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by 故筝(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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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 by 故筝(四)(3)
·龙阳君根本不畏惧穿着女装在外行走,他大大方方地跟着徐福走了出去,结果到头来,还是徐福难以习惯··不过走上街头后,徐福便诡异地发现··那些人的目光竟是净冲着他来的,徐福被瞧得毛骨悚然,还以为自己哪里露陷了,龙阳君却实在忍不住笑了,“赵国中人,应当更爱你这般的女子,纤侬合度,身高……身高合适。”
徐福面色黑了黑·不就是因为他比龙阳君矮上那么一些么·龙阳君扮女装时更妩媚动人,偏生他个子高大,于是就显得有些违和,反倒是徐福因为身量初张开,个子虽然高挑,但也只是将身材衬得更加纤侬合度罢了。
他着一身白衣,上着一层薄妆,面色漠然,眸光清冷,瞧上去真是十足十的冷美人,能将人目光牢牢吸引住··因为人带多了不大合适,而桑中等人也对李信也并不熟悉,因而今日出来时,徐福和龙阳君身后便只带了那两名李信的手下。
他们在邯郸城中逛了一圈,收获了不少目光,倒是却没一人上前来搭讪的··看来邯郸城中的民风要矜持多了··他们随意寻了个酒馆坐下··有无数人进进出出,总有人往他们这边看来,徐福被看得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他已经能镇定自若地喝水吃东西了。
只是他没想到,其中有一道目光格外的灼热,那道目光将他从头打量到了脚,到后头,更是肆意到了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剥开衣袍的地步·这样的目光,令徐福有些难以忍受,他不由得转头看去,但是却被一扇围屏挡住了。
也就是说,只有对方能看见他,而他却难以看见对方··徐福心中顿时不快到了极点·实在好不公平·龙阳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了声音,道:“这样的,多半是在邯郸城中小有地位的。”
瞧周围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徐福差不多也猜到了··徐福没开口和龙阳君说话··他实在难以想象,等有人无意中走近了,却见两个美人发出粗犷的男声,那该是多么的……刺激啊·“有人盯着你。”
龙阳君也发现了那道目光,他微微皱眉,“不如我们走吧·”若是徐福当真被什么人盯上了,龙阳君觉得,两个自己都还不够秦王撕的··“嗯。”
徐福刚点了点头··那围屏后突然动了动,紧接着便有好几道身影走了过来,因为背光的缘故,徐福一时间并未能看清那几人的面孔,只隐约能看见他们的身形。
其中为首的人,身上穿的衣物,的确很像是那日龙阳君手中的布帛··这时,那人走近了,低声道:“能否请两位姑娘一同享用饭食”多么熟悉的声音。
徐福心中微微一颤,他转过头去,迅速收起眼底的惊讶,以陌生的目光看了过去··不错,是他·这道身影……·徐福甚至还在电光石火间想起了,他曾经在橑杨被掳时,龙阳君救了他出来,而他后头在城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追出去却又不见了。·是他……正是他……·怪不得了,怪不得了……镜子的制法,也应当是郑有安告诉他的吧,当时郑有安可是同他一起在橑杨的,他们之间有交情并不奇怪。·只是徐福想不明白,他怎么还会活着呢·熊义,怎么还会活着呢·当初从蜀地离开时,嬴政便告知他,令蒹葭等人解决了他,蒹葭不可能犯这样的错才是啊……徐福压下心中的百般思绪,只能暗暗感叹,幸好今日他扮女装,恰好又没带蒹葭等人前来,不然今日他们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姑娘”熊义见他们半天都不出声,不由得又出声道··龙阳君最先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徐福微微皱眉··他们两人谁都不能开口,等会儿坐到一起,那不是要露陷但龙阳君已经应下了,徐福也只有硬着头皮,与熊义一起挪了地方,换到了围屏之后坐下。
·落座后,熊义便立即叫人来添了食物,然后才有礼地笑了笑,道:“这位姑娘颇似我的一个故人·”·他的目光是看着徐福说的,徐福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熊义难道认出他了·徐福努力拿出自己平日装逼的气势,分外淡定地迎向了熊义的目光,熊义的目光中并无探究之意,反而带着三分怀念··这是何意难不成熊义还怀念他··熊义见对面的姑娘目光冷漠,更懒得搭理自己,遂只能无奈一笑,“冒犯姑娘了,我并无他意,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徐福点了点头,照旧不说话··熊义见他高冷范儿十足,只当他是天生如此性子,便也不生气,只是熊义的目光再度变得灼热了起来··徐福被他盯得有些难受。
他没忘记当初熊义对他的示好,但是他本就不喜欢熊义,何况后头立场不同,熊义和他的父亲是包藏野心,一心想对嬴政下手·熊义被嬴政害了性命,他父亲也因自己而死。
徐福可不太懂,自己这张脸,怎么就还能引起熊义灼灼的目光呢·徐福忍不住皱眉··熊义突地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过于冒犯了,便无奈地笑了笑。
“姑娘确实……确实太似故人……”对面的姑娘神色依旧漠然,不为所动,熊义心中有些黯然,但同时又生起了个念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漠然的表情,才更像他。
实在像足了他··熊义根本难以遏制心中翻涌的情绪·这几年来,风雨中来去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了起来,但是又好像变得格外沉重了起来·他之所以会有如今的境况,全是拜徐福所赐。
原本的喜爱转变为深深的憎恨,但是恨得久了,便又奇异地由恨生爱··熊义将一切的过错盖在了秦王的头上··若非秦王,他与徐福岂会如此他又岂会沦落到赵国·熊义死死地捏住了手中的器皿。
见他突然间面色难看,手上用劲儿,徐福心中一凌·熊义该不会是对着他这张脸,顿时想起了与他的仇怨,于是心中愤恨难忍吧应该就是这样了。
熊义本对他的喜欢就不是多深,怎么可能还在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继续倾慕他熊义憎恨他,那才是正常的··徐福突然间反倒镇定下来了··“该回府了。”
有人俯在熊义的耳边低声提醒道··熊义骤然紧紧捏着器皿的手,面上闪过遗憾之色,“敢问姑娘家住何处不如我将姑娘送回去吧”说这话的时候,熊义已经全然无视龙阳君了。
“不必了·”徐福身后的士兵站了出来··熊义眯起眼打量了几眼那士兵,倒是没认出来他身上的不对劲之处,于是只能轻叹一口气,“有缘再见。”
说罢便大步走了出去··等到熊义离开之后,徐福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府了,他需要回去好好理一理现在得到的消息··他根本没想到背后的人会是熊义·所以他还需要好生斟酌一番,毕竟熊义是认识他们的,若是惹出麻烦,反倒将自己赔进去就不好了。
回去的路上,四人都万分沉默,等一进了府,桑中等人便立即围了上来··徐福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嘱咐他们,“之后几日你们都莫要离开府中·”·“先生,怎么了可是出了何事”蒹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便立即问出了口。
“我在酒馆之中碰见熊义了·”·“熊、熊义”蒹葭大惊失色,“不,不可能啊先生,当初是我亲眼看着他……”·“确实是他,我虽变了装,但他见我面容熟悉,还是上前来搭了话。”
徐福皱眉沉声道··蒹葭顿时冷汗涔涔,“是我未能完成王上给予的任务,我……待我回去后,定会向王上请罪……”·因为他一时失误,却牵扯出后头这么多麻烦,的确是重大的失误。
龙阳君拽了他一把,“如今不是请罪的时候·”·蒹葭这才冷静了下来··龙阳君看向徐福,低声道:“我这里也有个消息·”·“什么”·“信陵君在邯郸。”
徐福一点就通,“熊义或许是跟着他来的熊义可能成了他的门客”·信陵君广收天下门客,不问出身年纪,熊义能混到他底下去并不奇怪。
信陵君是个很好的掩护体,的确很方便熊义·以当初信陵君救过赵国的恩情,熊义在赵国同样受到重视,也并不奇怪,所以当初他才能和郑有安一起出现在橑杨。·郑有安当时或许也是想要拉拢他,于是便给出了自己这里先进的技术,试图以此震撼熊义,说不定郑有安还做着称霸梦,想要收熊义为小弟··只可惜他人死了,熊义倒是利用起了他留下的东西··熊义经过磨砺,现在说不准愈加聪明有手段了,李信会栽在他手里也不算冤·今日徐福见着他的时候,都觉得熊义的变化不小。
“明日我让人去打听信陵君在何处,他手下的门客又住在何处·”·徐福揉了揉额角,“嗯,要救李信还真是麻烦·”但他不能把侯生的试验品给丢了啊。
而且他对李信还是有两分好感的,这样的将才,秦国怎能轻易丢弃·蒹葭咬咬牙,冷声道:“之前没能杀了他,这次我总能杀了他·”·龙阳君拍拍他的头,“熊义不比从前,小心为上。”
蒹葭冷哼一声,心中憋着气恨不得即可将熊义杀了,才能洗清他身上的污点··他们在这头的府邸里商量着如何对付熊义,而那一头熊义却叫了人来,“去查一查今日那姑娘的住址……”·作者有话要说:橑杨城中那一段,就一笔带过提了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当时好像有妹子注意到了,不过肯定到现在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哈哈哈哈。郑有安是当初那个中二病穿越者,满脑子QD男频文。
·第155章··因蒹葭等人实在不便在外行走的缘故,伪装过后一般人都不敢认的徐福和龙阳君,便成为了最方便出门的人·桑中等人倍感挫败,他们本是徐福身边的侍从,应该是时时跟着徐福才是,哪怕是遇上打探等事,也本应由他们来做,谁知道如今反倒是主子在外忙着,侍从在府中歇着。
·因蒹葭等人实在不便在外行走的缘故,伪装过后一般人都不敢认的徐福和龙阳君,便成为了最方便出门的人·桑中等人倍感挫败,他们本是徐福身边的侍从,应该是时时跟着徐福才是,哪怕是遇上打探等事,也本应由他们来做,谁知道如今反倒是主子在外忙着,侍从在府中歇着。
·徐福倒是浑然不在意··桑中等人虽然无法跟着自己,但他和龙阳君的身后还跟了那俩李信的手下呢,勉强也能他了,何况龙阳君也不是吃素的··想到这里,徐福更在意的反倒是,这么多人,就他没有武力值,实在心酸。
“人又到府外来徘徊了·”龙阳君一边说着一边跨过门槛,走到了徐福的跟前来··“谁”徐福正在想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龙阳君露出揶揄的笑容,“熊义的人啊·”·徐福的脸色顿时便难看了起来·他也不知熊义究竟抽了什么风,那日他们在酒馆相遇后,便派了人前来,先是明里暗里地打探他的消息,到了后头,便更是光明正大地派人盯着这座府邸了。
“熊义在怀疑我”·龙阳君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怪异,“……我觉得,似乎并非如此·”·“若非如此,还能是什么”·龙阳君的目光在徐福身上梭巡一遍,“嗯,你可是忘了,那日你我着的都是女装”·徐福的脸色顿时难看得如同吃了苍蝇,“你的意思是,他一时想不开,还瞧上我们女装的模样了”·“不是我们。”
龙阳君凉凉地否定了他的话,“是你·”·徐福:“……”·熊义是受刺激受大发了吗自己这张脸应该是他的仇人吧他对着自己这张脸除了憎恶之外,难道还能反生出爱意徐福心底顿时一阵发寒。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当日便有下人来报,说是外头来了个男子,要邀赵姑娘前往··嗯,府中下人也都当徐福是姑娘·至于为何徐福会姓赵,因为嬴政姓赵,徐福一时间也想不到其它的姓氏了,就干脆地拿来用了。
现在倒是恰好合适,避免了熊义疑心上他的身份··“赵姑娘”那下人见他半天不应,不由得抬起了头来打量他··徐福冷着脸斜睨了他一眼,下人只觉得被瞧的那一眼,冷冰冰的,但又让人止不住的心神荡漾,下人只得连忙又将头低了下去,徐福当然不会开口说话。
他起身跟着那下人往外走··龙阳君脸色微变,“你真要去”·徐福点了点头··他总避着不见,人家回味过来,恐怕真要怀疑他是不是有问题了。
有退有进,那才能伪装得住呢··桑中面色难看,死死咬着牙,但又不敢说和徐福一同出去的话,他们的脸,熊义都太熟悉了··龙阳君紧跟在徐福身后,“我与你一起出去。”
那下人暗中感叹一声,这姑娘也不知和主子是何关系呢··徐福浑然不知自己又被人给乱点鸳鸯谱了,他现在还在面无表情地想着,一会儿要如何拒绝熊义。
这段路程实在太短,还不等徐福想出个结果,他就已经走到大门口去了··熊义听见脚步声,便立即转过了身··“赵姑娘·”熊义一见着他便立即露出了笑容。
但是看着熊义脸上的笑容,徐福却只觉得心中怪异的感觉越加地浓了··熊义连他的姓氏都打听清楚了,徐福不得不承认,他和龙阳君的猜想或许是真的··“可否有幸邀赵姑娘同行”·去哪里徐福拿怀疑的目光扫视着熊义。
他究竟想干什么·见徐福不答,熊义就当他同意了,当即便要请徐福上他身后的马车,府中下人立刻上前,问道:“这……您这是要做什么要带赵姑娘去哪里”·熊义见都这样了,对方都始终还不肯开口说话,心中不由暗道。
莫非是个哑巴·想到这里,熊义脸上的表情便更加柔和了·就算无法说话也没关系,越是不说话的模样,便越是像他了··熊义落在徐福身上的目光越发诡异,徐福强忍住打哆嗦的冲动,冷冷地看了熊义一眼。
熊义的目光实在让他太无所适从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从熊义的目光里感觉到了一点儿迷恋··迷恋·熊义的脑子得多有坑啊,太会迷恋他这张脸·而且从前在咸阳的时候,他也没觉得熊义有多么喜欢自己啊,不过就是看上了自己的皮相,心底顶多拿自己当个小玩意儿吧。
“我就是请赵姑娘一同赏个花·”·你在逗我这个时候能赏什么花赏菊花吗徐福冷着一张脸,继续用冰冷的目光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熊义像是毫无所觉一般,面上依旧带笑,“赵姑娘,请·”·龙阳君递了个同情的目光给徐福·他虽然在这儿有宅子,但他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这儿正面干得过熊义和他背后的信陵君啊。
徐福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只能暗自咬着牙,上了马车··车帘被放下,顿时阻绝了外面的视线·徐福坐稳后便立即闭上了眼,他是真不想看熊义,每当和熊义目光相接的时候,徐福就说不出的尴尬,偏生熊义还并未感觉到。
熊义并未放弃和徐福说话,他一路都在同徐福说··要么问徐福是不是从外地来的,要么便是自说自话地与他讲起邯郸的风土人情·熊义出身不低,教养也并不低,说起这些来都是侃侃而谈,哪怕对面的徐福连个眼神都不给他,他也能半点不尴尬地继续往下说,与当初那个高傲又随性的熊义公子,还是有了极大的差别。
如今的熊义更像是收敛起了一身的高傲和攻击性,他看上去变得无害了,不过徐福很清楚他这模样,其实是变得更加危险了···徐福眯着眼,抗拒去听熊义究竟说了什么,更抗拒去感受熊义放在他身上的目光。
抗拒着抗拒着……徐福睡着了··熊义滔滔不绝地说了许久,等回过神来,再看徐福,才见他竟然睡着了··熊义望着面前姑娘的侧脸·心跳如雷,仿佛下一刻就会破出胸腔。
多么相似的一张脸啊··实在奇妙··熊义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胸口,目光陡然间变得更加迷醉·既然没徐福,她也可以的吧·这张脸就够了。
不会说话更好·没有声音,他光是瞧着脸也不错啊··哦,假如将她带到赵政跟前,说不定还会刺激得他勃然大怒呢··想到这里,熊义便觉得心情舒畅。
他忍不住伸手小心地碰了碰对方的面颊··入手柔软滑腻··“主子·”随从的声音突然在马车外响起,熊义的手一顿,面色难看地直起身子,“何事”·“那人说想好了,要见您。”
“也差不多了·”熊义冷笑一声··“那我们还走吗”随从迟疑着问道,目光隐隐往马车里的徐福瞥去。
熊义见状,极为不悦地挡在了徐福的跟前,阻绝了那随从的目光,“走吧,回府·”·随从极为惊讶,“带着她”·熊义冷笑道:“主子的事,你也敢过问了”·那随从打了个哆嗦,连忙闭了嘴,老老实实地继续赶着车掉了头。
因为掉头的缘故,马车里的颠簸大了一些,徐福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抬起头,一眼对上熊义那张脸,徐福还有点懵··他刚才竟然睡着了·他刚才睡着了·他竟然当着居心叵测的熊义的面,都能睡着了·徐福对自己有些无力。
他低下头,隐晦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袍,连个褶皱都没有·看来熊义并没有禽兽到等他睡着之后,对他动手动脚··熊义见徐福醒了,忙笑道:“不睡了吗”·徐福摇头。
再睡下去,我被你卖了都不知道··幸好他醒来之后,熊义的目光就正常了许多,徐福哪里知道,他睡着的时候,熊义的目光已经变态得差不多了·发泄完之后,自然就能好好将情绪收住了。
马车很快就停住了,车帘被掀起,徐福往外看了一眼,似乎是座府邸··熊义这才低声道:“因府中临时有事,不得不先回来处理此事·赵姑娘先到我府中歇息吧,这实在是我的过错,赵姑娘定要留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徐福还是冷着脸不说话··他此时在心里深思熊义将他带回府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急需回府呢还是熊义暗地里有什么盘算·徐福跟着下了马车,无视了熊义伸到跟前来的手。
若是他真的搭上去了,待到嬴政攻入邯郸那一日,熊义的手掌恐怕就要跟他永远地说再见了··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府··有个下人快步小跑着上前来,低声道:“那人在那边坐着了。”
我那下人说完,突然注意到熊义身后跟着的徐福,顿时磕巴了一下,像是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似的,面露惊诧之色,差点合不上嘴··熊义顿时更为不快了,“引路。”
原本他还想令下人将赵姑娘带到一旁去休息的,但此时见这些人露出的形状,熊义哪里还肯将她独放到一处去不过一个哑巴,想来也不能做什么,那即便是带过去了,也无所谓。
如此想着,熊义便临时改了主意,并未让徐福被带到一边去··那下人在前头引路,徐福心中一阵莫名其妙·下人口中的“那人”是谁难道熊义还要带着自己一起过去见那人熊义的心可真够宽的啊,竟是半分也不防备自己吗徐福可不知道,熊义心中已然将自己当做一个哑巴了。
那下人走在前面七拐八拐,不知不觉间,他们便走入了一处亭子中··那亭中坐着一名青年男子,男子身量高大,并不似赵国人,他稳坐在那里,穿着一身青衫,身上隐隐冒着煞气。
待走近了,男子才转过了头来··徐福正对上那男子的面容,顿时心中一惊··分外俊朗的一张面孔,眼神阴鸷低沉,气势极为浓厚,只是他的面色苍白,像是生病了一般。
……是李信··李信的目光从熊义身上梭巡而过,最后落在了徐福的脸庞上··李信的目光闪了闪,徐福也不知道他认出自己来没有,但是想到他和李信本身交往不多,并不算熟悉,李信也绝不会想到自己会扮女装来此处救他。
所以李信应当是认不出他的·这样也好,这样自己就算穿女装也不会担心被认出来而觉得羞耻了··徐福心中顿时分外淡定··熊义注意到李信打量徐福的目光,心中再度不满了。
他不知道徐福在咸阳时,是不是也有这么多的目光去瞧他,但此时这些人的目光都令他觉得心中恼怒·熊义不由得将徐福往自己身旁拉了拉,隐隐有些宣誓主权的意思。
“我想好了·”李信突然开口道··徐福心中又是一惊,李信的声音竟然万分嘶哑难听,他的嗓子是受什么伤了吗·熊义拉着徐福一同在他对面坐下,“当真想好了”熊义冷声问,徐福仔细听,还从中听出了点儿嘲弄的味道。
“若不想好,我怎会命人去叫你何况我本也没得选了·我只能选活命·”李信冷笑道··“聪明人·”熊义笑了笑,“来人,取绢布和笔来,这可便是你的证据了,以后若你要反悔,那就照样得丢命。”
“我自然不会反悔·”李信坚定道,只是他的目光是冰冷的,并且毫不掩饰自己对熊义的憎恶··徐福蓦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李信似乎因为他的到来,而骤然放松了下来。
为什么会放松·下人送上绢布和笔,李信在上写下了一段话,大意便是他今日选择了背叛秦王,他会为熊义潜伏到秦国,杀了王翦,除掉秦国几名大将,若是有本事,他便将秦王身边的徐福也杀了。
看到这里,徐福不由得道··这才对嘛··熊义就该是恨他恨不得杀了他才是嘛··李信留下这块绢布,若是等他回到秦国后反悔,那么这也依旧会成为他叛国的证据,秦王多疑,见了绢布之后,定然会怀疑他的忠诚,而一旦埋下怀疑的种子,李信迟早都得死。
所以这便是熊义防止李信反悔而做下的准备··待到李信一口气写下之后,熊义脸上的笑容便立即浓厚了起来,他命人收起绢布和笔,道:“我会命人为你煎药,半月后将你送回去。
桓齮若是未死,到时候我便会要你亲手杀了他·”·“亲手”李信冷笑,“你没脑子吗要杀桓齮那么多方法,你却要我亲手若是亲手,那我岂不是便容易被人发现只有不被人发现,我才能杀更多人吧。”
熊义怔了怔,虽然不满李信骂自己没脑子,不过他还是笑了笑,冷声道:“很好,看来你已经有这个如何杀了秦国诸将的自觉了·”·说罢,他注意到李信的目光又往自己身旁的人身上瞥去,熊义皱了皱眉,“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李信却坐在那里动也不动,“我还想要一样东西·”·“什么说吧·”想要个什么东西还是很容易满足他的,怕的不是人不满足,而是一个人太过满足因而失去了欲望,俗话说无欲则刚,只有心怀欲望的人才是有弱点的人。
·徐福本能地心觉不好,等反应过来··果然,李信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他··“我想要他·”·熊义的脸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他冷笑道:“做人莫要太过贪心才是。”
李信笑道:“怎么会”他双手撑住面前的石桌,身子前倾,那一瞬间,身上的气势竟是盖过了熊义,“难道这女子不是你府中的舞姬吗哦,就算不是舞姬,我要个女子,不过分吧”·此时七国之中,许多出身低下的女子都被视作货物。
当初赵姬便是被吕不韦当做礼物,送到了秦异人的身边·所以这样的行为,并不少见·李信的要求的确是无可指摘的·不过一个女人罢了……他要为熊义做的事,与这相比,显然不值一提的。
但是熊义感觉到自己的尊严被冒犯了··好不容易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女子,他怎能就此拱手让给李信那瞬间,熊义看着李信的目光几欲喷出火来。
“怎么熊义公子只会要求我,却连这点让步都不肯做出吗若是此时我要反悔,信陵君会如何看待熊义公子那赵王又要如何看待熊义公子”李信突然间耍起了赖。
熊义咬牙切齿,“你不要你的性命了吗”·李信摇头,“我就看上这个女子了,若是不能给我·想来你也没什么诚意,谁知道你会不会后悔杀了我“熊义气得差点喷出血来。
明明方才还好好的,突然间却转了想法·这会儿熊义又后悔了,他不应当将赵姑娘带来的·赵姑娘容貌出众,也的确少有人能对她的模样不动心·李信实在可恶·熊义隐下眼中的阴翳之色。
若等到他没了作用那时,看他如何处置此人··定要扒皮拆骨··而李信已经不打算再与熊义说了,他起身往徐福身旁走去,抬手就想去勾徐福的腰··“你做什么”熊义暴怒,感觉到自己的领地被侵犯。
……·而徐福作为被争抢的对象,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这两人……·脑子都被驴踢了吗·这种突然变成玛丽苏女主角的感觉,真是糟透了··第156章··李信一口一个熊义公子,那是全往熊义心窝子上扎。
什么熊义公子如今他流落赵国,还要同信陵君与赵王虚以委蛇·那声尊称,早就离他远去了·出身高贵,却沦落至此,一再被人提起,那可不是在扎心窝吗·“李信。”
熊义咬着牙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遂冷笑道:“如今我与信陵君和魏王提供了多少东西你与我相比,自也是可以舍弃的,就算我真要看着你死,又能如何死的是你,继续活的逍遥的,是我。”
李信却并不生气,他瞥了熊义一眼,骤然间气焰消了下去,李信无奈地笑道:“好,谁让我的性命捏在你的手里呢不愿便罢了·”·徐福:“……”·李信身上的气势撤去,整个人的表现又显得有些痞气。
徐福顿时想到了初见李信的时候,他站在巷子里,随性地拎着冷水往自己身上浇,模样粗犷野性·不过后来徐福见他沉默冷酷的时候多了,便隐约有些忘记他当初的样子了。
见到李信现在又露出近似的模样来,徐福顿时就敏锐地感觉到,李信根本就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熊义选择从他身上入手,想要压着他,恐怕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李信将他整得焦头烂额。
徐福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信··熊义脸色黑沉,命人送走了李信··李信一走,熊义的目光便不可避免地又落回到了徐福的身上,“方才惊到你了吧那人太过无状,竟是将你当做舞姬之流,赵姑娘怎么是这些人能比的”熊义温和地笑了笑,“这时也不大适合出去了,不如我便陪赵姑娘在这园子里走走吧”·其实天色还早着,但熊义突然改变了想法,徐福也弄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便只有这样看下去,看熊义究竟会做什么。
熊义说完,便还当真同徐福在园子里走了起来···徐福哪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他走在园子里,思绪却早就不知道飞到何处去了··熊义本还想在徐福跟前再展露一次温雅风度,奈何等他说完一长串的话,一转头却见徐福根本没搭理他。
她似乎在想别的事情,因而面色冷淡·那一瞬间,熊义心头的怒火差点又燃了起来,不过转瞬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他就该是这个模样的……曾经他待自己不就是这样吗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过,态度不冷不热。
熊义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由怒转喜··徐福越看越觉得熊义如今的脑子不大对劲··他在自己的面前竟然这样情绪化,而且是情绪转变非常之大,令人咋舌。
不过换做如今的熊义,徐福不得不说,自己的确是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了,难道这是熊义隐藏真实情绪伪装自己的新手段·这园子修得不错,但在徐福眼中,是远远不能和咸阳宫比的。
若说景致,再美也美不过咸阳啊·原本对他国风情有着浓厚兴致的徐福,这个时候反倒是诡异地淡了许多·徐福的思维滞了滞,唔,难道是我对秦国也有了什么爱国情怀·“赵姑娘觉得无趣”徐福走神走得实在太明显了,熊义也实在是无法忽略了,为了继续讨好对方,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又与徐福提出了好几个建议。
但实际上对于徐福来说,做什么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什么人去做·很显然,他并不想和熊义做任何事,所以哪怕熊义说得再好听,徐福也不会有半点动心·只可惜熊义并未意识到这点,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更为徐福的冷漠而着迷。
折腾来折腾去,天色渐渐的便晚了··有下人前来请熊义,约莫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出面,熊义将徐福一人留在了园子里··徐福皱了皱眉,熊义不会是将自己一个人故意搁在这里,冻自己一下,再饿自己一下,或者再让蚊子啃一下吧·不过很快徐福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他在园子里站了没一会儿,就有下人过来了。
他们忍不住打量徐福的面容,但又不敢瞧得太过分,于是显得行为举止有些怪异··他们请徐福先去厅中用了晚饭··没有熊义,这顿晚饭徐福用得还算舒心。
天色已经越发地晚了,徐福从桌案前站起了身,因为还是不敢开口的缘故,徐福指了指府门口的方向,下人会意,但那下人笑了笑,却道:“姑娘先在府中等一等吧,主子还未回来呢……”·徐福哪里想等熊义回来。
今天熊义热脸贴冷屁股,一厢情愿地做了那么久,他就不信熊义还能忍下去·就算熊义能忍,他也不能忍啊·跟如今的熊义打交道,就仿佛在面对一个神经病一样,徐福已经完全猜不透熊义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于是徐福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下人··那名下人被徐福的目光微微镇住,顿时喉中一滞,竟是什么反对的话都不敢说出来了··徐福绕过下人就要往外走,那下人惊了惊,还是马上叫人挡在了徐福的面前,徐福顿觉不好,他目光越发冰冷地看向面前阻拦的人,企图用目光驱走他们。
但是这些人得了熊义的命令,哪里敢就这样放徐福走·“姑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徐福终于认识到了一点··熊义根本就没打算放她走。
徐福面色一冷,转身往里走回去,他不回去还能怎么样他又没蒹葭和龙阳君那样能打,这么多下人围着他,他能硬拼吗·见徐福乖乖往回走,这些下人登时松了一口气。
徐福坐在厅中,天色更加地晚了,下人们犹豫一下,将徐福安排到了院中休息·徐福也不打算和自己过不去,他心安理得地指使着侍女伺候自己·洗漱过后,他便早早上了床榻。
只是因他如今还伪装着,于是连沐浴都变得不方便了··徐福只能非常不讲究地和衣而睡··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会儿,隐约听见了窗户被人推开的声音··徐福正困倦着,他犹疑着要不要睁开双眼,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先生不管到了何处都是这般镇定啊·”并无戏谑之意,而是十分认真的语气··徐福心中一个激灵,不得不睁开双眼看了过去··与白日里一样的青衫,英朗的五官上覆着一层阴沉的气息,不过这股气息并不是冲着徐福来的。
他应当是对于熊义的压制,心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弹吧·相比这些,徐福更好奇的是,他是怎么进来的··“无人看守你”徐福出声问。
许久不说话,徐福突然一开口,声音还微微有些暗哑·他把自己惊了一下·他似乎不应该在李信面前主动开口,这不就相当于主动承认自己扮女装了吗但是想到方才李信进来时说的话,他称自己为“先生”。
算了,李信应当早就看出来了……·李信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答道:“我的命握在他们手中,他们自然不会担心我离去·再说就算派了人来看我,也是看不住我的。”
他并没有表露出对徐福扮女装的任何惊讶,这样平常的态度,让徐福心中顿时觉得舒适许多··李信方才说出的话狂妄得很,但他的口气却平常得很,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一点的夸张。
“你中毒了”徐福问他··李信也不瞒他,干脆地点了点头··“此毒我能解·”徐福低声道··李信怔了怔,面带惊讶之色,随即面上又扬起狂热之色,好半天才平复,他望着徐福,声音低沉,道:“我就知道先生是能解决的。”
徐福暗中轻叹一口气··怎么个个都拿他当全能的呢都觉得好像没什么他不能解决的事一般··“既如此,那我也不消与那熊义虚伪相对了。”
李信沉声道·他在熊义手底下遭受胁迫,这样的侮辱对于年轻气盛的李信来说,自然是不能忍的,他巴不得干干脆脆杀了熊义才好呢··“不行。”
徐福直接拒绝了他,“如今我们在赵国的地盘上,你且等他亲手将你放走,那时候,他根本不会遣人来抓你,还一心想着你会为他出力,而实际上我已经替你解了毒,你不需再受他拿捏……”··李信无奈点头,“先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实在不愿与那熊义虚伪相对。”
徐福也算是明白过来,为何当时李信见了他顿时放松不少,后来更甚至改变态度答应熊义了·因为他是嬴政身边的近臣,甚至是宠臣,这是秦国上下几乎都知道的一件事,只要徐福能为他作证,那么那绢布上的东西,注定都全是废话,半点用处也起不了。
徐福不由得打量了一眼李信·看来李信也不如他想的那样愚笨啊,他是个聪明人··“先生怎会在此”李信出声问道··“桓齮将军病重,而你失踪。
消息报到咸阳后,我便先到军中救桓齮将军去了,而后便顺着痕迹,到邯郸来寻你了·”·徐福三言两语,说得简单,但个中过程有多么复杂,李信是能想得到的,他心中有些感动,定定地看着徐福,道:“多谢先生。”
虽然徐福觉得,就算没有他,李信应当也是能逃出来的··但是在李信的眼中,自己逃出,和有人重视,愿意来救自己,那可就是全然不同的感受了·尤其是当对方能舍下尊严,假扮女装的时候……·李信心中激荡不已,久久难以平息。
他看着徐福的目光有些隐晦,因而徐福也没能发现其中浓厚的、百般交杂的情绪··“你先回去吧,届时再说·”徐福强忍住打呵欠的冲动,开始赶人了。
李信哪里会反抗徐福的意思,他忙点了点头,又按照原路回去了··徐福拉了拉身上的被子,立即倒了下去,很快便睡着了··那头熊义本是打算将徐福扣留在府中,如此便能为所欲为了,谁知道恰好他被信陵君那里的事绊住了,甚至还听信陵君醉酒后发泄了许多对魏王的不满,信陵君是宣泄舒服了,但熊义却是憋着一腔的火气。
待回府后,已是天光微亮的时候··熊义自然不可能还在此时去做什么··这个时候能做什么要去骚扰那都晚了·熊义只能憋屈地回了自己的屋子,等他醒来时,徐福已经睡得极为舒畅,然后在厅中享用饭食了。
熊义走进厅中,便见徐福这副悠然的姿态·熊义挥手将下人叫过来,问他们昨日徐福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们一一说了,熊义微微皱眉··看来这位赵姑娘并不钟情自己啊。
不过瞧她如今镇定的模样,想来也是能适应府中生活的·若是对他无意,那他也只有强留了··想到这里,熊义觉得心中万分舒畅,像是终于为头疼的事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徐福并不知熊义心中对自己是如何盘算的,他舒服地用完饭食之后,一抬头便看见了熊义,徐福顿时暗道一声幸好·若是在用饭之前看见他,自己还说不准能不能用下去呢。
至于用下去的饭食,会不会因为熊义太恶心而吐出来,那就不知道了··徐福起身走到熊义的跟前去,熊义面带笑容地和他迎上··徐福却直接绕过了他,想要往府门的方向走,熊义面色难看,低声道:“拦住她。”
下人哪里敢耽搁,匆忙上前去将徐福拦住了,就差没抱着他的大腿不让走了··徐福皱眉看着他··熊义却厚脸皮地笑道:“我与赵姑娘颇为投缘,不如赵姑娘便住在我的府上吧。”
话是说的商量的话,但口气却并非商量的口气··徐福真恨不得面瘫着脸,把小布条甩他脸上,再跟他说,你有血光之灾,对,我说你有血光之灾你就有血光之灾·见徐福根本不为所动,眸光甚至更为冷冽了,熊义也终于不打算装下去了,他的语气柔和,直接暴露出了自己的目的,“我甚为喜欢赵姑娘,不管赵姑娘愿意不愿意,此后怕是都要留在我这府中了。”
幸好他没雷人到说,我对姑娘有意,愿娶姑娘为妻·嬴政在他跟前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啊熊义算哪根葱·“赵姑娘今日有何想做的事熊义陪同便是。”
徐福给了他一眼白眼,冷酷无情地转身就走··熊义也不生气,马上跟了上去··……·龙阳君的府邸中,已经快要一片愁云惨雾了。
“不若干脆宰了那熊义·”桑中冷声道·昔日温和的面容,早已经被冰冷所覆盖··暴力分子蒹葭积极响应道:“不错我去下手”再看他的面孔,也是覆着一层冰寒。
柏舟和龙阳君是唯二还能维持住冷静的人··“事情或许并没有那样糟,若是杀了熊义,我们如何逃走”柏舟冷声问道··桑中满心慌乱,根本静不下心来思考,蒹葭一根筋,更是想不到反驳的话了。
龙阳君和柏舟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先将他们安抚住就好·不过很快,他们俩就知道安抚是没用的··因为熊义差了人前来,那下人笑眯眯地道:“赵姑娘此后便留在我们府上了。”
龙阳君都惊呆了,他认为自己已经是做事相当随性猖狂的人了,但他没想到还能有人比自己更加的随性猖狂··他竟然能厚颜无耻到直接命人上门来告知,你们府中的人,以后就留在我们府中了。
桑中和蒹葭同时怒火中烧,恨不得冲出来,将那下人揍成猪头··所幸有下人死死抱住了他们,这才未能让人家血溅当场··见龙阳君等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那下人面带得意之色,笑道:“这可是你们家的福气,我家主子瞧上哦那赵姑娘了,说不定日后还会与府中做个侍妾……”那下人全将这说成了滔天的福气与恩典。
而龙阳君等人已经忍不住面色扭曲了··熊义疯了吗他竟然敢让徐先生给他做个侍妾·如果徐福听见这下人说的话,定然也会觉得熊义和下人都疯了。
他哪来的那么大脸说出这样的话连嬴政都不敢这么与他说,熊义还真敢起来了·那下人自说自话地说了许久,一抬头见人家根本就没搭理他,顿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冷了冷脸,仿佛施恩般道:“话就到此,你们也不必再去寻了”说完,那下人还颇有有样学样地,装着逼,挥一挥袖袍,转身离去。
·龙阳君:……·熊义真要把徐福留在府中,他怎么觉得这是加快秦国早点把赵国灭了的进程呢·本来应该担忧徐福安危的,但不知为何,龙阳君突然间更担忧赵国了。
甚至他觉得,熊义或许也讨不了好·徐福是谁啊那是谁要害他,最后反得把自己害死的人物啊··随便算个卦,开个金口,下个咒,说不定熊义就死了呢。
龙阳君想到徐福的神通广大之处,顿时就安心了,转过身去,还将这话拿出来安抚桑中等人··桑中和蒹葭却连连摇头··“不一样的,我们都相信先生的本事,但我们也依旧要去救先生。”
蒹葭挠了挠头,竭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尽管到最后还是没能表达清楚··龙阳君轻叹一口气,“那我们便来仔细盘算一番吧·”·蒹葭的想法或许幼稚,但他说得也不错。
徐先生厉害归他厉害,但他们出手救不救,是他们的态度·他们怎能放下不救呢·**·夜凉如水,徐福入夜后睡得极为沉··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发觉到自己的手腕先是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挠动着一样,那种痒得过分的感觉,一下子就将他从睡梦中逼醒了。
睁开眼,徐福却被吓了一跳··因为熊义竟然就坐在床畔,目光森冷地看着他,口中说出的话有些神志不清的味道,“你可真狠心·”·熊义表现出的怨妇模样把徐福给吓到了,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将被子又往身上拢了拢,也不知道身上的衣袍都皱成什么样子了。
月光照映进来,落在熊义的脸庞上,徐福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恍惚不明,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温和,一会儿森冷仇恨,就如同精分了一般·徐福猜测他是梦游了·听说有些梦游的人,甚至有可能杀人。
徐福心中一紧,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布条儿,熊义总不会丧心病狂到杀了自己吧·熊义突然动了··徐福差点惊得从床榻上蹿起来··熊义伸手按住了他,身子前倾,像是要俯到他的身上去,口中一边喃喃道:“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你太像他了,怪只能怪你太像他了……”·徐福怀疑熊义当真有了些头脑不清的疾病,他忍不住伸手去推,奈何他的力气不及熊义,于是只能看着熊义越凑越近。
徐福眼珠子都快憋红了··来到秦国这么久,他也经历不少的危机,但他从来都是从容的,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徐福心中甚至隐隐还有种我不能对不起嬴政的念头。
他在辛辛苦苦赚钱打江山,我在外头给戴绿帽子多不合适啊……·但是徐福面色黑了黑··都到这个时候,他都在想什么·徐福真恨不得此时自己能有个诅咒术,咒他一个血光之灾·徐福的手摸到了胸前的龟甲,哪怕换了女装也要带龟甲,真是个太好的习惯了。
他摸着龟甲,琢磨着从哪个角度入手呢··“嘭”的一声突然响起···第157章··熊义被摔得有点懵··徐福不知道会不会连带着把他的梦游也给摔醒,但徐福还是防备地捏住了胸前的龟甲。
·熊义的确是被摔清醒了,那一瞬间他险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刚才坐的凳子已经被撞翻在地了,额头刚才不慎撞到了床榻边上,如今还有些疼。
熊义忍不住抬手轻抚一下··入手湿润··而徐福借着月光也看清了熊义狼狈的模样··这……还真是血光之灾啊·熊义的额头上满是鲜血,看上去就跟头上被敲了个洞出来似的。
想到这里,徐福被自己的联想恶心得一片恶寒··这一下撞得又疼又懵,熊义勉强撑着凳子直起了身体,“赵姑娘……”他轻唤了一声,微微喘着气。
徐福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绝对是清醒过来了··熊义朝着他伸出了手,徐福赶紧往后缩了缩,你一手血啊离我远点儿好吗·熊义见对方往后躲闪,不得不收住了手,勉强笑道:“可是吓住你了天黑未点灯,方才不慎脚滑了。”
分明是做坏事却遭报应了··“你不要害怕,好生休息·”熊义无奈,他还得先去包扎伤口,自然也不能再继续留下来了·他起身往外走去,因为头部受伤,头脑难免有些恍惚,走起路来还有些摇摇晃晃。
待熊义走后,徐福这才放心地将龟甲往里塞了塞··若是他当真能会诅咒那便好了,就像方才那样,实在痛快得飞起一旦遇见熊义这样的,便下个诅咒,立即就能见效,多好。
可惜徐福也就只能想一想了··他将被子再度往上拢了拢,原本以为会再也睡不着的徐福,想着熊义方才摔倒的滑稽模样,还是极为香甜地睡过去了··之后几日,熊义不得不为了养伤,而减少前来骚扰徐福的次数,只是每一次来,徐福都惊觉熊义眼中的痴迷之色似乎更为浓重了。
熊义只觉得那赵姑娘越发地像徐福了,他却不知,那哪里是像啊,那根本就是啊也怪不得熊义越发控制不住地陷进去了·其实若要放在上辈子,徐福觉得熊义的表现,就是从前受刺激受大发了,然后陷入了某种精神疾病的困扰中,若是不医治,日后只会越发厉害。
可这个时代,有治这个病的吗徐福很是怀疑··这一日,徐福照旧坐在屋子中,无所事事地翻动着熊义命人送来的竹简,全都是小姑娘爱看的玩意儿,但是没法子,也只能用这个来打发时间了。
瞧了没一会儿,熊义便又来请他出去逛园子了··本来园子也就不好看吧,还天天逛,逛来逛去有意思也变没意思了啊·不过徐福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冷着脸,继续端着冷美人的架子,和熊义一同走到了园子里去。
·过了会儿有下人前来请示,徐福隔得远,只隐约能听见“李信”二字·徐福算一算,他到邯郸来的日子可不短了,熊义应当是准备要放李信离开了·李信再不走,等到秦王换个新的将领去替上,那自然也就没用处了。
熊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那下人道:“将人叫过来·”左右人都要走了,自然也就不惧他再惦记赵姑娘了·熊义如此想着,心中颇为放心··过了会儿,李信跟在下人的身后走了过来,熊义打量了他一番,“神色瞧上去好些了,待你回去后,我自会命人给你送药来。”
李信没说话·总不能让他对着熊义道谢吧·熊义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也懒得与李信废话,只是又细细与他嘱咐了一遍,回去了之后不要忘记做哪些事,如果忘记了,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李信不是会赌咒发誓的人,于是只淡淡应了一声··“走吧·”熊义皱了皱眉,也不想再见到他在自己跟前碍眼了··李信走之前,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徐福。
熊义只当他是心中还不甘心,见状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不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如今人也是他的·想到这里,熊义反倒觉得心情更好了。
别人得不到的,他却得到了,受人嫉恨的滋味,那才是他喜欢的滋味··徐福回头瞥了一眼熊义脸上的神色,不太懂他怎么能顶着头上的伤,还笑得那样开心··当天徐福没什么食欲,简单用了些食物就回屋子去了,熊义对他发脾气的模样见怪不怪,遂只等到入夜后,才准备摸到对方的屋子里去。
但是熊义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迟疑了··实在是近日吃到的教训有些多,若非对方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他便要以为对方故意算计自己了··先是摔破头,后来又扭到脚,更甚至有一次在走往徐福屋子的路上,他一头撞上了假山。
这样惨痛的经历,简直就如同撞鬼了一般··熊义心中就算再对那赵姑娘有想法,此时也不得不考虑一下,若是伤上加伤怎么办不如还是暂时歇几日吧反正人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熊义想着便转身回去了··待到第二日天明亮了起来,熊义早早起了床,好往那赵姑娘的院子而去·这个时候不是天黑的时候,总能避免出意外的·送走了李信,就留下他与赵姑娘二人,熊义的心情是格外好的。
等他走近了屋子,先是温柔地唤了唤,“赵姑娘……赵姑娘可起了……”问完哪怕没人搭理他也不要紧,对方是个哑巴才好啊,这时候他才更好直接破门而入占上便宜啊。
熊义面带笑容,推开了门,绕过围屏,走到床榻前,床上的被子还拢在了一起·熊义嘴角翘了翘·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晚上睡觉都爱拢着被子,也不知道徐福睡觉的时候是如何模样……·熊义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去揭开了被子。
谁知,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就此凝固了··没有人·被子里头连个人影都没有·熊义大怒,“来人”下人们从来没听见过他这般怒吼的声音,心中暗叫不好,赶紧马不停蹄地跑了进来,“主子……主子……”下人们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还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
“赵姑娘人呢我让你们日夜盯着,那现如今人到哪里去了不过睡了一觉起来,便不见人了,你们这本事可实在是好”熊义强忍着胸腔中灼烧的怒火,恨不得将手边的器皿顺手砸到他们的头上去,看到头破血流,心中才觉得舒坦。
“我们……我们也不知啊……”也不知是谁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熊义当即便目光冰冷地瞥了他一眼,他大步走上前,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将那人生生踹了出来,登时喷出一口血来。
·那些人立即变了口吻,忙磕头道:“主子息怒,我们这便去寻那赵姑娘的下落……”·“借兵去寻·”熊义冷声道。
下人忙点头应了,随后小心地起身,他无意中瞥见了熊义的目光,阴鸷寒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此时的主子瞧上去实在太可怕了……·熊义此时满脑子都是当初他陪着徐福到蜀地去,最后自己险些身死,却只能看着徐福远去的背影。
他未必有多么喜欢徐福,但那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执念,成为了他当初败在秦王手底下的一个标志·如今他之所以将赵姑娘牢牢握在手中,不过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还来得及的,一切都来得及,那些耻辱终究会被他洗刷掉的。
但是现在连赵姑娘也没了,熊义心中如何能不怒,当初那些日日纠缠的梦魇,此时又涌了出来··为什么呢秦王政说不定根本并非秦王室的血脉,为什么他就能杀了自己自己也是楚国王室出身啊自己哪点比秦王差秦王说他无仁无德,秦王自己又好得到哪里去他不也是个残暴的人吗熊义气得咬牙。
最令熊义想不明白的,还是当时徐福为何那般冷漠·熊义却不曾想,并非每个人都是你喜欢他,他便定要喜欢你的,他从前对徐福便是别有所图,难道还不允许徐福冷待他了他不过恰好触到秦王的权利,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这中间跟徐福实在是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被无辜记恨的徐福此时已经坐上了马背,身后坐着一个李信··原本像徐福那样娇气的身体,得坐马车才能行,奈何为了不被熊义追上,李信便直接带着他上了马背,然后一路狂奔,待到天明时,他们已经走出很远了。
到了临近落脚的镇子,李信立即换了马车,改道而行,徐福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撩起裙摆,他发觉到自己的双腿还是被磨得有些发红··若是嬴政在此处便好了,若他在此,那定然能给他上药了。
徐福想象了一下,自己将头埋在胯间,自己给自己上药的画面,实在过于美好得有点不敢看,遂只能放弃了·而他更不会叫李信来为自己上药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有种给嬴政瞧瞧戴绿帽子的感觉。
·熊义派出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往城外去搜寻,一路找到了龙阳君的府上··到城外去的,定然是搜不到人了··熊义至今想的都还是李信看中了那赵姑娘,舍不得放手,因而大着胆子直接将人绑走了,一个被绑走的姑娘,自然需要寻马车来装才行,想来应该跑得不远,是可以抓回来的。
熊义哪里知道,那根本就是徐福啊,他和李信是认识的,哪里需要绑架叫一声就能爽快跟着走了啊何况徐福身为男子,虽然不喜骑马,但这样的痛苦忍一忍还是能过去的。
他本就错过了一夜的时间,此时再去寻,哪里还有人影·另一边的人敲响了龙阳君府上的大门··龙阳君带着人走出来,一脸疑惑·这些人不会又要来说些不知所谓的话吧不过很快龙阳君就敏锐地注意到,那下人脸上的表情,很是慌张焦急。
熊义府上出事了而且还是跟徐福有关龙阳君迅速的确定了这一点··“赵姑娘可是你们带走的”那下人拉长了脸,冷声问道。
实在没个认真询问人的态度··面对这样的下人,龙阳君哪里还会给他好脸色看,当即转身便要命下人关门··“慢着你们是不是心虚我可告诉你们,要是你们擅自把赵姑娘带走了,到时候可别后悔”那下人的嘴脸实在趾高气昂得很。
龙阳君冷漠地让下人关门··熊义的狗腿子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干脆利落,躲避不及,门板迅速地扇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的鼻子撞得一酸,眼泪一下子就飚出来了··“你们”门外登时响起了怒吼声。
而桑中和蒹葭此时已经忍不住围了上来,“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上门问我们要先生”·龙阳君笑了笑,面上的冷傲之色褪去,“想来先生应当已经离开了。”
“从熊义府中离开了”蒹葭怔了怔,随后喃喃道:“先生果真厉害·”蒹葭眼中往外可劲儿地冒着崇拜的光芒。
龙阳君心中颇不痛快·他也很厉害,怎的不见蒹葭半分膜拜蒹葭记得更深的,反倒是当年他没能提起水桶的那件破事儿,至今还嘲笑他力气不及他。
龙阳君瞥了一眼蒹葭,道:“先生敢离开,想来李信应当也有下落了,我们在城中多等上几日,探听探听消息,待确认无事后再离开,也免得急匆匆离开,反倒引人注意。”
只要徐福不在熊义府中,那便万事都好··蒹葭极为顺从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点异议也没有·桑中倒是想去跟上徐福,但他也知道不大可能,所以也点头默认了龙阳君的话,柏舟是个稳重性子,本就处处和龙阳君想得一样,此时自然也不会否决。
于是这边的逃跑计划也定好了··徐福和李信到了后面,便是慢吞吞地往营地回去了·原本熊义安排在李信身边跟着的人,如今已是魂归天际了,他们要走快走慢,自然都可以随着性子。
李信知道那日将徐福颠簸得够呛,便有意放缓路途,待徐福万分体贴··倒是让徐福感叹一声,没白来救他··路途之中,徐福便找齐了医治李信的那些药,每到一个镇子,便先停下来,制成药丸。
不过徐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或许是因为没了那小鼎的加持,药效便大不如自己喂给桓齮的时候那样好·所幸李信也并不在意,他的病的确在逐渐转好,那就够了。
而且李信心性坚毅,这点儿病痛还当真未被他放在眼中··这头徐福过得悠哉,熊义那头便不是如此了··熊义难以忍受这样的失败,他气得在府中大发雷霆,并且派出了更多的人去寻找徐福的下落,而他的大动作也令信陵君注意到了,信陵君极为不满地派人将他传去,问他为个女人,如此大动干戈值得吗。
熊义自然知道那对于自己的意义,并非只是一个女人··他未回答信陵君的话,而信陵君则更为生气了·信陵君是个极为优秀的男人,是优秀的军事家、外交家。
但他在对待女人一道上,便也是随大流,将出身低下的女人视作货物,哪怕是出身高贵的女人,在他信陵君眼中也未必有多么重要·他身边无数女人,但却从未真正重视过谁。
熊义的举动在他看来,简直就如同他那王兄宠爱龙阳那个的佞臣一样荒谬可笑·信陵君将熊义痛骂了一顿,并且严令他不得再去寻人·不过是个女子,送给李信又如何想要李信好好办事,本就该好生待他,若是换做他来,莫说是一名女子了,就是多名女子也是送得的。
到那时,这些女子也能用来防止李信反叛呢·偏生熊义竟是全然没想到这上面去··着眼点如此之小,胸襟如此之狭,信陵君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熊义回到府中之后,不得不忍着心中滴血的痛,制止了继续寻人的行动·府中上下松了一口气,只暗暗将那赵姑娘视作了狐狸精··因熊义在邯郸实在动作太大,连赵王都惊动了,于是不久之后,有一绝世美人,诱惑信陵君门下舍人,最后因跟人离开,惹得那舍人大动干戈,甚至借兵去追的艳闻便就此传了出去。
有些消息不一定能散播开,但这样的艳闻逸事,向来最受欢迎,自然传开得很快··邯郸城中有些人是见过徐福的,徐福走之后,其实他们脑中的印象也逐渐模糊了,但是抵不住那艳闻的夸大吹捧啊,于是许多人都说自己曾见过那美人一面。
那美人长得何等模样呢·一垂眸,一回头,都是极为动人的··有人甚至夸张地说,这个美人儿啊,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
传到后世,便也就是所谓的“沉鱼落雁”了··徐福万万没想到,自己偶然被龙阳君诓骗着一同穿了女装,竟然就这样出名了·名人光环还真是连他着女装也都不放过啊···不知不觉,徐福和李信便回到了军营之中。
徐福早早地换了身上的女装,因而这段羞耻的经历,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他回到营地时,依旧是那个力量神秘、气质高冷的徐都尉··桓齮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亲自迎了出来,笑道:“都尉归来,我方敢再率兵,继续攻赵。”
·徐福不太明白,“将军何出此言”·桓齮道:“若是都尉不慎被留在赵国人手中,那我应当先救出都尉才是·”桓齮也曾听说过当初徐福被绑走,最后王翦决定不顾徐福,先攻下城为重的事。
而桓齮不比王翦那样,心中除了一个秦王,便知剩下秦国了·桓齮如今深深惦记着徐福救了自己的事,怎会愿意这样对待徐福呢·徐福闻言,怔了怔,随即与桓齮点头道:“我心中知了。”
桓齮微微一笑,这才看向了他身后的李信··“李将军·”桓齮与他态度淡淡地点了个头··李信表现得也很是冷漠·徐福心中一动,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大好·“都尉一路辛苦,我马上命人为都尉安排热水。”
桓齮体贴地道·徐福当然不会拒绝,此时他的确是需要热水的·李信自然是被忽视了,不过李信自己手底下便有兵,差遣谁都行··徐福转身要回帐子,李信便立即跟了出去。
桓齮注意到李信与徐福似乎关系有些熟稔,顿时不由得皱了皱眉··见李信与自己并行,徐福便正好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你与桓齮将军有不合”·李信也不掩藏,点头道:“我与王翦也不和。”
还真是坦率·徐福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李信如何处事应该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吧,何况徐福与他们谁都不熟,也并不好评判谁对谁错,军中之事也更为复杂。
徐福便就此沉默了下来··李信自己本也不爱说话,哪怕徐福此时不和他说话,他也并未觉得哪里不对,只安安静静陪着徐福回了帐子·李信突然道:“我去给你打水吧。”
“桓齮将军不是已经派人去了吗”·李信却并不答此话,转头就出去了·从之前那个痞气野性的形象中脱离出来,李信便又回到了过去军中沉默寡言的时候。
徐福并不大能理解,为什么李信的身上变化能有如此之大··过了不久,帷帐被掀起,先走进来的是李信,他手中提着水桶,里面都是烧好的热水·尔后才有两个小兵抬着装水的大木桶进来了。
徐福朝他们同时说了声谢·之后小兵退出去,李信便又守在了帐子外··好歹如今也是个将军了,却还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令人觉得有些好笑,但好笑过后呢,徐福心中隐隐还是有一分感动的。
当初从他被绑架逃出来后,李信便是如此和桑中一起守在自己床榻边上的·不管李信是如何想的,他的确是在护佑自己的安危··而且是放下了将军的自尊。
徐福压下心头的感动,泡了个澡起来,一身疲惫都被舒缓了不少··人家都道是饱暖思淫.欲,徐福现在终于松缓下来了,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嬴政·一起相处久了,莫说是情人了,哪怕是炮.友那也早就习惯彼此,甚至有些难以割舍了。
何况是现在已经关系转变的他们·有那么一点想嬴政··有那么一点想胡亥,有那么一点想扶苏··……思念催人入眠,虽然再想着再想着,也抵挡不住汹涌的睡意,徐福还没来得及感个性,便迅速睡着了。
翌日醒来后,秦军营地中便已经是再度的精神抖擞,众将士们都等待着桓齮下令,继续攻打赵国·这段时间赵国可将他们折腾了一番,若是不找回去,那岂能甘心·徐福出来时,李信的踪影已经不见了,往前走了没多久,徐福便见到了桓齮点兵的身影,而李信就站在桓齮的跟前。
两人都是将才,站在一起的时候,那股互相排斥的气息便越发浓厚了·而就在那一瞬间,徐福惊奇地发现,李信身上的紫气变了··紫气可以有贵气之意,因而当初徐福认为,李信也是能做大将的,获得尊贵地位,那不便是应了紫气之兆吗徐福眨了眨眼,再去看时,却又什么都看不清了。
日光顶在头上有些晃眼,徐福半天也没能再看出个什么来,遂只能放弃··而后点兵结束,众人启程··徐福遥遥地跟在他们之后,坐在车中,倒也十分悠闲。
不多时,李信竟是绕到了他身旁来,“都尉与他们另寻地方扎营,我同桓齮将军要前行·”·徐福点了点头,他对上战场已经没了兴趣,如今蒹葭等人都不在身侧,他要护住自己便更为不易了,因而小心起见,自己还是老实待着吧。
这一战并没有打上多久,桓齮不过就是为了告诉赵军,他没死,他不仅没死,他还会偿还回去·赵军被打得惶然后退,缩在城中不出··徐福在新的营地中等着他们归来,不过未能先等到他们归来,反倒是等到了咸阳城来的消息,并且是指明了要交于都尉。
来人恭敬地递上绢布,徐福展开一看··秦王遇险··先是四个字,令徐福心脏猛地一缩,他匆忙往下看去,紧接着却是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秦王遇险,受老虎袭击。
之前的箴言,那踩了老虎尾,还当真是踩了老虎尾巴啊··第158章··战国时爱好打猎的人并不少见,甚至还有传言曰,秦国为何尚黑,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秦文公早年外出打猎时,猎到过一条黑龙。
徐福盯着手中的绢布,心中滋味复杂··我在外面劳心劳力,你还在家打猎·这时还少有围猎,若要打猎都是往郊外去,因而出现老虎也并不奇怪。
徐福之前看王柳得出的卦象,也还琢磨半天,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履虎尾,便当真是踩到了老虎尾巴,再无他意·如今再一想王柳写在竹简上,那长篇大论的分析,顿时有种诡异的喜感。
徐福展开绢布往下看去··寡人无恙,君房不必忧心··大约是因为绢布会被其他人看见的缘故,嬴政倒是未叫什么“阿福”,而是正儿八经地唤起了徐福的字。
徐福见着的时候也松了一口气·这名字分明是两个画风,自然还是“君房”看上去更有风雅气度··无恙便好·履虎尾,愬愬,终吉。结果是吉利的。··倒也是恰好应对上了··徐福合上绢布,面前的人又往前跪了跪,呈上了手中的东西··“这是何物”·只听那人道:“此乃扶苏公子和胡亥公子亲手写下。”
扶苏和胡亥的徐福心头顿时涌出了怪异的情绪··接过那张绢布,展开一看,开头的字还是很有力道的,到了后头,就变得有些歪扭了,徐福甚至可以想象得出,胡亥扒拉在扶苏身上,扶苏还竭力维持握着炭笔,试图好好写字的模样。
到了末尾的部分,字迹乱糟糟,甚至还有些不明线条出现,应当就是出自胡亥的手笔··徐福心中莫名地感觉到了暖意融融··“可还有其它的东西要交给我”徐福先合上了绢布,抬头问那人。
他站在这儿看的时间太久了,也不好意思再耽搁着人家··那人摇头··徐福:……·所以嬴政就特地命人来给他送了两张绢布不过很快徐福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嬴政根本不是这样的性子,想来,他应该只是在给桓齮下达新命令的时候,顺带命人为自己带来了这个··尽管只是顺带,但徐福无法否认,心里升起的那点儿愉悦感。
那人将东西送到后便去另外的帐中等候桓齮了·徐福这才拿着绢布慢慢看了起来·扶苏很认真地写了自己最近学业上的事,尽管有一些徐福都看不明白,不过并不妨碍他感受到扶苏写它的时候的认真。
而胡亥则乱多了,吃饭睡觉都写了,如果不是绢布太小,徐福很怀疑他会连拉粑粑也写上去··哦,到了末尾的时候,胡亥还很心酸地哭喊:父亲不在家,父王虐待我们。
徐福想了想胡亥折腾人的本事·应该是他虐待扶苏和嬴政……吧……·合上绢布之后,恰好外面传来了喧闹声·应当是桓齮带兵归来了,徐福放下手中的绢布,快步走了出去。
他们骑着马,身后灰尘漫天··嗯……那马挺可爱的··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心情很诡异的徐福如此想道····桓齮毫发无损也就罢了,他还重整队伍,继续攻打赵国,赵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从王座上掉下来。
而熊义也更是气得砸了屋子·李信不要命了吗现在竟然还不动手他以为那毒是他自己能解的吗熊义的手上动作突地一滞。
李信不能解,那徐福的师兄姜游呢是啊,秦王手下还有个姜游啊·尽管姜游并未有要向秦王效力的意思,可世人都知晓,他疼爱师弟,如今徐福在秦王身边,还会发愁姜游不听使唤吗说不定这个时候,李信身上的毒已经让那姜游解了。
熊义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再一想到那被李信掳走的赵姑娘,顿时更加心痛了··到了此时,他依旧没想到要怀疑这位赵姑娘的身份··熊义也没能发太久的脾气,信陵君将他唤到了跟前,面露失望之色,“你可觉自己近来太过急躁了”·信陵君并未责骂他,但目光中传达出的意味更教熊义难以忍受,他还是失败了不,他不会就此认输。
熊义从信陵君处辞别,回去之后再连派几人前去寻李信,那几人皆是派出后便没了音讯·熊义到这时终于确定,李信已经反悔了····桓齮再攻赵国,他被赵国毒害,却在都尉徐福的救治之下大病得愈,这个消息很快也被炒热了起来。
熊义闻之后,心中不屑,定是那姜游为了给师弟抬名气,才将这功劳让给了徐福吧·且不管熊义心头如何想,其他几国,心头对徐福的好奇已经上升到了极点··虽然徐福的名气听上去有些虚幻,毕竟其中不可思议的事太多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徐福的声名在一时间极盛,不知有多少人试图探知他的来历··什么著名方士侯生、卢生、韩终等人……一时间竟是都被徐福盖过了风头。
更有人言,秦王能有今日,都因背后得仙人相助,这仙人便是徐福了··这样的说法,在韩王请求向秦称臣时,达到了舆论的顶峰··徐福纵然身在军营之中,也听闻了这样的消息。
韩国公主归去之后,韩王愈加惶恐,加之听闻韩非身死,郑国下落不明,遂一咬牙,顶着朝中压力,决心向嬴政称臣··徐福早就猜到会有今日,但真正听闻的时候,心中的激动之情,还是难以遏制下来的。
嬴政离他的统一之路又更近了一步·换做从前,徐福哪里会想到,自己还能亲眼见证这样的过程呢·桓齮和李信的麻烦都处理完了,徐福自然也不愿在军中多留了,他迫切地想要回到咸阳去,想要去分享一下嬴政的喜悦,那种滋味一定格外的美妙。
待到桑中等人终于到达军中后,徐福便立即同他们一起启程回咸阳了··徐福离去时,李信连个人影都不见,倒是桓齮多有不舍,恨不得立即再向王上请求,留下徐福在军中才好。
走时,徐福突地想起李信身上的不对劲之处,便多嘴问了一句:“李信此人在将军帐下,可有过冒犯将军之处”·桓齮摇头,思及徐福与李信熟稔的模样,桓齮心想徐都尉应当不至那般小气,遂十分诚实地道:“并无冒犯我之处,只是行事各异,因而总有观念不合之时。”
桓齮顿了顿,迟疑道:“李信有本事,因而也有傲气,但毕竟军中只有一统领……”·不消桓齮说完,徐福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二人都是将才,但行事风格又大不相同,李信天性不愿被人压制,而桓齮自然也不允许自己被一个新人将军压制,两人之间的矛盾那是必然存在的。
李信在王翦麾下时,大约也是如此··只要不是双方心胸狭隘,因而引发矛盾不合就好·徐福放下心来,与桓齮辞别后,便立即上了马车··又是历时半月,徐福才好不容易回到了咸阳。
马车摇摇晃晃进了咸阳城,天上雨霏霏,城中都谈论着韩王自请臣服之事,百姓们未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们都只知一点,自己的国家越来越壮大了,那是好事··还有一则好事,那便是听闻赵国为了求和,请求秦王迎娶本国的王女,更欲求娶秦国的公主。
这样的八卦,是经久不衰的·徐福进城时,便正巧听见他们聊得如火如荼··桑中和蒹葭等人不随徐福进宫,蒹葭、龙阳君很爽快地走了,唯有桑中还有些不舍,柏舟忙将人拖走了,而后便剩下徐福和车夫到了宫门口。
宫门口的守卫见那车夫面孔陌生,正欲拦下·徐福车帘一掀,守卫们当即色变,一边命人去禀报王上,一边殷勤地将徐福放了进去··徐福的马车向来是有特权的,他坐在马车里一路往前,忽然听一女声道:“前方何人为何不避开”·徐福倒是有些日子未曾在宫中听见女子声音了,他掀起车帘往外看去。
说话之人穿着宫装,耳边垂着辫子,模样清秀普通,面上的表情倒是在竭力装着威严··徐福问她:“你是何人”·却听一柔婉的声音道:“不知先生是何人,我这宫女才冲撞先生,望先生见谅。”
·第159章··说话的女子,模样娇美,五官底子可见是很好的,就是面上的妆容……实在不太好·她的身材是极好的,腰间轻柔地一勒,便勾出了窈窕细腰来,让看见的人,忍不住去想,若是伸手勾住,该是何等的滋味。
徐福隐约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可是赵国公主”他还真不大喜欢对方说话的口吻·因为不知道你是谁,所以冒犯了你,你宽厚一点,原谅我这宫女吧。
这是什么逻辑因为不知道你是谁,所以就可以冒犯你了有教养的人,应当是不管面对地位高或低的人物,都是有礼貌的吧·女子面上闪过惊讶之色,点头道:“正是,敢问先生是”赵嫣之所以会拦住手下的宫女,也是突然想起,宫中不能行马车的,而此人却敢在宫中肆意行走,可见其在秦王跟前的荣宠。
这个人不能得罪·“徐福·”·赵嫣心中顿时重重一跳·徐福的大名,如今谁还会没听过哪怕她如今身在秦王宫中,也没少听过这个名字。
王宫之中,诸多宫人侍从都对这个名字极为推崇,几乎是走到哪里便能听到哪里·赵嫣得知听闻此人极擅卜筮之术,刚刚辞去奉常一职,前往秦军中担任护军都尉。
此人出自鬼谷,师兄乃是国尉尉缭·客卿李斯,将军蒙恬也与他交好·公子扶苏、胡亥尊其为师·最重要的是,徐福此人打从几年前住进宫中,便也再未出宫开过府。
他们传闻,徐福是秦王的情人··抛开前面的不说,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赵嫣在面对徐福的时候,心惊肉跳了··她细细打量起了徐福的样貌,并未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放肆。
眼前的青年跽坐在马车内,面如霜雪,眉眼精致,因他坐在马车里较她高出不少的缘故,他的目光低俯下来时,顿给人以高高在上,教人不敢仰望的感觉··赵嫣心中顿时便觉得不大舒服了。
身为女子,却比不过这样的男子,容貌不及他,气度不及他·赵嫣心中难免有些自卑·但总归是赵国公主,这样的情绪也只是一瞬便消失了··“公主若是无事,烦请让个路。”
徐福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还是极有威慑力的,赵嫣不自觉地地往后缩了缩,而她身旁的宫女便不是那样识趣了··她怒道:“你这人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我们公主为你让路要让也应当是你先让才是。”
那宫女方才被喝止还心中不满呢,如今一听眼前的人就是徐福,就是那个勾引秦王、以色侍君的人,那以后可是要与公主成为敌人的啊眼下当然要将他的面子狠狠踩下去不然如何佑得赵国王室的尊严·那宫女却是忘记了,赵国将公主送来,便早已没了什么尊严可言了。
她哪来的胆子敢在秦王宫里来找她赵国的尊严·这宫女实在口无遮拦得很,已经许久无人敢这样与徐福说话了,徐福不喜地皱了皱眉,随后手一松放下车帘,摆明了是不想见那二人的脸。
“马不会转弯,但人却是会转弯的·”徐福冷淡地说完,就示意那车夫继续前行··宫女见他此举,顿时愤怒地便要往上冲,赵嫣脸色大变,赶紧伸手拉住了她,“做什么半点规矩也没了吗自然徐都尉让我们让开,我们让开便是。”
她的话看似是在教训那宫女,但实际上是想说徐福不懂规矩,一个都尉,偏生让一国公主给马儿让道,可不是半点规矩也没么她口中称着“徐都尉”,不过是想说徐福自以为是,仗势欺人。
这段话说得还是很有艺术的,但是对徐福来说,玩这点文字游戏真没用,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徐福闭上眼,听着耳边传来马蹄声哒哒哒的声音,心头的郁气才觉得舒缓了许多。
……·宫女不服气地道:“公主,他……”·“闭嘴,这是在秦国,你放聪明些·你何时见过敢在王宫里坐着马车自由来去的人徐福此人,在秦王跟前的地位还高着呢,不是你能冒犯的”赵嫣回头瞪了那宫女一眼。
宫女结结巴巴,“可、可是……他这样给公主难堪……日后公主的威严……”·赵嫣倒是个聪明人,她无奈一笑,道:“赵国公主在秦国王宫,哪里来的威严”·宫女不服气地低下头,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待公主嫁给秦王做了王后,那什么都尉,身为男子却以色侍君,终有一日会被厌弃,男子哪有女子好再风光,他能做得了王后吗想到这里,宫女顿觉心情舒畅无比,笑盈盈地扶着赵嫣继续往前走去。
她们很快便走到了大殿外,守卫冷酷无情地拦住了她们··宫女原本才平息下去的怒火,差点又升腾了上来··赵嫣皱了皱眉,怎么带了这样一个笨宫女过来呢算了……赵嫣收起目光,看向那守卫,柔声道:“赵嫣求见秦王。”
·那守卫摇头道:“赵国公主,若无传召,您是不能到此处来的,还请快快离去·”·赵嫣目光哀求地看着那守卫,低声道:“来秦数日,难以得见秦王一面,秦王为何不愿见我也请秦王告知赵嫣才好。”
这头赵嫣还在想尽法子地试图进到那大殿中去,另一头徐福已经到了秦王寝宫··寝宫外的侍从宫人一见着徐福,便欣喜若狂地跪了下来·原本应当是极为稳重的宫人们,如今见了徐福,倒是难以稳重起来了。
“终于等到先生归来了”宫人忙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因徐福辞了奉常之位,宫人便又叫回了“先生”的称呼··“王上呢”徐福环视了一圈寝宫,虽然大约能猜到嬴政此时正在处理政务,但心头不大痛快的徐福,还是选择问了一句。
“在政务殿中呢·”·“胡亥和扶苏呢”徐福将心头冒出来的那点儿不快压下去,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觉得自己还是先去看看便宜儿子比较好。
宫人笑道:“扶苏公子此时应当还在看书,胡亥公子应当是在休息·”·宫人说得委婉,不过徐福也知道以胡亥的性子,他此时应当是在玩还差不多·徐福沐了个浴,再换上新的衣袍,随后才去偏殿寻胡亥了。
进殿门时,他示意宫人们不要开口,然后便大步走了进去··宫人忙闭了嘴,愣是半点声响也不敢发出··徐福悄声走了进去,只见胡亥半点礼仪也不顾地趴在了地面上,肩膀一怂一怂,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待徐福走近了,他才发现胡亥是捏着炭笔,在绢布上写字呢,开头是,父亲,父王今天又欺负我……·那个“我”字的尾巴拖了老长,潦草得有些惨不忍睹。
徐福心中软了软,顿觉有些好笑,于是伸手将胡亥捞了起来,胡亥吓得惊叫一声,或许是感觉到背后的怀抱,和嬴政那个硬邦邦的怀抱全然不同,胡亥面上一喜,立刻扑到了徐福的怀中去。
“父亲”软糯糯团子将徐福的怀抱塞得满满的··都说小孩子记性不好,年幼时的事少能记住的,而且他们喜新厌旧得快,过段日子不见你了,便能忘记你了。
这也是徐福对小孩子难以有多么喜欢的缘故·不过他发现胡亥和扶苏都不是如此··徐福暗自道,一定是跟着我,所以学了我的好记性和长情··他抬手揉了揉胡亥的脸蛋儿,脸上冰冷的表情终于撤去,露出了浅淡的笑意,胡亥抬起小肥手,捧着徐福的脸颊,凑上前去,糊了徐福一脸的口水。
明明已经不是小时候那样了,但胡亥仍旧改不掉这样表达喜恶的习惯,徐福无奈,只能再次揉了揉他··胡亥适时地撒开手,在徐福怀中蹭了蹭,“父亲去哪里我要去,我要去,不带哥哥。”
徐福原本也迟疑着要不要去看嬴政,此时听胡亥这么一说,便立时决定了下来··他带着胡亥先去看嬴政,等迟一些,再让宫人带着扶苏过来,他们便能一起用饭了。
若是换做以前的徐福,全然不会想到这些,不过现在徐福心中倒是越发有点儿一家四口的概念了··家么,约莫就是这样的吧……·胡亥乖巧地靠在徐福怀里,跟着他一块儿往嬴政那边去,那块绢布自然就被搁在那儿了,不过没有人敢去擅动,如今越发得嬴政喜爱的胡亥,已经不是过去那样,可以受宫人冷待了。
徐福抱得有点吃力,没走几步就将胡亥放下来,让他自力更生了··宫人在前引路,很快便走到了大殿外··徐福隐隐瞥见了两道身影,唔,还有点儿熟悉。
胡亥年纪小,精力足,在前面跑得很快,他先跑到了殿外的守卫跟前去,守卫一见他,便立即道了声“胡亥公子”·胡亥笑了笑,顿住脚步等徐福··“胡亥公子”一道女声在他的头顶上响起。
胡亥仰头看去,便看见了两名女子,胡亥浑不在意地道:“哪里来的宫女吗杵在这里做什么”·那两名女子脸色皆是一变。
那二人正是赵嫣同她的宫女··赵嫣心头颇不是滋味,待徐福走近之后,赵嫣心头便更觉难受了··那宫女还心中得意道·瞧着吧,一会儿你也如我们一样被拦着。
徐福朝她们走了过来··宫女心中更得意了·瞧瞧,还不是只能过来站着……·但徐福却根本没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胡亥的身上,他朝胡亥伸出手,“过来。”
胡亥便立即小跑到他的脚边,万分乖巧地攀住了徐福的手掌,两个人大手牵小手,连看也没看他们一眼,便立即转身往里走去··眼看着事情的发展没有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来上演,那宫女一急,忙指着徐福的背影,怒道:“为何他能进去而我家公主却不能进”·赵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拉住自己的宫女。
因为她也万分好奇,秦王难道就这样宠爱自己的情人能让他自由出入任何一座大殿而自己贵为赵国公主,到了此处,他却连看也不愿看一眼·那守卫心中不屑至极,但面上还是毕恭毕敬道:“徐都尉与旁人是不同的。”
你们这些旁人就赶快有点自知之明,闪到一边去吧··赵嫣咬了咬唇·她的唇不薄不厚,轻咬过后,便透着嫣红的色泽·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亲吻的一张唇。
但是那守卫连多看一眼也无··这样的模样就算再美好又如何王上也依旧不会喜欢·赵嫣并不死心,但不死心又如何她依旧只能看着徐福牵着胡亥走进去的背影,那背影高贵又冷漠,深深扎进赵嫣的眼眸中,让她心中如被烈火热油烹炸一般,实在难受得紧。
她生得貌美,才会被派来秦国·但谁能想到貌美……也并非是谁人都能瞧得进眼的呢赵嫣一时忍不住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她身旁的宫女茫然无措地问道:“公主,那我们……我们怎么办啊”·是啊,我们怎么办啊赵嫣也有一瞬间的茫然,但是赵国经不起折腾了啊赵嫣不再犹豫,咬着牙,道:“等。”
她便等着秦王出来···徐福进殿门的时候,内侍提醒了一声,但嬴政专注于手头的事务,实在没听清,等人都进来了,他还依旧低着头,手无意识地捏紧了笔刀。
哪怕是沉静下来,他的身上也依旧笼罩着一层威严的气势··胡亥不自觉地收起了顽皮的表现,牢牢靠在徐福的腿边,乖巧得哪里像后世那个残暴的秦二世啊·脚步声越来越近,总算叩动了嬴政的注意力。
嬴政猛地抬起头,殿中却没人··嬴政一低头,就见胡亥趴在他的脚边,抱了抱腿,笑了笑,表情有点蠢··胡亥何时来的嬴政正思考着呢,背上突然一热,嬴政心中重重一跳,反手将人从背后捞了过来。
完全还没来得及给嬴政一个出其不意,便被胡亥无情出卖的徐福:……·少有徐福回宫后,便立即来寻自己的时候,嬴政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将徐福扣在怀中,便立即热情地吻了上去,徐福气儿都还没喘匀,就立即被堵住了嘴,他十分敷衍地回吻了一下嬴政,这才让嬴政松开了手。
徐福立即推开他,坐起身来,再看胡亥··年幼的胡亥已经是一脸的目瞪口呆了··他结结巴巴的,“啃……啃……啃嘴巴……”·徐福:……·要是哪一天胡亥当真被教歪了,这都全是嬴政的错啊·嬴政若无其事地伸手摸了摸胡亥的头,“这是父王表达想念的方式。”
胡亥懵懂地点着头··徐福松了口气··能圆过去就好,不过……以后应当不会因为一个谎言而出现无数个错误吧·嬴政确实太久未见徐福了,此时恨不得立即将人摁倒在床上,先来一解思念的饥渴。
但是政务还摆在手边,胡亥还坐在腿边,嬴政还真不能粗暴地抱着徐福走人·他压下心中攒动的心绪,将徐福搂在怀中,就着这样诡异的姿势继续处理跟前的竹简··内侍们脸上写着几个大字,“我什么也看不见”。
徐福忽然觉得,自己大约离媚惑君上的奸佞之名……又近了一步··曾经有记载说,秦始皇精力分外充沛,每日都要批阅超过一百二十斤重的竹简,更有人换算得出,认为他每日的阅读量超过三十万字。
徐福亲眼看见,便觉得,似乎也不算夸张·嬴政的确是个勤政的人,他的脑子转动也很快,能够迅速判断出面前的竹简该如何处理·眼瞅着那些竹简被嬴政翻开再合上,一点点就这样从桌案上消失了。
旁边的托盘之上,竹简倒是渐渐堆得高了起来··“可觉得累了寡人这便陪你回去·”嬴政搁下最后一个竹简,半搂半抱地将徐福带了起来。
“我来之前便命人去叫扶苏了,等一会儿我们一同去用饭食”·“好·”嬴政心情正舒畅,自然徐福说什么都好··徐福不在宫中的日子,嬴政都快觉得自己如同那等候在宫门口,等着君王来临幸的姬妾了……秦王落到这地步,想一想,也着实心酸。
嬴政拥着徐福走下台阶,胡亥紧跟在徐福的腿旁··待走到殿门口时,嬴政才松开了手,他虽喜爱用这样的方式来宣誓主权,但是毕竟在外如此,会令人觉得他视徐福如娈宠,那如何能成自然还是让徐福自如地走在他身侧更好。
他们跨出了殿门··一个身影突然在沉下来的暮色之中动了动,她高声唤道:“秦王,赵嫣求见秦王”·赵嫣是谁·嬴政皱了皱眉。
这边徐福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怎么这赵国公主还不死心地留在这里了她是要感动天感动地顺便感动秦王吗·徐福心头不痛快,面上的神色便更冷了。
不过徐福什么时候不是冷着一张脸的因而倒是没多少人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嬴政转身去看那两名被守卫拦住的女子,问道:“你是何人”·赵嫣被噎了噎,她身边的宫女忙抢声道:“见过秦王,我与我家公主,特来求见秦王。”
公主·嬴政总算是想起来对方的身份了·哦,那个赵国公主啊··“寡人没空召见你们,回去罢·”嬴政毫不留情转身便走。
但赵嫣哪里舍得就这样看着嬴政走她原以为自己可以维持住公主的矜持,静静等待秦王来找她,但谁知道,秦王愣是从第一次见过之后,便将她忘却到了脑后,此后再也未曾见过她。
所剩的时日不长了……赵嫣不敢等了,也不想等了··她再度出声道:“秦王为何不愿召见赵嫣赵嫣前来秦国,本也是为嫁给秦王的,秦王英武,许久之前,赵嫣便心慕秦王了秦王为何不肯给赵嫣一个机会呢”模样娇美的女子,能将话说到这样直白的地步,难道对方还能继续铁石心肠吗·能·什么英武……·若是徐福如此夸他,他定然心中欢喜不已,但换做这样一个女人来夸他,嬴政心中还真无丝毫波动。
身为秦王,奉承他的人难道还会少吗这些个词,嬴政都快听腻了·男子和女子在他跟前本就是谁都没有特权的·身为女子,难道就能换得他心软了吗若嬴政当真心软,那他也不会成为历史上的秦始皇了。
“来人,送她回去·”嬴政实在不愿与她浪费口舌,有这功夫,还不如他与徐福去用饭食了··赵嫣懵住了··她身边的宫女也懵住了,宫女不肯死心,还在暗暗自我打气,定是因着暮色沉沉,那秦王还未看清公主生得如何的娇美模样吧对,定是如此或许还因为那徐都尉就站在一旁,所以秦王才不会直接表露出对公主的好感。
呵,这个佞宠··守卫上前,将赵嫣和她的宫女驱走,赵嫣终究还是要顾及到自己的公主尊严,她摆脱了守卫,自己转身走了回去··嬴政转身回来,和徐福一同继续往用饭的地方走去。
徐福面上不喜不怒,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那远去的赵嫣,又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嬴政,嬴政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但是等细细去感受时,又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徐福走之前,那赵嫣便在宫中了,但她就跟一个花瓶似的,被人放在那里动也不动,不会有人亏待了她,但也不会有人去理会她。
徐福走后,韩国公主也走了,赵嫣哪怕受再多的冷待,她也不愿离去·她甚至动了百般心思,想要勾上嬴政··这样的一段历程,徐福闭闭眼就能勾勒出来。
他还当嬴政都将那赵国公主安排妥帖了呢,没成想,他一走,那赵国公主便拿自己当未来王后了··呵呵·徐福面无表情地落座,面无表情地吃着食物。
有宫女送上了新鲜的鱼脍,徐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问身边的内侍,“可有小刀”·内侍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倒是走进殿内的扶苏恭敬地递上了腰间的小刀,“老师。”
碍于周围还有其他人,扶苏倒是没胡亥那样厚的脸皮,也能喜滋滋管徐福叫“父亲”··徐福接过小刀,一刀剁在鱼脍之上··那鲜美的鱼脍,便立即分作了两半。
不知为何,扶苏发觉到自己咽了咽口水,不是馋的,而是那瞬间感受到徐福身上的气势,随后不自觉地就做了个这样的动作··嬴政也瞥了瞥徐福,心中不对劲的感觉更深了。
只有胡亥最为淡定,他吸了吸口水,“父亲,分一半,给我好不好”小孩子肠胃幼嫩,不一定能适应吃生食,不过想到之前胡亥便格外喜欢鱼脍,徐福犹豫一下,拨了一半给他。
嬴政都还没能从徐福的碗中分食走呢,就见胡亥得了这样的待遇,顿时面色一沉,冷睨了一眼胡亥··可惜往日里会察言观色的胡亥,此时就跟失去了所有感知一样,根本不搭理他的黑脸父王。
扶苏干巴巴地笑了笑,勉强将气氛活跃了一些,然后众人继续用饭食··约莫半个时辰后,徐福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其余三个也跟着放了筷子··“回吧。”
徐福有些困倦了,撑着桌案站起了身··嬴政见他的模样,顿时心中恍然大悟,怪不得徐福不对劲,应当是强撑着困倦疲累,来殿中见自己的吧嬴政心中顿时又喜滋滋的了。
他正要伸手去搂徐福,徐福却已经绕过他先往外走了··走出宫殿后,冷风照头一吹,徐福顿时便清醒了不少··哦,他竟然走在了秦王的前头为了弥补这样的错误,徐福顿住了脚步,等嬴政出来后,才和他同行在了一起。
扶苏和胡亥走在后头,扶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徐福方才坐的位置··老师盘子里的鱼脍啊……变成肉泥了啊……扶苏面色复杂地低下了头,老师那淡漠的外表之下,实则隐藏着一颗分外手狠的心啊。
胡亥好奇地抬头看他,“哥哥,怎么了”·扶苏连忙摇头,“无事·”·大人回了大人的寝宫,去做大人要做的事;小孩子也各自回了自己的偏殿,休息休息就可以看书睡觉了。
嬴政今日忙了一天,回到寝宫后,便打算着就这样拥着徐福入睡,两人都不再考虑其它,就这样好生休息一下··计划是极好的··嬴政去沐浴回来后,便见宫人们都被徐福挥退了。
床榻边上的帷帘落了下来,只能隐约瞥见里头的身影·嬴政走上前去,撩起帷帘,便见徐福倚坐在床榻上,手里抓着绢布··徐福身上穿着白色深衣,深衣略微有些宽大,肩膀处不由得裸了一部分皮肤在外头。
就是那点儿皮肤,白皙的,由烛光映着的时候,便觉得有光华在上头转动着似的·嬴政微微抬头,见徐福披散着发丝,姿态有些慵懒,还有几分平日里难见到的妩媚情态。
他看得很认真,连头都没抬··他认真的模样,使他的眉眼之间覆上了一层独特的迷人味道··嬴政心中大动,什么原本计划好的睡觉瞬间便被他抛远了。
还睡什么嬴政不再压抑心头的躁意,他走到了徐福的身旁,因为角度的缘故,他一眼就能从那宽大的深衣间,窥见里头更深处的皮肤,同时他也看清了徐福手中捧着的东西——春宫图。
嬴政呼吸一重,几乎肯定了徐福是在引诱他··能被徐福引诱,那是嬴政几乎不敢去想的事儿,但是如今就这样摆在自己跟前了·胸口的那把火燃烧得越发旺了,嬴政已经不能再忍了。
就这样吧,将他扣倒在床榻上,用那图上姿势,好好与他来演习一遍··嬴政遵从了自己的欲望,伸手勾住徐福的腰,徐福抬起头看他,目光迷离懵懂,他手中的绢布滑落,嬴政欺身上前,伸手摸入了徐福的深衣之中。
深衣实在太宽大了,他很轻松地便触到了徐福的皮肤··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嬴政才突然反应过来··徐福穿的是他的深衣··所以才会如此宽大·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那一把欲火几乎在顷刻间便将嬴政的神智燃烧殆尽,他扣住了徐福的腰身,另一只手摩挲到了他的腿间,同时低头去吻徐福的唇。
那张漂亮的小嘴,被自己吻住的时候,会因为用力而变得红润起来……·每想象一些,嬴政便觉得自己越发地难以忍受··而此时徐福也清晰地感受到,硬邦邦顶在自己身下的物事。
徐福仿佛无意识般地伸出舌头,吸吮了一下嬴政的唇,嬴政忍不住和他深吻起来,吻得越用力,身体里便叫嚣得越加厉害··嬴政恨不得即刻扒掉他身上的衣袍··徐福伸手摸了摸他的下身,哑声问:“舒服吗”··当然舒服·嬴政立即点了点头。
“哦·”徐福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他踹了嬴政一脚,嬴政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情趣,他将徐福的脚捏在手中,顿觉欲望更加硬,挺··徐福翻了个身,没能翻动。
“我很困了,让我睡觉·”徐福臭着脸,很不高兴地说··徐福见嬴政如同木桩子一样愣在那里,于是不得不又重复一遍,“我很累,很困,很想睡觉,嬴政,你不想让我睡觉了吗”·被引诱撩拨半天的嬴政:……·寡人做错了什么··第160章··被欲望所困扰的秦王,辗转反侧、辗转反侧、辗转反侧……数次之后难以入睡,被扰到清梦的徐福很是不高兴,转身抱着嬴政的腰身,箍着他不让动,嘴里不悦道:“困……”·腰间的触感让嬴政浑身不自觉地一颤,嬴政深深觉得,此刻自己和徐福的角色仿佛颠倒了一般。
不过目光触及到徐福面上的倦色后,嬴政心头憋着的不快,顿时全都消散了··因为折腾了大半宿都没能入睡的缘故,第二日嬴政醒来时,难得有了些头疼·今日不朝,嬴政便躺在了床榻上,揉着额角舒缓疼痛,同时伸手去揽徐福,谁知却一揽一个空。
他霎地睁开眼,一看自己身侧,被窝空空,并不见徐福人影··嬴政面色一沉,唤来内侍,“徐福呢”·内侍并不知昨晚殿中发生了何事,还当王上与徐先生一夜春宵,现在心情正好,遂笑得无比灿烂道:“先生早早便出了寝宫,或许是偏殿瞧两位公子了吧。”
·睡眠不足以及欲求不满的嬴政,此时面色更为难看了,他从床榻上起身,洗漱过后换上衣袍,用了些食物便去偏殿寻徐福的身影了··嬴政怎么思考,都觉得昨日徐福的姿态明明是在引诱他,但一转眼就翻脸,嬴政就实在不大能想得明白了,他可是何处引得徐福不满了才让徐福能舍下面子这样做。
正思虑间,嬴政就已经踏进胡亥的偏殿了··扶苏此时应当正在读书,徐福不大可能会去寻他··谁知晓,信心满满的嬴政一踏进殿中,迎接他的就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偏殿。
嬴政眉头皱得更紧,他转身走到殿外,问那殿门口的内侍:“人呢”那内侍平日里哪里有机会能同王上说话啊,骤然听见王上发问,他心中还忐忑着呢,一抬头,见嬴政面色难看,气质凌厉,差点双腿一软跪倒下去。
内侍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没让自己出丑,他哆嗦着道:“胡亥公子与徐先生一同,到花园去了·”·知道准确方位的嬴政,脸色总算没有那般难看了··不过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真是……太···这个时节,花园里实在没甚好玩儿的,蚊虫实在多,出去逛一圈,回来便能收获一身的红疙瘩。
但奈何花园里开满了姹紫嫣红的花,对于小孩子来说,还是有着较强吸引力的··胡亥想去,徐福一时心软,就答应了··清晨天光初亮时分,他们用过饭食后,就一同到了花园之中。
徐福命人在亭中点上香,又顺手给胡亥喂了颗药丸,据说是能驱蚊虫的·然后他才在亭中落座,面前摆上书简·胡亥在一旁辣手摧花,徐福就安静地翻阅着面前的巫术竹简。
他很认真地在看着,如何下诅咒呢··上次被困在熊义府中,他是很认真地想要学习诅咒啊··在这样的时候,卜筮什么用也没有啊,还是巫术有用以后果然得让胡亥学巫术才是·宫人们退居一边,只觉得这样一幕分外的赏心悦目,偏偏没过多久,这样一幕就被人打破了。
有女子的声音插了进来··“公主,秦王日日被那徐福霸占,我们可如何是好”·另一道女声轻叹了一声,“我们所能等的时日不多了,还能如何且再想一想办法就是。”
那对主仆全然不知就在距离她们不远的亭子里,便有她们对话中的主人公··宫人们听着这段对话,脸色顿时变得万分诡异··真是好生厚颜无耻的一对主仆啊……还能在背后抹黑徐先生,实在是令人不齿啊·“在这王宫之中,虽我们的自由并未禁锢,但是若不能得到秦王看中,我便是白来一回了。”
赵嫣的语气并不低落,估摸着她还在心中打算,如何才能接近嬴政··徐福顿时什么诅咒也看不进去了,他将手边的竹简推远,“来人,去请赵国公主。”
宫人们抬起头来,小心地打量徐福,见徐福面色冰冷,毫无情绪外泄,忍不住齐齐心下一沉··“喏·”有宫女应了一声,快步往赵国公主那边去了。
徐福也极为厌恶在背后评判人的举动,既然要说,那不如便请她们到自己跟前来说好了··“啊”那宫女绕过去之后没一会儿,便有女子的惊叫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突然看见宫女出来的她们,应当是被吓了个惊慌失措··又过了一会儿,赵嫣才和她的宫女从那边走了过来,二人面色都不大好看··赵嫣本来是极为镇定的性子了,但是在这样的时候,谁也镇定不起来。
尤其是赵嫣想到,自己身为赵国公主,竟是这样在背后说人家,还那么不凑巧被人听到了,便顿时觉得羞耻无比··“徐、徐都尉·”赵嫣一见了徐福,便忍不住面颊泛红。
虽然众人都知道,赵嫣脸红是因为她刚才在背后说了人坏话,如今终于知道羞耻了·但是有的人是不知道的啊··嬴政好不容易寻到徐福的身影,于是大步走进花园之中,眼看着便要走到徐福身旁去了,偏偏此时钻出了两个女人来,其中一个女人还面颊发红地迎向徐福。
哦,这个女人是赵国公主···赵国公主……·嬴政眉头紧皱··赵国公主,竟敢接近徐福好大的胆子·嬴政不再犹豫,当即加快了脚步,走到亭子前去,宫人们一见了他,当即便跪了下来,口呼“王上”。
赵嫣心中顿时就沉了下去··完了,不知刚才秦王是否也看见听见了·她苦心经营许久的形象,竟是因为今日一时没能把住嘴,就要这样没了吗赵嫣咬了咬唇,眼眸里波光点点。
她心中后悔不已,但这个时候她只能想着如何用最快的方式来为自己挽回形象·哭吧,女人示弱的时候,总是能让人怜惜几分的··以前赵嫣不屑这样的手段,但此时她却不得不用了。
徐福扫了一眼走上前来的嬴政,抬了抬下巴,姿态冷傲得连多余的眼神都不分给他一个··嬴政:寡人又错了·思及此,嬴政心中恼怒无比。
该是寡人生气才对吧昨日戏耍寡人也就罢了,今日一早便将寡人扔下不见人影,竟然还私到花园来会赵国公主·寡人不就是来打断了一下吗你还给寡人脸色看·嬴政瞧着那赵国公主,越瞧越觉得碍眼。
想一想从前宫中姬妾便对徐福多有好感,那些女人如今都乖觉地待在后宫里,整日吃吃喝喝,无事不会轻易出来,但这个赵国公主,却是要仗着自己的身份,便要在王宫中为所欲为吗·也不瞧一瞧,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他嬴政的地方·因为嬴政、徐福都久久未开口,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赵嫣被嬴政冰冷的目光打量得浑身颤抖,她实在忍不住出声轻唤了一声,“秦王”·嬴政看也不看她,直接回转身来,目光冷冷地看着徐福,道:“来人,将她们赶走。”
上次是请走,这次是赶走·可见嬴政已经对她们失去了客气··赵嫣如何聪慧的人,当然也是立时便听出了其中的差异,她的面色煞白,紧紧攥住了身边宫女的衣袖,他果然是听见了果然听见了·“秦、秦王,不知赵嫣何处有错,才让秦王这般毫不留情……”赵嫣嘴唇哆嗦着问道。
嬴政心中的不耐已经升到了极点·赵嫣如此柔弱的声音,在他耳中都成了要勾引徐福的手段,呵,这样的女人,说不定比胡姬都要有手段多了·徐福这样单纯()的性子怎能抵挡还是让寡人来干脆将她从徐福跟前驱逐吧。
·嬴政冷哼道:“赵国公主,你应该待的地方不是此处,若是再这样肆意行走,寡人便命人送你回赵国去·”说到这里,嬴政越想越觉得就该送回去。
想要赵国公主的是秦国一干大臣,但他们又不会娶这位公主,全是指望着自己去娶·而实际上,自己想要灭掉赵国的心是不会改变的·未免有人说赵国送来公主,自己却还攻打赵国,那就干脆将公主送回去,明确表示,你送什么来,寡人都要揍你。
嬴政皱了皱眉,道:“来人,告知赵国使臣,将他们的公主接回去·”·侍从闻声而动,将她们围在了中间··赵嫣的脸色这下是彻底变了,她抓着宫女衣袖的手一个不稳,顿时便软倒在了地上。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那瞬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她不敢想象等自己被送回国之后,会遭遇什么样的对待·父王身边的宠姬定然会利用这个机会,将她打入泥土之中。
“不,秦王……我……”·赵嫣嘴唇哆嗦着,语不成句··徐福也愣了愣··这一瞬间的变化来得太快了,连徐福都毫无准备。
嬴政是当真舍得,就这样将人送走受到冲击的徐福,心中的滋味有些复杂·好像是该喜悦,但还有惊讶,还有种淡淡的别扭··“秦王,赵国秦国素来都是姻亲之国,为何,为何秦王定要做到如此地步赵嫣虽然无貌无德,但与秦王做个姬妾,也不成吗”她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面色凄楚哀求,可以说是放下了她全部的尊严。
她身边的宫女有些慌乱,原本不服气地想要指责徐福之过,但是她就算再愚笨,也知道秦王在跟前,是不能招惹的·她只能干巴巴地看着赵嫣,“公主……”原本那宫女想得多好啊。
赵嫣是公主,长得美丽,又能生下子嗣··徐福不过容貌出众,但容色能维持几载他生不下儿子,没有正经的名分,他能如何·那宫女倒是不曾想一想,嬴政如今的后宫名存实亡是为谁要说容色维持不了几载的,那应当是说嬴政吧,毕竟他比徐福年纪大。
儿子就更不用操心了,胡亥和扶苏都默认徐福为父亲了,嬴政还会需要其他儿子吗·也幸好她没将这些话说出来,若是一个收不住说出来了,到时候说不定她们就能留下了,只不过留下的却是那条命了。
嬴政性子霸道,怎会允许他人这样评论他和徐福之间的感情·……·“请秦王收回方才的话吧……”赵嫣泪水涟涟地道。
徐福坐回亭子中,面无表情地摆弄着面前的竹简,他就看嬴政如何处理·赵国公主为了不亡国,千里迢迢来献身,是很可怜·但是可怜归可怜,徐福不会因此就放纵她来膈应自己。
他和嬴政的关系都成正经谈恋爱的了他还能容许别人插足吗·立场不同,徐福便不会为赵国公主心软半分,他更不会在嬴政面前为之求情了。
何况嬴政能这样毫不留情地命人送走赵国公主,他还凑上前去让嬴政留个情,那他不是有病到去打嬴政的脸吗徐福自认没病,所以他干脆不插手··“就算你老子到了这里,也不敢让寡人收回说过的话。”
嬴政面无表情地道,“赵秦两国也并无什么姻亲关系,从寡人之后,永世不会再有·”·赵嫣瞪大泪眼,瘫坐在地,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话才能让嬴政回心转意了。
嬴政会待见赵国那还真是笑话··赵国与秦国虽然有部分的血缘关系,但是瞧一瞧从前赵国是如何对秦国的嬴政和嬴异人,可都是在赵国做了质子的。
嬴异人还好,而嬴政却是饱受欺压·那是一段极为不好的记忆···如今赵嫣还试图来与嬴政拉关系,嬴政不怒才奇怪··徐福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转头看了看嬴政的面色,阴沉冰冷,显然是想到了那段令他不快的记忆。
徐福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嬴政的身旁,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背··嬴政一怔,心头的怒火已经平息了不少,但是他心中还有些不虞地想着,徐福总不会为了这赵国公主向他求情吧·徐福自然是什么也没说。
嬴政察觉到这一点之后,面色越加和缓··赵嫣抬起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顿时一狠心,冲着徐福的方向磕了个头,“徐都尉,之前是我多有冒犯,求徐都尉留我在宫中吧……赵嫣若是回国,便是死路。”
求嬴政不成,这是求到自己跟前来了徐福心中惊讶,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赵国公主这一礼,他不敢受,也并不想受··“徐都尉……”赵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企图换得徐福一丝心软。
嬴政此时却是怒不可遏,他将徐福拉到身后去,看向一旁的侍从,“堵上嘴,把人送走·”·侍从闻言,知道王上是当真怒了,不会再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了,侍从上前,动作利落地将那二人押了起来,捂着嘴便要往外拖。
那宫女再也忍不住了,突然一下子蹿了起来,尖声道:“秦王为何如此对公主可是因为他说了什么”那宫女抬手指着徐福的方向,无比愤恨道:“这等佞宠,日后又不能为秦王产下子嗣,秦王……”那宫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侍从眼疾手快,将人踹翻在地,然后掐住脖子提了起来,动作极快地将人拖了出去··赵嫣吓得整个人都木了,嘴巴张张合合,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力地看着侍从捂着自己的嘴,将自己拖了出去。
嬴政面带煞气地看着那宫女被拖走的方向,好半晌才收回了目光,反握住了徐福的手··徐福都呆住了··那个宫女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嬴政跟前说出这些话来·他是佞宠·徐福觉得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嬴政的确待他荣宠至极,在别人眼中难免成为奸佞,但是嬴政那一干后宫姬妾都未曾说过一句不是,怎么轮得到一个赵国的宫女来指责·“父王……”胡亥怯怯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徐福看过去,才发现胡亥已经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他冲胡亥招了招手,胡亥连忙跑到了他的腿边,低声道:“父王有儿子了,不会再要别人生了·”·嬴政的面色慢慢放松下来,他点头应道:“这是自然,寡人有扶苏、胡亥足以。”
那宫女就算话没能说完,嬴政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等到天下一统,他自然会让这些人知晓,他嬴政的王后,只有谁才能来坐··谁若和他说规矩·历任秦王哪个是好讲规矩的人·徐福捏了捏胡亥的小肥手,淡淡地问道:“除了一个赵国公主,如今宫中可还有什么公主可还会有人跑到我的跟前来,明里暗里透露要嫁给你的意思”·嬴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好像、好像明白徐福的不对劲从何而来了··第161章··嬴政警觉性极高,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好,“自然是没有的。”
嬴政忽然觉得,下次要是再有谁说给他送个公主来,他便先命人在城门口,直接将那什么公主给挡回去,连门都别想进··他又忙着补了一句,“以后也是不会有的。”
徐福心里头的那点不舒服,这才渐渐消失了··徐福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若是换做从前,他根本就不会将那公主看在眼中,但这次无意撞见后,竟然就在心里形成了一根刺,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这头嬴政还在观察徐福脸上的表情··是……是因为有女子要嫁给在自己,他才生气了嬴政不敢确定,毕竟从前光是他心中发酸,哪有徐福为这些事而心中不快的时候,因而昨日突然见徐福不对劲,嬴政都全然未能联系到这上面来。
气氛凝滞的时候,胡亥很不客气地插了进来,他摸着肚皮,小声对徐福说:“有点饿·”·徐福回过神来,“那我们回去吧·”尽管他这句话是对胡亥说的,但嬴政也很自觉地跟了上去。
宫人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心中对于不能得罪徐先生这句话有了更深的认知·瞧瞧,那个什么赵国公主可都没能讨得到好呢,他们今后可要更将徐先生奉为主子,处处都不能出错怠慢那才行。
小厨房做了食物,胡亥带着食物便去寻扶苏了··看着胡亥毫不留情地撒腿就跑,徐福心中还有种淡淡的,儿子白养的感觉,啊,虽然他和嬴政平日里好像也没怎么养胡亥。
胡亥一走,嬴政面上的神色顿时温柔了不少,他与徐福站在窗前,外面还能瞥见空旷的广场,还有在广场上撒腿跑得可欢的胡亥··“阿福可是因为恼了寡人未能将那赵国公主及时处理”嬴政直接了当地问出口。
问完之后,他便满眼期待地看着徐福了··徐福一回头,就对上了嬴政那双期待的眼·有什么好期待的徐福微微一怔·他却不知道,他要是能吃个醋,那对于嬴政来说都是破天荒的惊喜了。
“昨日我回宫时便正好撞上她们了·我在军营时便听闻韩国公主被送走了,昨日我便有些想不明白,韩国公主都走了,为何还有个赵国公主在”·“韩国公主是自请离开的。”
嬴政马上解释道·昨日阿福回宫时就遇见她们了嬴政顿时有一种早知如此,便应当将她们直接圈起来,不允许她们走到任何地方去了。
不过是两个赵国人,在秦王宫里本就不应该乱走··徐福觉得自己今天就跟有毛病一样,控制不住冷笑了一声,“如此说来,不自请离开的,你便要一直留在后宫之中了”··嬴政马上继续解释:“寡人本是想着,赵国送人来那是他赵国的事,寡人自然可以选择不予理会,因而只是将那赵国公主安顿好了,却并未见过一面。”
秦国养这么几个人也不是养不起·何况当初嬴政在赵国为质,如今自然也要让赵国尝尝这个味道了·只可惜赵国送来的是想要和他联姻的公主,而并非质子。
“你以为搁着不理便是了她那个宫女看我的目光,就如同看一块挡路石一样”这是徐福最不能忍受的,他从宫外回来,便发现一个女人莫名其妙跑出来蹦跶了,而且还是觊觎嬴政的,那种他不在家,便被他人趁虚而入的感觉,简直是糟透了。
嬴政闻言,脸色大变,“她竟敢如此看你”嬴政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依他看来,挖了那宫女的眼睛也不为过··“此事你欲如何处置”徐福冷静了下来。
重点不在于那赵国公主和她的宫女多么讨人嫌,重点是在于嬴政的态度··“在花园时,寡人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嬴政口吻坚定,“自然是将人赶回去。”
徐福凉凉道:“赶回去你的大臣会答应哦,韩国公主和赵国公主为什么能进宫来,就是因为你的大臣很积极地想要为你纳姬妾。
之前这件事儿,你还瞒过我·”·嬴政张了张嘴,颇有点当初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那时他本是不愿徐福跟着生气操心,虽然他那时觉得徐福不一定会因此而生气。
后来公主送来,便被他当做战利品收下了,只是他想着不去碰就好了啊·谁知道能引出这么多的麻烦呢……那赵国公主野心实在太大竟是能隐忍到这个时候,也拼了命地想巴上自己。
他也有错,当初他便不应当答应下来……·“这是……是寡人之过·”嬴政憋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当然是你的错。”
徐福的口气这才没有那样嘲讽的味道了··嬴政敏锐地察觉到徐福的态度有所缓和,立即便道:“寡人在花园所言句句为真,日后秦国不会与赵国联姻,他国也是如此。”
什么王女公主都是比不上你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嬴政的脑子里骤然冒出了这句话来·仿佛是水到渠成的一般,就这样自然而然的从脑子里产生了。
嬴政发觉到自己对徐福的看重一日胜过一日,但心头却并无慌乱的感觉,相反的,他还觉得心中安定了不少·甚至胸口还有种鼓囊囊的感觉,就像是原本认为无处值得停留的雄鹰,终于找准了他想要攀住的那根藤条。
徐福这个时候心头的感觉也有些怪异·那种不可忽视的喜悦感,慢慢从心底最深处渗透上来··那瞬间徐福什么都想不到了,只能隐约想到一句话·这就是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感觉会忧,会怒,会喜……好像一瞬间将人间五味都能尝个遍。
徐福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哦,他太文艺了·应当是没有这般夸张的·不过这种滋味倒也不坏·这个时候,徐福反倒有一些些忧虑了·他重生在了这具身体里,那么这具身体附带的总是失忆后遗症,会不会也跟着他万一他把嬴政给忘了怎么办这是徐福头一次认真地忧心起这件事。
·嬴政自以为自己说出了最圆满的话,但是却见徐福已经走神去了,而且眉目间还有些忧虑,嬴政不由得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他抬手揉了揉徐福微微皱起的眉间,“如今可还在恼我”他的语气放得极为温柔,什么“寡人”的自称都抛到脑后去了。
徐福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嬴政方才答出的话,还是让他很满意的·自然也就没什么可继续恼下去的了·当然,徐福会看着以后嬴政怎么做。
徐福上辈子可就常听人说了,海誓山盟是最不长久的,没有什么人是永久不会变的,没有什么诺言是当真能走一辈子的··徐福低声道:“我在想,若是日后哪一日,我们不能在一起了,那个时候我正好失忆挺合适的。”
嬴政眉毛一扬,抿了抿唇,伸手将徐福牢牢锁在怀中,“为何你会想到这些寡人与你自然是不会分开的·”哪怕你失了记忆,寡人也能将你继续扣在身边。
嬴政手臂太用力了一些,徐福觉得肩膀都被箍得有些疼·他不服气地想,如今你当然会这样想·如今还算热恋期呢……不过……徐福被自己噎了一下。
他与嬴政结识是在秦王政九年,在一起约莫是十年,而今年……秦王政十五年了··徐福吓了一跳··呃,这个热恋期是有一点久啊……·好像也没见过热恋到五年的啊……·徐福再度陷入了自己的深思之中。
因为他被嬴政抱在怀中的缘故,嬴政也没办法瞥见他脸上的神色,见徐福久久不说话,嬴政心中还有些暗喜,终于有一次将徐福感动到了吗哈哈,感动到都不会说话了吧·不管他们心思是如何模样的,至少眼前这一幅画面,将秦王宫上下的宫人侍从单身狗们,虐了个爽···很快到了第二日,赵国使臣跪在王宫外,求见秦王,嬴政拒见,赵国使臣无法,只得如当初韩国使臣那样,领了自家公主启程回国去。
那赵国使臣离开王宫后,气得咬牙··他们赵国可不是韩国,愿意送上公主,那已经是给出和解的信号了,秦王也不知在想什么,竟是就这样拒绝了可见秦国野心但赵国是不会如韩国那样屈服的不会屈服的·那使臣气呼呼地接了赵嫣上马车。
坐到马车之中的赵嫣,神色恍惚不已··她身边的宫女看不过眼,接连咒骂起徐福来,更甚至指责秦王没有眼光,挑了那么个蛇蝎,却置公主这样好的人不顾··“够了,如今我们还没离开秦国呢,妄言引来灾祸,可如何是好”赵嫣心中烦躁不已,偏偏宫女还净找麻烦。
宫女顿时就焉了下来··“有空骂骂他们,不如想一想,待我们回宫之后,等着的是什么”赵嫣无力一笑,“秦王不会罢休的,他会一直打下去,他会一直到灭了赵国为止。”
·等父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必然会更加迁怒于她··宫女讷讷道:“怎么会他、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胆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胆子”赵嫣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是秦王啊,历任秦王哪个没有野心。”
“有野心又如何”宫女不屑道:“那嬴异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儿子又能优秀到哪里去有再多野心,从前的秦王不也还是输了吗”·“闭嘴”赵嫣怒斥道:“我再说一次,如今我们还在秦国,你若不想活命,便尽情提起当年为质之事吧。”
宫女被吓了一跳,忙讪讪道:“公主息怒……”·“且等着吧,这任秦王是不一样的……”赵嫣能感受得出来··还有那个徐都尉也根本不是个好相与的。
只怕他能受秦王这般宠爱,与他的本事也有着莫大的关系··……·马车内的声音渐渐小了··马车的身影也渐渐离得远了··徐福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懒洋洋地窝在床榻之上。
前日戏耍了嬴政,昨夜便被变本加厉地还回来了·不过徐福自己倒也很爽就是了··宫人禀报完赵国公主的消息之后,并不敢擅自离开,她小心地往床榻上的人看去。
徐福着单薄深衣,肤色雪白,发丝墨黑垂在肩头,眉目间还依稀可见几分春色··宫人暗暗感叹,不管换做谁,都不会愿意丢开徐先生而选那赵国公主啊·赵国公主再如何美丽,到了徐先生跟前也不过平平啊。
“去吧,我知晓了·”徐福挥退那宫人,窝在被子里继续入睡·不久之后便做了个梦··……···赵国公主被送回赵国去的消息不久后便跟着传遍了其他几国,赵王倍觉侮辱,果然不再愿向嬴政示好。
此时赵国之中,廉颇已投魏,唯剩下李牧一人··赵王便立即命李牧出战,对抗秦军··秦王政十五年,入秋··徐福又一次被梦中的画面惊醒过来。
他有些焦躁,止不住地焦躁·他想起曾经去军营之前,脑子里所出现的那些画面··韩王自请臣服,应验··而之后的却一个都还未曾应验··那种知道了一些,但却始终无法预知全部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抓心挠肺般的难受。
徐福命人取来衣袍给自己穿上,洗漱过后,简单用了些食物便出了宫门··虽然已经离开奉常寺了,但他仍旧会时不时前去看一看,倒是和从前也没有什么差别·而且他发现,如今奉常寺中的人,相比起以前的故意奉承,现在就要真心实意得多了。
而奉常寺中真心想要向他求教的人也就多了··赶马车还是那个小内侍赵成··近来徐福出宫的时候比较少,赵成见到徐福的时候也就少了,今日见着徐福后,便一直是面容灿烂的。
马车很快停在了奉常寺外,徐福下了马车,却见赵成的面色不大好,于是不由问道:“怎么了”·赵成皱着眉头,道:“刚才……不小心轧住了一只老鼠,那老鼠就从道上蹿过去了,奴婢没能注意……”·“无事。”
徐福知晓这种事可能会被认为是不详,一出门来,便轧了老鼠,难怪赵成面色难看,估计也是担心自己怪罪他··徐福示意他在外等自己,然后便进了门,去寻苏邑和王柳了。
·这二人不如过去那样繁忙了,见徐福到来,便立即抽出了时间陪同··“近日可有卜筮”徐福问王柳··王柳面色还有些尴尬,当初踩虎尾那事儿,他还仔仔细细分析了许久,谁知道最后的结果竟是那样的。
王柳便认为是自己水平还不够的缘故··“近日卜筮了·”王柳说着将竹简交了上来··徐福简单翻动一下,倒是没别的怪异之处,那他心中的焦躁从何而起呢·王柳觑了一眼徐福脸上的表情,忍不住低声问道:“可是……何处出了错”·“没有。”
他本想到奉常寺中来集思广益一下,结果却什么也获得不到··他推开竹简,与他们二人闲聊了一会儿,然后才打算从奉常寺中离开··走到门边时,有个人畏畏缩缩地到了他的跟前,低声道:“徐、徐都尉,我能请教都尉吗”·因徐福回来之后,嬴政也还未马上撤掉他护军都尉一职,于是那人斟酌一番,便如此唤他了。
“有何事”徐福这点耐心还是有的··“都尉用龟甲卜筮时,为何比我们要快上许多呢”·“方式不同,你可知象辞”·“知,知道。”
“回去熟读象辞便可知·”·那人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徐福正要转身离去,那人却不知为何突然惊叫了一声··“怎么了”徐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去看。
原来只是有鼠蚁从他脚下爬过,将他惊骇住了··“都尉见笑了·”那人勉强笑笑,忙跟徐福辞别离开··徐福抬手揉了揉额角,咸阳城中清洁工作不到位啊,竟然鼠蚁到处窜了……·徐福出来的时候,赵成还守在马车边上,他笑盈盈地迎着徐福上车,问:“都尉可要去见国尉”·“不了。”
“那客卿呢”·“也不用了·”·赵国公主被退货的事,惹得朝中大臣絮絮叨叨许久,不过他们总归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牢骚发完也就不敢说什么了。
但徐福担心尉缭会对他说,师弟啊,你这样子,是往奸佞的方向更前进了一步啊··李斯估计是什么也不会说,但他连尉缭都不见,还能去见李斯那改天李斯在朝中说话的时候,定然会被尉缭呛声。
尉缭还是相当记仇的··他还是回去翻些书简出来看好了··徐福坐上了马车,到宫门口的时候,却是恰好和一人撞上了·他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看,那人朝他微微笑道:“先生,许久不见,近来可好”·是姚贾。
是许久不见了··姚贾在外奔波,在秦国与多国之间来回跑,徐福要见他也不容易··“很好,你呢”徐福出于礼貌回问了一句。
姚贾点头道:“我没什么不好的·听闻前几月先生到邯郸去了那时我正在邯郸,只可惜未能与先生遇上·”·“那时你在邯郸”徐福惊讶。
“是啊,那时正在邯郸,赵国有一权臣名郭开,我为了以重金结交他,在邯郸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徐福觉得郭开这名字似乎在历史上也挺常见的,奈何他就是想不起来这是个什么人物。
不过结交此人,应当是要施以离间计了吧··也不知是谁那么倒霉,要被离间了·若是个人才,那能将人诱来秦国就好了··姚贾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出声道:“郭开与赵国大将李牧不合。
先生可知廉颇”·廉颇谁能不知·不是有那句词么,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赵国名将啊·姚贾笑道:“将军廉颇便是遭此人排挤陷害,最后一怒之下转投了魏国。”
徐福咋舌不已,这郭开也是个角色了能将廉颇这样的人物都给打压到别国去了··姚贾笑道:“这李牧恐怕便要成第二个廉颇了。”
他的模样胸有成竹得很·看来他与郭开多半已经说好了··徐福忍不住想到,赵国可会后悔将姚贾逐出之事·“姚贾还要面见王上,便恕姚贾不能与先生多言了,先生告辞。”
“去吧·”徐福看着姚贾快速进了宫门,随后才让赵成驾马车继续前行··与姚贾的喜讯同时传来的,却并非是个好消息,李牧将要被赵王派去抵挡桓齮。
李牧为何人他差不多是与王翦一样·王翦的名声令别国闻风丧胆,而李牧也是曾经大败秦军,能令其他军队闻风丧胆的人物··徐福对这样的人物,心中充满了好奇。
嬴政散朝后,徐福便向他问起了李牧这个人··“他很厉害,那桓齮能抵挡吗”这是徐福先操心的问题··嬴政非常不喜欢徐福口中去夸奖他人,当即便摇头道:“此事难以一口决断。”
“李牧如此厉害,为何之前赵王不派他出来”徐福知道魏国被打成如今的模样,都是因为能干的信陵君被逼走了,魏国上下没有得力的将领,自然是无法对抗将才辈出的秦国。
而赵国不同,赵国有李牧,那为何还会被连夺那么多城池··嬴政不屑道:“李牧是厉害,但赵王却蠢·他宠爱身边的姬妾,他身边有一美姬,十分憎恶李牧,便总在赵王跟前抹黑李牧,李牧已被弃用多年,若非如今战事危机,赵王恐怕还不会派出他来。”
·第162章··徐福心中颇为感叹·若是传到后世,怕是又有人要说“红颜祸水”了,但若是那君王贤明一些,又怎么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呢一国兴,绝不会跟女人扯上关系,反倒一国亡时,许多人都爱将这个过错归结到女人的头上。
虽然不喜徐福这么好奇李牧,但嬴政口上还是称赞道:“李牧是个极为难得的将才,他曾驻守雁门郡,数次退匈奴,他擅布奇兵,手底下带出来的将士,都十分悍勇,敢于冲锋陷阵。
他更是曾被尊为武安君·但是英雄也总有没落的时候,如今的李牧便是快要到没落的时候了·”·闻言徐福觉得有些可惜·徐福虽然对李牧此人不甚熟悉,但是他知道历史上能被称作“武安君”的,都不是什么平凡人物。
众所周知的,如白起··“既是将才,赵国容不下他,可有机会将此人拉拢到秦国来呢我听姚贾说,廉颇便是转投魏国了·”徐福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在处处为秦国着想了。
·“廉颇可以,李牧却不行·”·“为何”徐福一怔··“廉颇那时年纪大了,在赵国之中却得不到应有的待遇,自然毫不犹豫地到魏国去了。
而李牧这么多年都没能磨掉他的傲气,可见他的脾气何等执拗·他如今还是壮年,不会轻易受他国招揽·李牧就算是死,也应当是死在赵国·”嬴政口气虽淡,但徐福也能听得出他言语间对李牧的欣赏之意。
就如当初韩非表现得再如何敌视秦国,也并不妨碍嬴政欣赏他的一身才华一样··实在可惜了··立场不同,注定那些在路上阻碍秦国大业的人,都会被扫清。
徐福早知晓历史的结局,自然免不了感叹··嬴政可不想同徐福将时间花在谈论李牧之上,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走了话题,“今日出宫去了”·徐福怔了怔,随即便跟着嬴政的思路,转了话茬,点头道:“今日去奉常寺瞧了一眼。”
徐福顿了顿,“我觉得或许要有不好的事发生了·”·“何事”嬴政的语气依旧沉稳,像是发生什么事都难以撼动他。
那些蹿动而过的鼠蚁,还有令人感觉到气闷的天气,还有征兆不详的梦……全部在徐福的脑海里串联了起来·徐福想到了自己当初和嬴政联手在赵国小镇上做的事。
当初为了蒙住所有人,他不就是制造出了这样的假象吗·但是这样的大事,并不是像当初蒙人那样,随随便便就能敲定的··徐福张了张唇,“……从前秦国可有过地动”··“自是有过的,地动、水患、大旱、疫病,莫说是秦国,其他诸国都是极为常见的。”
徐福心中惊讶不已,但仔细想一想,又觉得的确应该是如此·这时各方面都还不够先进,要测地动困难,观天气推测水量多少也不易,他们更没有什么增加产量的技巧手段,更没有什么抗生素急救药……在这个一切都缺乏的时代,很多灾祸难以预测,哪怕预测到,也很难做出完美的应对。
而灾难过后带来的疫病和麻烦,也并不是那样容易解决的··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天灾人祸,再正常不过··徐福心中顿时大安,也不再顾忌,直接了当地道:“我担心咸阳会地动。”
嬴政沉吟了一会儿,“你且再观察两日,寡人会命人去准备,以防万一·”·和嬴政交流正是这点好,不管徐福说什么,他都不会否认,而是统统放在心上,都给予相对的重视,这比更多的甜蜜情话,都要让徐福觉得心头舒服。
徐福甚至觉得,离开嬴政,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寻到像嬴政这样合心意的情人了··之后几日徐福都特地命赵成驾上马车,在咸阳城中走了走·而城中却再无其它现象了。
古时地动之前,家畜惊慌不安,鼠蚁奔逃;井水反复,陡涨陡落,变色变味;地下时有响动,现地声和地光··这才是真正要地动时,会出现的征兆,上次徐福蒙小镇上的人,用流言惑人占了更大部分的力量。
因为也常有人将某些自然现象误以为是地动征兆,所以徐福也并不敢胡乱确定··梦境恍若就在眼前··徐福心中陡然一动,如果地动并非在咸阳呢那这就麻烦了……徐福立即让赵成驾车回宫,他要回宫去算一卦,也不知能否测出灾祸在何方。
毕竟天灾大事,极难预测··若是地动在咸阳,他人在咸阳,方便随时准备,更方便及时帮助嬴政稳定民心,若是换在其它地方,咸阳鞭长莫及,到时候若当真出了问题,咸阳恐怕也只来得及去救灾了。
卜筮不是日日都能恰好成卦的,一卦不成,徐福只能等心定下来之后再卜一卦,同时他也免不了有些恼怒·什么预测的本能,只能预测到那么点儿似是而非的东西,能有什么用·他叫来内侍与嬴政传了个话。
处理这样的事,嬴政便显得游刃有余得多了,他当即传令下去,以昭告全国,地龙恐要翻身,诸位皆是寡人的子民,诸位都要小心为上,爱护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因并未点明具体是何处的缘故,徐福猜测不一定能引起重视,但是消息要一一传达下去,可不像后世那样便捷,这个时代太慢了,让徐福担心的是,消息还没传达到,地震就先到了。
徐福深知瞎操心也没用,就只能一遍一遍重复卜筮的过程了··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徐福拢着衣袍在桌案前坐下,新制好的六爻钱币被摆放在了他的跟前··这个玩意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徐福随手丢了出来,反复掷六次,徐福总觉得手感不太对,最后干脆放弃,转而选择了龟甲。
每次他卜筮时,身边的宫人都不敢惊扰他,他们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目光无比的尊敬和期待··徐福听着耳边传来许久未响起的滋滋声,那是火焰燃起,炙烤木条的声音,木条与龟甲相连,龟甲上很快便蔓延出了细长的纹理,徐福摩挲着上面的纹理,静下心来,搜寻着脑子里的记忆。
用龟甲来寻方位还是太难了,寻方位用六爻、测字最为合适·但眼下六爻不成··徐福就抓起了笔,想了想测什么字··在这个时候徐福有点选择困难症,他干脆收拾起东西得去寻嬴政,嬴政还在大殿中与姚贾议事,抬头便见徐福大步走了进来。
“王上,测地动方位,你赐我一字吧·”·徐福与嬴政说话时太过随性,大殿之中有人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徐福循声看去,才发现除了姚贾外,还有个他不认识的老头子。
对于这种不认识的,还瞧不上自己的人,徐福当然也就瞧不上他了·徐福向来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于是立即收回视线,转而看着嬴政··嬴政在这样的时候,都格外地配合徐福,今日自然也是如此。
“进·”他见徐福进殿而来,一时间便也只想到了这个字··徐福也不多问他为何要选这个字,当即便在脑中转化了一下·篆体的进字……“右下有“难”字之形,难之头上,有圆顶天。
可见难由地生,带尖的圆缠绕在难字形上,隐隐有压制之意,可见灾祸虽大,但却难以破天·左上三笔两笔相连,一笔散落,取之震散之意,左下似人形往东方奔走。
方位应当在西·”·那老头儿不屑地道:“愚弄之言·”·差不多就相当于指着徐福说,你在胡说八道了··嬴政扫了那人一眼,老头儿慑于秦王之威,好歹还是闭了嘴。
·嬴政这才看向徐福,点头道:“寡人这便命人取堪舆图来·”·徐福点了点头··恰在此时,一内侍匆匆跑至殿外,内侍跪地道:“求见王上,雍城急报。”
“让人进来·”嬴政皱着眉坐直了身体··除了徐福以外的其他人却是漫不经心地看向了门口··一男子疾步进来,灰头土脸地跪倒在地,整个人还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那男子嗫喏道:“……王、王上,雍城地动……”·一言皆惊,众人皆是变了脸色··徐福心中有一瞬间的空茫·还是没能赶上吗·一内侍捧着堪舆图走过来,低声问道:“王上,这……”·“拿来。”
嬴政将堪舆图在面前铺开,指着雍城,道:“……正是在西方·”·先前那不屑至极的老头儿立时变了脸色,“王上,下臣可能借来一阅”··嬴政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吩咐身旁的内侍,“给他。”
老头儿小心地将堪舆图捧在手里,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咬着牙,低声道:“徐都尉当真好运气……”·徐福心头呵呵·这也能归功到他的好运气上,此人不愿承认他的本事也就罢了,却是非要编纂些名头出来。
徐福心中腻烦至极,转头看向那男子,“雍城现在如何”·嬴政看出了徐福心中的不快和脸上的不耐,他不由得起身走下台阶,毫不避讳地将徐福揽入怀中,“你已尽力,无需介怀。”
哦,这个举动也算是将那老头儿干脆地好生气一气了··作者有话要说:·秦始皇本纪里有记载,始皇十五年,地动···第163章··嬴政的回护之意十分明显,老头儿敢看徐福不顺眼,但他万万不敢在嬴政面前表达半分不满。
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佞宠的徐福,沉默几秒,淡然接受了·反正他和嬴政有一腿的消息,早就是满朝上下都知晓了,跟距离全国都知晓也差不离了·嬴政应当是担忧他会因此而心中郁结,才会立即上前来安抚他的吧。
徐福伸手抵了抵嬴政的胸膛,嬴政松了松怀抱··恰巧那男子喘了喘气,哽咽着出声道:“雍城,雍城城南垮塌过半,幸存下来的人如今都在城外待着……但是天气渐冷,衣物棉被都在垮塌的屋子里,存粮也在其中……如今是没有吃也没有穿……还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人……”·嬴政皱了皱眉,“寡人命令下达以后,雍城无半点防范吗”·“这……迹象未明,城中百姓并不大信……”·徐福知道这是很正常的,若非嬴政万分信任他,他突然对嬴政说可能会有地动,嬴政也会觉他在说胡话。
这样的大事,不是你说一句会发生,那别人就深信不疑会发生的··嬴政:“雍城之中不是只有城南房屋垮塌厉害吗为何不从完好的房屋中取出衣物和粮食”·“无人……无人敢再进城……”·谁都是惜命的,就连城中的官员守卫都不敢再进城去,那些平民百姓就更不敢了。
冻死饿死,和被垮塌下来的房屋压死,他们总要在其中做选择的,最后他们都选择了等,干等在城外·不等到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他们都不会愿意再进城··徐福眉头紧锁,这个时候他倒是觉得,当初不应该急着干掉郑有安的,当然,若是熊义从他那里得到的东西,能落在自己手里那也足够了。
郑有安敢做一统天下的美梦,他身上应当还是有点货的·有些现代人知晓的东西,古代人都是不知晓的·就好比地震后的救灾处理,古代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现代更有效迅捷。
徐福上辈子便不关注这些,自然也就没办法在这些方面大展神威··不过徐福已经很快分析出了自己可以做什么··他可以到了地方,用自己如今的神棍名声,加上这方面专家的专业知识,来安定住民心,他手里的药也很有用处。
徐福甚至可以带上人过去,鼓动城中的守卫小兵一同进城,先将衣物粮食取出来·这个时候徐福反倒是更庆幸,这是在秋季了·地震过后也是极容易出现疫病的时候,但秋季天气较冷,许多病毒不一定能有存活下来的机会。
只要让这些百姓吃饱穿暖,便不会出大事··秦国的底子摆在那里,不会因一次地动就垮了··嬴政发觉到徐福久未出声,转头一看徐福思量的神色,几乎是瞬间便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此事寡人会立即安排下去,你将雍城如今的境况都写下来,来人,送他去治伤休息·”嬴政高声唤了一名内侍进来··那男子忙磕了磕头,这才跟着内侍离开。
那老头儿出声道:“王上,恐怕有人要借此事生乱……”·姚贾在一旁笑道:“冯议郎实在多想,就算有人借此生乱,恐怕也是生不起来的……”说完,姚贾的目光便从徐福的身上溜了过去。
他知晓以徐福的本事,怎么可能会让流言窜起来·老头儿也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了徐福,但老头儿心中已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哪里肯信一个男宠当真有本事卜筮之道向来玄乎得很,依他来看,这位徐都尉别的本事没有,糊弄人还是行的。
最可恶的便是,他糊弄人也就罢了,连王上也都跟着糊弄了,偏生王上还十分宠信于他··哦,就因为这个男宠,他推荐而来的李斯、姚贾也备受重视··以老头儿的地位,他是当真瞧不上李斯与姚贾的,这可都是小人啊也就只有这徐福的师兄确有本事,但师兄那般优秀,怎的师弟除了弄卜筮之术外,便是当男宠了呢·老头儿自觉为其痛心。
徐福完全无视了那老头儿投来的目光,他在心中将自己的计划慢慢过了一遍,觉得颇有可实施性·随即便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嬴政··嬴政心中非常的不痛快。
每次徐福对着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时,就绝对没什么好事·平时不热情,一热情就是又要出宫离开咸阳……怎么想嬴政心里头都怎么憋屈·但更憋屈的是,每次过不了几天,最先屈服的人……还·而徐福在拥有了多次经验之后,他已经越来越知道,如何说话,才能让嬴政放自己走了。
·此时徐福巴不得那老头儿和姚贾快些离去,然后他才能和嬴政坐下来好好说话··老头儿却并未有要立即离去的意思,他俯身道:“王上,此事重大,不如让小儿带兵前去,组织救援。”
徐福瞥了他一眼·这老头儿的儿子还是个武官·嬴政皱眉道:“此事寡人自有处理,你与姚贾先退下吧·”·姚贾根本不操心这件事儿,他并不擅长这些,自然就不会去淌这一趟浑水。
他毕竟曾是他国逐臣,在秦国掺合进这样的大事儿,稍微出了纰漏,到时候都会没命,所以他很干脆地离去了···徐福望了一眼他的背影,犹豫一下,还是决定等之后再去宫外寻他。
那老头儿面皮红了红,被嬴政拒绝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不过毕竟年纪都这么大了,哪里像年轻人那样一件小事儿能尴尬半天呢他很快恢复了从容,道:“那下臣告退。”
说完他才走了出去··徐福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儿子是谁”难道也是历史上某个知名的将军·“冯劫,正跟着王翦历练,有点儿本事,不过年纪轻了些,有些浮躁。”
嬴政对臣子的情况倒是记得很清楚··“那他是”·嬴政无奈道:“从前老太卜推举你主持蜡祭的时候,他便曾反对过你,不过他与熊启不合,熊启在朝中厉害的时候,他为了避开熊启,便少出现。
他在国事之上,眼光有独到之处·不过,为人古板了些·”·徐福也看出来了,此人是相当的古板,早早就先入为主对自己产生了不好的印象,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是先进行否认。
这样的人,你不能说他多么罪大恶极的坏,但也没办法喜欢起来··“他叫什么”·“冯去疾·”·我还霍去病呢。
“没听过·”徐福很干脆地道··嬴政纵容一笑,暗道,人家都反对过你好多次了,偏偏你根本就没把人放在心上··眼下那个老头儿究竟在历史上出名不出名已经不重要了,徐福转了话茬,“我想去雍城。”
说完他还不待嬴政面色冷起来,便立即补了一句,“为了阿政·”·嬴政气笑了,尽管早知会如此,但心中还是痛快不起来·他身为秦王,注定不能时时陪着徐福在外奔走,但是让别人陪着徐福前去,他心中又妒火难平。
“如何还是为了寡人了”·“自然是为了阿政·”徐福一点也不惊慌地道,“秦国子民,是阿政的子民,我去救他们,便是救秦国,秦国是阿政的,难道我不是为了阿政吗”徐福这一串推导过程真是让人无从反驳。
而这种“我就是为了你才去”的感觉,也让嬴政根本无法抵抗·就算他再极力忽视,心底阵阵涌动着的喜悦,还是将他淹没了··嬴政觉得这个话茬无法再继续下去,他强制压下心头的所有情绪,“先等寡人安排。”
徐福犹豫一下,“好·”·徐福还在担心,或许受灾的并不止雍城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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