红楼之贾赦归来 by 苍白少女(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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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贾赦归来 by 苍白少女(下)(2)
·他俩一来一往地商量得利索,卖身的小娘子却不愿意了·她一改方才楚楚可怜的神态,挺起腰板站起身,一手插着腰,一手将那钱袋子朝薛蟠扔过去,口中还骂道:“呸,我原来还当你是个好人,谁知进跟着他是一丘之貉,你们的银子还你们,我虽然人穷志短,卖身葬父,可我卖给谁也不卖给你。”
这时候的小娘子,已经是怒容满面,俏脸儿通红了··红楼梦,古典名著·赦大老爷瞧着她只觉好笑,一瞥之下却又看见薛蟠对着她两眼放光,瞅着倒比方才还要上心似的,不由地暗暗扶额。
这男人呐,见惯了千依百顺的女人们,猛不丁遇上这个千变万化的,怕是觉得新鲜,更是丢不开手呢·尤其,是薛小蟠这等花柳丛中的门外汉··在赦大老爷眼里,他就是个假装长大的小屁孩儿罢了。
“不卖啊那你走吧·”不等薛蟠开口,大老爷一摆手拦住了他,终于给了卖身小娘子一个正眼儿·旋即便转回头来,劝诫薛蟠道:“你也是的,这扬州城里卖身的丫头多的是,难道就偏看上这一个她既然不卖给咱,那咱们也别太稀罕她去,换一个更好的就是了。”
薛蟠本还有些不情愿,可对上赦大老爷那忽然冷肃起来的脸色,不由自主地便乖乖点了头·亲娘啊,以往一直只看过这大叔笑呵呵的样子,这猛地一板起脸来,倒还真是挺吓人的。
薛蟠抱着钱袋子捂在胸口,暗暗决定日后轻易不能惹这大叔生气··见小呆子还算听话,赦大老爷满意地点点头,将人叫到身边来问话·仍旧问的是南下的目的,方才叫卖身小娘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打断了,但大老爷不介意再问一遍。
只是这回薛蟠似乎有了准备,说的同方才有些找不上,只听他道:“可不是,好容易才租了个货仓,花了许多许多银子呢·我如今就在发愁,这一趟海外跑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本儿呢。
这不就想着到南边来,看看什么货物更合算,能多赚一点儿是一点儿啊·”·赦大老爷笑着点头,心道小呆子倒也不是一点儿脑子没有,多少知道有些话不能跟他说呢。
其实便是薛蟠不说,大老爷多少也能猜到·明面上,上回那些海船有数,没能轮到薛家头上;但实际上,薛家私底下怕是掏了老鼻子银子的,至少王家就没少掏薛家的腰包。
“稳妥起见,多带些茶叶、绸缎便是了,到了那边儿不愁卖,路上只要保管妥当,也不容易损失·陶瓷等器皿虽然也不错,可到底是易碎的物件儿,在海上太容易损失了。
至于往回带的东西,便以宝石、金银和植物种子为主吧·特别是植物和种子,捡着咱们这里不曾见过的,我这里是高价收购的,绝亏不了你·”大老爷不介意为薛蟠指点迷津,口中娓娓道来。
薛蟠听得连连点头,听到大老爷要收购的话,忙大包大揽道:“既是您要的东西,我跟他们说一声,帮您留意着便是了·等回来了变给您送去,哪还用得着说什么收购不收购的。
您要是跟小侄谈银子,那就是瞧不起我·”·他本就是个大手大脚的,也并不在意些许种子什么的,那玩意儿又能值多少银子,哪比得上真金白银,珠玉宝石的。
是以对赦大叔十分大方,要什么直接给了便是··赦大老爷并不应这话,只是笑着对他摇摇头,便拍拍他肩膀,起身道:“得了,你忙你的去吧,我那边也还有事,就不多留你了。
若是有什么事,便到巡盐御史官邸寻我,这阵子我怕是都会在那儿·”·说到这儿,大老爷想起了这呆子的憨大胆儿,又板着脸警告道:“既然是来办事的,就安分着些,别胡乱惹事生非,不然便是找到老爷头上,我也是不管的,听见没”大老爷也怕,若是被这呆霸王当成了靠山,老爷他还不知道有多少黑锅要背呢。
是以,丑话得说到前面来··薛蟠不以为意地点头答应了,心里面却紧着撇嘴·这大叔也是的,好像谁非得粘上他似的,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爷他背后好歹站着金陵四大家族中的三家,也不是谁能轻易招惹得起的。
便是惹了事又如何,他舅舅官居二品,还有什么能摆不平的·方才听他说话实在的,还当他是个值得交往的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嘁·大老爷瞧他那模样,便知道这呆子没将自己的话听进耳里,同样也不以为意。
他能听老爷一句劝呢,日后也许便不会惹出送命的祸来,不听也就算了,到时吃亏的总是他自己,怨不得旁人··“咦,你这小娘子怎么还在这儿,不是已经叫你走了么快去忙自己的,该卖身卖身,该葬父葬父,别耽误了你父亲下葬的时辰。”
赦大老爷方出了这边雅座,要往隔壁去的时候,面前猛地扑过来个人影,让他险些没收住脚提上去·定睛一瞧,却是方才宜嗔宜怨的卖身小娘子,不由就乐了。
这一番试探下来,这小娘子果然是冲着老爷他来的吧·“小女子方才冲撞了老爷,却得您出言相助,才能逃脱那薛家大爷的魔掌·心中实在惴惴不安,是以在此等候老爷,想跟老爷道个歉并致谢。”
小娘子脸色十分复杂,又是羞愧又是感激,甚至还隐约能看出些仰慕的·她深深地向赦大老爷福了一礼,然后微抬起脸,盈盈地瞥向他··“呵呵你的歉意和谢意,我已经受到了,你忙去吧。”
大老爷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居高临下地冷睇着卖身小娘子·怎么着,这是笃定了老爷他好se,定是要勾搭上才算完·卖身小娘子被这话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神情间便带出些慌乱来,不着痕迹地朝一处偷瞥。
她来之前可没人告诉过她,这一回、两回、三回地被撵,下面该如何应对啊这老男人也是的,竟是丝毫怜香惜玉之心也无么,对她这样急需帮助的弱质女子竟不闻不问。
真稀罕啊·赦大老爷并没在意她的小动作,举步绕过她便走·既然知道了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大老爷并没打算接手·什么放在身边儿,看看有什么后手啊之类的,赦大老爷根本不在乎。
有了危险的苗头,那就要坚决地扼杀在摇篮里,这才是明智的做法··实际上,便是大老爷没那么多脑容量,能够对着心怀叵测的人虚与委蛇,还要时时刻刻谨慎小心,生怕一个疏忽便会着了道。
有那个工夫和精力,老爷他还不如去研究研究什么机器,造福百姓朝廷和祜祜呢··到了隔壁雅座,迎面便是林如海带着调侃的笑脸,赦大老爷没搭理他,一个鳏夫想的倒是不少。
他叫过昆仑来,低声吩咐道:“叫两个人去跟着那卖身的,老爷倒要瞧瞧是谁跟老爷背后使坏·真是的,便是想安插个女探子,好歹挑个极品的啊,瞧不起老子是吧”·林如海一听就笑出声来,待看见贾赦面色不好,才微微敛了笑容,道:“我手头上也有一些人手,大哥若是有需要的话,只管说一声便是。
我寻思着,能使出这样不上台面手段的,怕也就是那几家而已·他们手头上,倒是有些人使唤呢·”·红楼梦,古典名著·赦大老爷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谁家,当即便是一声冷笑。
金陵甄家乃是老圣人安排在江南的耳目,手底下自然有许多人可用·前两年祜祜南巡之时,虽然将甄家的盘子毁得不轻,可这两三年下来也该缓过来了··只是……你甄家便是缓过来了,也不该冲着老爷他出手,且等着老子的回敬吧。
果然不出大老爷同林如海所料,卖身小娘子踟蹰犹豫了许久,又或者是得了什么暗示,到底是离开了福春茶舍·在七拐八歪钻了许多巷子之后,见到了那本该挺尸着,等着被下葬的父亲。
                       · ·    第七十二回 打上门去应嘉吓病 老爷震惊元春上位· ·昆仑手底下的人,乃是跟着贾琏一同练过的,又是被他爹周奇调理出来的,各个都有些本事。
赦大老爷一声令下,不过是后半晌的时候,便将上午那卖身小娘子的来龙去脉打探清楚了··卖身葬父的小娘子乃是金陵人士,人称三娘,但若从血缘上讲,她原该是姓甄的。
无他,这三娘的生父不是旁人,正是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不过,她乃是外室所生,根本就不曾认祖归宗,甄家族谱上也没有这号人物··要说这甄应嘉也十分豁得出去,卖身葬父的说法都能往外抛,倒不怕自己把自己给咒了。
又或者,他根本也没把那三娘当成是亲生骨肉,不过是个下贱之人生出来的下贱种罢了··今次因着贾赦忽然南下,又在宁波船厂一呆就是好几个月,甄应嘉得了京中的密询,自然想要弄清这里面到底有何内情。
可宁波船厂守护得严密,里外都有军士看守,竟然他这个江南的地头蛇都毫无办法·再加上京里的人又催问得紧,无奈之下甄应嘉便出了下策,将主意打到了赦大老爷头上。
对于贾赦这个人,甄应嘉自认是有所了解的·毕竟,老贾家的族人、下人什么的,大都是嘴上没把门的,想知道什么很容易打探··在甄应嘉眼里,贾赦如今也就是个好色无能却运气极好的老纨绔罢了。
对付他不用多少手段,有几个瘦马便够了·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几次拐弯抹角送去的人,根本就没一个能到了贾赦跟前儿的,让他不得不慎重起来·是以,才有了这桩卖身葬父的戏码儿。
可惜啊,这一招也并没有奏效,贾赦那货好似是改了性子,是他失策了··就在甄应嘉没好气地打发了三娘,发愁着到底要怎么回复京里,又该怎么对付贾赦的时候,外面的院子忽然乱糟糟起来。
这让他不由一惊,忙起身叫人进来回是怎么回事·他这回到扬州来,乃是私底下的行径,并不想叫旁人知晓,这若是闹得动静太大,却是不利他隐瞒行踪··“老爷,您快从后面走吧,是那贾家大老爷打上门来了。
他好似已经知道您在这儿,一边往里闯一边叫嚣着让您出去呢·”进来的是甄应嘉的得利手下,一进门也顾不得见礼,便推着他往隐蔽的后门去,“他带的人手太多,怕是很快就能闯进来。”
甄应嘉听了也是一惊,侧耳一听果然就能听见贾赦的声音,“……姓甄的呢,叫他给老子出来·怎么,有胆子跟老子使手段,倒是没胆子露头了甄应嘉,你还是不是男人,是就给老子滚出来。
哼,你不出来也行,小的们,给老子见人就揍,见东西就砸……等这儿打砸干净了,咱们再上金陵逛逛去……”·这叫骂实在有些难听,甄应嘉在江南到哪儿不是被扔敬着、捧着,何曾被人这般指名道姓地骂到脸上,登时气得身子都发抖了。
他有心去给贾赦些颜色看看,可也知道此时并非时机,只好捶胸顿足地咬牙忍了,先离开了这里再说·一切……且等日后的··赦大老爷一确定了是甄应嘉搞鬼,当即便不顾林如海的劝阻,叫昆仑点齐了人手,抄家伙就往甄应嘉的所在去了。
都已经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老爷他可不是个能隐忍的,怎么也得闹一场才是··若是旁的事也就罢了,他看在甄家乃是太上皇心腹的份上,倒也不会随意打上门去·可这一回大老爷却是算准了的,这甄应嘉绝非听老圣人之命行事,他怕是……投靠了旁的人呢。
他这回南下所为何事,京中的两代帝王尽皆知晓,甚至分别派了人从旁协助·如此一来,那两位对贾赦在江南的行径了如指掌·是以,老圣人根本就用不着,差遣了甄应嘉在这里上蹿下跳的。
这必定是老爷他的行径,引起了甄应嘉背后另外一人的关注,却又没想到他同老圣人早有约定,这才用了甄应嘉这招棋·一则,甄家手底下的暗探确实有用,二则,也是想要顶着太上皇的名头,能更方便行事。
既然已经笃定了甄应嘉有了二心,赦大老爷自然不会对他客气,这不就带着人打上门来了·老爷他还真想看看,甄应嘉今儿跟这儿吃了亏,到底敢不敢到老圣人那儿诉委屈,给老爷他上眼药。
当然,从大老爷的内心来讲,他倒是希望甄应嘉撞上去的·毕竟,老圣人可不是那容易糊弄的,一旦瞧出甄家有了外心……哼,别说甄老太太只是他的奶嬷嬷了,便是他老人家的外家,也不会轻易放过的。
日后,甄家可不就是个抄家问罪的下场··甄应嘉实在没想到,这贾赦也有四十往上了,竟还是如此愣头青,还真的打上门来了·虽然心中怄气得要命,他此时却是不方便露面的,当即便随着手下往后门而去,打算先离开了再说。
毕竟,这回的事内情有些复杂,他不好真个叫贾赦抓到把柄,不然……在老圣人和当今那里,都没法交代··这想法是好的,只是却没能让他如愿·赦大老爷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又怎会轻易放过正主呢。
老爷他从正门闯进来,带着人耀武扬威地打砸一通,后门那里自然也安排了人·甚至,不光是后面,大老爷带来的人手,直接就将整个宅子都围上了··脱身不得的甄应嘉脸色很难看,待被带到了赦大老爷面前时,更加显得怒不可遏,不等大老爷开口,便疾言厉色地喝道:“荣侯,本官敬你乃是朝廷勋贵,称你一声荣侯,你却是如何对待本官的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何时倒成了你的阶下囚,要让下人押送来押送去的今日荣侯若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那就别怪本官无情,少不得要上奏朝廷,势必要讨要个说法的。”
红楼梦,古典名著·甄应嘉这话说得倒不错,他有官职在身,被赦大老爷的人这么强拉回来,确实是失礼了·他这也是要先发制人,将自己摆在礼法之上,今日即便吃了亏,日后也容易找回来。
可惜,大老爷从来不是个按牌理出牌的,并不吃他那一套,如今又捏着甄应嘉的把柄,自然没把他的怒意不平放在眼里,闻言便是一声嗤笑··“上奏朝廷啊,本侯就等着你上折子呢,要不咱俩一块儿的甄应嘉,本侯还真是没看出来,你倒是个不忌讳的,让亲生闺女卖身葬父的把戏都弄得出来。
这要叫朝中同僚们知道了,怕都得佩服死你呢·怎么着,这小娘子可还认得,要不要滴血认认亲”·三娘是被大老爷的人搜出来的,此时被带到了两人跟前,面无人色地跪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这事……怕是有些误会·”甄应嘉见状便知道了,贾赦这怕是有备而来,立刻便缓了脸色,长叹一声道:“恩侯,咱们两家乃是世交老亲,我怎么也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等事的,实在是……恩侯,你也该知道,我手头上有些台面下的差事,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啊。”
赦大老爷闻言笑得更加讽刺,指着甄应嘉的鼻子,骂道:“放屁,少跟本侯来这一套你是想说,你这也是奉上命行事,是上面对本侯有所怀疑,才让你做这些小动作的,是不是甄应嘉,本侯今儿还就明白地告诉你了,老圣人和圣上都不会这么干的。
你倒是跟本侯说道说道,你到底是听了谁的,上,命啊”·甄应嘉原想着,自己打出老圣人的名号,好歹也能将贾赦这愣头青吓住,却没想到又被他语出惊人了。
贾赦的话方一入耳,他心中便是一凛,越往下听脸色就越是难看,脸上的汗也下来了··他暗中靠向了八王爷,也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因向来做得隐秘,便是老圣人那里都没有察觉,贾赦如今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暗中做得一些事,其实已经被人看在了眼中,甚至京中的老圣人、圣人都已经知晓了这、这可……·“得,今儿本侯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昆仑啊,叫上人咱们且回吧。”
见甄应嘉变了脸色,赦大老爷笑了,知道自己的目的应该达到了,便招呼昆仑一声准备走人··临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回头道:“甄应嘉,日后可长点心吧,别把阖家老小都赔进去。
另外,自个儿的闺女这么糟践,怕是要遭报应的·”·这话没叫甄应嘉有反应,倒是让地上的三娘身子微微一颤,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大老爷一眼··赦大老爷又打又砸地闹了一通儿,拍片屁股走人了,留下的甄应嘉心中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他本就心里有鬼,此回又惊又怕之下,回到金陵便病倒了·大老爷却没空在意这个了,蒸汽机船回来了,他得赶紧回宁波去··到了宁波一忙起来又是两三个月,赦大老爷刚一忙完,就打点了行装,同林如海一起进京。
离家也有大半年了,他都想死儿子和孙女儿·只是,一行人刚走到半路,大老爷就被京里传过来的消息震惊了——老二家的元春,被老圣人封做太妃了·等等,为什么不是祜祜纳了贾元春,反倒成了老圣人对她伸出了魔……那啥                        · ·    第七十三回 封太妃悔恨一二三 成弃子亲人不关心· ·自打得知了大侄女封太妃的消息之后,赦大老爷整个人都傻了半天。
原本,他不愿意祜祜纳了元春,就是不想跟祜祜差辈分啊,但是现在呢·贾元春成了老圣人的小老婆,那不就是……赦大老爷扒着指头算了算,算清楚后便仰天长叹一声,老爷他的辈分儿忒高了啊·不过,好在祜祜还是安分守己的,没对他那侄女动什么歪心思,不然……哼,老爷他肯定会跟祜祜生气的,肯定得好几天不搭理他。
赦大老爷并不愿深想,为何大侄女有了归宿,却并不是宇文祜时,自己会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更是深感悬着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震惊过后,大老爷不由对皇宫里的恩怨情仇十分好奇。
“梦”中贾元春明明成了祜祜的人,为何如今倒是跟了老圣人呢,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故事真是十分好奇啊,也不知这船什么时候能到京城,老爷都等不及去问祜祜了。
若是赦大老爷还只是单纯的震惊好奇,荣国府里的气氛就有些古怪了··府里进宫做女史多年的大姑娘,终于熬出了头,从奴才熬成了主子,甚至还一举荣登妃位。
尤其,喜讯还是在老爷生辰的时候传来,这本该是件大喜事的,应该阖府上下一同欢庆,再广邀亲友大摆筵席··荣国府虽然也是这样的办的,可主子们的脸上却多少能看出些僵硬来。
至少,贾政夫妇两个笑得就很不自然,眼神中隐含的那种失望,是个明眼的都能看得出来·前来贺喜的亲友们,也像是约好了似的,大多都是送上礼物和贺词,便借故告辞离去。
等到了傍晚,送走了最后的宾客,贾母同贾政夫妇三个,默默无语地坐在荣庆堂的上房,一个个沉吟不语的,脸色都十分凝重··他们当初舍得送元春进宫当女官,打的自然不是老圣人的主意,而是瞄着下一任帝王的。
毕竟,当时太上皇虽还没退位,可也已经年近六十了,元春跟了他老人家没有前途·老圣人膝下儿子众多,又已经上了年纪,元春即便是生下小皇子,也没有日后继位的可能。
只是他们却没想到……时隔这么几年,绕了多少圈子之后,他们的元春到底还是跟了老圣人,还是退了位的老圣人·虽然一举荣登妃位,可那又能如何呢·一个太妃而已,太上皇活着,她还能有些排场地位;可若是太上皇一旦不在了,一个太妃还能看到什么希望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青灯古佛地在深宫里过完这辈子罢了。
况且,老圣人都这般年纪了,前几年又曾大病一场,身边的妃嫔们多年都不曾有孕了·若是早些年的话,元春说不定还能盼一盼身孕,膝下若是有个小皇子的话,多少还能有些盼头,日后等小皇子成年出宫,还能将她接出宫去赡养。
·红楼梦,古典名著·可如今·当时宫里来人想他恭喜,贾政原还以为是女儿得了今上的青眼呢,心中的激动狂喜就别提了。
可等到了宫里就被一盆冰水泼下来,什么火苗儿都浇熄了,贾政恨不得都能哭两声·可当着太上皇的面前,他又哪敢呢不但不能表现出不满来,还得感激涕零地谢恩叩拜,心里却已经苦得要命。
“唉,此次进宫谢恩,来去都是匆匆的,跟元春也只是匆忙见了一面,连句体己话也不得多说,便得赶紧出来·到如今,咱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圣人怎么就……唉——”贾母说到这儿,又是一声长叹,这一两天她叹气的时候,比往常一年都多了。
她对大孙女元春是寄予厚望的,这些年更是没少往她身上投银子,可如今……唉,怕是都要化成泡影了·想想每年送进宫的银子,贾母便不由心疼得直抽抽,心里不知有多么悔不当初。
当初,她就不该听信了那癞头和尚的鬼话,什么元日的生辰有大造化,都是放屁她好好一个大孙女算是赔进去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一早儿就让她跟了老圣人,好歹还能当几年皇妃不是。
可如今上来就是太妃,白瞎了她的元春啊·“应该是太后娘娘寿宴上出的事,我隐约听夏太监提了一句·”贾政的神情也很颓丧,摇摇头怅然道:“这事怕是有圣上和太后娘娘的手笔,他们两位博弈,却让元春遭了无妄之灾,或者就是……”·贾政的话没接着往下说,但贾母却听明白了。
太后娘娘这半年多十分看重元春,常差遣她到圣上跟前露面,这事他们都是听说了的,私底下也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这便是有意抬举元春,让她入了今上的后.宫。
对此,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十分乐见其成,毕竟他们求仁得仁啊··可看如今这风云突变的情势,怕是今上对太后娘娘插手他的后.宫十分不满,暗中使了什么手段,没有顺势收了元春不说,反而还将老圣人抬出来,将了太后娘娘一军。
“去慈宁宫谢恩的时候,太后娘娘的脸色很不好看,说起话来也很敷衍·”王夫人一手握着佛珠,一手拿帕子轻拭了拭眼角,悲声道:“我瞧着如今元春怕是得罪了太后娘娘,日后在宫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处境呢,这、这可怎么好啊……”·贾母闻言也点了点头,她是同王氏一起见的太后娘娘,那脸色可真是难看,甚至连一点掩饰都没有。
想来,元春没能跟了今上,反而爬上了老圣人的床,让太后娘娘失算的同时,也是大丢颜面的··她倒没有想到嫉妒什么的,毕竟太后娘娘都那样的岁数了,有身为一国之中地位最高贵的女人,还有什么值得她嫉妒的呢,老圣人不是贾母看不起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罢了,还能让人怎么嫉妒得起来。
“政儿,明日你寻个机会,去见见了戴内相,好生问问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另外,求他帮忙多看顾些元春吧,那孩子……也是可惜了·”贾母沉吟了半晌,将这两日发生的事一一过了遍,方吩咐贾政道。
另外,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日后怕是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往元春身上堆银子了·唉,荣国府安排十来年的一步棋,到如今算是全废了··贾母又是一声意兴阑珊的长叹,但很快便又强打起精神来,道:“黛玉如今不在,我身边儿太过清静了些,赶明儿就让探春搬过来吧,就住在碧纱橱里,跟我这老太婆做个伴儿。”
好在没了元春,她还有旁的孙女,探春这孩子除了庶出,倒是个好苗子··老太太安排的两件事,贾政都一一答应,关注点全在明日去见戴权上,根本不在意探春的事。
他急于弄清元春封妃这件事,对他来说到底是福是祸·若是元春真得了太上皇的宠爱,不知能不能趁着太上皇说话尚还管用,将他调出工部去·在贾赦的手底下,他已经熬不下去了·但王夫人听了这个后,一直匀速转动佛珠的手顿了顿,眼睛里面冷光一闪。
她就知道,这老太婆早晚会把主意打到探春身上,却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干脆利索·此时王夫人也顾不上担心女儿了,反开始盘算着,若是贾探春日后被送进宫去,对她的处境会有什么影响。
如今看着那妮子对她崇敬孺慕的,可那是因为她手中握着她的前程、婚事·若是知道了自己会进宫,那妮子怕是就没现在这么乖顺了·再加上,她还有那么个亲姨娘,更还有一个亲兄弟呢。
这往后探春若真是得了宠,对宝玉还能比得过她的亲兄弟·接二连三地打击之下,屋里三人中唯一还担心女儿的王夫人,也很快将那担心丢开,盘算起她自己的事来。
三个原该是贾元春最亲密的人,竟没有一个为她悲哭一回·二十一岁啊,正是一个女人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却配给个年近古稀的老人,这日子可该怎么过啊··而身在皇宫的贾元春,此时也正对着月光静坐。
三天前,乃是太后娘娘的千秋之日·因着老圣人的一句万事从简,便没有大肆庆祝,只是在慈宁宫里摆了酒宴,一应宗室、勋贵、大臣都没请,只后宫之人拜一拜太后,乐一乐罢了。
太后娘娘对这样的排场自然十分不满,若是今上这么安排的话,自然还能拿个“孝”字争一争,可谁让这是老圣人的意思呢·她不但不能反对抗议,还得满面笑容、心甘情愿地答应,然后对着老圣人歌功颂德一番。
好在,贾元春那里都安排妥当了,只等着今上到慈宁宫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便让她过去伺候·甭管今上愿意不愿意,只要他沾了贾元春的身子,总是要给个交代的。
不说旁的,光是贾元春有个叫贾赦的大伯,今上便不能委屈了她·谁让他对贾赦的宠信那么明目张胆呢,若是没收用了贾元春便罢,可若是收用了还不抬举她,这叫贾赦怎么想,又叫群臣怎么想·当初,太后他们选中贾元春,便是因为这个。
她是贾赦的侄女不错,可贾家两房却又不怎么和睦,这样一来日后也不怕她反水,靠向今上他们··寿宴当晚,太后娘娘满意地看着贾女史搀扶着微醺的今上走了,可再睡了个安稳觉之后,便迎来个晴天霹雳。
                       ·红楼梦,古典名著· ·    第七十四回 悲主仆私语泪满襟 得君臣对瞪吓唬人· ·贾元春如今想起太后当时的脸色来,仍旧忍不住笑了起来,直笑到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也停不住。
身边守着她的抱琴瞧见了,一把抱住自家姑娘,将头靠在元春肩上,带着哭声道:“姑娘,您怎么就这么傻啊,这……这往后可怎么办,怎么办啊……”·“有什么好发愁的,傻丫头,姑娘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贾元春轻抚抱琴的头发,任由眼中的泪水流淌·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这么痛快的哭泣了,日后搬到了凤藻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怕是连能哭都是件喜事了。
“姑娘,咱们不是说要一起出宫,然后……然后姑娘会嫁人,我就给姑娘做陪嫁,日后便给姑娘做嬷嬷,陪着……陪着姑娘到老的·可如今、如今……”想起往日主仆两个憧憬过的未来,抱琴不由眼泪掉得更凶,说起话来也有些泣不成声。
“抱琴啊,姑娘我要失言了,是姑娘对不起你·不过,你且放心,等过了这阵子,我便会安排放你出宫的·到时候你也别回荣国府了,去找大伯母吧。
上回她们进宫,我瞧着也只有她老人家还像点样子,你到时带着我的信过去,她想必会好好待你,给你寻门好亲事的·”·贾元春见抱琴猛地摇头,手指放到她的唇上,阻止她要说的话,道:“听我的话吧,抱琴。
我这辈子怕是出不了这座宫城了,好在还有你,你便替我出去,替我去嫁人生子,替我去好好过日子……等到日后咱们再相见的时候,再好好跟我唠唠,可好”·“姑娘……”抱琴听得心都要疼死了,抱紧了贾元春呼喊一声,埋头哭了起来。
可偏偏又不敢哭出声来惊动了旁人,于是只能强忍着悲声··主仆两个抱在一起,明明都是无声地哭泣着,却比那抱头痛哭的,更让人不忍去看·良久之后,还是贾元春先止住了眼泪,她仍旧抱着怀里的丫头,却已经抹干净了泪痕,声音也恢复了平常清亮平和。
“抱琴你一定要听我的,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也不害怕·只是你与我不同,当初进宫来便是因为我,我已经拖累了你一回,不能再有第二回了。
而且,你这样的性子不适合宫里,在我身边帮不上忙不说,怕还可能会坏了事,你出去了,我才能放心·”·贾元春捧着抱琴的脸,凑近了她耳语道:“况且,日后我也不是全没有希望,抱琴,我最后能不能出去,便全看你的了。
我那位大伯乃是今上的心腹,很得宠信重用·你若是能讨好了他的夫人,日后等太上皇驾崩了,有他替我求情,说不定我便能假死脱身……”·“姑娘,我一定讨好大太太,求她为您说话,为您争取希望,我一定会的。”
抱琴闻言便眼睛发亮,仿佛在一团迷雾中瞧见了一点灯光,忙不迭地点头保证道··“恩,我信你啊·”贾元春也笑着点头,两主仆又抱在一起。
是以,抱琴并没能瞧见,她家姑娘眼中的木然和绝望··元春方才那些话,不过是糊弄抱琴这天真的傻丫头罢了,那可能真的实现·一名女子既然进了皇家,还是上了玉牒的妃子,想要假死出宫要有多难至少,贾元春从来没有听说过。
更何况,她自幼便跟大伯不亲近,人家为何要豁着命帮她呢··赦大老爷并不知道他侄女的悲哀,一路逆流而上,好歹赶在十一月末回了京城·一等上了岸,他也顾不上一双儿女,只叫林之孝将他们送到温泉庄子上,自己便带着两位小皇子去了皇宫。
林如海知道他心里有事,又有两个小祖宗要照顾,也没再多说什么,约定了改日见面之后,便带着女儿黛玉回了京城林府·站在这座自己长大成.人的宅院里,林如海无比庆幸——好在,他还能回来。
宇文祜早知道贾赦今儿到京,早早地就让怀仁派人到宫门口去接了·等到了午后,实在有些坐不住了,便在暖阁里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地便往窗外瞧一眼·算一算,他跟恩侯都快一年没见了,海边儿的太阳毒辣,也不知道恩侯黑没黑。
就在他望眼欲穿的时候,两个小黑球一前一后地冲进来,入耳的是一声声“父皇、父皇……”·宇文祜当即一喜迎了出来,小黑球们正是他家老四和老五,一左一右地扑过来,抱着他大腿不撒手。
宇文祜也乐了,一边儿一个地抱起来,挨个儿亲一口··这两个小子可真是啊,不过是几个月的工夫,个子长高了一截不说,怎么竟黑成这个样子了·皇帝陛下抱着儿子们到了炕上坐下,挨个儿捏了捏小鼻子,问道:“怎么闹得又黑又瘦的,你们恩侯叔虐待你们不成快跟父皇说说,他欺负你们没有”·“圣上,您可少冤枉老实人啊。”
赦大老爷迟了两个娃娃一步,随着怀仁一进来,便听见祜祜这么问,当即便不乐意地道·老爷他都把这俩娃娃当成小祖宗了,哪还敢欺负虐待的·至于怎么闹得这么黑,哼,他家还有两个小黑煤球儿呢。
“没有的,父皇·恩侯叔很好的,闲的时候总是带我们玩儿,还教我们算数啊,给我们做玩具手工啊……可多呢,我们都带回来了,也给父皇玩。
对了,恩侯叔还教我们游泳,在海边儿玩水,这才晒黑的·不过,叔叔说了,等过个冬天就捂回来了·”·哼,听见了吧赦大老爷向着宇文祜撇撇嘴,满意地给俩娃娃记上一笔,往后还能带这俩出去玩儿。
宇文祜见他那模样,只是但笑不语,又跟两个儿子叙了叙离情之后,便让人将他们送回各自母妃那里·两个孩子也有日子没见过娘了,哪有不想的,当即也不纠缠爹了,颠颠儿地往后.宫跑去。
见祜祜打发了两个娃娃,赦大老爷神色一正,坐在他对面问道:“我那侄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何竟进了老圣人的后.宫,你有没有在里面插手”·“你这是在质问朕”宇文祜的脸色也是一冷,将端着的茶杯往大老爷面前一磕,斥道:“贾恩侯,朕命你南下办差,回来了也不禀报差事办得如何了,倒是有工夫操心那些不相干的事,你就是这样想朕的”·红楼梦,古典名著·赦大老爷闻言抿嘴,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跟祜祜大眼瞪大眼。
他倒是不怕祜祜翻脸,这不还给他端茶呢嘛,可见是没真生气·若是真生气了,这茶碗就不是磕到他跟前,而是直接摔到地上听响儿了··宇文祜到底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抬手敲在贾恩侯的脑门儿上。
也是他将这货惯坏了,如今都敢跟他比瞪眼了,这是拿准了自己不会处置他,开始蹬鼻子上脸了·心里这么想着,皇帝陛下嘴上也是这么说的,“我看我是把你给宠坏了,大半年不见人,一回来就跟我耍性子,是不是说你两句就不爱听了,你倒是想想你说的那话。
什么叫我插手的不管如何,那贾元春总是你侄女,我便是看在你的份上,也不会拿她作伐子·”·说完这话,皇帝陛下就一脸淡淡地盯着贾赦看,什么旁的动作都没有。
大老爷也不知被说得,还是被看得红了脸,吭哧了半天,才道:“我,我刚才就是一秃噜嘴,没、没有旁的意思的,真的”他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才那么问出来的。
宇文祜知道他这话不尽不实,却也没再深究,直深深地瞥大老爷一眼,便将贾元春放在一边,想他问起宁波船厂和蒸汽机船的事·这个赦赦就是欠吓唬,不然就敢上房揭瓦了。
赦大老爷正心虚着,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委委屈屈地把自己的好奇憋回去,老实地跟祜祜一问一答·这毕竟是大老爷的专业,后来说到兴头儿上,也不用宇文祜提问了,赦大老爷自个儿就讲得手舞足蹈起来,倒把元春的事暂忘到了脑后。
蒸汽机船的研发很成功,工匠们也手把手地教出来了,只等给剩下的海船装上机器,明年春就能组队出海了·往后宁波船厂再造船,便能直接造蒸汽机船了·一说起这个,赦大老爷的眼睛就又变成了金元宝,满眼都是金灿灿的。
宇文祜在一旁听着也直点头,不过他更关注的是这种船的载重和速度,这会在未来的海战中发挥决定胜负的巨大作用·对海外的风土人情了解得越来越多,宇文祜无法不对海那面的土地产生兴趣,他已经在筹划着什么了。
两人正一说一听的,怀仁从外面进来,禀报道:“主子,大明宫方才有人传话,老圣人知道荣侯回来了,宣荣侯过去问话·另外,说是贾太妃娘娘也在,要见一见大伯呢。”
这话一出,赦大老爷登时就住了嘴,眼巴巴地看着祜祜·方才问元春的事,就被祜祜糊弄过去了,这回要去见老圣人了,他总不能拽着他不让走吧··“正好,今日朕还没给老圣人请安,便和恩侯一道走一趟吧。”
宇文祜瞪贾赦一眼,站起身来领先往外走,又道:“你不是想知道贾元春是怎么回事,等会儿见了正主儿,正好方便你去问她详情·这事啊,可是你那侄女儿自个儿的主意呢。”
                       · ·    第七十五回 太上皇耍赖要船队 宇文祜出言说省亲· ·宇文祜与贾赦两人刚进了大明宫,就能听见里面叮咚的琴音和老圣人爽朗的大笑声。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宇文祜看向身边带路的小内监,问道:“谁在里头,哄得老圣人如此高兴”·“回圣上的话,里面是贾太妃,太妃娘娘每日都过来给老圣人弹琴解闷儿,可招老圣人喜欢了呢。”
小内监笑眯眯地躬了躬身子,回皇帝陛下话的同时,还偷偷给赦大老爷递眼色··大老爷明白他那意思,不过是为着贾元春是他侄女儿罢了·微微向小内监颔首,表明自己知道了,赦大老爷举步跟上宇文祜,眉心不明显地微蹙。
听小内监的话音儿,他那侄女儿还颇为得宠,只不知老圣人是真喜欢她,还是有什么旁的打算··若是老圣人真的喜欢元春,那便没什么说的,至少他老人家在的时候,元春不会吃什么苦头。
等有朝一日老圣人那什么了,凭他跟祜祜的关系,给她安排个清静的去处也不难·可若是老圣人还有旁的打算,那这侄女儿只怕是……要废了··不容赦大老爷多想,他与宇文祜便来到太上皇近前,两人分别施礼之后,便听见他老人家笑着说道:“正等着你们呢,快坐下吧。
正好贾妃也在这里,且让你们听听她的琴艺·”·太上皇这么说倒没有旁的意思,毕竟这来人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是贾元春的亲大伯,让她为他们弹奏不会比之玩物。
贾元春也不以为意,笑着答应一声,便也坐下继续抚琴,目光都没在她大伯身上久留··赦大老爷是个心里不太能藏住事的,此时面上便带出几分来,耳朵里没听见琴音,眼睛倒是盯着贾元春不放。
这事也是他的疏忽,若是当日想起她来时,便求了祜祜想法子将人弄出宫来,这姑娘也不会到如今这个境地·赦大老爷虽不会太愧疚,但多少是有些后悔的··不多时,贾太妃一曲奏罢,太上皇笑呵呵地吩咐,叫人先去后面歇歇,待他说完正事之后,再让他们大伯、侄女说话。
贾元春乖巧地答应一声,带着两个宫女袅娜地去了,仍旧是没多看她大伯一眼··“恩侯啊,怎么样,那船的事可还顺利,比之现如今的海船能强多少”太上皇目送了元春一会儿,便转过来笑着问贾赦道:“你当初可是跟朕画了大饼子的,若是弄不出成果来,朕可不能饶你。”
同宇文祜一样,太上皇也十分关注那批新船的功能··赦大老爷心里暗自腹诽,这到底是爷儿俩啊,办事问话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呢·那改造蒸汽机船的事,他们俩不知派了多少人手进去,试航的时候那船上更是只有他们的人,结果如何还能不清楚可偏偏一个二个地就爱问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可谁叫人家是君,他这个做臣子的能有什么办法,君既然问了他,他也只好答了,“我办事,老圣人您就放心吧·蒸汽机船的改造很成功,新船不但速度更快,载重更多,更是节省了不少人力物力。
我跟您说啊,这船……”·仍旧是跟宇文祜说过的那一套,赦大老爷毫不吝惜口水地又跟老圣人说了一通·人家甭管听懂没听懂,但看那频频含笑点头的做派,肯定是懂了啊。
大老爷心里默默地翻眼睛,当爹的跟儿子一个样儿,都懂得很·红楼梦,古典名著·“既如此,那明年开春儿便该能全部改造完毕,那咱们的船队明年便能出一趟西洋了吧。”
太上皇趁着贾赦停下来喝水润喉的工夫,抓紧时间开口问道·方才这小子嘚吧的那些,他老人家都是有听没有懂,但不妨碍他知道,新海船很好,明年便能组船队出海了。
宇文祜斜斜地瞥太上皇一眼,淡淡地呷口茶水,道:“什么咱们的船队,老圣人是不是记错什么了船厂是船厂,您有三成的份子,可船队是船队,跟您可没关系,那是朕跟恩侯的。”
所以,便是新海船出海了,跟您老人家也没关系··太上皇听了这话也不生气,仍旧笑呵呵地眯着眼,道:“你以为恩侯跟你似的,人家那最是忠君爱国的,你问问恩侯,船队是不是也有朕三成份子恩侯,你说呢”他目光一转,盯住了抱着茶碗想往后缩的赦大老爷。
老圣人也没旁的心思,他就是想刷回赖罢了··大老爷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祜祜,心里却早已苦笑起来·人家父子两个打嘴仗,偏偏他这做臣子的却躲都躲不开,这就是命啊他轻咳一声,整了整脸色,道:“老圣人若是看得起恩侯,那自然是没旁的可说,船队自然有您老人家的份子。”
·“这就对了嘛老四啊,你听听,恩侯这孩子心里是个有数的,听他的准没错儿·”老圣人听了一拍巴掌,笑眯眯地盯着宇文祜下了结论,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新海船要在明年三月之前改造好,争取四月份便能出海去。
这一趟出海,旁的人谁也不带着,就是咱们三个的·”·赦大老爷没吭声,只拿眼睛去瞅宇文祜·这事儿跟他的关系其实已经不大,完全是人家父子两个的交易,老爷他还是闭上嘴,只等着船队发财吧。
宇文祜似乎并不介意太上皇占上风,对船队的事也不置可否,放下了茶杯道:“父皇,本朝自来以‘孝’治天下,只是后.宫妃嫔们一旦入了深宫,便少有出宫的一日,有些毕生都无法再见父母一面。
其中儿女思念父母,父母想念儿女的,皆因无法遂天伦之愿,怕是终会有伤天和·”·“是故,朕便想着每月选几日出来,能让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一则是成全了嫔妃们的孝心,再则也是体现本朝的风范。
另外,女眷们们进宫尚且好说,可父辈们便不那么方便了·所以,干脆让那家有重宇别院,能驻跸关防的,家中请旨令内廷銮舆入其私邸,也好一家相见·您看着,此事如何啊”宇文祜说完,便目光灼灼地看向老圣人。
赦大老爷在边上旁听,闻言不由偷偷将目光在那父子两个见打转·在他那“梦”中,后.宫嫔妃出宫省亲,乃是最为鲜花着锦的一件盛事,这边要来了。
大老爷心里明白,祜祜此时提出这件事儿,便是要跟老圣人打个招呼——他要对一些老臣们,动手了··贾赦都能听明白的话,老圣人自然不会听不出来,只见他果然便敛了笑容,目光湛然地与儿子对视着。
太上皇面上虽然不显,但内心是有些怅然的·自他禅位以来,仍旧有许多心腹老臣身居要职,老四这几年虽然几番大小动作,却也只是小打小闹,并没掀起什么大风浪。
这让他有了种错觉,认为老四起码会等到他那一日,才会下死手·可没想到,老四此时便沉不住气了··自己那些心腹大臣有些很不像话,这事老圣人其实心知肚明,有一部分被他亲手收拾了,可还有一些却是不忍心。
或者说,要动那些人的干系实在太大,老圣人到底上了年纪,没有精力去大动干戈了,干脆就粉饰起太.平来··此时被儿子当面提出来,太上皇一时间有些踌躇·他既想赞同儿子,一鼓作气地将不臣之人收拾了,可又忍不住在担心。
担心若是老四将他的人都收拾了,日后他这个退了位的太上皇,在朝堂上还能有多大声音,甚至是……还能不能发出声音呢·宇文祜大概知道他老子内心的纠结,却没有出声安抚或要挟的意思,只默默地与之对视着。
目光里,是他坚定、坚持的决心和意志··收拾那些老臣的心思,宇文祜早在登基之初便有了,只是朝中形势所逼,一直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只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削弱他们,并未下过死手。
只因,他没有把握能一网打尽·可自从去年发卖海船开始,宇文祜自觉有了把握,一直在筹谋着这件事,这也才有了今日的一番话··太上皇从儿子毫不见动摇的眼神里,看到了他的决心,怕是自己这边不同意,老四也不会放手。
老圣人在心中长叹一声,面上缓缓带出了笑意,渐渐地更是笑出声来,道:“吾儿果然是至孝纯仁的,朕没有看错了你·既如此,便如你所言吧·”·“只是,吾儿当谨记体天格物之心,以仁孝治天下,万事不可滥。”
老圣人虽然点了头,可到底对着老臣们有分情谊,最后忍不住又说道··赦大老爷在两代帝王对峙的时候,连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两个打不成共识,再将话头儿推到自己身上。
到听见了老圣人的一番话,才终于松了口气,暗暗抹去额角的汗水··好了,祜祜这便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是,儿臣自当谨记父皇教导·”宇文祜目的达成,当即便起身深施一礼,又道:“父皇方才说那船队的事,恩侯可得上点心,我们父子两个明年能有多少私库银子,可全看你那船队了啊。”
大老爷忙不迭点头,这个事他能办·只是他还没坐稳当呢,便听老圣人又说话了··“对了,既然是妃嫔们出宫省亲,便把贾妃也算上吧·朕听她说过,自从进了宫,已有八九年没怎么见过父母家人了,正该回去好好聚一聚。”
赦大老爷一听就傻眼了·                        · ·    第七十六回 伯侄见面言及归省 一句有我安定赦心· ·赦大老爷默然,明明他大侄女儿都成了太妃了,为什么省亲还有她的份惊诧之余,大老爷不由想得更多。
太上皇对贾家到底是个什么想法,难道还要让贾家做一回被杀的那只“鸡”么·在他的“梦”中,赦大老爷是经历过一次烈火烹油的贵妃省亲盛事的。
贤德妃不过是归省几个时辰,荣国府就差点花了个倾家荡产·不,若是没有从他妹夫那里发了回意外之财,怕是真的会倾家荡产来着··红楼梦,古典名著·这也就罢了,贾元春日后也不知会掺和到什么事情里去,到最后同王子腾先后毙命,死得皆有些不明不白。
然后紧接着荣宁二府便被抄家问罪,老爷他也被充军边城·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事,赦大老爷并不详知,但却也有所猜测,想来这甥舅俩是触了祜祜的逆鳞··可老爷他已经挺身而出,奋不顾身地抱住了祜祜的大腿,并且表现得这么优秀。
皇家再要整治老牌勋贵大臣,怎么着也不该轮得到他老贾家啊··如今老圣人命元春归省,又是当着他的面提的,这是什么意思是当真一时兴起,联系他老人家那多年不曾归家的爱妃,还是警告他不能撒手不管,务必让他老人家的爱妃风光省亲还是说,老圣人在提醒祜祜,别忘了老爷他也在整治范围里·自个儿想不明白的事情,大老爷下意识地看向祜祜。
当着太上皇的面,大老爷只得到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便被打发去跟他大侄女儿见面了··赦大老爷走得有点不甘心,那父子两个明显是有话说,而且有相当大的可能是跟老爷他有关的事,却偏偏不想给他听。
只是形势比人强,便是再不情愿,大老爷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哼,等会儿回了养心殿,老爷他一定会对祜祜严加逼问的··戴权安排贾赦见贾太妃的地方,乃是大明宫的一处偏殿。
元春自封了太妃以来便是十分得太上皇宠爱,一直便暂居在这偏殿里,方便老圣人能随时传召于她·这样的殊荣,便是宠冠后宫几十年的甄太妃,都不曾有过的呢··伯侄两个互相见礼、寒暄之后,便都沉默起来,一时间竟找不出话题可说。
明明来之前心怀许多疑问的,可瞧着端坐在上首的侄女儿,再瞅瞅周围的大小宫人,赦大老爷便不知该从何问起了·难道老爷他要当着这许多人的面,问他侄女儿是怎么被老圣人叼走的这话他要是敢问,老圣人就肯定会抽他,便连祜祜都护不住。
至于旁的,老爷他跟这个侄女儿其实真不熟,要说有什么深厚感情,那纯粹是扯淡·贾元春自幼便养在贾史氏膝下,一年也跟老爷他见不了几回,又小小年纪就被送进了宫,老爷他能记住这侄女长什么样儿,那都是有心的了。
不过,赦大老爷如今对女娃娃们都比较心软,瞧着这大侄女儿的眼神里,便不由得带出来些··贾元春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同样不知该如何开口·身边的耳目太多是其一,再就是她心中的那份羞愧了。
当年她尚未进宫的时候,对这位大伯从来都是看不上眼的,认为就是他这个纨绔废物,拖累了父亲,拖累了荣国府,更拖累了她,害得她只能以女官身份入宫··如今大伯虽然只是几句问候,并不曾像当日祖母、母亲那样热泪盈眶,可她却分明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关切痛惜之意,这是她从亲娘眼里也没瞧见的啊。
呵呵,听说她当了太妃,而不是皇妃,祖母和母亲眼里的失望……罢了,确实是她让她们失望了··“咳,方才圣上为表孝义,提议准家有重宇别院的后妃们,可择日出宫归省。
老圣人龙颜大悦之余,顺便提了你的事·说体恤你入宫多年,不曾见过父母家人,也将你列入归省之列·”赦大老爷觉得气氛太过尴尬,只好没话找话说,便提起了方才的事。
这事元春并不知道,闻言便是一愣,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什么无上殊荣,而是老圣人和圣上到底什么意思·在这一点上,她倒是同赦大老爷不约而同了·心中有了疑惑,不由抬眼去瞧她大伯,却见他并无异样,仿佛就是通知她一声似的。
贾元春勾起抹笑容,问道:“这可真是天大的隆恩,待会儿定要好好叩谢老圣人恩典才是·只是,不是还有哪位太妃也有此殊荣啊”不会就只她这新晋太妃一个吧·赦大老爷当然没有什么暗示,他也正摸不着头脑呢。
见贾元春有些惊疑不定,便又安抚道:“没了,就你·呃……这也是老圣人的恩宠,你安心受着便是了·当然,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日后说不定还会有变化,且先看着吧。”
恩宠贾元春心中暗自苦笑,若是成了唯一能归省的太妃,还不知道有多少明枪暗箭在等着她呢·这样的恩宠,若是可以拒绝,那她可当真不想要。
看来,不能再把抱琴留在宫里了,得尽快送她出宫才是··省亲这个话题好像并不太合适,赦大老爷讷讷地抿了抿嘴唇,转而道:“对了,日后每逢二六之期,椒房眷属便能入宫请见,你若是想你大伯母了,便叫人传个话儿,让她到时进宫来。”
这也是告诉贾元春,有什么事可以托给邢夫人去办··元春听了这话,心中便是一热·大伯与她虽不亲近,但能有今日这一句话,她便感激不尽了··得,说完又没话说了,赦大老爷对着大侄女儿度日如年。
好在没一会儿,宇文祜便来领人了,一接到小内监的传话,大老爷颠颠儿地就蹿了·老爷他一大老爷们儿,实在跟个小姑娘没什么话说啊,又有那么多人围观,想问问什么内情都开不了口,实在别扭死个人。
随着宇文祜回了养心殿,赦大老爷便拽着他的袖子,一叠声问道:“老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贾元春加上,他是不是看老贾家不顺眼,是不是要拿老贾家开刀,是不是打算用老贾家杀鸡儆猴,是不是为了给你找麻烦”·老圣人特意提出贾元春归省,贾赦最担心地就是他那贾家作伐子,跟宇文祜暗中对着来。
到时候,若是祜祜对勋贵老臣们下手太过狠戾,大老爷担心老圣人便会对老贾家出手,借以让祜祜有所收敛·若是那样的话,祜祜想必会很为难··宇文祜听到最后一问,眉眼间便柔和了几分,按着贾赦坐好了,才道:“你管他什么意思,总归有我在呢,我不点头他也动不得你分毫。”
这话说得十分霸气,但赦大老爷心中一定之下,却也不打算就此放过,仍旧抓着宇文祜的衣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方才他们父子俩肯定私下里沟通过,却不知他们是否达成协议,对老贾家又有什么约定。
“怎么,恩侯你不信我”宇文祜伸手握住贾赦抓在衣袖上的手,目光清朗地看过去,“恩侯,你一直都很不安,对不对”虽然是在问话,但他的语气却全然是肯定的。
赦大老爷的眼神闪了闪,手上微微用了力气抽回来,低着头不吭声··红楼梦,古典名著·宇文祜眼神闪过失望,道:“你担心我跟太上皇有所约定,必要时会牺牲贾家,牺牲你,以达到独掌皇权的目的,是不是”·见贾赦仍旧不吭声,宇文祜不知他这是不是默认了,心中有些难言的抑郁。
但他旋即将这莫名的情绪压下,哼笑一声就抬手敲上那脑门儿,手上用的力道十分不轻,能听见“咚”地一声脆响,却没能听见该有的惨叫呼痛声··“莫要胡思乱想了,朕留着你贾赦赦还有大用,不会让老头子胡作非为的。
什么时候等到朕真的富有四海,权倾整个天下了,那时再卸磨杀你不迟·现在,给朕笑一个”宇文祜没好气地长叹一声,磨了磨牙拧住贾赦两颊,用力往两边扯了扯。
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货的,每每都能弄得他没脾气·“尊哒”赦大老爷被扯着嘴角,吐字便十分不清楚,但那猛然间亮起来的眼神说明,他应该是放下心来了。
事实上,大老爷确实也放了心·不愧是他家祜祜啊,目光太特么远大了,一听就是井底之蛙的出身·知道天下有多大么,就敢肖想整个天下得,老爷这辈子是不用担心被卸磨了。
“哼至于省亲的事,不是说了得家有重宇别院的嘛,你们贾家有么”宇文祜气得摇摇头,放开拧脸的手,道:“就荣国府如今的家底,若是没你在旁边帮衬,可盖不起能迎驾太妃的园子。
你只要不掏银子,贾政还能如何,画个园子出来”·“那,不是老圣人当着我的面说了,若是到时候不给元春盖园子,他借故找我麻烦怎么办”赦大老爷才不承认自己杞人忧天了,捂着腮帮子问道。
“都说了有我在呢,你担心什么·他若是敢找你麻烦,我就去砸了他的大明宫,如何”·宇文祜此言说得大包大揽,也听得赦大老爷眉开眼笑,虽然明知祜祜不过是说笑,但想想那情状真是很开心的啊。
赦大老爷并不知道,有朝一日,当今的皇帝陛下,还真的为了他,将太上皇的大明宫,给砸了                        · ·    第七十七回 问黛玉方知海进京 被教训老爷说归省· ·对于宇文祜为他去砸了大明宫的话,赦大老爷心中是得意的,即便明知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也不知怎的,大老爷就是觉得祜祜这话是认真的··他强自按耐住想要飞上天的嘴角,没话找话地问道:“方才我也没能问问贾元春,她那太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太上皇应该知道她的身份,也有些太不挑食了吧”·往后到了地下见了贾代善,又该如何称呼啊·“还不就是太后寿宴那日,她想要把贾元春送上我的床,用了些小手段。
可惜啊,似乎是没跟你那侄女儿商量好,让她寻了机会凑到了太上皇身边·当时,具体出了什么事我并不清楚,总之第二日宫里便有了贾太妃·”宇文祜似乎不想多说,口中含糊其辞地说了个大概。
赦大老爷没好气地翻眼睛,这说了等于没说好么·不过他也明白宇文祜的意思了,这当中想必有些宫廷隐秘之事,大概是不方便跟他这外臣细讲·罢了,罢了,不管当初到底发生了何事,结果都已经是这样了,老爷他就勉为其难,当他解释清楚好了。
宇文祜留了大老爷用了晚膳后,才叫人将他送回去,临走前还送了不少各地的贡品·如今已近腊月,正是各地送贡品进京的时候·赦大老爷也不客气,旁的他倒不怎么在意,挑了许多各地的特产食材之类的,全为了让那一张嘴享福。
待他回到侯府时,天色早已过了掌灯时分·因着邢夫人她们都还在庄子上,迎春和琮哥儿也是送到那里去了,贾琏又是宿在兵营里的,是以偌大的侯府也只赦大老爷一个主子。
儿女们同孙女儿都不在身边,赦大老爷难免寂寞得很,再加上舟车劳顿,一回家便准备洗洗睡了··早睡早起身体好嘛,还能明一早儿就去接孩子们··大老爷的算盘打得很好,隔壁荣国府的主子们却不愿让他如意。
即便大老爷回府已经很晚了,荣庆堂那边仍旧派了人过来,请赦大老爷过去,说是有事相商·赦大老爷是真不愿意理会他们啊,奈何贾史氏占着个母亲的名分,让他不得不去应付一二。
“老太太这么晚了叫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不成原本我瞧着天色这么晚了,怕打扰了老太太休息,还等着明儿早再来问安呢·您的岁数也不小了,这时候还不安置了,日子长了怕是会伤身啊。”
大老爷累一天了,说起话来就有些不耐烦,没什么精神地道··“我们还不是为了等你回来,老二两口子陪着我在这儿都等了大半天了,谁知道你竟到这会儿才到家。
你出门也快一年了,平日里也没个保平安的书信,回来了也不先回家,让我们瞧瞧可还安好,反倒怪起我们来了·”贾母口中说着抱怨关切的话,眼里却不含丝毫温度。
“得,有事说事吧,我累得很,可没精神跟您说这些虚的·”赦大老爷皱了眉,没好气地道:“再说了,您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出京是为了给圣上办差,回来了自然要即刻进宫去给圣上交差。
这做臣子的,要在宫里呆多少时间,是自己能定的么”·贾母脸上的关爱僵了僵,压了压火气,嗔道:“我不过是说你两句,便又这许多话在等着我,可见你的孝心了。
行了,既然你不愿意理会我这当娘.的,我也不跟你多废话·我只问你,我那外孙女呢临去之前,千交代万嘱咐的,让你且还将她好生带回来,我的黛玉人呢”·赦大老爷支着眼睛瞅过去,只见贾史氏问得理直气壮的,不由觉得好笑,道:“外甥女还能在哪儿,自然是跟人家亲爹回了林府去。
妹夫这回虽然凶险,但到底没了大碍,随我一同进京述职·林家当年也是侯门世家,在京城也不是没有府邸的,老太太难道不知道”·林如海已然进京,这事儿贾母还真不太清楚。
甚至连贾赦回来了,她也是听说隔壁侯府有了动静,叫人盯着才知道的·这孽种自打得了今上宠信之后,便对她老太君越来越不放在眼里,行踪动向从不会跟她知会的。
红楼梦,古典名著·更叫贾母心里不痛快的,便是林如海了·这女婿原先多好个人啊,怎么跟贾赦打了交道之后,变得如此不知礼数规矩既然已经进京了,怎么也该跟她这个岳母知会一声,定个时间过来拜见才是。
可如今这不声不响的,是个什么意思·“喔林妹夫既然进京了,那扬州那边的新任御史已然到任了”问这话的是贾政,他对林黛玉那外甥女并不关心,倒是对林如海的差事很感兴趣。
巡盐御史可不是个好做的差事,但政二老爷却很有兴趣尝试一下·也不知,这新任的御史,能不能像他妹夫一样,连任多年呢··赦大老爷瞥过去一眼,懒洋洋地道:“这不是废话,没有继任的谁敢走啊。
老太太,若只是这事儿的话,那我可就先回去了,明儿一早还得上朝·唉,我可真是羡慕你啊,老二,用不着每天起早贪黑、顶风冒雪地上早朝,得少受多少罪啊·”·只这一个羡慕,说得政二老爷脸都黑了。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贾赦这绝对是再鄙视自己,讽刺他只是个五品小官儿,连上早朝的资格也没有·二老爷在心里也暗骂自己,明知道贾赦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还偏要跟他搭话儿,可不就是自找的。
“你等等,”贾母原还在揣测林如海的心思,这会儿见贾赦真要走,忙叫住他道:“林家那宅子我自然知道,只是那里怕是都有近二十年没人住了,仓促间哪还能住得舒坦。
黛玉那孩子自小养在我身边,别提养得多精细了,女婿的身子又还弱,又怎么能住得惯·你……”·大老爷站在上房门口,也没再坐回去,道:“放心吧,那处府邸,妹夫早几个月就命人修整了,再说这些年一直有人看房子,有什么不能住的。
便是真的住着不舒坦,林家也不是没家产的,再买一处宅子便是了·老太太还是早早安歇,别整日想那没影儿的事才好·”·贾母听得他话中有话,脸色便又沉了一分。
这孽种提起林家家产的事,莫非是周瑞他们叫林家看出了什么端倪还有什么没影儿的事,贾母第一反应就是两个玉儿的婚事·当初她与林如海有所约定,难道这事如今起了变化不成·是不是也正因这些,女婿林如海才进了京城也不知会荣国府一声·一时间,贾母有些心慌意乱。
她对林家和女婿林如海还是十分看重的,若是林如海没了,林家的家产便能贴补荣国府一二;若是林如海安好,便能对宝玉父子有所提携·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林、贾两家姻亲关系亲密,更甚至下一代也亲上加亲之上。
可从宝玉和几个下人的反应来看,林如海似乎并不满意宝玉,在扬州时便对宝玉平平,甚至还不如贾琮那小子亲近·如今看来,林家更是对贾家都疏远了··赦大老爷可不管她多心烦,见没人吭声了,便自顾自地往外走。
临到快出门了,又听见王夫人隐含关切的声音,“请问大老爷,您在宫里,可曾见过元、太妃娘娘,她,她可还好”·这问话让大老爷的脚步一顿,回过神来扫一眼王氏,心中哂笑。
如今倒是知道关心闺女了,早干嘛去了老爷他可还记得,当年要送贾元春进宫当差的时候,最坚定、最积极的,可就是王氏这个当娘.的了·这时候再惺惺作态,晚了·“倒是在太上皇宫里见了一面,还听大侄女弹奏了一曲。
哦,倒是有个事忘了跟你们说,过几日便该有旨意下来,圣上准许椒房眷属每逢二六之期,便可进宫请见·你们若真是担心那孩子,到时候递牌子求见便是了·老二啊,你想不想你闺女啊”·政二老爷神色郑重,眼神轻蔑地看向贾赦,对着皇宫的方向拱拱手道:“大哥且慎言。
娘娘既然已被封为太妃,与我等便是君臣有别,万不能再将以前的称呼挂在口上·不然,便是对老圣人,对皇家的大不敬·若是被旁人听到了,怕是要遭弹劾的,大哥可要谨记啊。”
哎呦这倒是教训起老爷来了··赦大老爷就看不得政老二这副古板端正的模样,当即便坏笑一声,道:“得,本来还有桩更大的喜事要跟你说说,不过看你这样子大概是不想听的。
罢了,我走了·”·贾母一听说有大喜事,忙又唤住贾赦,不计前嫌地笑着问道:“好了,政儿不过是这样的性子,话倒也没说错了,还不是为了你好·有什么大喜事还不快说来,让我们也跟着欢喜欢喜。”
方才贾赦说那事便很好,她们若是能有机会时时入宫,便能更了解宫中的形势·等日后探春再大一些,也能带着她进宫几回,说不得便能得着些造化呢·只是不知,贾赦口中更大的喜事,又是什么。
“圣上许了妃嫔们家中重宇别院的,能请旨归省·太上皇当时听了,便说元春也入宫多年了,也叫算上她一个·”赦大老爷也不吊他们胃口,说罢了便问道:“老二,你这当爹的也能见见闺女了,这是不是件大喜事呢”                        · ·    第七十八回 贾母发话皆大欢喜 如意算盘打得很响· ·在荣庆堂撂下个大惊雷之后,赦大老爷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那母子、婆媳、夫妻三个震惊之余,坐在那儿面面相觑。
“老太太,这事您看……”是不是真的啊王夫人最先回过神来,眼神有些殷切加忐忑地望着贾母,希望她能给自己个肯定的答复。
后.宫妃嫔能够大张旗鼓地归家省亲,这是历朝历代都少有的事情,至少王夫人是没听说过的·若是贾赦的话是真的,她的元春又能赶上这桩盛事的话,也不枉她对女儿这么多年的期望。
“这事事关皇家,他既然敢说出来,那便不会是没影儿的事·想来,朝中不几日便该有旨意下来了·所以,太妃娘娘能归家省亲的事,应该是确有其事的。”
虽然很不情愿,但贾母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贾赦确实是整个贾家耳目最通明的那个··知道了省亲这件事,贾母心中的想法也有了变化··起先,她只觉得元春跟了太上皇,日后怕是没了希望。
可如今想来,却也并非一定啊·太上皇前几年虽然差点没了,可如今瞧着身体尚好,近几年都不会有事·他老人家虽然已经禅位,可朝堂上的势力却还尚在,多少老臣都在那儿站着呢。
有时候,便是今上说话都没他老人家管用··红楼梦,古典名著·如今,太上皇能在今上提起省亲之事时想起来元春,那想必是对她那孙女儿十分宠爱的·老夫少妻的关系里,少妻总是会沾些光的。
这样说来的话,元春说不定也不是步废棋呢·有了她得宠的几年工夫,政儿许是能换到更好的位置上,宝玉的举业亦是可期啊··再加上,她已经将探春养在了身边,这丫头倒是个难得有上进心的,人又出落得玫瑰花儿一样动人。
等日后送进宫去,有着元春的帮衬,说不得便能在宫里熬出头来·那到时候政儿和宝玉的前程,便算是统统有着落了··心中想着荣国府的美好前景,贾母的脸上便带出些笑意来。
但她也算是个稳得住的,很快便将注意力转到元春归省这件事上·家中做妃子的女儿能够回来省亲,这是阖府上下的荣耀,可是轻忽不得·更兼之,元春乃是唯一的太妃,怕是更会吸引各方的关注和羡慕呢。
“政儿啊,此时宫里虽然还没明旨出来,但这事怕是八.九不离十了·咱们既然提前得到了消息,怎么着也得先准备起来,不然到时候动手的人家多了,抛费会高得多不说,就怕到时有什么准备得不周,让娘娘受了委屈,丢了老圣人和娘娘的颜面,你说呢”·贾母一时间踌躇满志,将林家的事也暂且抛到了脑后,笑呵呵地跟贾政商量道:“方才说到有重宇别院之家,咱们家如今虽然没有,但紧着操办起来,也不过是几个月的工夫便得了。
太妃娘娘入宫多年,到如今才能回来一次,咱们这些做亲人的,可不能让她丢面子·”·贾政与王夫人闻言,皆是欣然点头·贾母一连两回提到娘娘面子、颜面,这也是他们心中所想。
那省亲别院不但关乎着娘娘的颜面,更是他们荣国府的颜面,是万万不能简陋的··只是,政二老爷递了个眼色给王夫人,王夫人便面带难色地道:“老太太,娘娘是我们二房的人,给娘娘建省亲园子,自该是我们这房出钱出力的。
只是……您也知道咱们府上的情况,我们与大伯他们并未分家,手中的积蓄便有些……”·贾母一听便明白老二两口子的意思了,当即打包票道:“胡说什么呢,娘娘归省的荣耀,那是咱们整个荣国府,甚至是整个贾家的,便是隔壁宁府也得凑份子。
这建园子的事,自然该一家人齐心合力着来·建园的银子,就从公中出,若是不够的话……”·她扫一眼目光殷切的王氏,又看看旁边面带羞窘的儿子,笑道:“我这里算一份,你们两房各算一份,再加上宁府算一份,咱们四份平摊。
这是为了整个贾家的荣耀,想来他们也不会拒绝·若真有那油盐不进的,放心吧,还有我老婆子呢·”·贾母的算盘打得很好,这次修建省亲别院,必须让那孽种出大头儿。
不说旁的,单就他两口子银子多,就该他们多出些·就像她说的,太妃省亲那是整个贾家的荣耀,没得只有他们在这儿发愁,倒叫那两口子白捡个便宜的事情··而且,贾母也有自信,能将贾赦说动了。
元春当了太妃,又是能在太上皇跟前说得上话儿的,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成为老贾家的靠山·只要跟那孽种说明白了,他绝没胆子一毛不拔·当然,若是他真敢豁出去了,贾母也觉得自己有法子。
听贾母这样一说,贾政和王夫人皆放下心来,脸上不由笑得更开了·他们就担心花费的事,接驾,哪怕是接太妃的驾,那可不是件小事情,当中花费不知道要多少,他们绝承担不起。
当然,即便是能承担得起,他们也没打算自己受着·凭什么大家荣耀,却要他们掏腰包呢·可如今好了,有了老太太一句话,他们不光不用愁花费多少,说不定还能从中再捞些私房银子呢。
而原本最担心的贾赦,也有老太太出面去对付,到时只凭一个‘孝’字,就能压得他翻不起风浪来·好,好得很啊·三个人商量之后皆大欢喜,各自回房去歇息了,只等着天明之后,便开始筹办修建省亲别院的事宜。
便是素来标榜自己不通庶务的政二老爷,也宿在王夫人房里,同她唠了半宿的嗑,说的全是他自己往日不通的事··其实,这也是政二老爷没办法,他手上实在没有能用的人,不亲自出马不行了啊。
原先还有个贾琏,跟个二管事似的替他跑前跑后,可如今那贾琏竟自甘堕落,混进军伍里去了,让他再也使唤不动·另外还有个贾珍也是,好端端地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爹,一场家法下来竟连腿都打坏了,这得是父子俩闹了多大矛盾啊,让敬大哥哥下这么狠的手。
荣国府倒是还有两个能干的管家——赖大和周瑞,可修建省亲别院这么大的事,全交给两个下人哪能让人放心,必得有个主人把着大局才行·这么一来,政二老爷便是再想端着个清高自诩的架子也是不能了,现实情况不允许啊。
唉,想到这里政二老爷就不由叹气,他的两个儿子啊珠儿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只是身子太弱,早早就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宝玉却是个不争气的,人很聪慧却偏不爱读书,又是个甩手掌柜的性子,到了这时候竟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唉——·好吧,在政二老爷如此感叹的时候,他已经全然将三儿子贾环给忘记了。
赦大老爷回了侯府便睡了,根本不知道那三个已经打上了他的主意·祜祜说得明白,只要省亲别院建不起来,什么太妃归省都是梦幻泡影·老爷他反正是不会掏腰包,便是荣国府公中的银子,那也是不许动用的,倒要看看贾史氏他们能不能把那什么“大观园”建起来。
是以,第二日贾母派人来叫大老爷,共商建园大事的时候,便扑了个空·赦大老爷下了早朝,根本就没回荣侯府,而是直接去了小汤山的庄子,打算一直住到年前再回京呢。
也就是在今日的早朝上,宇文祜也借着太上皇的名义,公布了后.宫妃嫔可以归省的旨意,引起了不小的波浪·凡家里有姑娘在后.宫的人家,尽皆行动起来··荣庆堂里,贾母派人去叫贾赦,从早上一直等到傍晚,却连个人影儿都没瞧见,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而且不光是贾赦,便是宁府的贾敬也怪得很,这样大的喜事知会了他,也不过是派人道了个贺,本人却连个面儿也没露··“罢了,他们既然不知道轻重,那咱们也不必顾忌着了。
政儿,你明日便去请人来探看地方,规划建园图纸,列出个所需的单子来·”这事交给贾政,贾母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老儿子在工部多年,这建园的事该找谁应是心里有数的。
红楼梦,古典名著·只是,贾母并不知道,她那老儿子在工部纯属磨洋工,还真不知道该找谁去·最多,去寻那几个养着的清客,让他们给想办法去··“政儿媳妇,你去点一点账上还有多少银子,另外清点一下公中的存银,现在就可以叫人去定各式材料等物了。
具体的事情,可以交给赖大和周瑞去办,但你们一定得把好了关,绝不能有以次充好的事情·”·贾母对着两人细细交代着,最后叹了口气道:“原还当旨意得几日才会下来,却没想着这么快,咱们家也没能领先一步。
不过,不能领先更不能落后,咱们也必须赶紧行动起来·都回去歇着吧,明儿还有的忙呢·”·荣国府账上有多少银子,王夫人都不用算,因为根本就没多少银子。
用在建园子上,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她的目光,其实一直都盯在公库的存银上·当初嫁进来的时候便曾听说过,荣国府的公库里存着一笔银子,数目很是不小,从开府至今都没动过。
    ·    第七十九回 建别院老爷发闷财 温泉庄贾政气吐血· ·贾母也正是因为公库里的这笔存银,才会在建园这件事上这么有底气的。
王夫人还只是隐约听说过那笔银子,她心里却是十分清楚的··那还是在庆朝刚开国的时候,她公公刚刚获封了荣国公,家里有了这座敕造的荣国府·搬到这座府邸不过几日的时候,有一天老国公夫妇俩便将她和相公叫了过去,说的就是这笔存银的事。
用老国公的话来说,这笔银子就是贾家的底牌和后路,不但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能动用,每年还得往里面添一笔·日后若是家族遇上什么大难,或者子孙们不争气家道中落了,靠着这笔银子即便不能翻身,总还能过得下去。
起初存下的银子数目并不太大,只有五万两而已·当时出身侯门的贾母,根本就没将之放在眼里,可后来就不这样了··老国公夫妇两个在世的时候,每年都要存进去两三万两,即便老国公去世了,她那婆婆也没断了往里存。
即便是她男人贾代善,不管是多啊少的,每年也都会存上一些·直到贾代善也去世了,这才断了这个传统·这样几十年下来,那可不是个小数目··贾母的盘算得很清楚,若是贾赦那孽种真的不肯掏银子,她便动用了那笔存银,总不会丢了荣国府的脸面。
左右,当初那老太婆是留了话的,这笔银子只能交给国公府的继承人·即便是省下了,便宜也落不到她的儿孙手里,还不如都祸祸了给她政儿壮个面子呢··荣国府这边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了,赦大老爷却丝毫也不在意,每日里不是抱着孙女儿不撒手,便是琢磨着接下来进行什么项目。
即便没人催促着,但大老爷也是个闲不下来的··话说,蒸汽机船都出来了,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考虑蒸汽机车和铁轨了只是,蒸汽机车和铁轨可都离不开钢材,如今的庆朝钢铁产业还处于初级阶段,这倒是个问题。
不过这也难不住赦大老爷,老爷他虽然没在钢铁口干过,但画几张高炉、平炉的图纸还是行的·图纸出来之后,只管交给手下的工匠们便是,他们也许创造力不行,但比葫芦画瓢就没比他们更在行的了。
当然,赦大老爷也没忘了知会手底下的水泥坊和玻璃厂一声,这两样可都是盖房子少不了的·尤其是建这种上档次的别院,水泥和玻璃窗都是抢手货··果不其然,省亲的旨意一传下来,大笔的订单便如雪片一样飞了过来,接的林之孝手软。
刚扩建了的两个作坊,立刻就忙得热火朝天起来·甚至,还有那来得晚的单子,即便作坊里加班加点也忙不过来,让林之孝只好被剜肉一样推了··这一日,林之孝过来跟大老爷商量事情,两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门外便听人来报,道:“老爷,荣府的二老爷来了,吵着要见您,不给进便要往里闯了。
周管事见他似有急事,便先陪着说话,让我过来通报您一声·”·赦大老爷“嘿”了一声,只道自己待会儿过去,便将报信儿的打发了,转过来仍旧跟林之孝说话,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如今这样是借了修建省亲别院的风,日后可不会有这么多傻子挤一块儿修宅院。”
在赦大老爷眼里,那群急急火火忙省亲的,可不就是一群傻子··“水泥这东西日后更多还是用在河工和建城、铺路上,咱们不能为了眼前的小利,倒把那大鱼给放过了。
该是供给工部的产量,一点儿也不能少,至于旁的地方,能挤出来就给,挤不出来就叫他们另想办法·左右,水泥坊也不是咱们一家·”·林之孝今儿个就是来跟贾赦商量,能不能把工部的水泥订单拖一拖,先供给京里那些急着修别院的贵人们。
赦大老爷一听就摇了头,不过见林之孝那副肉疼的样子,大老爷不由好笑道:“行了,水泥的事情不能通融,玻璃倒是没那么要紧,旁的单子拖一拖,先紧着那群傻子便是。”
“是,小人都听老爷您的·”林之孝听见这个就乐了,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水泥的事不行就不行吧,本来那东西的赚头儿也没有玻璃的大。
如今既有了老爷的话,他可得好好跟那群傻……贵人们周旋周旋,大大地赚他们一笔才是··处理完了林之孝的事,赦大老爷才施施然往前面去,等见到政老二的时候,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哟,老二啊,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了啧啧,看着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可不像你一贯端方古板的做派啊·说说吧,来找哥哥,有什么事啊”一瞧见贾政此时的形象,赦大老爷就忍不住笑出声儿来,调侃了两句之后,末了还瞥了旗子周奇一眼。
方才那小厮便说过,是旗子陪政老二说话的,那是赦大老爷心里便有些猜测,约摸着老二得在旗子手里吃些亏的·此时这么一看,怕是不光是吃了亏,还不是吃了小亏呢。
“哼大哥,你这里教出来的好奴才,目无主上、以下犯上,简直放肆已极·”政二老爷气得脸都紫了,一手拨开面颊上的头发,一手指着周奇,怒声骂道:“我不过是要进去寻你,他就竟敢对我动手,看看把我弄得何等狼狈,这事必须家规处置,严惩不贷。”
也不怪二老爷生气,他心里有事急着要见贾赦,那是一刻也等不下去的·可偏偏贾赦就是不露面,只让个下人跟他磨时间,政二老爷能答应么当然不能,当时便要强闯进去。
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还敢拦阻他这主子不成··红楼梦,古典名著·可政二老爷却失算了,人家不但好言好语地拦了他,还在他不听劝的时候,毫不客气地动手拦阻了。
二老爷不过是略一挣扎,人家便更变本加厉,拉扯之间身上不知挨了几下暗算呢··赦大老爷也不生气,反面带为难地道:“旗子虽然无礼了些,但他又没做错什么。
还不是老二你不懂事,不过是略等等罢了,怎么能往里闯呢这也是让你得点教训,若是到了旁人家,可不能再这么莽撞行事,不然岂不是要丢脸死了。”
看着贾政瞪起眼看过来,大老爷都忍不住笑模样了,勾着嘴角道:“再说了,这庄子乃是祖母家的,里面的人自然也是祖母家的,可不是咱老贾家的·你就是想处置人家,也没那个身份,没那个资格啊。
行了,又没伤着脸,就这么算了吧·至于旗子,等我有空儿了自然说他两句·”·“爷说的是·”周奇垂着头赞同道,掩住嘴角的笑意,转身向贾政作揖道:“今儿是小人情急,对贾二爷无礼了些,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还请您原谅。”
至于他是赞同什么,在场的三人各有认知·比如,政二老爷便想着,这奴才明显是嘲讽于他呢·讽刺他没资格在此叫嚣着处置他,讽刺他不得祖母的欢心,讽刺他即便被欺凌了也讨不回公道·“这就对了嘛。
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旗子你忙你的去吧·”赦大老爷冲着周奇眨眨眼,意思是他干得很好,老爷他十分满意··周奇收到那眼神,心中好笑地答应一声,也不再理会贾政,甩袖子走人了。
面对着这无耻的主仆两个,政二老爷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自幼便是国公府的二爷,又深得父母宠爱,阖府上下有哪个下人敢对他有丝毫不敬如今还是头一回,竟被个下人如此欺凌,偏还无法讨回公道,真是……真是岂有此理·眼睁睁地看着欺凌自己的奴才走掉,政二老爷好半天才缓过神儿来,浑身气得发抖不说,更是一脸悲愤地瞪着贾赦,颤声道:“大哥,你是我亲大哥啊,就是这么对自己弟弟的大哥也是读过书的,虽然已经荒废了多年,如今竟连孝悌二字也不认了么”·“说那奴才是祖母家的,呵呵,谁不知道祖母家已经没人了,她老人家将所有家当都留给了你。
那奴才也许不是荣国府的奴才,可总是你贾赦的奴才吧你这个做大哥的,放纵着自己的奴才欺凌亲弟弟,事后不但丝毫不予惩治,反叫亲弟弟忍气吞声……呵呵,大哥啊大哥,你可真是个好大哥啊”说到最后,政二老爷已是疾声厉色,配上他那端正古板的外形,倒颇有些正气凛然的架势。
·赦大老爷端着茶水靠在椅子上,也不说话只冷眼瞅着贾政发.泄·他大约能猜到政老二此时赶来见他,是所为何事·政老二只要有精力,尽管在这儿唱念做打着,左右老爷他是不着急。
闲着能有出不花钱的戏看,也是桩美事·尤其,唱戏的还是老爷他喜欢的“名角”··贾政见贾赦无动于衷,甚至还颇有当自己当戏看的模样,只觉得火往上撞,嗓子眼儿一甜,紧接着嘴里就有了血腥味儿。
他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是被气得差点要吐血了啊·很关心己身健康的政二老爷就是一惊,冲天的火气都消散了不少·他本还想强压下去,但眼角的余光瞥见贾赦的脸,干脆心一横咬破了舌尖,“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 ·    第八十回 贾存周盘算两府邸 史太君祠堂举拐杖· ·事实上,政二老爷对自己是不太能狠得下心来的,虽说发了狠咬破舌尖,可到底没能忍下疼来,舌尖上一个小口儿,顶多只吐了些血沫出来。
但即便是这样,贾政也觉得够了··他同贾赦乃是亲兄弟,上门来一回便被气得口吐鲜血,可见贾赦是个什么玩意儿·政二老爷是不打算抹掉唇边的那些血迹的,定要让外面人都瞧瞧,他贾赦发达之后,是如何对待亲兄弟的。
二老爷还就不信了,他如此惨状被人瞧去之后,还有谁敢跟贾赦相交··赦大老爷见状,也在暗自咋舌·政老二可真是下本儿啊恩,不愧是自命清高的文人,看看这气节,这风骨,这……这血沫子,多红啊·“哎哟,老二你早上吃什么了,怎么就吐起血来呢快来人,去准备车架,赶紧将二老爷送回京去,在好好寻个太医诊治诊治。”
大老爷嘴上说得关切,身子却丝毫没有移动,仍旧悠哉地坐在椅上,一双桃花眼戏谑地望着悲愤莫名的贾政··门外自有人候着,一听大老爷的召唤,答应一声便快步进了大厅,二话不说地便要将政老二放倒了抬走。
他们大多都是贾赦祖母留下的人,对待当年荣国府的二爷可没有多少敬意,动作自然也谈不上小心翼翼的··贾政被大老爷气得真想吐血,直到都快被抬出大厅去了,才回神一般叫道:“住手,放本官下来,本官无事,不过是咬破了唇罢了。”
他这回来可是有正事的,这怎么事还没来得及说,就差点被贾赦扔出去哼,都是他这好大哥错,一上来就胡搅蛮缠,差点让他误了大事··赦大老爷闻言摆摆手,让人把政老二放下,正了正身子,道:“原来你没事啊,方才瞧你那模样,我差点还以为就快不行了呢。
老二啊,往后少那么惺惺作态的,容易吓着谁了·这也就是我,换个人往后怕都不会让你再进门儿·”·“呵,那我还得谢谢大哥了·”政二老爷一手揉着腰,脸上冷嘲的笑意,也因为腰疼而十分扭曲,道:“今日之事,我暂不跟大哥计较,待咱们回府之后,自有老太太评判。
大哥,旁的也不用多说,快随我回府去吧,老太太同族长和族老们,可都等着你呢·”·下人们虽听令放下了贾政,但手上却有些没轻没重的,就导致二老爷不小心扭了腰。
贾政因着前车之鉴,知道在贾赦这里找不回场子,只好暂且忍下来·只等贾赦随他回了荣国府,到时候自有老太太和族人们为他做主的··哼哼,这回贾赦犯的事可是太大了,便是贾敬向着他,有着那么多族人在,也不会叫他再逃出生天去。
贾政一双老眼狠狠地盯着贾赦,那眼神满是幸灾乐祸·他如今也算瞧出来了,贾赦既然都打算撕破脸了,那他也不用再规矩守礼下去··红楼梦,古典名著·“哟,倒是惊动了不少人,老太太怕是没少花费吧。”
赦大老爷也不诧异于政老二的真面目,当年这小子就是这么个货色,他被充军出发之前,可没少见识他这副嘴脸··大老爷懒洋洋地伸个懒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得,本侯也有日子没回府了,也该回去看一看,你们把个荣宁二府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话说在前面,你们若是敢动一动本侯的侯府,那可别怪本侯脾气不好,不给你安生日子过·”·当初,赦大老爷建的是将军府,便占用了一些日后大观园的地方;后来,大老爷升了一等伯,府邸自然又是一番扩建,以符合伯爵府的规制;再后来,一等伯又升了荣侯,伯爵府自然也得扩建成侯爵府。
这接二连三下来,赦大老爷如今的荣侯府,倒是荣宁街上能建别院的地方占了近半·贾母他们若是想按“梦”中那样,将省亲别院建在荣府后面,却是不能了。
听他提起这个,政二老爷又是一阵燥怒,眼睛冒火地瞪过去·为了节省买地的花费,他们才商量着就在荣宁街上修建别院,可等到带人去看地方时才发现,能用的地方十分狭小,连里半地都不到,如何能容得下太妃的归省别院。
更可气的还有宁国府,不过是想占一些他的会芳园,竟然说什么敕造之府邸不敢擅动,明显就是光想着占便宜,不想下本钱嘛·那会芳园乃是叔祖后来自建的,那里论得上什么敕造府邸。
若是能从会芳园扩建出来,加上贾赦的大半府邸,再加上后面的下人群房,那太妃娘娘的省亲园子便算是有了,不但能气派十足,更能俭省下来许多银子·当然,那省下来的银子也有用,能多弄些装饰陈设之物,让娘娘在宫里面更有脸面一些。
政二老爷的算盘打得很好,但面前却是困难重重·至少,会芳园和荣侯府的主人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不知道主动贡献出来,给太妃娘娘壮脸··贾赦却不管他们打算得多美,跟下面人交代一声之后,便上了马车往荣国府而去。
贾政自然是跟着的,他本是骑马来的,也打算再骑马回去,好叫人瞧瞧他嘴角的血迹·可惜啊,扭得那一下腰还是挺严重的,二老爷挣扎努力了许久,连马都没能上去。
两人赶回贾家的时候,天色已是傍晚,但宁国府的贾氏祠堂外却是灯火通明·赦大老爷一看这情形,便知道这都是等着他呢·当即也不拖延,大踏步地走过去,对着贾母略施一礼之后,并不跟她说话,便问贾敬道:“敬大哥哥,今儿这是了什么事,倒像是大开祠堂的架势,可是有人犯了错”·“孽障,你还有脸说这种话,还不给老身跪下。”
贾母的脸色本就不好看,此时又被贾赦如此忽视,更是气得脸色紫红·她将手中的拐杖,在青石铺就的地上重重一顿,指着大老爷的鼻子骂道··“老太太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倒是叫我摸不着头脑了。
今儿老二到庄子上找我,只说老太太同族长、族老们都等着,却没说是什么事·敬大哥哥,你可得为小弟我解惑,不能让我平白无故地挨骂吧”赦大老爷冷淡地扫了眼贾史氏,一点儿没有从命的意思,反向贾敬问道。
自从上任族长贾珍瘫在床上之后,便被摘去了族长的名号,好在上上任族长贾敬在家呢,仍旧叫他担了族长之职·此时,贾家一族有事,自然是由贾敬出面发话,贾母确实没有什么发号施令的资格。
贾敬暗暗瞪了贾赦一眼,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今日这事有些大,若真是贾赦理亏,贾母要追究的话,他还真不好为贾赦宽宥·好在,刺客瞧着恩侯成竹在胸的模样,想必他早有了应对之法。
“今日,你家老太太来族里告状,说是家中有笔数额十分巨大的存银,被你无端挪用了·那笔银子我也略知一二,乃是叔祖和叔祖母定下的规矩,每年都会续存一些,并且规定轻易不得动用的。
恩侯,这件事你可知晓”·“就这事啊,没错儿,那笔银子已经被我花了·”对今日这一出,赦大老爷早就心里有数,甚至可以说,他早就等着这一天呢。
是以,听了贾敬之言后,干脆利落地就认了下来··老爷他光明磊落,是他干的就是他干的,老爷他认·“敬儿,你听听,你听听,这可不是我这老太婆冤枉他吧,是他亲口承认的吧。”
贾母一听就来了精神,腿上一用力就站起身来,气怒交加地指着贾赦向贾敬道:“你方才还叫我慎言,什么要调查清楚,不要轻易冤枉了他·如今你可听清楚了吧,是他干的吧,我有没有胡乱冤枉他”·贾敬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又瞥了瞥一脸淡定的贾恩侯。
即便知道这货必有后手,可本真人还是好想踹他怎么办而且,这老太太也是的,他方才不过是略劝了两句,至于这会儿如此逼问么·“既是如此,恩侯你还不快将此事从实招来。”
贾敬咳了一声,压住族人们的窃窃私语之声,也打断了贾母的喋喋不休,道:“这件事事关几十万两白银,当然要弄清楚才行,不能单凭任何一人的片面之言。”
所以,本真人可没错儿··呸,就知道这个花道士跟那孽种是穿一条裤子的·贾母见贾敬言辞之间仍旧偏袒贾赦,不由脸色更加阴沉,目光灼灼地盯着贾敬,想让他能自惭形秽。
可惜,这花道士是个没皮没脸的,即便被她老人家这么盯着,仍旧是一脸淡定地站着·贾母心中气得不轻,却因贾敬到底只是堂侄,又是族长,有气也不好向他发作。
但贾赦那个孽种就不一样了贾母阴森的目光转向赦大老爷,眼神里像是能飞出刮骨钢刀一样,要将大老爷千刀万剐了·这孽种虽不是她生的,可知道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她向“亲生”儿子发火儿,谁还能说什么呢·“孽障”尽管已经是年过六十的岁数了,贾母仍旧是身形矫健的,举起手中的乌沉木拐杖,不由分说地便向大老爷砸去,口中也不依不饶道:“孽障,那是你祖父、祖母、父亲等一辈子的努力啊,为的是整个贾家的后路,你竟然如此混账一句花了,你可知道那是多少人的心血……”                        · ·    第八十一回 无妄之灾两败俱伤 贾敬手贱俩人拌嘴·红楼梦,古典名著· ·看着那毫不留情,迎面砸过来的拐杖,赦大老爷不由蹙眉。
这老太婆,倒是不怕闪了腰呢·大老爷自然不会呆立着挨打,一闪身就让过那拐杖·贾母这一记拐杖可真是毫无保留,即便是躲了过去,赦大老爷耳边也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这要是真被砸到了头上,头破血流是一定的,说不定一杖下来就砸傻了呢··可也正是因着用力太过,贾母没砸中人却也收不住手,倒霉的便成了站在赦大老爷身后的贾政。
眼睁睁地看着拐杖落下来,政二老爷已是躲闪不及了,直吓得面容失色;贾母心里也是一惊,生怕误伤了自己儿子,便拼命地要收了拐杖……·“啊——”·“哎呦……”·几乎是不分先后的两声惨叫,祠堂前已经多了两个伤员。
一个,自是头破血流的贾政;另一个,却是真的不留神闪了腰的贾母了·如此两败俱伤的局面,看得在场的老少爷们儿们目瞪口呆,都忘了赶紧查看伤势了··好在敬大老爷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缓过神来,黑着一张脸吩咐道:“快,叫个人去请大夫,再来几个人去抬了软榻来。
先看看老太太的情况,看能不能移动,另外给政老二止血……”·场面实在有些混乱,贾敬便连私底下对贾政的‘昵称’都叫出来了·本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赦大老爷,听了那亲切的称呼,忍不住喷笑出声来。
好在他声音不大,众人又都慌乱,除了被他敬大哥哥瞪了一眼外,倒没叫旁人听见··贾敬暗中也没少给贾史氏白眼,明明是她大张旗鼓地把族人们都召集起来的,却又弄了这么一出,接下来还怎么问话啊也不知道这叔母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这恩侯可是她亲生儿子,竟然下这么狠的手,看看都把政老二打成什么样儿了。
啧啧,那血肉模糊的·贾母的一拐杖下去,没打到想一棒子敲死的赦大老爷,却让心肝儿亲儿子受了无妄之灾,心里那个憋屈、怒恨就别提了·再加上扭那一下腰有些严重,剧痛之下便是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至于挨了那一棒子的贾政,早在挨上的那一刻,便倒下去人事不知了··面对着如此的场面,赦大老爷也很无奈·老爷他本是回来解决事情的,可竟然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放倒了两个,真不能不说是个遗憾啊。
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真是罪过、罪过·贾敬忙活了半天,好容易把那母子两个送回荣国府安置好,请了大夫分别医治,都说没有大碍,才算送了一口气。
回过身来又安抚一众族人,将人挨个儿打发回家,有什么事日后再说·明明是严冬的天气,却愣是忙出一头白毛儿汗来··等他闲下来的时候,便瞅见身后优哉游哉的贾赦贾恩侯,当即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这个混账惹得祸,他自己一点儿事情没有,倒把他这当哥哥的使唤得够呛,个岂有此理的·一时激愤之下,敬大老爷不由恶向胆边生,伸出两根指头,毫不留情地拧上贾赦的耳朵。
·这是当年敬大老爷常干的事,却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又重操旧业·小时候贾敬曾在老国公夫人身边养活过几年,那时候的贾赦很调皮,没少被大哥哥这样教训。
“哎哟,大哥哥为何下此毒手,快松开,耳朵都要掉了……”赦大老爷被拧住也不生气,左右他敬大哥哥手上并不曾用力,只是故作疼痛地求饶。
贾敬十分没好气,不曾放手不说,反而作势用力地拧了拧,训道:“你个混帐的,看我为你家忙成那样,不说帮忙竟还看我笑话……”·只是,敬大老爷还没训完话,便被一声厉喝打断了,“贾敬,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放手。
以下犯上,你成何体统”·此时天色已晚,两位大老爷也没进屋,现在荣禧堂的角落里说话,听闻此言登时都望了过去。
尤其是敬大老爷,心中暗道:这谁呀,在老贾家这一亩三分地上,竟然敢这么跟他敬大老爷如此叫嚣嘿·贾敬不知道来者何人,赦大老爷却是头一个字就听出来了,当即便拂去了贾敬的手指,笑呵呵地望过去。
果然,来的真是当今圣上宇文祜祜·身后除了贴身伺候的怀仁,还有两个身着武士服的,正是贾琏和贾蓉两个·想来,宇文祜能不惊动荣国府便闯进来,少不了这两个小子带路。
“微……”贾敬此时也认出来了,赶紧一撩衣袍便要跪下行礼·只是半道儿就被怀仁给拦住了,知道圣上并不喜人知道他出宫,一切礼数就暂免了。
赦大老爷则不管这个,欢蹦乱跳地来到宇文祜跟前,问道:“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还带着琏儿和蓉儿,可是听说我回来了,特意过来找我的我还说明儿就进宫去呢,咱们也有几日没见面了,我有些好东西想跟你说说呢。
要不改天你也跟我去庄子上,那儿可暖和了……”·一到冬天里,大老爷便不爱出门儿,又有宫里的两个圣人放纵着,便干脆请了长假,不但不去工部照面儿,便连早朝也不上了。
小汤山那儿是个温泉庄子,赦大老爷又改造了地热体系,是个冬日猫冬的好所在,是以到了那儿贾赦便不怎么出门,便连皇宫也少去了··在庄子上有儿有女有孙女的时候,赦大老爷倒也不怎么觉得,可此时乍然见到了宇文祜,便忽然发觉自己竟是对他十分想念。
一看见他出现,便情不自禁地跑过去卖乖··皇帝陛下却哼了一声,并没给他好脸儿·赦大老爷瞅他那眼神儿,分明是在说“等会儿再跟你算账”,一时之间有点儿懵,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他祜祜了。
“贾敬,你也是两朝的老臣了,当年又是正经进士出身,怎么念了几年经之后,便连规矩也含糊了荣侯乃是太上皇钦封的一等侯,爵位在你之上,你虽是他同族堂兄,却也不该如此以下犯上。
毕竟,国法大过家法·”宇文祜来到贾敬面前,沉着声音斥道··叫你手贱贾敬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忙躬身认错道:“是下官无礼了,您的教诲,下官日后定当铭记在心,绝不敢再犯。”
得,当今也不知道是吃了恩侯什么药,当年做伴读时便护得紧,他就没少被扔白眼·后来这二十来年倒是疏远了,可这几年就又护上了,倒比当年还变本加厉,跟眼珠子似的,旁人拧一下都不行。
红楼梦,古典名著·赦大老爷却不以为意,拉着宇文祜就往隔壁侯府去,嘴里还嘟囔着,“这有什么的,大哥哥也没使劲儿,你看,连红都没红呢·倒是祜祜你,哪回敲我脑门儿不是下了力气的,又疼又红不说,说不定还得起个大包包。
走,走,这么冷的天,跟我去家里暖和暖和……”·贾蓉在方才圣上喝斥的时候,便已经为祖父捏一把汗了,此时见赦叔祖将圣上拉走了,才长出一口气,抹了抹额角的汗渍。
他看了看贾琏之后,便紧走两步来到祖父身边,将人扶住了道:“祖父,方才可吓着我了,往后您可别再跟赦叔祖动手动脚了……”·贾琏本已经举步要跟上他老子,闻言淡淡地睇了贾小蓉一眼。
这孩子在特种营里近一年,虽然已是大有长进,可身上的纨绔性子还尚在,且得好好磨练磨练才行呢·别的不说,至少每日的十里越野,负重就得加倍才行··“不会说话就别胡说,什么动手动脚,词不达意的,这些年的书都白念了”孙儿在自己耳边絮叨没瞧见,贾敬却注意到侄子那小眼神儿了,当即便咳了一声打断孙儿,装腔作势地训斥道。
圣上对那什么特种营保护得十分严密,蓉儿便是回家也从不曾说过什么·可贾敬却是从贾赦口中探知了一二,明白那里面的训练苦得很,而且艰苦程度全凭教官的心情。
这小子嘴秃噜乱说话,若是叫琏儿记上一笔,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熬了··唉……他可怜的孙儿,当初那玉面朱唇佳公子的模样,现在愣是被练得又黑又壮武二郎似的。
琏二爷向贾敬躬躬身,迈大步追上圣上和他老子,一挨得近了便听见……·“我敲你那是天经地义的,就你那经常不着四六的性子,不敲得重一些,怎么能长记性”宇文祜一点儿没给赦大老爷留面子,冷哼一声道:“怎么,我敲你你还不满意了怎么着出去打听打听,便是我几个儿子,也不是哪个都稀得敲的……”·呵呵贾琏闻言眼神闪动,正对上身侧怀仁递过来的目光。
琏二爷发誓,他绝对从这公公的眼神儿里,瞧见了——同情·“那我又不是你儿子……”·等到了荣侯府落座,赦大老爷同宇文祜才停了拌嘴,大老爷问道:“你去了琏儿营里,这时候还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眼看着外面的天色,宫门差不多都要落锁了。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琏儿建议特种营也要训练海战,想要带队到海边寻个岛屿练兵去,所以我过来问问你的意思·”宇文祜说罢看向贾琏·             ·    ·    第八十二回 贾史氏夜半哭祠堂 琏二爷替父挡责难· ·海军陆战队·这是赦大老爷听完儿子想法后的第一个念头,不由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眼睛放光。
他当初不过是为了锻炼琏儿的身体,这才将特种兵那一套用在他身上,也没指望他能凭这个如何如何·可现如今瞧着,这孩子倒还真有这方面的天赋,看看,都能举一反三了呢。
·“对这个我也不是太懂,不过琏儿的这个想法挺好,倒是可以让他们试试去·圣上,另外我还想着,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到水师里去挑些人,再给几艘战船什么的,您看怎么样”当着儿子的面,赦大老爷也不好叫宇文祜昵称,一本正经地说道。
虽然多有梦里的一辈子,但大老爷对练兵这档子事还真不太了解,不过是能比着葫芦画瓢罢了,能给的建议十分有限·但宇文祜同贾琏却都十分重视他的看法,闻言都是点头不说,两人还低声商量起来。
今儿宇文祜是听到回禀,说是特种营的训练已经初具成果了,所以才下了早朝便赶过去视察·而特种营的官兵们也没叫他失望,一场演习下来,成果很是喜人·宇文祜大喜之余,叫了贾琏等军官近前说话,就说到了方才的话题。
接着又听说贾赦回来了,这才不顾天色已晚,仍旧赶过来··赦大老爷在一边旁听,偶尔也会插句话进去,话虽然不多,但多都能说到点子上,是以君臣三个便相谈甚欢。
倒是贾敬、贾蓉祖孙两个,木着脸坐在那儿插不进话去,全然当了个陪客··就在怀仁忍不住提醒他主子,时辰可着实不早了,若是再不回宫的话,怕是早朝都会被耽误了的时候,隔壁的荣国府喧闹起来,动静大得惊动了许多熟睡中的人。
不多时,林之孝同宁国府的管家都赶来禀报··出事了·“隔壁怎么了,大半夜的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老太太不是闪了腰病在床上,也不怕吵着了她老人家”贾赦嘴上是这样说的,可心里却明白,偌大的府邸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贾史氏默许了的,便是她自己闹出来的。
林之孝一躬身,回报道:“老爷,就是老太太半夜醒了,硬要去祠堂哭老太爷去,怎么劝也劝不住·这会儿正叫着人抬了软榻,将老太太往宁府祠堂抬呢·如今,不光是咱们还宁府被惊动了,便是后街上的那些人也听见动静了,已经有人出来打听了。
另外……”·赦大老爷见他欲言又止,不由冷笑一声,道:“另外,怕是附近的人家也惊动了,不少人都派了家人来瞧热闹了,是不是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还嫌丢人不成”·贾史氏如今怕是豁出去了,不把那笔银子弄到手上,不会轻易罢休的。
或者,她还打着一并弄臭老爷他的念头·如今这世道,若是头上扣顶不敬祖宗的帽子,老爷他的前程也算到头了·甚至,子孙后代们都要受连累··“倒是叫你看笑话了。”
赦大老爷不好意思地向宇文祜笑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开始撵人道:“都这个时辰了,你赶紧回宫去吧,多少还能歇一会儿,也有精神上早朝·我家这边事多,就不留你了。”
这话说得实在不怎么见外,一屋子人除了宇文祜和怀仁,各个都暗暗瞥着赦大老爷·这人可是有点恃宠而骄了啊,怎么能这么跟当今圣上说话,若是被外人听见了,少不得要被扣上个大不敬的罪名。
转而又关注着圣上的反应,若是勃然大怒了,还能赶紧求求情什么的··红楼梦,古典名著·谁知皇帝陛下竟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拍了拍大老爷,关切地道:“她是怎么回事,用不用我出面,或者把怀仁给你留下。”
他虽然知道这个赦赦不好对付,可是对上贾史氏,赦赦有天然的劣势,不由便担心他胡来,弄得自己坏了名声··赦大老爷立马摇头,干脆动手将人拽起来往外推,嘴里还念叨着,“用不着,用不着,你赶紧安心回宫吧,我这儿出不了事儿的。
不用担心我,这只是个小场面而已,在我这儿就不是个事儿·快走吧,快走吧……怀仁,快点带你主子回去睡觉啦·”·宇文祜脸上颇为无奈,但见贾赦如此坚决,也便不再多留,嘱咐了两句之后就带着怀仁回宫了。
只是,在路上他就吩咐了,命人盯着贾家的事,一发现有让荣侯为难的事,便赶紧报上来··等贾赦他们赶到贾家祠堂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派灯火通明了,影影绰绰地不知站了多少人。
尚且离着还有些距离时,赦大老爷便能听见贾史氏哀哀哭泣之声,“呜呜呜……老太爷啊……你可带我走了吧……遇上那个不孝的,我是没法活了啊……便是他的亲兄弟,他也能狠得下心啊……我可怜的政儿啊,到现在都还没醒啊……祖宗们啊,你们可睁开眼看看吧……先老太爷叫存下来的后路啊,叫他毁了个一干二净啊……”·这一声声地悲泣、控诉,听在赦大老爷耳中还没什么反应,却已经让琏二爷森冷地眯起了一双桃花眼,面色冷峻地看向抱着个牌位哭得欢畅的贾母。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二老爷挨得那一棍子又不是他老子敲的,明明是她自己一拐杖打的,如今倒是怪到了他老子头上·难不成她举着拐杖要打,他老子还得站在那儿等着不成这事要真是他老子的错也罢,可明明都还没问清楚呢,凭什么就对他老子动手·贾琏回来就问过林之孝,对傍晚祠堂的事很清楚。
而且,公库那笔存银的去向,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如今见贾母如此编排他老子,又是哭又是闹的,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老子不守孝悌,不敬祖宗的··“老太太,您这是做什么,明明都还伤着,何苦闹这一场呢我不是说过了,等明儿就叫恩侯把事情说清楚,您有必要弄得这么惊天动地的么这大晚上的,扰得整哥贾家都不得安宁。”
贾敬这话说得可是挺重的,就差没直说贾母是个搅家精了··敬大老爷心里确实挺烦躁的,白天就为了这一家的事忙了一天,傍晚更是忙活得不行,再加上陪着当今圣上呆坐了半宿。
而此时,连个喘气儿的工夫都没有,紧接着贾母这里就又闹起来了··被堂侄这么不客气的话说到脸上,贾母当即便是一哽,如怨如诉的哭泣声便是一顿,虽然旋即便接上了,仍旧叫周围来看热闹的族人想笑。
甚至,黑影中的人群里,还真有不知是谁‘噗嗤’地笑出声儿来了··贾母强忍住胸中的火气,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仍旧哭个不停·她不知是谁笑话她,可却把贾敬给记住了。
这老小子也是个眼皮子浅的,不过是得了那孽种些许好处,竟是心都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且等着,都切等着吧·赦大老爷看不出贾母心里发狠,只冷眼瞅着她在那儿哭,没有丝毫身为儿子的自觉,一点儿上前去认错劝说的意思也无。
他这样的做派,自然让贾家的几位族老看不惯了,纷纷皱着眉瞪过来··不管如何,这老太太可是贾赦的亲娘,当儿子的怎么能如此不孝·眼睁睁地瞧着亲娘哭得都快岔气儿了,却丝毫不担心着急,比他们这些族人都不如了。
当即便有那看不上,又自觉有身份的发话了··“恩侯,这事可就是你不对了,还不赶紧跟你娘认错请罪,好好请她责罚,消消气·不然再这么哭下去,老人家的身体怕就受不了了。
唉,也不是我说你,咱们庆朝自开国以来,便是以孝治天下,你怎么就能这么不成器祖宗留下的祖训也敢违背,你娘要罚你也敢躲……”·这个挺身而出的,便是被赦大老爷赶出贾氏族学的积年老儒贾代儒了。
新仇旧恨的,贾代儒一训斥起大老爷来就停不下来,面上全是痛心疾首,口中乃是义正言辞··有了他打头阵,接二连三地便有族老走出来,对着赦大老爷教训个不停。
一个个都是叫大老爷赶紧认罪认罚,好好跟老太君跪地求饶,以争取从轻处置··要问他们为何如此积极,谁叫老太君昨儿让人传话儿了呢,只要今儿能拿捏住贾赦,让他掏出银子来,多少都会分给他们一份。
这年头他们这些族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既然有了分银子的好事,可是无论如何不能错过··“不就是想知道那笔存银用在何处了么”赦大老爷冷着脸还没说话呢,琏二爷可听不下去了,一脚踹飞脚边的石头,石头撞在不远处的假山上,发出一声脆响。
贾琏寒着脸上前几步,毫不客气地拨开几个老头子,身子挡在他老子前面·即便是对上贾母刀一样瞪过来的眼神,琏二爷也是直直地回视过去··直到贾母收回了视线,贾琏才道:“当时我还在锦衣卫当差,查的便是户部国库库银欠债的事,那笔银子没用到别的地方,不过是用在还荣国府国库欠银罢了。
怎么,你们有什么意见”·此话出口之后,祠堂外便是一静,便连贾母都停了哭泣,面色难看地望向贾琏·只听她口中尖声道:“怎么回事,什么国库欠银,我怎么不知道,谁准你们私自动用银子的”她可是指望着那笔银子修建别院,剩下的还能留下些给她的宝玉呢,如今怎么能没了呢·赦大老爷此时才接了话,淡淡地走到贾母身边,笑道:“老太太,早几年前我可就跟你商量过,咱们家欠着国库的银子,不还又怎么行你难道不知道,当今圣上可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连宗室都不通融,更别说咱们这臣子们了。”
“上回我跟你说起这事的时候,你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那我后面可不就得自己想法子了·好在,家里还有那么比银子,虽然这十来年你吩咐着不叫添了,可到底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唉,谁叫我是一家之主呢,只能自己又出了些银子,好好地将国库的欠银给清了·”··红楼梦,古典名著“所以啊,荣国府如今并没有什么存银了·倒是老太太,你是怎么想起这事儿来的,要那笔银子有什么用啊”大老爷说完银子的去向,便笑呵呵地盯着贾母扭曲的脸,哭了不知道多久,那上面连泪痕都干了呢,呵呵                        · ·    第八十三回 恨贾赦不孝又不悌 下台阶识趣仍遭讽· ·事实上,琏二爷是误会了他老子的,赦大老爷也干脆将错就错来着。
贾琏当初在锦衣卫时,干的就是为皇帝、为国库追债的事儿·他能干得那么铁面无私,跟大老爷干脆利落地还了国库欠银很有关系·不然,少不得会被人拿着贾家的欠银作伐子,让他先跟自己干仗去。
那时贾琏问过他老子,那么一大笔银子,是从哪儿弄回来的·他当然也是好意,生怕他老子为了银子,去干了什么糊涂事·赦大老爷因着跟宇文祜有所约定,是以也没跟儿子讲明详情,便拿着祖父起存的那笔库银说事。
真实的情况是,还国库的银子是大老爷挣出来的,跟那笔存银没有关系·至于为什么贾母他们找不见那笔银子,那是赦大老爷给它们换了个地方而已·他明知道贾史氏和政老二他们正为建省亲别院筹银子,会把那银子放在原处等他们才怪。
面对贾赦的问题,贾母选择了回避,她总不能说是为了建太妃娘娘的省亲别院吧·这事儿虽然是荣国府的荣耀,但总比不过归还国库欠银·毕竟,那是朝廷的政务。
只见她拿帕子遮了脸,声带哽咽地道:“我这老太婆是个内宅妇人,也弄不明白外面的事,只知道听从长辈们和老太爷的吩咐罢了·公公、婆婆当年都留下过话,那笔存银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许动用的。
这话,贾赦你也是知道的,却为何……”不从祖训·贾母的话没说完,但几人都能听出未尽之意·这就是在指责贾赦了,说他不过是为了还库银,便将祖父、祖母再三吩咐不得动用的存银给用了。
也是,在她的眼里,归还国库欠银那就不算个事儿,哪里值当动用那命根子呢·琏二爷一听这话就气笑了,看着贾母的眼神更冷了几分·他就是办那件差事的,自然知道拖欠库银不还的是个什么下场,光是经过他手的,抄家问罪、阖家发配的就不知凡几。
特别是有几家数目最大,又死拖着不还的,菜市口的地都快被他们染红了啊··荣国府的欠银数目,虽不是名列前茅,但也是排得上号的·当时那种情况下,若是他老子死拧着不还银子,以他老子今上宠臣的身份,定时会被阖朝上下当成靶子的。
若是那样的形势下,都不算是万不得已的话,琏二爷还真不知道,在他这祖母心里什么时候才算··难道说,就是眼下修建省亲别院的时候·就在琏二爷打算再挺身而出时,被他老子一把摁住了。
赦大老爷给了儿子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不打算让他再跟贾史氏对话·他这当老子的落个不孝的名声便罢了,反正他这辈子也差不多到顶儿了,背后又有祜祜挺着,名声于他并无大碍。
但他儿子却是不同,琏儿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没必要为了贾史氏,给自己添个不敬祖母的名声,不值当的·再说了,老爷他还能对付不了她·“我不知道老太太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当时的情况很严峻,不还上欠银怕是就要抄家夺爵了。
我是个不肖的,得了祖父、祖母的错爱,继承了祖上传下来的爵位,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败落·老太太,我这也是万不得已啊·”大老爷说着,也是眼眶发红,都要掉眼泪了。
老爷他也是命苦啊·当年为了接驾去借国库银子,是贾代善那死要面子的干的事儿,而且一借就是一百七十万两啊,也不知都花到了哪儿去了·他倒好,风光过后一蹬腿儿一闭眼走了,还银子的事儿倒落到了老爷他头上。
老爷他含辛茹苦地把银子还上了,却连声好都听不见啊··贾母听了心里就暗恨不已,目光如刀一样刮着贾赦··当初这孽种跟她提还库银这事的时候,她就该把那笔存银挪到自己手里的。
哼,还当她不知道呢,什么归还欠银、万不得已,都不过是这孽种的借口罢了·孽种手里又是作坊,又是船队的,还能差还国库那百十万两银子还有……·还有邢氏那个作坊,不也是这孽种给了方子才弄起来的什么陪嫁里找着的,她根本就不信。
邢家是什么货色,她还能不知道那是她特意为了孽种选的破落户,怎么可能有那样金贵的好东西··孽种就是孽种,枉费她将他养活大了·有了好东西不知道孝敬于她,倒是给个无知妇人胡来,个不孝的东西有什么好事不知道提携自己兄弟,倒是把外人当成个宝,不悌兄弟的玩意儿·贾敬在一边见贾母没有旁的话,只是翻来覆去地说祖训什么的,不由也皱着眉头,道:“老太太,如今恩侯已经解释清楚那笔银子的去向,已经用到它该用的地方了。
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了,老太太你身子也不太好,这会儿三更半夜的,又是大冷的天,不如就赶紧回去歇着吧·”·他这也算给贾母台阶下了,若是贾母知趣,就该接了这台阶下,赶紧回荣庆堂去。
为了这事儿都忙活了一天一夜,敬大老爷已是十分不耐烦了,贾母若是再不听劝,就别怪他行族长之权了··事实也证明了,贾母确实是个识趣的,闻言便止住了哭声,甚至还强挤出个笑容来,向赦大老爷道:“赦儿,这事是我没弄清楚,错怪了你这孩子,是我的不是。
我已经这样大的年纪了,忽然知道库里少了存银,便有些沉不住气,你可要原谅为娘的啊·”说罢,目光殷切地看着大老爷,就仿佛刚刚拿眼神凌迟他的,不是她一样。
赦大老爷也是笑了,挑着眉直视着贾史氏,道:“行,我原谅老太太,毕竟事出有因嘛·不过啊,我也就罢了,老太太倒是更应该向族长和族老们致歉才是·如今正是腊月,本都该忙过年的事呢,却别老太太你搅和的,这一天一夜的丁点儿正事也没干,净在这儿吹冷风了。
敬大哥哥也就罢了,可族老们也都上了年纪的,怕是身体会受不住啊·”·“要我说啊,日后老太太若是有什么事弄不清楚,也该先自家里问问是怎么回事。
若都像这回一样,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却弄得大家伙儿都陪你不得安宁,这又是何苦呢你也说自己上了年纪,那就更该是遇事沉稳的,怎么能总是沉不住气呢老太太,你说是不是”赦大老爷这话就是那贾母自己的话,打她的脸了。
红楼梦,古典名著·贾母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眼神也维持不住地冷了下来·这孽种定然是故意的,个不孝的东西,明明她都已经低头了,竟然还要给她难堪,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教训她,让她下不来台。
“那你便替为娘的,好好跟族长和族老们告罪吧·”对着族人们看过来的目光,贾母再也呆不下去了,冷着声音道:“鸳鸯,让人送我回荣庆堂,我累了。”
说罢就闭上眼睛,打算眼不见为净··赦大老爷不由为贾史氏那话叫好,这老婆子冷静下来,却也不是没脑子的·不管如何,他如今总是贾史氏的儿子,当娘的做错了事,可不就能让当儿子的去赔罪嘛。
只是,贾史氏也不想想看,那些族老们受不受得起老爷他的赔罪呢·“得,戏也看的差不多了,银子也捞不着了,几位老人家也该回家好好歇着去了。
下回呢,有什么事都弄清楚了再出头,不然不但捞不着好处,怕是还得吃些挂落呢·比如说,今年我本打算每房多给些年礼,但如今怕是能省下这一笔了·”大老爷打了哈欠,懒洋洋地开始撵人。
赦大老爷向来是早睡晚起的作息时间,能挺到这时候已是困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对着这帮子族老能有好脸色才怪呢·老爷他手头宽裕,原本确实打算为族人们谋些福利的,但如今瞧着还是算了吧。
老爷他的银子也不是白来的,可不打算白瞎了··以贾代儒为首的族老们,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不但被大老爷的态度气得不轻,更是心疼到手的银子飞掉了·他们怎么说也是贾赦的长辈啊,即便方才行事有些偏颇,可也不能这么对他们吧,他们那也是被蒙蔽了啊·族老们心中的不平,赦大老爷并不去理会,跟贾敬说了一声之后,便带着儿子贾琏甩袖子走人。
这时候天都快亮了,老爷他本还打算上一回早朝呢,这会儿也赶不上了·得,还是回去睡一觉,等睡醒了直接进宫去见祜祜好了··祠堂前渐渐没了人影,荣禧堂的政二老爷得讯后却摔了手里的药碗。
怎么就又让贾赦躲过一劫呢·二老爷的头上包着白布,上面还挂着殷红的血迹,可见那一拐杖挨得真是不轻·他是后半夜才醒过来的,醒来后还一阵阵疼得脸色惨白,脑袋里跟煮了八宝粥似的,咕嘟咕嘟稀里糊涂的。
直到王夫人告诉他,老太太连夜又去了祠堂哭老太爷,才算打起了精神,只等着贾赦就范呢··可谁承想,看上去那么胸有成竹的老太太,竟然那么不堪一击·不过是几句话而已,竟叫贾赦把存银的事糊弄过去了。
这可真是……太叫他失望了·                        ·    第八十四回 二老爷怨命运不公 大老爷也会拨算盘· ·贾政坐在床上失望了一会儿,深觉不能把希望再放到老太太身上了。
如今的贾赦也跟以往不同,根本就不吃老太太那一套,也就是老太太仍没有自知,还在耍弄自己倚老卖老的把戏··罢了,罢了既然指望不上老太太了,他也只能希望膝下的两双儿女争气了。
想到儿女们,政二老爷不由又是一阵怅然若失··大儿子是个好的,人很聪慧读书也上进,小小年纪便进了学,只可惜啊……人都已经没了,还能指望得上什么呢大女儿也是个好的,小小年纪便知道家里的艰难,进宫去搏那直上青云的机会,只可惜啊……娇花儿一样的年纪,却已经成了太妃,还有多少前程可言·赵姨娘所出的两个儿女,他从前并不怎么在意,都是老太太和王氏在管着。
如今听着老太太的话音儿,二女儿倒也是个好的,模样儿生得娇艳不说,人也精明有心计·好好教导几年便能送进宫去,有她姐姐元春帮衬着,倒是前程可期··只她弟弟却是个不成器的,整日里溜鸡逗狗不讨人喜欢,人又蠢笨不思上进。
三岁看老,这就是个没什么指望的,往后也帮不上他的两个姐姐··好在,他还有个宝玉,这是个“含玉而诞”天生有大造化的孩子啊·虽然,如今瞧着是惫懒了一些,但只要他日后勤加督导,定能回到正道上来。
是的,政二老爷虽然嘴上不说,但却也知道儿子宝玉是个什么德行,整日都在女人窝里,调脂弄粉拈花惹草的,他就差没眠花宿柳了··贾政想到此处,便又是一阵叹息。
他的命怎么就这么不好,老子娘指望不上,一个五六品的小官儿就把他打发了;儿女们也指望不上,不是这样就是那样地给他使不上力·好容易有个能让他看到希望的吧,年纪又尚小还正是贪玩的时候,还不知多久才能指望得上呢。
唉——如今他也不求宝玉能如何如何出息,什么封侯拜相、位极人臣的,他不指望宝玉能有这样的造化·他只求自家儿子能给他争口气,至少也得弄个一部尚书做做,把那贾赦的气焰给压一压。
心动不如行动,既已打定了主意,政二老爷也不顾头上的伤势,便拍着床板叫道:“宝玉呢,还没有起身读书么去,立刻让人把他叫到书房来,我要考较他的功课。”
一寸光阴一寸金宝玉过了年可就十二岁了,再不赶紧用功起来,可就荒废这大好光阴了··因贾政的伤势,王夫人就在外间儿的炕上歇着,此时正跟周瑞家的打听着老太太那边的事。
猛然间听到里间儿的动静,主仆两个便是一愣··老爷这是发的哪门子疯,莫不是伤的不是地方,被老太太的一拐杖给打傻了不成·王夫人不敢耽误,忙就起身到了丈夫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头上疼得厉害我这便叫大夫过来给您看看,可好要不还是去请太医吧,这时辰天儿已经快亮了。”
这男人可是她一辈子的依靠,若是被他亲娘给打傻了,那她得多冤枉啊·“胡说些什么,我这点子伤势不碍事·”贾政斜了王夫人一眼,推开她扶上来的手,一边作势下床一边喝道:“便是吩咐了去叫宝玉么,外面怎么没有动静,都听不见老爷我的吩咐是不是一群混吃等死的东西,还不赶紧去叫宝玉起来见我。”
政二老爷此刻有些不待见王夫人,只因想到平日里最宠溺着儿子宝玉的,就有她这么一号,另一个就是那个让他失望的亲娘了·他好好的一个儿子,生生就让她们婆媳两个给宠坏了。
红楼梦,古典名著·“老爷,您这时候要见宝玉,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那孩子昨儿见你伤着了,陪了您大半宿呢·好容易我叫他回去歇着了,这怕连一个时辰都还没有,就又把他叫起来,这……”王夫人一脸为难地扯谎,觑着贾政的脸色,又道:“要不,老爷您再歇一会儿,等天大亮了再给您叫宝玉去”·“无知妇孺”政二老爷下了床,一手扶着额角一手指点王夫人骂道:“我方才虽然昏着,却也不是人事不知的,那孽障有没有侍疾,难道还不知道他不过是来看了一眼,便叫你给撵回去了。
说谎都不带脸红的,王氏,你太让我失望了·”·“一日之计在于晨,咱们这些世家大族里,哪家的孩子不是起早贪黑的读书进学,怎么就偏你的那个嫌天太早起不来便是宫里的皇子们,那也是寅时天尚黑着的时候,便得到御书房去读书了。
他贾宝玉凭什么睡到天大亮,还不知道上学就凭他做的哪几首酸诗,还是他读了不知道第几本的《诗经》”·政二老爷顶着头上的伤痛,指着王夫人的鼻子便是一通骂,直骂得王夫人目瞪口呆。
她从嫁过来开始,何曾被丈夫这般斥骂过,也是第一次知道丈夫居然还是个会骂人的·以前只觉得贾政这人阴得很,却没想到他骂起人来也挺有一套··底下的下人们也是惊讶的,也不敢再碍于二太太的示意,迟迟不去叫宝二爷,当即便有人撒着欢儿去了荣庆堂那边。
只是,贾宝玉自然是睡得正香,这会儿把他叫起来能乐意么便是他身边的那几个大丫头,那也是各个打着哈欠,拍拍打打地对人没个好脸色·这么一闹,动静自然就不会小了。
贾母在祠堂前受了一肚子气,回了荣庆堂也没能立刻歇下,正歪在炕上置气呢·那边的动静传过来,当时便问是怎么回事·她同贾政是一样的,“含玉而诞”的宝玉有大造化,被她寄予了重重期望,那是一点儿都不能出事的。
结果鸳鸯问话回来一说,贾母就急了·这么冷的天,外面又还黑着呢,宝玉哪能就这么跑到荣禧堂去,再给他冻着了·再说,便是要读书也用不着这时候便起来了,这老二是怎么想的·不行,她得看看去。
荣禧堂这边政二老爷要训妻教子,贾母又心疼孙子去凑了热闹,那可就成了大热闹了·荣侯府里,正秉烛夜谈的父子两个听见了那动静,却没有一个要去看看的··“爹,我竟不知道,您还有这么一段……”不同寻常的身世。
贾琏方才听他老子讲了自己的身世,讷讷无语了半晌之后,才一把握住他老子的手道··原来,他老子竟然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当年,竟然还有那么一桩隐情·他就说嘛,当初同时嫡孙养在老太太跟前儿,他琏二还是长子嫡孙呢,却是什么好处都得排在珠大哥哥后头,轻易也难得老太太一句夸奖。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啊·这也叫琏二爷明白了,为何他老子明明是嫡长子,又是继承了爵位的,当初却要被他二叔挤到角落里住着·还有在老太太的嘴里,那是听不见说他老子一句好,却但凡有点好事都要扯上他二叔。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啊·“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赦大老爷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浑不在意地安抚道:“你也不用为我担心,这事儿我早就已经想开了,也找到了她那么多年偏心的理由,这就够了。
至少,我如今活得明白·琏儿啊,我跟你说这个,也是为了让你心里有个数,知道么”·贾琏重重地点头,心里暗赞一声他老子的豁达,道:“爹,如今您差不多是跟她和二房撕破脸了,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是要……分家”其实,如今两房差不多已经分家了,他们住着荣侯府,跟隔壁的荣国府就跟两家人一样。
“分家啊,哪能那么便宜他们·”赦大老爷嗤笑一声,眼神冷冷地看向闹哄哄的荣禧堂,道:“且等着吧,我日后不会跟他们分家,老子要让他们除、族。”
除族贾琏听了心里便是一惊,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说,除族可算是天崩地裂一样的噩耗了·到底是他老子啊,这股子心狠的劲儿……嗯,像他·“如今的荣国府,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且由着他们折腾去吧。
倒是趁着这回建省亲别院的事儿,说不得等日后咱们收回来的时候,还能有些意外收获·贾史氏手里的私房不少,贾代善的那点子私藏差不多都在她那里·还有王氏,她背后是王家老大和薛家大房,那可都是有银子的主儿们。”
赦大老爷对着儿子一呲牙,笑着盘算道··“这省亲别院可是个大工程,少不得让她们从腰包里掏银子的,只是恐怕根本不够·之前,若是我那妹夫不幸了,林家的那笔产业怕是都要填进去。
如今没了林家这待宰羔羊,她们的主意少不得要打到史家、王家、薛家身上·有了这几家合力,这园子普通不了啊·”·琏二爷瞧着他老子那副财迷的样儿,心里不由好笑。
这也不知道是像了谁,一会儿心硬如铁,一会儿撒泼耍赖,一会儿又财迷心窍的……可为什么,偏偏二爷就是觉得,这是好爹呢·赦大老爷并不知道大儿子心里对自己的肯定,仍旧掰着指头说道:“琏儿啊,等日后祜祜抄了他们,爹就把那园子给你要过来,等小宝贝儿长大了给她当嫁妆……”                        · ·    第八十五回 回金陵这次不管用 私房话母女议进宫· ·赦大老爷回京的那一天,荣国府热闹了一个晚上,贾政便连到衙门点卯都耽误了。
不过,政老二这次倒是让大老爷刮目相看了一回·从来都标榜唯母命是从乃至孝之人的政老二,这回居然顶住了贾史氏要回金陵老家的豪言,死活是把儿子宝玉拘到了身边。
甚至放出狠话,老太太若要回金陵,他必然告假亲自送老人家回去··贾母被政二老爷气得仰倒,指着板着脸的贾政,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这可是她的亲儿子啊,她疼了一辈子,宠了一辈子,为之谋划了一辈子的亲儿子啊怎么竟然会这样对她一听她说要回老家,竟然丝毫也不拦住,甚至还说出那样的话来。
红楼梦,古典名著·黯然神伤中的贾母,也顾不上宝贝孙子了,头晕脑胀地被人抬回了荣庆堂·剩下一个王夫人,孤掌难鸣又怎么拦得住二老爷,又被当众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之后,羞愤难当地回了自己房里。
只可怜贾宝玉啊,自此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当初,在随赦大老爷去金陵的路上,他便被严加督促过·可当时的情形和如今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他的亲爹,可比大老爷那大伯心狠多了··宝贝孙子/儿子受了那样的罪,每日里起早贪黑的读书习字,眼看着没几日便瘦了一圈儿,贾母和王夫人看在心里,疼在心里。
可这回贾政的意志十分坚决,谁说什么都不管用,他就认准了宝玉需要督促,每日都必须完成他布置的功课才行,不然就是一顿板子,谁劝都没用··这府里毕竟还是男人当家,当贾政不理会她们的意见之后,贾母和王夫人便什么也做不了。
婆媳两个无奈之下,只好眼不见为净,只每日吩咐了下人好好伺候宝二爷,却鲜少亲自去探望了··如此一来,就更苦了对她们盼星星、盼月亮的贾宝玉,原还盼着老太太、太太能来解救于他,谁承想慢慢地竟连面儿也见不着了。
宝二爷心里的苦,又该跟谁诉啊也就是身边还有几个贴心的大丫鬟,不然他可活不了了··贾母她们疏忽了贾宝玉,其实还有修建省亲别院的原因。
那园子实在是消耗太大了,荣国府账上的银子投进去不过是杯水车薪·婆媳两个也狠心跺脚咬牙地掏了几回私房银子,可扔进去也没听见什么响声,若是再这么下去,可就要伤筋动骨了。
事情也果然如赦大老爷所想,那婆媳两个都没商量,便不约而同地将主意打到了娘家和姻亲头上·刚好史、王、薛三家如今都不差银子,从远洋海贸上挣了不少,掏起钱来倒还痛快,算是解了荣国府的燃眉之急。
尤其是薛家,为那个省亲别院,可算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唉,你姨妈三天一趟,五天一回的,什么时候才能算个头啊·”临近过年了,薛姨妈却没有新年的喜气,反而愁眉苦脸地坐在炕上,对着女儿抱怨道:“这三天两头的,都从咱们家借了十几万两银子,可她那园子却连个地基还没打好呢。”
屋子里暖和,薛宝钗只穿了见粉色小袄,趴在炕桌上描花样子,闻言放下手中的笔,笑了笑劝解道:“咱们家如今也不缺这点银子,便当是给了太妃娘娘吧。
咱们家皇商的身份,明年就该审核了,哥哥如今却还撑不住事·宫里若是没个人说话,怕是会受些影响·”·薛宝钗这也是无奈之举,她们家若是连皇商的身份都没了,那还能剩下什么就她哥哥那样子,又哪里是能受得住家业的,没了皇商的名头儿撑着,怕是三两年就得败了。
她们这房本就是得罪了本家的,身后连个倚靠都没有··更何况,她宝钗本就是个有志气的,心里也有股子直上青云的志向·当初举家进京的时候,虽说有族人的逼迫,但也是为了她的前程打算。
顶着个皇商的牌子,她便有入宫参选的资格,哪怕是宫人的小选呢·只要能进到那里面去,她薛宝钗有自信能出人头地··“我可不就是想着这点,才每次都不曾回了你姨妈去。
日后你若是进了宫,怕也得宫里的娘娘给使劲儿呢·更兼之,她是伺候老圣人的,跟你就不会有冲突,自然会全心全意地帮着你·若不是看着这个,我能那么大方才怪呢。”
薛姨妈拉住女儿莹白玉润的手,边摩挲着边道:“你放心,我已经将咱家的意思透给你姨妈了,她也答应说,等改日进宫请见娘娘的时候,好好帮你说道说道的。
只是,今上登基也有几年了大选小选却一直都听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重开啊·”说到此处,薛姨妈便又是一叹··“别的我倒不担心,不是我这当娘的夸口,你这样的若是还选不上,那宫里选人的怕都是瞎子聋子了。
我只怕啊……”薛姨妈目光慈和地端详着女儿的容貌,叹着气愁道:“我如今担心的,唯有你的年纪,过了年就十五了·及笄之年,可是耽误不起的。”
“妈也不必太过担心,若是没那等机会,那也是我的命罢了·倒是姨妈那里……能不能真的给咱们家使力呢如今,二丫头不说,那是荣侯爷的掌上明珠,怕是不会送到那里面去吃苦;倒是三丫头,已经被老太太养在了身边,贾家怕是对她有些想法。”
薛姨妈说的,也正是薛宝钗担心的·她是有自信能在宫里熬出头,可若是命不好,根本就进不去又该如何是好呢难道真如当初所想,退而求其次地嫁给宝玉她不想这样。
不是她薛宝钗眼界高,看不上荣国府的宝二爷,实在是贾宝玉让她看不见希望啊·即便是如今有姨夫的严厉督促,可她还是听丫鬟们说起过,宝玉是如何见缝插针地偷懒、糊弄事的。
更何况,他屋子里的那群丫鬟们……便让她有些望而却步啊··薛宝钗倒不是怕那群小丫鬟,只是觉得不值当罢了·她若是进宫去,跟圣上的妻妾们争斗,那也算是得其所了。
可若只是嫁了个没什么出息的世家子弟,还要跟小妾们斗得死去活来,便是将她们全都斗倒了,又能有什么荣耀·“要说,三丫头也是个有心计,有成算,有志气的,不过是她却不足为惧。”
对女儿的担心,薛姨妈却置之一笑,开解道:“你姨妈是什么心性,我还能不知道三丫头便是养在她身边长大的又如何,不但不会有丝毫怜惜不说,怕是更会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呢。
那三丫头杵在她跟前儿,可不就是个明晃晃的证据,证明她拢不住自己的丈夫,她能真心对三丫头才怪呢·”·“况且,三丫头若真的进宫得了势,人家可是有亲娘、亲弟弟的,还真能对嫡母、嫡兄有多倚重再说,娘娘是伺候老圣人的,若三丫头伺候的当今,可不就成了整个荣国府的依靠,你姨妈还能在正室的位置上坐得那么安稳么便是坐得稳当,可那宠妾灭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啊。”
“你姨妈从来就是个心思深又多疑的,还能想不到这个,她明白着呢·你就瞧着吧,甭管老太太有多看重三丫头,她啊你看着吧,恐怕是难进到宫里去。”
薛姨妈说得很是笃定,这建立在她对姐姐的了解上··薛宝钗默默地点头,对她妈这番话倒是认同了·她对姨妈.的了解,自然比不过母亲,但这两三年的相处下来,多少也看明白了些姨妈.的性子,还真是同她妈说得相似。
那就是个面慈心狠的,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心里对三丫头怕还真没什么好感··红楼梦,古典名著·“只可惜啊,二姑娘总是不在府上,不然你们多相处相处,便能跟荣侯夫妇拉近关系。
日后宫里有个什么消息,也能提早知道一二,也好早做准备·”薛姨妈只觉得今儿自己只剩下叹气了,眼带惆怅地道:“也怨你爹去得早,不然哪用得着咱们女人家这么盘算啊。”
见母亲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薛宝钗连忙依偎到她的怀里,轻声细语地好生安慰··荣庆堂里,被这娘儿俩不看好的二姑娘贾探春,如今却是踌躇满志的·元月初一生的大姐姐,果然是个有造化的,不但自己当了太妃娘娘,还给她这个妹妹也送来了造化。
如今,她一个庶出的女孩儿,能得老太太和老爷如此看重、培养,可都得谢谢她那有造化的大姐姐呢··虽然每日里都被各种各样的规矩和功课包围着,但贾探春却是甘之如饴的。
从她懂事以来,深恨的就是这庶出的身份,如今有了能忽视掉庶出身份的机会,她又怎么可能不去珍惜呢若是日后她能得宠封妃,又有谁会在意她是不是庶出呢·皇宫里的当今皇帝陛下,并不知道自己正被两个芳龄如花的小姑娘觊觎着。
他正跟同样不知道祜祜被觊觎了的赦大老爷一块儿,研究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养心殿的书房里,所有碍事的东西都已经被挪开了,只在地上铺着一张偌大的地图,几乎将整个书房占据。
赦大老爷同宇文祜一左一右地趴在地图上,大老爷手中还握着枚放大镜,比划道:“瞧见没,这里、这里、这……这可都是好地方啊,有煤矿,有铁矿,有金矿等等各种矿。
祜祜,咱们把它们占下来吧·”                        · ·    第八十六回 养心殿老爷得承诺 大明宫父子要翻脸· ·这两年远洋船队除了海贸获利之外,另一项功劳便是海图的完善。
如今铺在地上的这张大地图,在赦大老爷看来便可算是简陋的世界地图了·在地图上面,除了各大大洲大洋都有了标注,虽然轮廓看上去有些古怪,但也无伤大雅··宇文祜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副地图时的心情,激动、兴奋之情且不说了,最让皇帝陛下记忆犹新的,便是那股子井底之蛙的羞惭感。
就想赦赦说过的,不到外面去看一看,便永远不知道这个天下到底有多大··他随着大老爷的指点,目不转睛地瞅着他在地图上点点画画,脑子飞快的旋转着·既然老天让他知道了,天下竟然这么大,而庆朝如今不过是偏居于一隅,这便是给了他宇文祜机会——成为千古一帝的机会啊·历朝历代,都会有那么一两位帝王被标榜为千古一帝,但其实多出于臣子对君上的吹捧罢了。
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机会却不同,他有机会超越所有的前辈,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啊··想到这里,宇文祜不由将目光看向仍旧沉浸在讲演中的赦大老爷,盯着他因兴奋而绯红的脸颊移不开眼。
这个人,也不知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还是……·赦大老爷却没注意到这个,抬起头拉住宇文祜衣袖,声音略带着亢奋地道:“祜祜,我想建造铁路,上面就可以跑蒸汽机车,绝对又快又稳的。
乘蒸汽机车出远门儿的时候,可比骑马和坐马车舒服多了·省得每回出门,我这骨头都被颠得散了架子似的·”·“不过,咱们如今的钢铁产量很成问题,想要铺设遍布庆朝的铁轨什么的,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呢。”
说到这里,赦大老爷怅然地叹了一声,但旋即便又打起精神来,两眼放光道:“那也没关系,钢铁不够用,咱们就炼铁炼钢嘛,这个我也会的·”·“是,还是我们赦赦的本事大。”
宇文祜闻言笑了,手指轻轻敲他脑门儿一记,打趣道:“你这么本事,倒是说说看,我该如何奖励你呢要不,再升一升爵位好了,上回都是老圣人抢了先,这回可不能让他再占便宜了。”
对升爵位这事,赦大老爷还真是不怎么上心,闻言忙摇头道:“可别,且叫我缓缓吧·你登基也不过几年而已,算算我这爵位都升多少级了·那帮子勋贵们,尤其是军功出身的,瞅我都跟眼中钉、肉中刺一样,好像我抢了他们老娘似的。”
宇文祜一听就大笑起来,显然对这情况也看在眼里,惹得大老爷没好气地瞪他··自打庆朝开国之时,曾大封了一回爵位之后,几位帝王对爵位都是比较吝啬的。
这从世袭爵位的递降,就能看得出来·一般情况下,除非是身被偌大军功的,很少会新封或提升爵位·这么些年来,唯一能称得上例外的,就是赦大老爷了。
在同僚们的眼里,这厮也就是个运气好的·南边发了大水,正好他就献上了水泥;新帝正愁国库没银子修河工,他就弄出个远洋船队,还好不好地被老圣人看在眼里。
这接二连三的,爵位蹭蹭地往上升啊,让他们这些疆场上卖命的,情何以堪啊·也正是因为这个,赦大老爷在朝堂上没少被人排挤,都快落得个孤家寡人了。
不过这也正合大老爷的意,老爷他是立志要给祜祜做孤臣的,旁的那些不来跟他套近乎正好,也省得他整日板着脸装孤傲了··“祜祜,我这么有本事,你又这么想奖励我,那咱俩商量个事儿呗。”
赦大老爷被笑得黑了脸,胆大包天地拧了祜祜的腰间肉,见他被拧得敛了笑容,才笑着说道·说话间,一双桃花眼巴巴地盯着宇文祜,其中的殷切简直要溢出来。
“……你,且说说看·”宇文祜被他看得不太自在,微微垂下眼睑,揉着腰间泛疼的软肉道·这货下手黑得很,腰上肯定是要青一块的,就这还想要奖励·赦大老爷见状,也赶紧讨好地伸过手去,胡乱帮着祜祜揉腰,等被嫌弃地推开了,才道:“那什么……祜祜啊,你的那什么后.宫里头,往后能不能……能不能不收留贾家的姑娘们一个都不要收留,好不好”·似乎是怕宇文祜误会,大老爷不停嘴地解释道:“你看啊,祜祜啊,咱们俩呢是好朋友,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对吧那要是我的侄女儿啊什么的进了你的后.宫,那咱俩不就差了辈分儿了嘛。
我平白无故地就长了一辈儿,心里有些接受不了·”·红楼梦,古典名著·宇文祜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来,面带诧异地看着大老爷,半晌方道:“贾赦赦,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你已经有个侄女儿当了太妃呢。
那你说说,你跟我那父皇,该怎么算辈分儿啊”说到这儿,没好气地敲了大老爷一记狠的··脑门儿上挨了记响的,赦大老爷惨叫一声捂着头,面容委屈地怨道:“还不是老圣人,都多大岁数了,还老牛吃嫩草儿呢。
我原还打算跟你说一声,找由头把元春放出宫来,谁知不过是晚了一步,倒叫老圣人占了便宜……”·“得了吧,我看你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宇文祜听他叫得惨,不由拨他捂着头的手,一看果然红了一片,便帮着揉几下,瞪眼道:“老圣人也是你能编排的,毫不赶紧闭嘴。
我这宫里都快成筛子了,谁知道那一句话叫他听了去不高兴,你就等着挨骂吧·”·“啧,那祜祜你岂不是很惨,根本连一点隐私都没有了·”赦大老爷闻言咋舌,委屈的眼神立马变成了怜悯,或者……怜惜都这么大了,还被爹看得死死的,简直没活头儿。
宇文祜听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的确是十分命苦的,时刻处在老头子的监视之下,身边随时都可能出现背叛者·赦大老爷看得心都疼了,对老圣人的唾弃更上一层楼。
若是太上皇真听到他们这番话,怕是要怒掀桌子的··老四个混账玩意儿,老子安排的内线早就被拔了个干净,如今的养心殿铁桶一样水泼不进,竟然还跑到臣子跟前装可怜。
特么的,老子的大明宫如今还不知道有他多少内线呢,老子难道就不可怜·还有贾恩侯那个蠢小子,老四说什么就信什么啊,脑子呢·许是皇帝陛下被赦大老爷的安慰取悦了,勾着嘴角保证道:“放心吧,你们贾家的丫头都小着呢,我可不跟老圣人似的,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多嫩的草儿都能下得去嘴。
且安安你那心吧,咱俩差不了辈儿的·”·“甚至,若是没什么意外的话,我后.宫里的人已经够了,并不打算再添人进来·毕竟,色是刮骨钢刀,男人还是应该将更多精力放在大业上。
贾赦赦,这么说你总该放心了吧·”·这话,显现出宇文祜开疆拓土的野心,听的赦大老爷也是眼睛一亮·甚至,大老爷不光是眼睛发亮,便是连心也是“嘭嘭嘭……”地。
“放心祜祜说什么,我都放心”得了这话,赦大老爷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再也不用担心跟祜祜差辈儿了,真好啊·商量完差不差辈分儿的事,两人似有默契地相视一笑,不由而同地低下头去看地图,口中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们这里其乐融融、热火朝天的,相隔不远的大明宫里,气氛却不怎么融洽了··“老八,听我一句劝,放手吧·”大明宫的暖阁里,除了老圣人和对面的八王爷,便再无一人了。
便是老圣人贴身伺候的戴权,也被派出去,守在门口了··老圣人口中的老八,乃是宇文祜的八弟,名叫宇文礼,宇文祜登基后被封为忠恭亲王,人称八王爷··“父皇这话说得奇怪,倒叫儿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若说是那个位置,儿臣不是早就已经放手了么难道说,父皇的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记了当初您是怎么将儿臣碾进泥里的”八王爷此时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最年富力强的时候。
太上皇闻言微阖了双眼,但旋即便又睁开,直直地瞅着老八,道:“老八,我到现在仍旧是坚持己见,并不赞同你脱颖而出,继承皇位·如今瞧着老四的成绩,我认为我没有错。”
“是呀,你没错,老四没错,那错的自然就只能是我了·没关系,这种事我碰见的多了·以前还有老大他们做替罪羊,前两年连老大都没了,弄得大伙儿人人自危的。
我这不就低调了很多吗,父皇怎么又惦记起我这边了”八王爷笑着说道,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他如今确实在朝中安静许多,大多数时候除了去早朝转一圈,便将自己关在王府里,别说是出门了,轻易连访客都不给登门的。
他已经如此了,却不知他的父皇还有什么意见,开门见山地,就让他“放手”呢·老圣人并不是个脾气好的,深吸口气后,强忍着怒意道:“低调是低调的连皇位都想推翻吧”                        · ·    第八十七回 一言不合父子互嘲 八王一党暗中聚会· ·太上皇的话,问得低沉有力,听在八王爷的耳中却仿佛丝毫没有触动,只神情平淡地看着他的父皇,道:“还请父皇慎言,您的话儿臣愧不敢领。
对于皇上,儿臣这做弟弟的,是心悦诚服的,早已经熄了给那位置的想法·父皇,您……可不要愿望了儿臣啊·”·“呵,”老圣人被气笑了,指点着八王爷,道:“没想法了老八啊,你这话说出来,不要说旁人了,你自己信么那贾元春明明都已经安安分分地,准备到了年纪就出宫的,为何如今当了太妃你可别说,你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
我这老头子,到头来落得个老不修的名声儿,为的又是什么,啊老八啊,你那所谓的安分,可是真的安分了”·他见八王爷不吭声,又继续道:“当初船队第一次出海的时候,除了老四怕也就是你获利最多了吧。
还有那些海船的事,表面上看是被卖得七零八落的,可有多少是掌握在你手里的便是没有一半,也得又三分之一还多吧·虽都是打着别人的名头,可咱们父子,你们兄弟的,几十年下来,谁又不知道谁呢,这些想来老四心里也有数。”
“前阵子,老四为什么把小五、小六都送出去了还不是他要举起刀子了,担心两个小的留在宫里,会遭了无妄之灾么·老八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人又是个聪慧精明的,为什么就看不清形势呢老四如今已经稳住了,你推不动他。
甚至,别说是你了,便是我,轻易也动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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