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by 故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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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 by 故筝(三)
只是不愿在他面前吧表现差了,被都尉记上一笔罢了··若是能得都尉的青睐,他们说不得便要高升了呢··想一想秦王下的命令,依战功封赏,谁人能不激动·他们很快来到了阏与城下,分兵先行突袭,随后叫阵。
徐福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的战车上,看着将士们拼杀在一起··这一日依旧是顶着烈日的,还有夏日的热风吹拂在身上,赵军依旧派出了那些脱去盔甲,身形轻巧的士兵,但秦军也不是毫无准备,挡在前面的皆是秦军精锐,那些人再轻巧,却也抵不过秦军同样的动作敏捷以及手中的利刃。
赵军的生命很快被收割走,秃鹫在空中盘旋,掠夺走这些人的尸体血肉··阏与城破……·那是两个时辰后的事了,秦军大股地涌入城中,城中剩余的赵军和百姓,只得投降。
徐福却是心念一动,将桑中叫过来,“去替我请李信过来·”·桑中指着一方道:“李信将军还在善后·”·善后便是指将城外剩下的将士宰个干净。
这种血腥残忍的做法,徐福不加评判·战争本就如此,没有残忍不残忍的道理··李信提着刀戟,一身血色,仿佛地狱而归的修罗,披着一身日光,先进了城,城中百姓见了他,瑟瑟不已。
徐福顿了顿,“我们也一同进去吧·”·“好·”桑中护着徐福往里去,很快便与王翦等人会和··徐福叫住了李信,“可否劳烦李将军一件事”·李信翻身下马,走在徐福身侧,道:“何事”军中旁的人忍不住打量李信与徐福,心道,李信这动作真够快的,不知何时便与都尉攀上了。
可惜了,那日都尉遇刺,他们都慢了一步··“李将军跑一趟那郑有安的府邸,为我留下郑有安从小到大的物事可好”他不知秦军入城可否会烧了阏与城中的一些府邸,以前瞧一些电视剧里就会如此,为了以防意外,他还是拜托李信一番比较好。
至于为什么要将那些东西拿到手,穿越者的东西,流露出去,可不一定是好事·还是握在手中,他更为放心··李信也不多问,连对徐福为何要如此做,丝毫的好奇也无。
他应了声,带着人便转头走了,显然是朝着郑有安的住处去了··占领阏与之后,秦军并未庆功,连半分松弛也无,不仅如此,王翦还让军中年俸禄不满百石的小官回家,十人中挑选二人留下,可谓皆是精锐。
被赶回家的小官,自然心中有些不满,但王翦积威已久,他们如何敢说什么·徐福听桑中说起此事,也未放在心上,王翦身为秦国老将,更通军事,旁人不能领会他的意思,但并不代表王翦的决定就是错的。
秦军未做停顿,很快便又启程朝橑杨而去。·消息传回秦国,王翦之举,有人推崇,自然也有人斥责·嬴政一律不管,他用人便不会疑心,王翦的本事他是知晓的,他没什么好怀疑的。
相比之下,秦国的征途顺利,他反倒更担心徐福的安危·那军队之中也实在是些蠢笨人,送来的快报之中,什么都讲到了,偏偏不提及徐福半句,这如何让嬴政不抓心挠肺地难受·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可有受伤……无数的担忧都挤在嬴政的脑子里,不过嬴政将这些情绪都压了下去,照常处理政务,照常将扶苏叫到跟前来提点,只是如今,因为徐福的缘故,他对胡亥倒也不如过去那样恶劣了,隐隐有些一视同仁的味道。
宫人们知道嬴政并非不重视胡亥公子,自然就上心不少··只是胡亥久不见徐福,难免趴在地上,天天嘴里喊着“啊糊”··嬴政越听越觉得心头不安。
他倒是也希望自己能像徐福那样,做个梦便能预测未来的祸福,只可惜没有什么入梦来,倒是连从前的春梦也不做了··此时朝堂上下都知晓,徐福去了战场以后,便救了王翦一次,众臣也只得叹息,这位果真是个有本事的啊能救王翦,以后还不知道会获利多少呢……·远在赵国国境内,徐福又收拾包袱,跟着王翦大军往橑杨去了。·若是嬴政知晓,肯定气得掀了桌案··行军途中,众人骑马,唯徐福乘马车,不过军中对他多有敬畏,自然也不会说什么·马车之内,蒹葭摩拳擦掌·阏与之战,激起了他的兴奋,他一腔热腾腾的血,正期待着好好挥洒一番呢。
阏与打得不过瘾,正好又去橑杨。·桑中见蒹葭那样雀跃,只能暗自叹气,看来保护先生,还是自己更为靠谱啊··秦军行军极快,徐福为了不拖后腿,中途也不叫苦叫累,就算难受他也憋着,他分得清轻重,他不会让秦军来迁就自己。
王翦见他虽为都尉,但并不仗着自身身份而有蛮横的要求,心中印象登时又好了许多·时经十来天,他们抵达了橑杨。·抵达之后,先是寻地驻扎,勘察地形,休整一番,吃个饱饭睡个好觉·不然一身疲惫,如何能打胜仗··徐福不知那赵国已然撕破了面皮,当日驻扎下来以后,橑杨城中收到消息,当夜便有几波刺客前来,幸而帐中有桑中守候,到了后半夜,连李信都过来守着了,前来的刺客,皆被抓住了,有的则是当场格杀了。·只不过这些刺客的嘴就比郑有安硬多了,什么也没能撬出来便死了·王翦也不在意,要攻下橑杨,并非靠着从刺客嘴里打探消息,他自有一番本事。·刺客三天两头地前来,徐福渐渐地倒也习惯了,而此时王翦已经制定好战术,准备好先带秦军出去遛一遛,探一探橑杨城中的底。·此时消息传来,桓齮攻下邺城,无疑更助长了秦军的气势。
桓齮接令立刻转去攻打栎阳,此时能不能打下橑杨,便成了关键所在。·军营之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只有徐福还维持着那副悠闲的姿态,在帐中鲜少出来,只是入了夜,偶尔观个星,若有路过士兵见了,必然小心翼翼,不敢打扰徐福半分,似乎只要妨碍了徐福,这一场仗也会出点岔子一般··其实徐福哪里是在看这场仗能不能赢,他是盯着天空在走神··……好像日子久了些,就忍不住去想,嬴政在宫中如何了···徐福微微皱起了眉,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就在此时,徐福发觉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像是踩过枯树枝和枯草面一样,桑中比他更为敏锐,当即就回头去看,还叫来士兵搜寻了一番··不过什么也没能搜到,连个脚印也没有。
出于谨慎,李信还亲自带人巡视了一番,最后并无所得··桑中不好意思地道:“或许是我听错了·”·徐福本想说,不是你听错了,因为我也听见了,但是现在确实什么踪迹也未发现,再劳动李信等人实在不太好。
他身边守有桑中、蒹葭,应当是不会有事的,这几日的刺客还少了吗·李信亲自将徐福送回了帐中,天空之中,星宿光芒大放,明日是个晴天··当夜徐福依旧睡得很安稳,连半点惊扰也无,或许他睡熟以后,军营中又来了刺客,不过他是半点响动也没听到的,左右自有人为他解决。
他洗漱过后,慢吞吞地出了帐子·此时晨光熹微,正好呼吸一番新鲜空气,望一望远方·这样的日子虽然枯燥了些,不过比起在王宫中,倒是更为规律了,早睡早起,没有半点耽搁,他的肤色也越发的莹白如玉了。
王翦带着众将领还在调整战术,士兵们一刻也不懈怠地在操练··徐福站在帐外,却见蒹葭疾步走过来,眉头紧皱,“先生……”他的语气有些嗫喏,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告诉徐福。
“出了何事”·蒹葭咬咬唇,道:“……龙阳君不见了·”·“不见了”徐福一怔,“谁能掳走他”·是啊,龙阳君使得一手好剑法,智商奇高,何况与他一同的蒹葭功夫也不低,龙阳君怎么样都不可能会被掳走啊·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都没被掳走呢。
“先生”蒹葭的声音微微焦灼··“此时不便前去打扰李信,你先与桑中去四处搜寻一番……”说到这里,徐福顿住,忙挥手将一旁巡视的士兵叫来,“你们同蒹葭一起,寻找我身边另外一名随从。”
士兵们心中稍有不满··一个随从,哪里值得大动干戈去寻找他若这随从失踪了,那这随从也实在该死竟然抛下主人离去。
徐福哪能不知晓他们心中所想,只淡淡道:“橑杨城中紧紧盯着我们,若是我这随从失踪了,还不知是不是赵军的手笔,若是让赵军得逞,我们实在面上无光。”·军中士兵心中的不满,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徐福如此说,心中愤怒顿时被激起,道:“都尉说得不错,确实不能让那赵军得意你们随我过来”这些士兵二话不说,便同蒹葭一起去寻人了。
桑中却固执地不肯离去,他口中道:“若是连龙阳君都真的失踪了,那难保先生不会出事,我还是守在先生身边更为稳妥·”·徐福拗不过他,桑中本也是为了他好,何况转念一想,那么些人跟着蒹葭应当也足够了,遂便放弃了。
待到那厢王翦与众将领商量完毕之后,也听说了徐福身边有一随从失踪的消息,王翦对于徐福的事还是很放在心上的,正好此时也有空暇,便亲自过去了··“都尉身边何人失踪了”王翦话音刚落,那头蒹葭便又带着人回来了,虽然他一脸冷色,但徐福还是能从他的眼中窥见几分失望之色。
没找到人·王翦扫了一眼蒹葭,又扫了一眼徐福身边的桑中,哪能还不知是谁失踪了他心中陡然一沉··竟然是龙阳君失踪了吗·这可是个麻烦啊王翦眉头紧皱,但是碍于人前,又不好直接询问徐福,只能出声道:“不如到帐中,我与都尉详谈一二”·见王翦的神色有些怪异,徐福心中疑惑,也就顺水应下。
桑中掀起帷帐,徐福与王翦并肩进去,其余人则是被留在了外面,倒是蒹葭因为知晓龙阳君失踪的过程,也被叫了进去··如今帐中再无他人,王翦也不再隐藏了,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敢问都尉,身边那随从,可是龙阳君”说完,他不待徐福说话,又补充道:“我曾见过龙阳君一面,容貌出色,实难忘记,近日再见,我心中惊讶无比。”
王翦这眼睛真利·他还是第一个在见过后便确认龙阳君身份的,要知道多少人哪怕看出来了,也不一定敢确认,毕竟谁会想到,魏王身边的龙阳君,真的会出现在秦国呢·既然王翦都认出来了,再遮遮掩掩也没有意思,徐福便点了下头。
“真是龙阳君”王翦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甚至连眉头也皱了起来,像是手中握了个烫手山芋般··“将军可是担忧龙阳君通敌”徐福语气淡淡,好像他口中说出的话,并非什么惊人之语。
而蒹葭在一旁闻言,已经忍不住道:“龙阳君不会如此做的”·王翦也不与蒹葭争论,只是定定地看着徐福,如今人是他带来的,有何后果,得徐福来承担。
任谁都不会想平白趟这滩浑水·何况王翦以秦国大业为重,若龙阳君当真有异,他定然不会手软··个中种种,徐福都能理解··不过现在不见龙阳君,谁也不能就此下定论,“先寻人再说吧,少不得要麻烦军中将士了。”
“这倒无事·”王翦顿了顿,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若是龙阳君有通敌之意·”·蒹葭不自觉地绷紧了脸上的肌肉··徐福低下头,漫不经心地道:“那便拿下龙阳君。”
王翦笑了笑,站起身来,“那我这便再派些人手去寻人,还请都尉的随从随我过去·”·徐福抬头看向蒹葭,“去吧·”·蒹葭有些紧张,但他面上极沉得住气,一声不吭地就跟着王翦出去了。
王翦派了人继续寻龙阳君的下落···如此折腾了两天,却是毫无消息,王翦再来见徐福时,脸色已经微微阴沉了·帐中只有他们二人,王翦开口便道:“我不得不怀疑龙阳君有异,若是发现,恐怕手底下人不仔细,伤了他,甚至……杀了他。”
徐福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点了点头··王翦见徐福如此合作,这才松了口气,又与徐福闲话几句,笑问他对明日之仗,可有何批语箴言,徐福还是漫不经心地道:“并无。”
王翦也不失望,脸色温和地出去了··帐外蒹葭脸色也已经十分阴沉了·龙阳君突然不知去向,他要负最大的责任,若真是龙阳君心中有异,存了心地要破坏秦国攻打他国,那他自然不会为龙阳君多说一句话。
但就是想着想着,便觉得心里难受··蒹葭也不知道自己在外头站了有多久··天色渐渐地晚了,一阵热风吹来,蒹葭动了动腿,呼出一口气,有些酸麻了。
他转身却不见桑中的人影,想必是为先生取饭菜了吧·蒹葭撩起帷帐,走进去,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先生·”·帐子里寂寥无语。
蒹葭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定下神来,仔细打量帐子里的模样,没有半个人影,只有影影绰绰的烛光,将帐子照亮,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随着烛光晃动,平白让人觉得心慌。
蒹葭疾步走出去,拉住一旁的士兵问:“方才可见都尉出来了”·士兵茫然摇头,“没……见呀……”·蒹葭心一紧,推了那士兵一把,“快快去找桑中”“你去请李信将军前来”·桑中正巧手里端着食物过来了,见蒹葭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由得问道:“怎么了”·蒹葭见了桑中,顿时脸色垮了下来,暴露出了内心的恍然无措,“桑中……”他的声音微微发着抖,“我找不见先生了。”
桑中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方才走时,先生不是在帐中休息吗”说着他便将手中的食物交托给蒹葭,快步走过去一掀帷帐,但见里头空无一人,只余烛光。
桑中心下一凉,好像心脏瞬间被人掏空了一样··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转过身来,一咬牙,恨声道:“都尉失踪”这一声惊了不少人,还包括被士兵请来的李信,李信脸色骤变,上前来揪住桑中的衣领,“你说什么都尉失踪”·桑中也顾不上与李信计较他粗鲁的举动,沉着脸应了声“是”。
李信当即派人四处搜寻,同时命人去告知王翦··先是身边随从,紧接着却轮到了徐福本人失踪,那随从失踪他们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堂堂护军都尉失了踪,那可就是要命的大事了·王翦接到消息后,脸色也是瞬间就变了,他沉声道:“这种手段并不少见,如今赵军是打不赢了,就使这些法子了,前几日那些个刺客恐怕都是只是做个掩护,要绑走徐都尉才是真的。”
蒹葭忙问:“那如何是好”·“一面派人去寻·”·“可若是寻不到呢”·“寻不到就只有等了。”
“等什么”·王翦目光一冷,“等着赵军将徐都尉带出来,威胁秦军不得进攻·”·蒹葭气得脸色涨红,脖颈上青筋迸出,俊秀的一张脸,顿时变得杀气腾腾。
王翦将话说到这一步,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到时候他们见到的说不定就是被赵军挟持在手的徐福了·那个时候两军对峙,若是救不下来怎么办·而此时王翦又说了一句话,“若是到了那时,我们无力救下徐都尉……”·桑中和蒹葭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牢牢地盯着王翦。
王翦低声说出了后半句,“那便只有放弃了·”·蒹葭心头的火气登时就蹿了上来,他上前一步,桑中见势不好,马上拉住了他··“将军怎么能如此难道那时就不管徐都尉了吗”蒹葭气得吼道。
王翦岂会惧了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王翦知晓对方是护主心切,倒也不与他计较,只是冷声反问:“若不能救,还能如何难道这仗就不打了吗秦军就因为一个人,收拾收拾包袱回家了吗到时候我们如何向王上交代”·蒹葭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桑中沉默不语,面色漠然··李信站在旁边也是动也不动··气氛凝滞··王翦也不再与他们闲话,转身便又商讨战术去了,那一块地方很快就空了,夏日的热风吹拂而来,直叫人越发心烦意乱。
·第101章··耳畔寂静无声,但徐福却及时睁开了双眼··四周一片漆黑,半点光亮都不见··徐福轻叹一口气,果然已经不在营地中了,不过他大约能判断出,这个时候是寅时到卯时交接的时辰段之间。
在黑暗里,大部分人都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但是徐福不会,他手边虽然没有钟表,更看不见天光·但他在军营之中早已练就早睡早起的习惯,每日醒来的时候,必然是秦军准备操练的时候。
那时正是寅时三刻··他体内的生物钟总是不会出错的··徐福动了动四肢,发现手脚皆被捆住·徐福脸色黑了黑,真麻烦,这样可不容易逃掉了啊。
昨日刚刚入了夜,他一人坐在帐中,手边还摆着那小鼎,他百无聊赖地把玩了一会儿,便听见了帷帐发出的响声,他只当是被风刮的,也并未在意·过了会儿,等他注意到头上突然暗了许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来人明显是个老手,先堵嘴,再扑倒,然后捂住眼睛,将他粗暴地拖到了床榻之后。
徐福剧烈地挣扎起来,却被那人箍得死死的,踢打抓挠什么方式都使尽了也没用,那人身上的肌肉也是硬邦邦的,打上一拳,指不准最后疼的是徐福的手···怎么会钻进来一个歹人呢徐福怎么也想不通,近来营地之中把守那样严密,怎么会有人钻进来了他竭力维持着镇定,不一会儿便想通了各种关节。
这几日,日日都有刺客前来,却无一人得手,他们行刺是假,要浑水摸鱼把自己捞走那才是真若是一次来了两个甚至三个刺客,被抓走的却只有一个或者两个,还剩下一个隐忍不发,一直藏在他帐子里,旁人又怎会发现,还有个刺客呢待到过两日,防备渐消,他再出其不意,蹿出来,也不杀人,只掳人,谁能想得到呢再趁月黑风高,将人带走,岂不是容易至极刺客素养只要比那郑有安高,就能将自己掳走了。
只是想到这两日,或许这个人就躲在帐子里的某处,不吃不喝也不发出声音,只静默地望着他,轻轻地呼吸着·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稍微一想便觉得毛骨悚然··当时徐福身子僵硬地被那人箍在怀中,不多时便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徐福正要挣扎,却感觉到腹部有什么东西顶在了那里。
尖锐的··是刀·之前他们是如此威胁郑有安的,却没想到,今日调转了个个儿,换成他被人用刀抵着威胁了··徐福哪里还敢再动他是半分都不想被匕首划上一刀。
于是只能听着蒹葭和桑中相继走进来,又相继离去,直到帐子外都没了人声,他身后的人才将他带了起来,之后二人出了帐子,或许是借着士兵目不所及的盲点,迅速从营地里逃了出去,等渐渐远了,徐福耳边只能听见虫鸣之声了,他知道,他已经离那营地有些远了。
还没等他细想更多,那人在他口鼻间一捂,徐福被刺鼻的味道呛得有些难受,不一会儿便不知不觉地晕过去了··于是就一直晕倒了现在,那人把他带到了哪里,怎么带过去的,徐福一概不知。
徐福轻叹一口气··看吧,作吧,把自己作到贼窝里去了··不过徐福倒也不会如何后悔,要来橑杨是他自己的选择。·只是徐福有些好奇,怎么偏偏就有人盯上自己了呢他记得到了橑杨以后,他还未随王翦一同上战场呢,怎么就有人知道,他是个精贵人,抓他就有用呢?·徐福与王翦几乎是想到了一处去,他觉得应该是赵军要拿他来使手段,逼迫秦军不得进攻·可是有用吗他与王翦可没有半分交情,他虽然救了王翦一次,但王翦之所以能深受嬴政信赖,足以证明他是个极为理智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就选择放弃攻打橑杨?·别开玩笑了,他是嬴政的情人,可不是王翦的情人··就算嬴政在这里……·徐福猛地打住了念头,这种未发生的事,他不喜欢去假设,平白在心底添个疙瘩,那不是愚蠢行径吗·还是先想一想,怎么依靠自己的能力跑出去吧。
只想着倚靠别人,那是弱者的思维··徐福放松地躺在地面上,要说和那郑有安相比,此时他这个样子,更不像是阶下囚··过了会儿,徐福突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虽然放得极轻,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谁让人在黑暗之中,往往听觉嗅觉会变得更加灵敏呢·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有门,那还能是在哪里必然是在橑杨城中了。·此时才响起了极低的说话声,“把人看牢了,这几日说不得就要用上。
吃食给他备着,不,算了,别给他吃喝,有了力气,反而容易折腾出事儿来……”说到这里,那人顿了顿,冷笑道:“何况秦军攻打我赵国,我们将这人抓来,也合该好好虐待一番。”
徐福闭上了眼,听着那人的说话声,脑子里却是在想,龙阳君不会也是被这样绑走的吧但龙阳君的功夫可不弱啊徐福百思不得其解。
声音渐渐地近了,说明人走进来了··“怎么黑乎乎的”那个声音怒道··旁人道:“先生,天黑没点火……”·“点”·一阵窸窣声过后,屋子里亮了起来,徐福悄悄地动了动眼皮,将那几个身影收入眼底。
被称作先生的是个长胡子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的则是穿盔甲的两个小兵,小兵毫不掩饰目光中恶狠狠的味道·倒是那先生只是目光冰冷,看着徐福,神色厌恶··徐福觉得还挺稀奇的,一见面就这么厌恶自己的,可在少数,毕竟他那皮相,欺骗性太大,总能给人以好感。
徐福默默道,这人定然是嫉妒我的容貌··那先生对那两个小兵吩咐道:“若是今日有了战事,我便会亲自前来,吩咐你等将此人带上,悬于城墙之上,必能克秦”·“全听先生吩咐”小兵高声应道。
先生又吩咐了几句,无非就是等徐福醒来后,不管他耍了什么花招,都一定不能松开他手脚上的绳子,更不能给他吃喝的食物,就得饿着他,让他越惨越好,这才足消赵人心中之恨。
徐福听罢,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嬴政,我这算不算是为你受过啊·先生一走,两个小兵就不再压抑,顿时变得聒噪起来,而且是席地坐在屋子里,就在徐福的耳边聒噪。
为了从他们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徐福也只能继续装睡了··“他长得好……”小兵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嫩·”·“嫩又不能吃……”另外一个小兵皱眉不满道。
小兵舔了舔唇,“饿死我了……”·徐福心中一动,难道橑杨城内储粮不够了?·“真是个麻烦,幸好不用给他喂吃的,不知道挂完城墙,能取下来宰了吃么”·“你他妈真能对着人肉下嘴啊”·“饿了,不就能吃了吗”·……·听着短短的对话,徐福内心颤了颤。
·死就死吧,大不了就跟上辈子一样死,保不齐也就再活了呢但是被吃想一想徐福都觉得毛骨悚然·那士兵说得也没错,若是真的饿得没粮了,管你是人是畜,能填肚子那就能吃下去。
古代历史上,饿疯了吃人的事件可并不少··徐福不想去挂城墙上,更不想变成口粮··他的脑子里乱糟糟地塞着不少信息,有不甘的挣扎,有强制的冷静,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逃脱方法……有些方法甚至天马行空得过了分。
不……也并不是天马行空的……徐福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自己曾在巫术书简上看到过的一段··裁布一寸,浸入水泥,点以朱砂,口中念咒,驱以人形。
听起来特别玄乎的一段,徐福也照做了,但他唯独没有念过咒··那块绢布还同他的家当一起,卧在他的衣袍里·估计那绑他来的人,也压根没注意到他会在胸前的衣袍里塞那么多玩意儿。
巫术究竟是真是假徐福不清楚,他所得的知识全是来自书简·但是死而复生尚且有之,那巫术又为何不可以有呢徐福吸了一口气,平了平心境。
正巧他背对着那二人·徐福仔细回忆着书简上的口诀,拗口地默念了出来··念出来的时候,徐福自己都觉得有些诡异·原本就是个算命的,现在却闹得像是那跳大神的一样,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词儿,做着压根不科学的事儿。
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碰了碰旁边人的手肘,“诶,你觉不觉得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你别吓我啊……”·徐福差点自己打了个哆嗦,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前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摩挲而过,然后轻巧地避开绳子,落于地面。
但他看不见··或许真的那块布掉了下去,化作人形,行走于地面·它会变大吗能操纵吗能弄死这两个士兵吗徐福不知道,只能凭着本能去驱使。
其实他连是不是真的有那块布掉下去了,他都不知道··“好像真的有什么声音,你出去看看”·“每次都让我去看……”士兵嘴里不快地骂着,跨出了门去,这一跨出去,就没声音了。
只能隐隐看见一个影子,印在了门窗上,动也不动··徐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不出声了”屋子里的士兵也愣住了,他开口的声音都低沉了不少,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踌躇一会儿,见那个人影还是动也不动,士兵终于感觉到了恐惧,不由得起身慢慢往门外而去··士兵刚跨出那道门,身子就猛地顿住了,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徐福将眼皮的缝隙撑得更大一些,终于看见了门外的身影。
着灰色袍子,身材修长··徐福顺着脚往上看去,还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张怪异的脸,谁知道却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龙阳君·龙阳君冲他勾了勾嘴角,松开了手。
那士兵就如同失了声一样,掐着嗓子什么也叫不出来,只软绵绵地倒下去,看着龙阳君的目光惊恐无比··见龙阳君发现自己醒了,徐福也就不再继续装睡了,当即便坐了起来,龙阳君大步走到他的身边,为他解开了绳索。
徐福的四肢自由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不自觉地去摸胸口,他没能摸到那一截小布,想来也是·不过一寸大小,何时不见了都未可知··“随我先走·”·徐福摆了摆手,“我不问龙阳君为何突然失踪,但龙阳君既出现在此处,那便助我一次。”
“先生要做什么”龙阳君见他不慌不忙的模样,来了兴致··“龙阳君与我一同等一人·”·龙阳君也不多问,当即便起身往屋子外走去,也不知要躲在何处去,他跨出门去的时候,徐福好似听见了“呀”的一声,他低头去看地面,只见一块一寸大小的布,被龙阳君踩在了脚下。
徐福:……·龙阳君见徐福神色怪异,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无事·”徐福摇了摇头·那布会被龙阳君踩在脚下,应当也只是巧合吧。
他虽在书简中学了巫术,但他从未试验过究竟靠不靠谱·想来这个世界,应当也不至于那样的不科学吧··很快龙阳君的踪影消失在了门后,倒是之前出去的那个士兵被他扔了进来。
两个士兵就这样瘫坐在门口,也不知道是受了龙阳君什么胁迫,满面惊惶,一句话也不敢说,更是半点力气也无,更莫说上前来将徐福绑回去了··徐福这个人一般都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之前那个被称作“先生”的人,要让他忍受不吃不喝之苦,然后悬挂在城墙之上,以此来威胁秦军··既然想出了这么恶毒的法子来,那总得让他自己尝一尝吧。
徐福在这里要等的就是那个先生··他记得自己被绑来的那日,王翦便与众将领商量好了战术,说不得今日便会再次出战,一举拿下橑杨。他也用不着等上许久了,还是早些回营地好,他是真不希望自己在这里饿着肚子。·徐福猜得不错,刚过午时,屋子外便有嘈杂声响起了··有人高声呼喝,“快秦军来攻城了”·“快拿上兵器”·“那个人呢我们抓的那个人呢”·“谁知道啊不是在那边吗”·……·这些声音徐福都能听见。
或许他们以为自己还晕着呢,所以也丝毫不避讳,或许是秦军来攻,让他们失了冷静,手忙脚乱的,也顾不上自己的嗓门有多大了,正好这样的嘶吼才能平息他们心中的焦虑不安。
不多时便有迅疾的脚步声响起,一声比一声更近··来人看见了门口坐着的两个士兵,嘴里骂了句,“怎么还坐着”··士兵不答。
那人骂了句,“饿傻了吗还不快帮忙把人抬走”·士兵还是动也不动··那人是真的急了,“你们饿得没力气了,就当我有力气了吗”他黑着脸走进屋子里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地上散落的绳索,他一惊,正想要大声叫着跑出去,但是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然后毫不留情地砸晕了他。
徐福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这个先生身后的龙阳君,道:“绑架我过来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做的,如今也算是还给他们了·”·“然后呢”龙阳君挑了挑眉,“就砸晕还回去”·“当然不是。”
徐福说完就脱下了外袍,龙阳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轻咳了一声·但随后他却见徐福将那外袍,裹在了那先生的身上··也多亏古人哪怕是入了夏,也不会减去多少衣裳,不然的话,徐福一脱,说不定就得光着身子了。
徐福再将那人头发散乱下来,脸在地上狠狠蹭几下,“走吧,抬出去·”·士兵眼睁睁地看着他与龙阳君二人,合力将那先生抬了出去,搁在了板车之上。
这是个极小的院子,徐福抬起头,还能看见,城墙之上站着的赵兵,隐约还能听见他们嘶叫的声音··看来这个院子就在城墙根上,不然他也不会被带到这里来了。
费力地将那先生放上板车后,龙阳君不由得看向了徐福,“现在又如何”看上去倒是一副全听徐福指挥的姿态··“走·”·“走”·“当然走了,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
徐福拍了拍龙阳君的肩,趁着没人注意,立刻开溜··龙阳君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已经摸透了,轻而易举地就带着徐福出了这院子·只是院子易出,城门却出不了。
如今秦军来攻,城门紧闭,他们也只能滞留城中··出来之后,便见街道之上十分荒凉,只有来往兵士,手中的兵器发出铿锵之音··徐福与龙阳君只能退至巷子里的阴暗处,以避免被人撞个正着。
秦人与赵人还是有所不同的,何况二人这一身干净贵气的模样,在这城中必然显得有些异类,肯定容易被盯上·如今也只能指望,那王翦将军给力一些,及早将橑杨攻破,那时他们方才能叫脱困。·徐福不由得问起龙阳君失踪的事,“龙阳君为何在此处”·“被绑来的。”
说到此处,龙阳君也颇有些哭笑不得,“他们或许是将我当做了你,就直接将我绑走了,后来似乎有人前来指认,说我并非你,于是赵军起了杀心,杀了我·”·徐福顿时明白过来,为何方才那两个士兵见着龙阳君之后,神色如此惊惶了,只因为看着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那两人饥饿无力,轻松被龙阳君制服,却还当是鬼神之力,当时就被面无人色,喉咙里连叫也叫不出了。
·其实徐福倒是很好奇龙阳君又是如何脱困的,不过徐福见龙阳君在讲述时也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想来他是不愿意提及的·徐福自然也就不会多问了,反正眼前的龙阳君是活人便足够了。
相比之下,徐福更关注他话中之言··似乎有人前来指认··难道还有人是认识他的不成·“我倒是有些好奇,先生怎么就确定,掉包之事没有半分差错呢”龙阳君问道。
徐福惊讶道:“我并不在意结果,我只管去做,有效无效又如何若是顺风顺水,那便是好事·若是达不成目的,也不会为我造成麻烦。
我何苦去执着结果呢”·龙阳君被说得无言以对,“……好像是如此·”·……·那院子里,不多时便又来了几名士兵,嘴里骂骂咧咧的,“抓个人过来都这么半天”·他们进来之后,见板车上已经扔着那人了,再转头一看,看守的士兵还坐在地上呢,嘴里不由得骂道:“没本事的玩意儿这就没力气了我道怎么这么久都不送人过来”·橑杨缺粮,粮食从百姓处强行征来,但还是缺啊�
 で鼐ダ矗甘匙匀皇窍冉糇拍切┮险匠〉氖勘耍庑└涸鹂词氐模彩拥模涣甘呈北欢龈隽教炷嵌际钦5模约饬礁鍪勘蘖Φ刈诘厣希堑挂膊痪醯镁妗�·那板车被拉着走了··不一会儿便有人扛着那板车上的人,径直上了城楼··幸好那个先生是个瘦弱的,若是个大胖子,那还真没办法伪装··因为已有秦军将领在下叫阵,赵军想到那已破的阏与,便慌乱不已,谁也没去注意,那个被他们抓来的人,早已被掉了包。
“快快,人来了”有人在城墙上吼叫··“快点,来不及了·”·还有人大喊,“将军城楼右侧失守”·“派出兵去”·此时巷子里的徐福见着了一行人被推搡而出,徐福皱了皱眉,“那是做什么”·龙阳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冷了冷,道:“看来橑杨城中十分空虚了,竟然打的这样的把戏,征了百姓的粮,现在要连百姓的命也征去了。”·那一个个麻木站在那里的,被士兵推搡着前行,手里笨拙握着兵器的,可不正是普通的赵国百姓吗·赵军当真是疯了·徐福的内心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从前他就听说,历史上有的攻城战役中,会有人派出百姓的血肉之躯,去抵挡对方的铁骑··没想到今日还真的就见到了··见徐福薄唇紧抿,一句话也不说,龙阳君淡淡道:“别看了,看也是没有用的。”
若是赵军真将这些人推出去先顶事,秦军也绝不会有半分手软·且看历史上秦国大将,有哪个出征不是伏尸百万的拿这些百姓来当肉盾,实在是打错了算盘。
也不知是谁在背后出这些昏主意···徐福皱眉,薄唇吐出一句话来,“这些人当真恶心·”·此时城墙之上,士兵们火急火燎地将人用绳子拴好,吊在城墙之上,大声吼道:“秦军停战秦军停战”·橑杨城前,王翦立于战车之中,面容冰冷,紧紧盯着那城墙之上的身影。·蒹葭大怒:“果然是赵军抓了先生”·旁边有人凑上前来,问道:“将军,继续打还是不打”从知晓都尉和他身边的随从都失踪了之后,军中便已经隐隐做好这个准备了,王翦轻叹一口气,道:“打。”
蒹葭如何能忍,“王翦将军我们就这样放弃了吗”·“不然阁下要飞上去救都尉吗”王翦沉声斥道,“别忘记老夫昨日说过的话。
正是因为他们抓走了都尉,所以此战必胜我们不能退缩”·“胜仗岂是一战就能完成的今日不战又如何”蒹葭梗着脖子怒吼,“非要拿这一战,去践踏都尉的性命吗”·“军令已下,战术已定,岂能更改今日若退,那明日呢后日呢难道日日都要因为都尉捏在他们手中,而怯弱后退吗”王翦也是怒极,年纪虽大,但吼出来的声音依旧气势雄雄。
桑中低声道:“不若今日暂缓,现在我们已知都尉在赵军手中,暂缓之后,我和蒹葭便潜进城中去救人,若是真救不到人了,王翦将军再攻城,也不迟·”·王翦说为了王上大业,他却不知,上头挂着的,还是王上的情人呢。
桑中越想越觉得心中堵得慌,真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来,飞上去将徐福救下来··李信的目光一直都盯着城墙上的人,蒹葭吵得再厉害,他也始终未发一语,直到这时,他才突然开了口,“城墙上悬挂之人,并非都尉。”
众人都是一怔··还是王翦最先反应过来,问道:“你怎知不是都尉”·“城墙上的人身量太过矮小,都尉身量修长挺拔,怎会是如此那人不过是身上裹了都尉的衣袍罢了。”
说完,他也不待其他人说话,从背后取出弓箭来,搭弓射箭,赫然是朝着城墙上悬挂之人而去··桑中惶急不已,忙抓住他的手臂,“你做什么若是你看错了,那人的确是都尉就是你亲手杀了他”·李信面色冷酷,不为所动。
城墙之上已经响起了惨叫声,他的声音被风吹散,秦军这边根本听不真切,只见城墙上的人,急急忙忙将那悬挂着的人又拉了上去,他身上插着的箭矢,清晰可见··士兵们忙将人翻转过来,“秦军好生狠辣,连自己的都尉都杀……”·“快看看有没有救……”·“有救也没用了啊秦军根本不顾死活啊”·城墙之上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将军喝止了他们,“将人拖过来,我瞧瞧·”·那人被拖到跟前来,将军上前踢了一脚,那人散乱的发丝分开,垂落在两旁,露出那张被蹭得有些脏的脸来。
将军脸色大变,怒道:“一群蠢货这根本不是秦军都尉”·同时有人失声叫道:“那、那是去绑秦军都尉的刘先生”·“人被掉包了都不知道,还不快带人去找若是当真阻挡不了秦军攻势,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他们的都尉,出一口恶气也好”将军恶声道。
·士兵们仓促下了城墙,命人在全城内进行搜索··徐福躲在那暗巷之中,难得嘴角微翘,“没想到赵军这样蠢,竟是真的蒙过去了……”·……·蒹葭已经懵了,没想到李信开口说完就搭弓射箭,他就不会犹豫万一射错了怎么办吗·王翦瞥了一眼李信,沉声道:“出战”·秦军气势如虹,朝着橑杨城而去。·既然橑杨城中赵军龟缩不出,他们也只有先打上去了。·王翦早已胸有成竹,此战必胜,橑杨气势衰弱,而秦军却气势强盛,又个个精锐。不管赵军使了什么花招,都没有作用。·这一仗,一打便打了一天一夜··蒹葭和桑中胸中死死按着那股火气,全部朝着赵军招呼上去了·不知徐福是死是活,他们心中抱着这股执念,反倒越发勇猛,斩首无数,赵军见了他们都退避三舍。
李信比他们更为凶狠,下手狠辣,赵军到了他手下,倒在地上时连个囫囵人形都没了··血腥气萦绕在鼻间,却是也不会停顿下来··赵军以为拿住徐福,便能威胁了秦军,却不知他们所为,反倒更激怒了秦军,令秦军一路势如破竹,长驱直入。
入夜丑时,城墙之上,有人大吼一声,“城破了”·城门被打开,秦军踩着赵军的血肉进门而来··蒹葭和桑中步履沉重,不知是这一日的仗打下来,精疲力竭了,还是担心见到一个没了气息的徐先生。
他们对视了一眼,咽了咽口水,嗓子却像是撕裂了一般的疼痛··李信骑马在前开路,百姓和剩余的士兵仓皇逃窜,橑杨城中一片大乱。·唯有一人,立于街道之中,着一身单薄衣衫,不卑不亢立天地间,气质清冷孤傲,端的叫人不敢直视之·在慌乱的景象中,偏他一个人是沉静的·挟着一身杀气而来的秦军皆是一呆··李信脸色微微一变,打马上前,“都尉”叫过之后,余下的声音便都堵在了喉咙之中。
他跳下马来,忙去瞧徐福可有受伤··搭弓射箭那一刻,若说他心中半分犹疑也无,那是不可能的,他的确想过,若是射错了,真让都尉死在他手中如何是好但李信凶性一起,咬牙暗道,若真是他错杀都尉,那赔命便是·后方不知前方发生了何时,见队伍停滞不前,还当是又遇见了些残余的士兵,正在进行最后的清扫。
王翦带人前来,其后跟着有些恹恹的蒹葭和桑中···王翦一见,也不由得愣了,“都尉……都尉无恙便好·”·蒹葭和桑中隐约听见“都尉”二字,对视一眼,快步上前,果然见李信对面立着徐福,他们疾步走过去,嘴唇开开合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信一句话未说,又转头上马去了··徐福带着蒹葭二人,走到一边去··秦军继续清扫城内残余,同时占领治所··橑杨被夺,赵魏两国,皆是危矣。·夺下橑杨当夜,王翦便立刻令人快马奔回咸阳,将此喜讯告知王上。·而这头徐福也终于可以坐下来好生歇息了··蒹葭是个藏不住话的,坐下来后,徐福才刚喝了口水,他便忍不住问:“先生可受了苦先生是如何逃出来的如何被绑走的”·桑中本来想喝止他,让他不要打扰徐福,但蒹葭所问的问题,也确实乃他心中想问的,于是原本要出口的话,犹豫一阵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正巧此时王翦处理完事务,也就马上过来看望徐福了··众人皆在,徐福也就简单将整个过程讲了讲··王翦松了口气,心道,都尉活着也省却了他向王上请罪,何况人家也救了自己,若是都尉在此丧了命,他心中岂不是久久都难安·只是……“都尉,那龙阳君,现在何处”·徐福目光淡淡,丝毫不惧王翦这位老将,“龙阳君有事要办,便先行离开了。”
王翦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若他……”·徐福打断了他的话,“王翦将军,龙阳君留在秦国,乃是王上许可的,现在没有半分证据,王翦将军实在不必如此操心。”
王翦未曾与龙阳君来往过,心中存疑也是正常的··见徐福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王翦自然不会再多说··“橑杨已夺,秦军将稍作休整,等待王上命令,都尉可留于军中?”王翦问道。
其实他还是想留下徐福的·且不说徐福那身本事的奇妙之处,单说他的胆色,遇了绑架也能临危不乱,还能反过头来将对方坑一把,留在军中也是极合适的啊··而徐福却犹豫了起来。
如今夏季已要过去,眼看着便要入秋了,若是再继续跟着秦军四处奔波,说不得连蜡祭都赶不上了·难道他要留嬴政一人在宫中过蜡祭徐福心中总觉得不太舒服。
如今,鼎已经拿到手,王翦也救了,他还目睹了两场战争的胜利,亲自体验了一回被抓的刺激……想一想,这散心散得也足够了··见徐福久久不语,王翦起身道:“那我明日再问都尉吧。”
徐福道:“不了,我还是回咸阳吧,若是留在军中,改日又有人来掳我,那可如何是好”他知晓哪怕是自己真被挂在城墙上,王翦也肯定不会为了自己有半分退缩。
不过理智归理智,不妨碍他心头不快嘛·总要让王翦心里也尴尬一回,那才叫平等··王翦一走,蒹葭才忍不住问道:“先生,龙阳君真的走了”·“嗯。”
当时他与龙阳君躲在巷子之中,龙阳君十分聪明,也拥有足够丰富的经验,直接带着他躲避过了搜查·再之后龙阳君便向他告辞了,因为龙阳君身份的特殊性,徐福也没多问,就让他走了。
之后徐福在巷子外头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走了出去,只是才刚走出去,便听见城墙上传来声音,大呼“城破”,自然,他也没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究竟是谁,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去辨认龙阳君的人。
再之后他们便进城来了,龙阳君也半点踪影都不见了··蒹葭脸上神色变幻,最后只憋出来了一个字,“……哦·”·桑中倒是又关心了徐福几句,然后他们才退至门外,守着徐福,好让他安心歇息一觉。
待到李信处理完自己手头的事务,再前来时,便被那扇门挡在了外面,结结实实地吃了个闭门羹·哪怕李信看出了城墙上的人并非徐福,蒹葭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蒹葭冷哼一声,“等着吧,勿要扰了先生歇息·”·李信沉着脸一身煞气,倒也不多话,他搁下手中刀戟,就在门前坐着了,若是旁人见了他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当他是个不拘形象的小卒呢。
屋子里,徐福将就躺在床榻之上,也顾不上一身尘土还未清洗了,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以后,很快他就睡着了,思绪不知不觉地便飘向了咸阳城的方向··……·第二日,橑杨被夺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嬴政手中,而此时,徐福的名声也以另外一种方式传了出去,不少百姓提起他都觉得惊悚不已。·要问为何·众人皆以为,那城墙之上,秦军都尉被秦军一名为“李信”的将领当场射死,但之后却又离奇复活,说出来,你怕是不怕··第102章··月上中天,黑夜沉寂,只听得见有低语声。
“他啊,穿着一身白袍子,眼睛大得像隔壁阿花家养的牛,那嘴巴啊,有咱们家碗那么大,要是有的小孩儿不听话啊,他就走你床边来,张嘴,啊……”·“好可怕啊,秦国的那个什么都、都……长得好可怕啊……”·“是都尉。”
妇人纠正道··“砰砰砰”敲门声突然响起,那妇人打了个哆嗦··“是……是他来了吗……”·“不、不是。”
一阵凉风刮过,敲门声更响了,同时响起了一个男声,“有人在吗借个宿·”·那妇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人非鬼啊果然在背后嚼鬼的舌根,也是不行的险些将她魂都吓没了。
妇人起身去开了门,月光洒落下来,人影被映得影影绰绰,乍一看,那妇人差点又被吓得惊叫起来,“你、你是什么人”··那人走近一步,出声道:“路过此地,无处可歇,想借宿一晚,可否与我主仆三人行个方便”·妇人恍惚了一阵,心道这声音可实在好听,待她再定睛一看,开口说话的少年郎,着一身白袍,模样实在标志,比隔壁那个最好看的阿花,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咧。
这模样,哪里像是鬼哦,像是神仙还差不多··妇人一激灵,立刻把门推得更开,让出路来,“进、进来吧……”·待那三人走进来,借着月光,妇人才看清楚这三人模样皆是不俗,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物,愣是叫人舍不得挪开目光呢。
妇人忙将他们引到另一间小屋子里去,铺好床榻,这才讷讷地离开··屋门关上后,屋内的人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歇息了·”·这三人,正是徐福带着桑中二人,离了秦军队伍,作低调打扮,独自往咸阳城回去。
那日徐福醒来后,李信未能等到他便先离去处理事务了·徐福用了些饭食,当即做了决定——回咸阳·一路行了十来日,便落脚在了此处。
“方才,那个人口中说的,不会是先生吧”蒹葭突然出声道··桑中差点憋不住笑,他轻咳一声,“……应、应当不是吧。
听她口中描述,那可是个牛眼血口的怪物啊……”·徐福脸色一黑··他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坑了那个先生一把,稀里糊涂地消息传出去,竟然就变成了自己死而复生有大神通,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如今竟然都能用来止小儿夜啼了。
也不知道那妇人发现自己就是她口中的秦国都尉时,脸上神色会是什么模样··这几日都是风餐露宿的,难得能睡个好觉,众人也不多话,在院子里寻了些水来,简单洗漱一番,便就在一个屋子里歇下了。
第二日,徐福是被门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起身穿好衣袍,走到门边去,见一个矮小的女孩儿正站在那里,方才就是她在抠门,才发出了声响··女孩儿一见徐福走近,便脸颊涨得通红,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徐福将门大开,走到院子里去,“你叫什么”·女孩儿脸色更红,“……阿、阿玉·”·家中只有阿玉和她的母亲二人。
妇人做好了早饭,院子里有简陋的石凳,食物就摆在上面··阿玉拿了食物递到徐福的跟前,小声道:“你可以多吃一点哦·”·“为什么”·“因为你长得好看。”
妇人笑了笑,将阿玉拉过去,笑骂一声,“小丫头”·寻常百姓家里哪里讲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一边吃着,那妇人就问道:“先生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外头奔波”·蒹葭上前来,接口道:“我们先生就是卖东西的。”
妇人笑道:“先生这般模样,那卖的也一定是些金贵的东西吧·”·“先生,那是什么呀”阿玉突然出声道。
徐福心有疑惑,顺着阿玉的目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白袍之上,黏着一块布,一寸大小,上头还有染过朱砂的痕迹,与那白袍一对比,实在太过显眼··徐福心中一跳,抬手将那布扯了下来。
……这不是在橑杨时,便被龙阳君一脚踩过,后被留在那屋中的布么?难不成还真的通了灵?思及龙阳君踩的那一脚。·唔,你说这布条儿会记仇么··第103章··要记仇那也是记龙阳君的仇·徐福淡定地将布条塞进了袖子里。
阿玉好奇地看了两眼,只觉得这个长得好看的哥哥真奇怪··妇人见徐福态度温和,并不似那些目中无人的富贵人,便又与徐福攀谈了几句,心中还暗道,若是能从对方身上沾几分仙气,那也是好的。
小小的农家院子里,本是一派温馨祥和的模样·却偏有些不长眼的人,要来破坏打扰··“可是董家娘子”·院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妇人忙不迭过去开了门,只见门口站着几人,一人作朴素打扮,另外三人却是作兵士打扮。
这里可是赵国的边境啊·徐福的心跳顿时加快了几分·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吧不过转念一想,就算那些士兵认出他是秦国人又如何哪怕是认出他为那个传言中的都尉又如何他身边有蒹葭和桑中在,可不像是上次那样容易被人掳走了。
·那几个士兵还真不是冲着徐福一行人来的,士兵只是好奇地往院子里看了看,见徐福几人一身富贵打扮,也知晓定是过来投宿的·于是士兵们当即就挪开了目光,对那妇人道:“你与我们走一趟。”
妇人拿来见过这样的阵仗双手紧紧揪着衣裙,问道:“军爷,这是做什么”·士兵冷着脸道:“秦狗攻打我赵国,说不得什么时候便会打过来,如今军营之中缺少会做饭的女人,你便随我们回军营去。”
妇人哭丧着脸,将阿玉拉到跟前来,道:“军爷,并非是我不从,而是我家中还有一幼女,若我随军去了,我这幼女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吗”·士兵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我管你如何别人家里都是出了个女人的,难不成非你家要特殊若是不愿前去也行,交出家中米粮”·妇人脸色更加悲苦,“军爷,我家中男人已经被征去当兵了,今年大旱,谁家还有多余的米粮我若交出来,那我不是要和我这女儿,一同饿死了吗”·士兵冷笑一声,指着徐福等人,道:“怎么招待客人有米粮如今国家需要你上交米粮,你反倒找出这么多的借口来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徐福闻言,陡然想起橑杨城中饿死人的事,看来赵国之中多地饥荒啊�
∧鞘勘档每刹欢裕救苏写牵腔岣宜遣还A粢蝗眨艹陨隙嗌倭甘常糠吹故钦馐勘钏怀鏊忻琢福强刹皇墙送缆飞媳坡穑空怨唤稣鞅挂髁福髋�……可是半点没有从前的大国风范··六国会被秦始皇踏平,与它们自身的衰亡也不无关系。
徐福不得不说,赵国国君如此愚蠢,也难怪日后统一七国,秦始皇很快便让百姓们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只因为百姓们根本不管谁做统治者,他们只需要吃饱穿暖,不用担忧日日征战即可。
妇人根本说不过那士兵,只惶惶流泪,抱紧了怀中的阿玉,阿玉手中还抓着面饼,她年纪小不知事,只知面前几人太过凶神恶煞,比娘亲口中的什么都尉还要可怕许多·她抓紧了妇人的袖子。
作朴素打扮的人叹了口气,道:“不如带着你女儿一同前去吧”·妇人掉下泪来,“那种地方……怎么能去呢……”·士兵实在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拉妇人,“快随我们走”士兵说完,转头吩咐同行的人,“将她家米粮也拿走”说罢,士兵脸上还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神色来。
若是他带了煮饭的妇人过去,又带了米粮过去,必然能得上司一番称赞说不得还会赏他一些吃食呢··另外两名士兵当即就一把推开那妇人,闯进了院子,随后进屋开始翻箱倒柜,拖出米粮后,他们甚至连那石凳上的早饭也没放过,匆匆抓起来,塞进了怀里。
蒹葭和桑中哪里见过这般强盗的作风齐齐一愣,不由得看向了徐福··“军爷军爷饶了我们吧军爷这是要我们的命啊”妇人哭倒在地,抬手抓住那士兵的衣摆,奋力求情。
她怀中的阿玉不明所以,也跟着大哭了起来··哭声令那士兵愈加恼怒,一脚便踹在那妇人的腰窝上,“哭什么哭谁家里不是这样把人带走”·赵国之事,徐福本是不想插手的。
不过那妇人说得没错,她这一走,要么是阿玉一个人被饿死,要么是两个人都一起死在外头·人家说一饭之恩,尚且要铭记于心·何况这妇人收留了他们一夜呢·徐福朝桑中使了个眼色。
桑中按住了蒹葭蠢蠢欲动的胳膊走上前去,对那士兵道:“军爷,可否行个方便”说着桑中就掏出了钱来··士兵犹豫了一阵,最后咬牙唾道:“呸如今这世道,拿了钱也没个用的地儿你们瞧上去也是富贵人,就别掺合这事儿了”·徐福走上前去,淡淡道:“谁说没有用处了如今已入了秋,再过些日子,秦军说不得便会休战,那时这钱……可说不得还有大用处呢。”
谁见钱不会眼开士兵们整日拼搏奔波,不也就是为了吃喝饱腹吗有了钱,待到不打仗了,说不定还能娶个媳妇呢··士兵犹豫一阵,从桑中手中接过了钱,那钱沉甸甸的,握在手中,滋味好生舒服·妇人松了口气,又哭又笑地道:“多谢先生多谢先生”·那三个士兵目光流转,在徐福身上打了个转儿。
富人·到了眼前的肥羊,如何能不宰这人说得也没错,等到不打仗了,那钱可不是就有大用处了吗既然有大用处,那谁还会嫌弃钱烫手呢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想到了一处去··这一行人这样富有,三个人又生得书生模样,瞧上去便是一副弱不禁风的姿态,此处又是在郊外农户家中,没有旁的人·他们身上那么多的钱……不拿走,那是傻子若是得了钱,说不定还可以贿赂上司一番,以后加个小官,那也是大有可能的。
越想越觉得激动··干脆一咬牙·今日,这妇人他们要带走,那米粮他们也要带走,这钱……他们也要他们是不敢杀了这三人,但只要将他们带到军营中去,说是被征来的兵,到那时,他们逃也逃不掉,后患自然也就没了·士兵顿觉得自己打的好算盘,两眼都不由得笑眯了起来。
仿佛富贵荣华就在眼前了··徐福一直都没漏过他们脸上的神色,在注意到士兵眼中闪过不怀好意的光芒时,徐福就猜到他们的心思了·这是见财起意了徐福心中冷笑一声。
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弄不好是要咬手的··士兵朝旁人使了个眼色,“抓人”·蒹葭和桑中皆是一愣,不过随即他们也反应过来那士兵要做什么了,好大的胆子当他们是软柿子,可随意拿捏欺负吗他们可没吃过这样的亏,也没被人这样小瞧过。
谁能想到,在咸阳城中都少有人低看的他们,在这赵国境内,竟是被几个小士兵打了主意·蒹葭和桑中当即扑上前去,先夺过他们手中的米粮,随后便和两个士兵打了起来。
那妇人和村长模样的人已经吓傻了,全然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故··“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啊”村长急得大叫。
徐福伸手将妇人拉到身后去,妇人发着抖,“先生……先生,这些军爷不可惹啊……先生还是莫管我了……”·听妇人说出这番话来,徐福顿时觉得对方实在心善,明明他们是救命稻草,却害怕连累他们,愿意让他们离开。
如此一想,徐福便更觉得,定要保他们无忧了··其中一个士兵见势不好,忙跌跌撞撞地跑开,口中大叫,“来人啊来人啊董家不服征兵,要反叛啊”·一个农家妇人哪里会反叛那士兵也不过故意将事情说得严重些罢了。
他们可没想到,看上去文弱的两个人,手段那么厉害,也就是转眼的功夫,就将那两个人打倒在地了,他们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连爬都不敢爬起来·不过他们压根不知后悔二字如何写,只暗道,若是搬来了救兵,一定让这些人好好吃些苦头·尤其是那个指使随从的人,一定要先把他弄上战场去,让他死在战场上·两名士兵的目光顿时恶毒愤恨起来,死咬着牙,不让痛呼声泄露出来。
蒹葭快步出了院门,朝着那搬救兵的人去了,先照头踢了一脚,然后便将人直接拎了起来·士兵在他手中挣扎不已,口中怒骂连连··那两个士兵见状,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莫非今日他们如此不走运,遇上了功夫好手完了完了,救兵搬不来了……··正想着呢,却听不远处有人吼道:“出什么事了”·话音落下,就见又一行手中拿着兵器的士兵过来了。
徐福皱起了眉头,这可就麻烦了,没想到救兵还真的被他喊来了,早知道先让蒹葭把他们一个个先堵了嘴···第104章··“就是他们就是他们要反叛”被蒹葭拎在手里的士兵大叫起来。
蒹葭冷着脸动也不动··他和桑中都是上过战场的人,现在一身煞气,站在那里丝毫不惧·他们手上功夫厉害,蒹葭又是天生神力,说句大话,这些个士兵他们还真不放在眼里,若是真要凑上前来,与他们为难,谁怕了谁还说不准呢。
桑中抽出了腰间的剑··蒹葭将手中的士兵丢开,拍了拍手掌··徐福知道他们是想动手,但是动手并非上策··杀了这些士兵容易,但他们如何善后呢死了这么多士兵,赵国境内必然引起动荡,到时候真派出军队来捉他们,那才是麻烦。
就算他们逃脱了,顺利回到秦国,那这妇人和阿玉呢他们身为赵国人,徐福能将他们带走吗·上次带个拖油瓶龙阳君回去,嬴政就已经十分不快了。
何况……何况赵国此时与秦国可是仇敌呢··徐福脑子里百转千回,几乎是瞬间就定下了两个法子··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天空就变得极为低垂了,乌压压的云,像是要从天上坠下来一般。
他又扫了一眼那些士兵,士兵们个个手握兵器··实在天时地利人和也··士兵们凶神恶煞地围上来,见这几人竟然连半分慌乱也无,心中倒也没深想,只觉得这几人实在不识好歹,若是识趣的,早跪地求饶了。
难不成他们还有什么依仗吗他们可是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后,这几人可不就只有求饶的份儿了吗·“既然是想要反叛的,那就先抓起来,刚好送过去充军”一士兵狞笑一声,当先走上前来。
让秦王跟前的红人,堂堂护军都尉,去给你赵国充军·桑中心中极为不快··之前王翦不许他们为了救徐福而失去攻城机会时,他和蒹葭心中就一直压着火气呢。
虽然理智知道王翦的决定是正确的,但他们心中有所不快啊·正好这些个不识相的士兵非要凑上前来,他们就干脆爽爽快快出个气··“慢着。”
徐福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桑中和蒹葭的脚步滞了滞,虽然心中疑惑徐福为何要出声打断,但他们出于对徐福的信任,仍旧止住了脚步··士兵哈哈笑了起来,“哪里来的小子,这样天真你叫我们慢着,我们就要慢着吗”·徐福根本不想跟他们比嗓门高低,他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来,“如果不怕遭天谴惩罚的话,那就往前走吧。”
他的声音明明很低,但是谁都无法忽视,那个声音被风送进了耳朵里,士兵们听得一清二楚,他们正要再度出声嘲笑,但是此时却突地狂风大作,院子外的落叶被卷了起来,在空中狂舞起来。
这一幕,看上去是有几分诡异··但其实徐福不过是给他们一种先入为主的感觉,让他们第一时间联想到,是不是自己动了什么手脚,才会出现这样一幕··士兵们对视一眼,怎么甘心在徐福面前服了软他们可是走到哪里,都有人尊一声军爷今日若是不收拾了他们,以后哪里还有人尊着他们他们那脸皮岂不是丢个一干二净·“莫要故意唬我们当你大爷是好糊弄的吗”·徐福突然抬手一指。
天空中一声“轰隆”,雷电劈将下来,正巧落在士兵之间,吓得他们嚎叫一声,屁滚尿流地爬开··“……使、使的什么妖法”士兵们皆是被吓得魂不附体,抬头看天,只见乌云翻滚,轰隆声不绝于耳。
此地大旱已久,怎么会突然就乌云罩顶,雷声滚滚这几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莫不是鬼怪越想他们越是大惊失色。
他们原本还气势汹汹,丝毫不惧,但是面对这样反常的天象,他们却慌乱了·在这个时代,谁会不畏惧万物自然和神灵鬼怪呢·莫说是他们了,哪怕是见识过数次徐福神奇之处的桑中二人,也是目瞪口呆,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桑中只能徒劳地捏紧手中的剑。
而被蒹葭踩在脚下的士兵,已经憋不住吓得生生失禁了··“还敢上前来吗”徐福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半分严厉或冷酷的味道都没有,但他越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才越令那些人感觉到恐惧,不自觉地被他的气势所威慑。
“你、你你要做什么”士兵们抓紧了手中的兵器,两股战战··偏偏此时又一道惊雷落下,士兵们瞬间惶然逃散开,口中却不敢称鬼怪,只哭喊道:“我等不识神仙不慎冒犯……还求饶命……”·方才还等着徐福等人求饶呢,此时这些个士兵倒是先将求饶的话说出来了,还说得溜溜的,等见那被雷击中的地面上,焦灼出个坑来,他们吓得魂都快飞了。
徐福抿着唇没开口··还不够……·这点力度还不够··“饶命啊”·“神仙饶命啊”·慌乱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妇人哆嗦着站起身来,怀中紧紧搂着阿玉,声音颤抖,“先生……先生真是神仙吗”她话音刚一落下,又一声惊雷,似乎正是为了印证她口中疑问,那惊雷不偏不倚劈在了外面的大树上,那原本就有些萧条的大树,登时就被烧焦了,上面还燃着火。
若是那一道雷,劈在自个儿的身上……谁也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徐福的面容实在可憎又可怕·谁还管他们究竟是反叛还是如何,如今保命要紧他们可不想头上蹿出火苗来··还是快快溜走罢·那些个士兵手持兵器,连滚带爬,就跟屁股后面有恶狗在追一样,迅速跑了个没影儿。
被留下来的三名士兵,趴在地上抖如筛糠,显然被吓得不轻,被其余士兵干脆抛下,也大大打击了他们,此时他们再看徐福,顿时恨不得将自己蜷成地上的虫子,不要教对方再使什么法子,用雷来劈自己。
徐福低头看着他们,冷声问道:“想活命吗”·“……想、想·”其中一人牙齿都打颤了,但是为了小命,还是得撑着回答徐福的问话。
另外二人终于回过神来,也忙喊道:“……想求神仙饶我们一命……我们瞎了眼……不识仙人之身……还请神仙勿要与我们计较……”·那妇人也不自觉地跪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徐福。
“我本欲与尔等财物,换她母女二人自由·尔等却心生歹念,欲加害我·”徐福冷声道,那声音听着愈发像是方外无情的仙人,正在对他们做出审判。
三人瑟缩不已,“我等昏了头,此后再、再也不敢了……”·“过来·”徐福突然转身朝阿玉招了招手··阿玉看了看她的娘亲。
妇人咬了咬牙,将阿玉推了出来··妇人虽然心生畏惧,但更多却是信任·若非神仙借宿家中,她便要步上家中男丁的后尘,死在外头了·他们这一家子,说不得便是要死绝啊……此时她还有何可畏惧的只要能保住她和阿玉的平淡生活,做什么都可以。
徐福伸手去摸那小布条··那也是他突然想到的,但是摸来摸去,偏生就是摸不到·布条个儿小,摸不到也是正常的,徐福只能犹豫一下,从怀中掏出了一面龟甲来。
这龟甲是他用了些时日的,因为在外奔波,他为了以防万一,身上都揣着几块龟甲,除了放在胸前有些硌人以外,但是带来的安全感实在太丰足了··忍痛给出一块龟甲……倒也算不了什么。
阿玉人小,手掌也大不到哪里去,于是只能堪堪将那龟甲托在手里,阿玉眨了眨眼,问道:“先生,这是什么呀”阿玉虽然被刚才的变故吓了一跳,但是毕竟年幼,懂得不多,也不知神仙为何物,于是还是口称“先生”。
妇人紧张地看了徐福一眼,见徐福耐心地对阿玉道:“此乃龟甲,仙家卜筮之物,你不需知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你只要记得,这是我给你的·这龟甲,沾了仙气,它会佑你一生无忧。
若是有旁人来碰它,那人必会倒霉·若你与娘亲实在护不住龟甲,便可在城中将这龟甲供起来,众人皆可前来祭拜,沾点仙气·”·桑中和蒹葭:……·他们就这样看着先生一本正经地胡扯,真的好吗·一个虚无缥缈的仙气,偏偏从先生口中说出来,似乎连怀疑都成了罪大恶极。
阿玉紧张地点了点头,手指牢牢抓住龟甲,小脸泛着红··倒是无端让徐福想起了咸阳宫中的胡亥·诶,也不知道他那便宜儿子怎么样了……如今一想,倒是有几分牵挂。
徐福忙按捺下心中的思绪,挥手让阿玉回去了··妇人此时也是满面红晕,甚至有些泪眼朦胧,她是被这么个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实在是天上掉下来的仙人啊这样的好事竟然就这样落在她怀中了啊这定是她日日为善祈福换来的结果·那三名士兵又是畏惧又是眼馋,但是对于徐福的举动,他们谁也不敢置噱。
只能暗道,这母女实在走运不过思及“神仙”口中所言,说不定日后他们也能去祭拜那龟甲的,沾些灵气也有可能啊……如今更重要的就是,得先活下来才行。
天上乌云越发地沉了,雷声轰隆隆不绝于耳,三名士兵不断地打着颤儿,他们是真想跑啊,但是又不敢跑,只能可劲儿地憋着,憋得都快要再次失禁了··这个神仙,在诸仙之中定然也是个手段狠的呀……·士兵们哭丧着脸。
“还要我去充军吗”徐福慢悠悠地问··那雷声在士兵们耳中俨然就是催命符,现在又有徐福在耳畔问话,实在是种要命的煎熬·“不、不敢了”·“谅尔等也不敢了。”
徐福冷笑一声,这才外露了情绪出来,“哪怕是赵国国君,也不敢令我去给他做个士兵……什么玩意儿”徐福口吻鄙夷,透着浓浓的高高在上的味道。
但正是这样,才令士兵对他的身份深信不疑,心中觉得,神仙合该就是这副模样的,他们实力强大,容貌俊美,透着仙气儿,应当是瞧不上世俗凡人的··“是是,神仙说得是。”
眼下生死关头,哪怕是徐福将那赵国国君拎出来,从头到脚臭骂一通,这些士兵也不会说出半句反驳之语··“可还要我的财物”·“不、不敢。”
徐福轻嗤一声,从蒹葭手中拿过之前的钱币,砸到那士兵身上,“入俗世,我便也遵俗世规则,我要尔等放过董家母女,自然也就应给你们财物·但若是贪婪……”·“不不我们不贪,够了够了”·“那眼下,尔等应如何”徐福面色冰寒,淡淡问道。
三名士兵对视一眼,忙爬起来在徐福跟前叩头,道:“神仙大善我等必不敢忘……”·“对,必不敢忘,日后也定当传唱神仙之风姿教赵国上下,都尊神仙为上”·“去吧。”
徐福再也不看他们一眼··士兵们顿时感恩戴德,互相搀扶着,脸色涨红、形容狼狈地疾步出去了··待他们一走,那被吓得傻了眼,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村长也终于回了神,恍恍惚惚的,一句话也未说便快步走了。
·狂风袭来,卷起一地落叶,院中顿时寂寥不已··但是这样的场景却令那妇人笑出了声来,“多、多谢神仙……”妇人激动得哆嗦了,也不知晓该对徐福说什么是好了。
之前只当他是个商贾,便也未过分注意·但此时知晓对方是神仙,那妇人便倍觉局促,双手紧紧揪着衣裙,小心翼翼不敢妄言··桑中和蒹葭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心道这次与那次招雨又有何不同这次他们可是分明瞧见,先生什么也没做啊,只是那么遥遥一指,怎么就这样凑巧呢难道先生真的是神仙下凡,与旁人大不相同吗他们被这些问题憋得难受,但是碍于妇人还在跟前,便也不好问出口来。
他们二人帮着妇人将米粮拎了回去,妇人松了一口气,便好生整理起她那被翻得乱糟糟的屋子来··徐福抬头又看了一眼天,道:“进屋·”·桑中二人也不质疑他的话,当即便和他一起进了昨夜留宿的那个屋子。
他们前脚刚进了屋子,外面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大雨,房顶都被敲击得劈啪作响··桑中叹了一声,“先生果真神了·”·屋子里没有旁人,蒹葭已经忍不住了,当即便问道:“先生,方才怎么突然落下雷击来了那地上被劈开个坑,看着好生吓人,那树被劈得也实在瘆人。
难道真是先生作的法吗”·“作法何须作法·”徐福淡淡道,“此地干旱已久,算一算时日,也该要有雨了。
恰好今日乌云低垂,乃是有雨之相·久不下雨,再逢下雨,雷声定然沉闷轰隆,而且入了秋下起雨来,自然是狂风大作·”·桑中点头道:“原来是先生看了天象。”
“那闷雷之所以会落下来……”徐福却是陡然一转弯,道:“的确是我使了法子·”·桑中和蒹葭瞪大眼,但见徐福并不多言,心道定然是什么通天的本事,不由得更为敬畏。
但实际徐福心底清楚,他不说,只是因为他觉得与他们不大讲得通罢了,何况如今既然披上了一层神秘面纱,他也没必要自己再去揭下来,就这样朦朦胧胧、神神秘秘挺好的。
其实不过简单的道理··赵兵身上的盔甲虽然是皮革所做的,但他们手中握着的兵器可是实打实的金属,金属引电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们站在院子外空旷的地面上,身后有许多大树,手中又握有金属兵器,众人偏的还齐齐围作一团,雷不劈他们劈谁·不过为了不出意外,徐福还是又另外想了些后路。
若是一着震慑不住他们,那乌云和雷都死活不劈下来,那他便只有瞎扯,先断人命运,再扯人祸福,随后再说自己是个扫把星了·要是这些招儿都没了,那就一个字呗:打·总不会将他们逼到绝境里,半点法子也没有。
徐福倒是全然忘了那小布条,他从未觉得,巫术当真有那样神奇的一面,徐福觉得或许是自己心不够诚的缘故吧,反正也没见有见效过的巫术··那小布条也只是诡异了些,但旁的却没了。
徐福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这是能倚靠的··不过幸好,他在上辈子,因为给人算了一出祸卦,对方不接受这个结果,举全村前来追打他,徐福愣是力挽狂澜,将这些人统统唬住了。
与这次士兵找上门来,倒也差不了多少·他的模样、气势和开口说的话,都颇能唬人··这次虽然遭遇了麻烦,但谁又能说一定是好或一定是坏呢说不得还是个机遇呢。
徐福想道,随后给自己倒了杯水,道:“一个时辰后,我们便离去吧·”·“这么快可外面……”·徐福打断了桑中的话,“这雨来得又急又大,持续不了多久的。
一个时辰后,想来应该也差不多了·”·桑中和蒹葭如今已经有些无条件信任徐福了,当即便点了点头··那妇人在屋子里收拾得精疲力竭,不知不觉便睡去了,待到她醒来时,那雨已经下得极小了,可是绵绵细雨啊……妇人不由得伸出了手,接了些水。
干旱许久,他们每日打水极为不易,最苦的还是庄稼农田·妇人心中百般滋味,不由得推开门走出去,找到了神仙所住的屋子··但推门一瞧··……空无一人。
神仙呢·妇人扶住门框,先是失落震惊,随后倒是逐渐平静下来了··也对,神仙去留,岂是凡人能窥视的呢妇人心中激荡不已,心道,那日士兵说得倒也没错,日后定要四处传唱神仙之事,要将他供奉起来,每日拜上一拜。
阿玉揉着眼睛过来了,问妇人:“娘亲,怎么了”·“阿玉……你、你可知神仙与你说过他的姓名吗”·阿玉睁大了眼,挠挠头,“……先生说他叫,徐、徐……哎呀,娘亲,阿玉想不起来了……”·妇人叹一声,拉着阿玉朝着院门外跪下道:“或许是神仙使了法术,只让我们记住他的姓氏吧。”
“阿玉,与娘亲一起多谢神仙·”狂风刮来,院门被推开·妇人还能瞧见外面地面上的焦黑大坑,还有那被烧了一半的大树·这些原本是令人觉得畏惧的物事,在妇人眼中,却成为了膜拜的对象。
“哦·”阿玉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揉了揉肚皮·她没吃饱,记不住名字呢……·妇人未曾想到,还不待她与人说起这桩奇遇,那被吓得晕乎乎的村长,已经逢人便讲出去了,不多时小小的村子里,便知晓那董家曾来了一位神仙。
那神仙能引动天地之气,手一指,说劈谁,那雷电便要劈谁··听闻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士兵惹怒了神仙,神仙一抬手便引来了雷,董家娘子院门外还有着好可怖的痕迹咧但那神仙倒也是个心善的,他虽然面容冷漠,姿态超然,但他却未曾劈死过谁,不仅如此,还引来了大雨,干旱许久的村子终于得到了雨水的滋润。
·当真是个神通又心善的神仙啊·村中人说起他来,倒丝毫不觉得畏惧,家中有的幼童,还忍不住跑到董家娘子院门外,去摸那坑,去爬那树,仿佛此举也能跟着沾上仙气一般。
·而那群逃窜走的士兵,回到城中军营,便当即打着哆嗦朝上司禀报了此事·若是一两人如此说,上司必然嗜之以鼻,认为他们在说胡话·但是这么多人,描述都是相同的,他们都道那神仙神通广大,又生得极为俊美,不似尘世人,说起话来,那声音也是从未听过的好听。
这神仙一来,这处便下起大雨了·这可不是神迹吗·士兵连忙擦汗,隐瞒了自己得罪神仙的事··那上司听罢,心中意动不已,他想起古时周灭殷商时,不是也出了许多传说中的神仙人物吗若是赵国能得一个神仙,何须再惧那秦国上司仿佛已经见到,自己找到神仙,得到赵王重视的画面了。
他当即便令那群士兵,“快快去请那神仙”·“不”他突地又自己一口否决了,“还是我亲自前去请神仙吧。”
那些个士兵腿肚子都打着颤,但是上司有令,焉敢不从若是真能将神仙请来,说不定他们还能得点奖赏·一番权衡利弊,也只有咬牙陪着上司过去了。
只是等那上司到了之后,哪里还有徐福等人的踪影只有妇人和阿玉在院子之中··上司见状本多有不满,闯进门去,便要质问妇人,可是将神仙驱走了·妇人忙道:“不敢不敢的。
我也是一觉醒来,便见神仙离去了·不过神仙留了一物……”·“何物”·阿玉将那龟甲捧出来··龟甲被熏得焦黑,看上去十分古朴,但在他们眼中却变作了,仙人之物,不能以常理度之。
瞧这模样,一定是流传万古的东西·上司心中激动不已,正要伸手去摸,士兵们吓得都快尿了,忙扑上去抓住上司的胳膊腿儿,“不可不可啊那神仙走时说,除却她们母女,旁人若是碰了,便要倒霉的说不得,说不得就是被那雷劈啊……”·说着士兵们一指院门外的坑和树。
上司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只得不甘不愿地收回手,满面遗憾道:“那日后若是见了那神仙,便差人来禀报于我……”·“是·”妇人低着头小心应道。
遍寻不得神仙,上司也只有回城去·他却不知,若是他细心上几分,便会发现,那龟甲之上刻的文字,分明就是秦篆啊·因着徐福走前的话,哪怕许久之后,那龟甲当真被供奉了起来,日日受人祭拜,却也无一人敢去触碰龟甲,细细瞧它上面的纹路小字。
而那上司更是没能等到再见“神仙”·因为待到徐福再来时,此处已是秦国囊中之物了··赵国边境有一神仙人物出没的传闻很快散播开来,与那秦国都尉的消息一起到处传着……·但他们哪里知道,那被描述得恍如夜叉的秦国都尉,也正是被他们一脸尊崇提起的神仙人物呢···赵国边境将那神仙之事编成歌曲时,徐福等人已经踏上秦国的土地了。
徐福可不知有人在赵国边境塑了一尊石像,上书:仙人徐氏··徐福在马车上睡了许久,醒来时,便刚巧到了一城镇之中·他们下了马车,到酒楼中去用饭食。
刚进酒楼,徐福那模样又吸引来了不少的目光·周围难免有些脸红羞涩,朝他望来的女子·倒是令徐福陡然想起了小镇上的蔚娘,还有蜀地中的凤姑娘·如今突然想起,倒像是多年前发生的事一样。
不知不觉,时间飞逝倒是如此之快了··徐福慢腾腾地摆弄着面前的食物,脑子里的思绪不自觉地又飘远了··也不知嬴政这条征途,要到秦王政多少年,才会停止下来。
瞧上去,似乎他还要同嬴政一起度过无数年呢·徐福搁下手中的筷子·也不知那时他们可会觉得厌烦他要不要多在六国之事上掺合几分,好早日坐上国师之位免得等他与嬴政相看两相厌时,那他定然是没机会做国师了。
那岂不是可惜他一腔努力,连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都还没尝一尝·这边徐福已经在考虑未来散伙儿的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日的梦境终究影响了他几分。
而另一厢,嬴政却才刚刚发了脾气··阏与、橑杨、邺城的战报都是当先送到了嬴政的跟前,而徐福在个中出了多少力,吃了多少苦头,嬴政一概不知。还是又过了两日,嬴政才收到消息,得知龙阳君、徐福先后失踪,徐福被赵军拿作人质,王翦硬要攻城,弃徐福性命于不顾。·这消息并非嬴政手下传来,也并非王翦身边的人传来,而是军中与王翦不太对付的人报上来的,嬴政初听时,当即震怒,差点生生折断手中的竹简··王翦怎敢·徐福可是救了他的性命·不过随即嬴政就冷静了下来,他与王翦君臣相交已久,他熟知王翦的性子,再细细一思量,王翦当时应当是更以攻城为重,他也不过是为了不辜负自己的信任,顺利夺下橑杨。·王翦是定然无法迁怒的··但嬴政心中还是涌着一股沉甸甸的担忧和怒气,这股气不顺,嬴政自然难免摔些东西,当场宣泄一番胸中不快·而这还不够,他又携剑出去,在殿外舞起剑来·宫人们见王上气势汹汹,剑剑狠戾,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全都规规矩矩立于一旁,只暗自祈祷,徐奉常怎的还不快些回来呀·扶苏原本还欲上前来请教嬴政,乍一见父王如此模样,顿时把话都全咽回去了,默默地便走开了。
从郑妃走后,扶苏便很少走到父王的后宫去了,只是今日却稀里糊涂地走了过去,还正巧撞见了父王的几名姬妾··秦王后宫除却扶苏、胡亥外,竟是再无子嗣,胡亥如今年纪小,日日被拘在偏殿之中,鲜少出来,何况这些姬妾从前便十分厌恶胡姬,自然对胡亥也不怎么喜欢得起来。
扶苏就不一样了,她们对郑妃没有什么恶感,如今见了长公子扶苏,生得一副好模样,免不了心生几分柔意,当即便招手将扶苏叫过去了···若论起地位,扶苏的地位肯定是比她们都要高出一截的,但是往日里郑妃与这些姬妾相处都还不错,扶苏犹疑一阵,也就主动走上前去了。
“扶苏公子近日都学了什么呀”·“扶苏公子可累着了么”·“扶苏公子养得比从前要精神许多了呢……”·一群女人将他围在中间,开口就是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还真有些要命。
扶苏不得不出声打断他们,“夫人们可是有事”·姬妾们这才打住了啰嗦的话,其中一模样温柔的女子,被推了出来,她犹豫了会儿,开口便道:“扶苏公子可曾听闻,王上要将我们送走的消息”·扶苏一愣。
女子咬了咬唇,道:“罢了,是我们问的不对,扶苏公子年纪还小,哪里懂得这些”·扶苏却摇了摇头,道:“我虽未听过,但我大抵知道父王为何要如此。”
“为何”女子急急道,“可是因为那位徐先生”·扶苏无奈道:“正是,不过如今他已是奉常了。”
奉常一听也是个不小的官儿了··女子恍惚了一阵,其余姬妾也跟着面面相觑起来,她们从前是当真没想过,王上会有一日倾慕上男子的。
原本王上对她们也并不热络,她们那时只当王上是喜爱胡姬,便不肯再与其他女人一同·那胡姬手段实在阴毒,姬妾们也懒得与她作对,因而倒也少有争宠之事·可如今胡姬都没了,胡亥都已经快要两岁了,王上为何还不肯同她们一起呢渐渐地,姬妾们也回味过来了。
尤其是赵高亲自到了后宫中,传达王令,道,若她们要离宫,那王上会为她们备些财物,若她们要留下,那在王宫之中,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她们··但是赵高那话中隐隐透着一股味道,日后她们是不可能与王上孕育子嗣了。
其中有的女子原是属于吕不韦或者嫪毐的人,身后的人倒塌,她们原本也只能倚靠嬴政了,这部分人倒是觉得留在宫中没什么不好的,整日里有人伺候着,用好的饭食,穿好的衣服,可以好好打扮来取悦自己,闲着无事可以约好姐妹走走,缺了什么只管说便是。与从前那朝不保夕,还要遭受威胁的生活相比,她们倒是觉得,哪怕没有王上疼爱,那也无所谓。·她们若是安分些,说不定家人也能得个好的待遇··她们只是不能出宫而已·但王宫如此之大,她们四处走走逛逛,倒也不觉得难受了··而有部分被他国送来的,嬴政自然不会放她们走,倒不是他狠毒,只是如今摆明了秦国要把其它六国撂倒了,把这些六国女子放出去,说不得便会成为什么隐患。
还有几名女子,或是大臣进献,或是嬴政自己带进宫中来的,她们年轻貌美,也不甘就此耗费大好年华在宫中,一阵不甘之后,便爽快地从赵高处领了钱,由马车拉着低调送出宫去了。
日后或许自己过活,或许另觅夫君··如今这些围住扶苏的姬妾,自然是留下来的··扶苏听女子三言两语讲述完过程后,都有些微微发愣·他的父王,当真……能做到这等地步那是他的父王·“扶苏公子,那徐先生……不,徐奉常,可是真与王上……有了情意”女子又问了一遍。
扶苏暗道,是父王对老师有了情意啊,他琢磨着,老师不大像是对父王有情意的样子呢·这些话都只是不动声色地在扶苏心底过了一遍,扶苏面上沉着,点头道:“是如此。”
姬妾们齐齐叹了口气,“……看来今后是生不出扶苏公子这样乖巧的孩子了·”·一女子道:“生不出也好,我瞧公子母亲生下公子时,可将我们吓得够呛。
那血水呀,都是一盆一盆往外接的……还有那胡姬拼了命地生下胡亥公子,却是连命都丢了……多不划算·”·扶苏心中微微一揪,不由得想到了远走他乡的郑妃。
不过扶苏面上实在半分情绪也没露出来,倒是将徐福平日里端着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左右我是不敢生的·”那女子如此说道··旁的女子被这么一说,倒也想明白过来,道:“可不是么,咱们不生孩子也好呀,咱们日后也不需要孩子来侍奉咱们。”
只要秦王在一天,她们自然便有人来伺候·若是秦王死了,那她们估计也享受得差不多了,横竖死活都无所谓了··“那夫人们都不拿钱出宫吗”扶苏不由得问道。
能获得自由,她们不是也应当同母亲一样,高兴地离去吗·但她们却摇了摇头,道:“我们出去做什么在宫中习惯了,出去难不成还要去做粗活养自己还是在宫中舒适。”
有女子掩唇笑道:“就当做自己未嫁一样,日日与闺阁女儿一同闲散度日,倒是比旁人舒适多了·”她眨了眨眼,冲扶苏道:“何况,王上后宫中也总是要留人的,不然秦国上下该要疑心王上了。”
扶苏暗道,父王恐怕还未必在乎这个··父王若是在乎名声,那便不会背着好战残暴之名,也要一统天下了·众姬妾也不知是忽地想到了一声,她们顿了顿,突地齐齐一叹气,道:“可惜了,徐奉常生得那般好相貌呢……”·扶苏:……·扶苏默默地挪动小短腿儿,从女子温软的怀中挣脱出来,“诸位夫人,扶苏该去读书了。”
“去吧·”姬妾们一挥手,转头倒是好似没有忧虑般的,又聊起了那个香粉这个口脂……·扶苏暗道,父王,今日扶苏可什么也没听见。
然后他迈动小短腿儿,加快了脚步·还是离她们远远的吧……···入秋天气渐凉,身上衣物单薄,总归不是个事儿,桑中驾着马车一路狂奔·过个岔口的时候,徐福突然一掀车帘,道:“等等。”
·桑中立刻拉住了马儿··马车恰好停在那岔口·徐福朝着岔口那方看了一眼·若是从这边走,便能往蜀地而去·徐福还真有几分想要瞧瞧,如今那都江堰恢复成何等模样了。
不过一阵秋风吹来,徐福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他就默默地放下了车帘··他总觉得离宫时,嬴政不嘱咐他多带上几件衣袍,多带上些厚的衣袍和被子,那都是有预谋的·瞧瞧,如今他屈服给了谁·他天不怕地不怕,他屈服给了秋风·妈蛋,回咸阳·徐福冷着一张脸,“走吧。”
还什么怀一下旧的心情,全特么被飒飒秋风吹散了·桑中和蒹葭都摸不透徐福心里想的什么,桑中卖力地驾着车,马车很快便又狂奔起来,只是蒹葭慢慢的、慢慢的,脸上还带出了几分愁绪来。
徐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脸上的神色变化,或许蒹葭自己还不一定注意到了呢··小小年纪,忧愁的什么·徐福却不想想,其实他比起蒹葭也大不了多少,两人谁都莫笑谁。
离开橑杨后,他们在路上差不多走了一个来月,抵达咸阳城的时候,徐福忍不住撩起了车帘,他的手指轻轻攥住车帘,手指泛着青白色,透着一股凉意。·原本咸阳城对于他来说,就不过是一座城池罢了,但是这次却好像被赋予了不同的意味,马车一近,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嗅到了咸阳城的味道。
那是温暖的,熟悉的,令他觉得放松舒适的·好像也没错,毕竟在嬴政身旁的时候,许多事都不消他去操心了,嬴政便会自发为他处理了·他如今在奉常寺中也无人能再与他为难了,而在王宫之中,似乎吧……他还有那么点儿可以横着走的意思。
所以一接近这样的一座城池,他能不觉得放松舒适吗·那一身仆仆风尘似乎顷刻间便褪了个一干二净··嬴政并不知徐福已经回来了,他此时还在宫中,牢牢攥着手中的笔刀,惦记着徐福那一身单薄的衣袍,可会冷着冻着当然,最令他咬牙切齿的是,徐小福是不是在外头玩儿得,都忘记咸阳这块儿地了·早知道当初听人呈报消息上来,说徐福差点被作了人质,就应当直接令人将他送回来的。
那战场之上,不长眼的地方,果真不适合他·嬴政心中越发不痛快,体内许久未纾解的欲望,此时更是蠢蠢欲动着,实在搅得他难受·嬴政的眸光沉了沉,眼眸里闪过一抹暗光,若是等徐福回来了,他定然先将人捆在那床榻上,好好操弄一番,叫他哭出声来才是·但是现在人都不在跟前,可怜堂堂秦王,还要靠意淫过活。
嬴政合上手中竹简·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若是从前,他与徐福一起,日日一同用饭食,一同翻看竹简·倒是觉得时辰都不够用了,但如今不与徐福一起了,嬴政反倒觉得时辰多出不少来了,闹得他脑子里不自觉便蹦出了徐福的模样来。
行走坐立,挑眉垂目,抿唇浅笑··一个个画面就跟被打散了统统倒进脑子里去了一般,都不受控制地,日夜骚扰着他的梦境··思及梦境,嬴政的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从前余毒未消时,他心底暗藏着的欲望便化作了夜夜春梦,后来将徐福拐到床上来了,倒是鲜少做梦了·毕竟身边就摆着活生生一美人,他还做梦做什么只是久不成梦,偏偏那日他就做了个诡奇的梦。
梦中场景十分单调,就一座宫殿,他坐在桌案前,而徐福神色漠然地跪坐在他跟前··二人都是神色冷漠,甚至还透着几分木然··他们谁也不开口说话,那静得诡异的气氛,一下子就让嬴政从梦中惊醒过来了。
为这梦,他还不快了许久·不过随即想到,他做的梦可不像徐福那样,做什么梦便灵验什么·想来应当是不用放在心上的·于是嬴政这才慢慢将那日的梦忘到脑后去了。
但是徐福久久不归,他就总免不了想到那梦中的画面,不同于旖旎的味道,反倒沉重得像是揪住了人心一般··嬴政命人送来食物,将脑子里的念头摒弃开··不一会儿食物送上来了,嬴政低头一看。
嗬,全是徐福爱吃的·嬴政顿时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憋闷,就好似全王宫都跟他一块儿在想徐福一样·那是寡人的人,轮得到你们想吗嬴政搁下食物,起身顿了顿,迟疑道:“去偏殿。”
内侍忙伺候着嬴政出门,只是他们去了扶苏公子的偏殿,却扑了个空·嬴政顿时脸色更不好了·他去找儿子,儿子竟然还不在·一旁的宫女忙道:“王上,扶苏公子或许是在胡亥公子那里呢。”
“胡亥那里”嬴政微微皱眉,“他们日日都会一起吗”·宫女低头道:“回王上,扶苏公子对胡亥公子极好,每日都会过去瞧一瞧。”
嬴政觉得心里稍微有些怪异,不过他倒也没多想,只当是扶苏年纪小,难得有个胡亥陪着,何况胡亥刚生下来不久,扶苏便是抱过他的,说起来或许是要亲厚一些。
不过由于对吕不韦和胡姬的恶感,嬴政始终都记着,若是有一日胡亥知晓自己的身世,他是否会遗传到胡姬的恶毒,遗传到吕不韦的野心·嬴政掩下眼底的光。
不过现在胡亥是徐福的儿子了,以后胡亥只要不做出什么蠢事,扶苏应当也是会将他当个亲厚的弟弟,好好疼爱的··正思考间,他就已经迈进胡亥的偏殿来了,胡亥的屋子里倒是暖和,才刚踏进门,嬴政就听见了胡亥咯咯笑的声音,嬴政又听见扶苏问:“老师,胡亥咬我。”
·嗯·老师·嬴政步履猛地一滞,连呼吸那一瞬间都变得轻了起来。
“王上”身边的内侍也是涨红了脸,仿佛和嬴政一起憋着那股气,连说话声都是小心翼翼的··那瞬间,嬴政心底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徐福何时回来的竟然不通知寡人好大的胆子徐福一回宫怎么就进了偏殿,明明是寡人的人,却偏偏不着家待寡人将他带回寝宫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一面想着如何惩罚徐福,嬴政一面走了进去,然后便见胡亥趴在厚厚的毯子上,拽着扶苏的衣角……擦口水。
而徐福竟然露出了罕见的浅淡笑容来,总有宫女不自觉地红了红脸·倒不是她们多么喜欢徐福,只是美好的外表,免不了令人瞧着也觉欢喜·嬴政倒也知晓这一点,所以只是冷冷地扫那些宫女一眼,倒也不出声斥责她们。
这些宫中的女孩儿,可都是个个聪明人物,哪里当真会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呢··嬴政的目光落回到徐福的身上去··徐福只留了个背影给他,一身单薄的模样。
嬴政不由得微微皱眉,脱下身上衣袍,跨步上前直接将徐福兜头罩在了里面·嬴政身形比徐福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宽大的衣袍一罩下来,徐福就被笼在里头了,一身热烘烘的感觉。
徐福一怔,抬手将衣袍掀开,露出脸来,他仰头一看,正好瞧见嬴政那坚毅的下巴··嬴政伸手将他拦腰勾了起来,徐福坐得有些腿麻,被那么一勾,自然就不自觉地跟着起来了,顺顺当当地靠在了他的胸膛前。
原本徐福是不觉得有什么的,毕竟周围一干宫人都习惯他们随时随地秀恩爱了嘛,但是今日,扶苏和胡亥都抬头望着他们,双目澄澈,黑黝黝的,黑葡萄一般··徐福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教坏了小孩儿。
他正要开口打破这凝滞的气氛时,扶苏突地站起身来,道:“老师走之前交予扶苏的竹简,扶苏已经翻阅完了,扶苏这便取来还给老师·”·徐福点了点头,看着扶苏迅速带了宫人跨出殿去了。
见扶苏走了,胡亥瘪了瘪嘴,于是调转方向抱住了徐福的腿,“糊”他激动地叫··徐福不自觉地挑了挑眉。
这么大的小孩儿,能有什么记忆但偏偏胡亥就是记住他了,虽然这个发音还是那么的不标准,不过总让徐福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无形之中,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有了,为人父的感觉。
·徐福一抬手,指向嬴政,“他是谁”·嬴政很努力地让自己配合徐福一点,脸上的表情不要那么冷漠僵硬,尽量地……柔和……·然后他看见胡亥冲他翻了个白眼,还啪叽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嬴政了。
徐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真的好想笑,但是不行,他要憋住··宫人们都低着头,倒也没机会瞧见徐福那面部都快忍得抽搐了的模样。
而徐福背对着嬴政,嬴政自然也没能瞧见,他此时都快怒发冲冠了,恨不得将胡亥那小崽子提溜起来,让他好好认一认自己是谁··扶苏简直就是个救场小能手,正好此时他就抱着书简进来了,他疑惑地环视了一圈,“父王怎的都不说话了”·嬴政唇角下抿,透出他的不悦来,“无事。”
扶苏知道肯定不会是无事,不过碍于老师在跟前么,父王定然是说无事了··扶苏将手中的书简双手交还于徐福,不得不说扶苏这样的恭敬好学生,徐福还是很受用的。
徐福神色温和了一些,将那书简接过来,一抖开,里面却掉下一块布绢来·徐福看着掉在地上的布绢,总觉得越瞧越眼熟,忽然……他心中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将那布绢拾起来,摊开一看……·他怎么把这个东西不小心夹在书简里去了·徐福细细一回忆,那个时候他好似正好拿着绢布,用那小鼎来炼药,后来扶苏进来了,他就随手搁在书简里了……最后那个书简他就给扶苏了……之前千方百计地避着扶苏,不让他看见这是什么东西。
这下好了,想来是被小扶苏瞧个一清二楚了·上梁不正,下梁也跟着歪那可怎么是好·徐福突地觉得愧对嬴政,自己残害了他的小独苗··倒是嬴政十分淡定地将那绢布收起来,还顺手将书简也拿过来了,再拍一拍扶苏的头,一副好家长嘱咐乖儿子的姿态,“好生照顾胡亥,早些休息。
寡人与你老师还有许多话要说·”·扶苏非常识趣地点了点头,立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转身蹲下去,将胡亥翻了个个儿,胡亥不高兴地吐了吐泡泡,一脚踹在扶苏的脸上,扶苏眸光一暗,将胡亥提溜了起来,胡亥抓着他衣袖,又抱着他吧唧吧唧亲个不停,扶苏被糊了一脸口水,倒是什么话都被堵得说不出来了。
这厢嬴政将徐福箍在怀中,带出了偏殿,嬴政的手劲儿有点大,不过这么挨着倒是去了一身的凉意,徐福有些困倦,也就懒得说什么了,任由嬴政将自己搂着带进寝宫中去。
“几时到的”嬴政出声问··他的嗓子莫名有些低哑,徐福不由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才道:“今日到的咸阳城,我进宫来,以为你还在处理政务,便先去瞧胡亥与扶苏公子了。”
尽管如此,嬴政觉得心里还是不舒服··他的目光落在徐福微微偏着头,露出的那一截雪白脖颈上·对,得翻来覆去生啃他一遍,方能慰心中之不快。
旁边还有宫人跟随,但嬴政已经凑在了徐福的耳畔,低声问他:“寡人生气了,你如何讨好寡人”·徐福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嬴政的意思,其实两人在那张床榻之上也翻云覆雨过数次了,出于对彼此身体的熟悉,徐福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不和谐的画面,然后身体里也隐隐涌动着燥热的味道。
徐福也是个男人,从前他是个不识个中滋味的小处男,自然也没觉得如何·但如今尝过滋味了,他也会想要那方面的抚慰··不过么……不能这么轻易就让嬴政达成目的啊。
“怒气伤身,王上应为秦国上下保重自己·”徐福装傻功底实在一流,他的面色和目光都没有丝毫的波动,让你抓不住他装傻的把柄··嬴政咬了咬牙,恨不得把徐福干脆绑旁边的柱子上,先借他的脖子磨磨牙好了。
嬴政揽在他腰间的手大力地扣了扣,偏偏徐福还是一脸淡定的“我接收不到你的怒气”的表情··“那你是不是要为国牺牲一下”··说话间他们已经跨进寝宫去了。
宫人们见他们这样姿态亲密地进来,当即便知道久别重逢肯定要来个被翻红浪,于是马上都退了出去,老老实实地守在宫殿外··而徐福却突然挣开了嬴政的手臂。
嬴政脸色一黑,心道,寡人放你出去一趟,难道心还野了不成·他刚往前踏了一步,徐福猝不及防地转身,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腰,虽然身高不太够,不过踮个脚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吻到嬴政的唇。
嬴政陡然一怔,眼底眸光深沉,张开手将徐福往怀里揽得更近更深,那瞬间,他竟然觉得有些迷醉··难以抵挡徐福这样的“讨好”··徐福的唇有些凉,那股透进骨子的寒意还没缓过来呢。
不过嬴政的唇是温热的,鼻息是灼热的,徐福本来想很潇洒地学习嬴政探舌撬开唇那一招,但是吧,他刚伸出舌头,就被嬴政给堵回去了,随后而来的是嬴政更为强势霸道的吻,他的舌头长驱直入,搅弄着徐福的唇齿口舌。
口水津液不免拉出了晶莹的丝来··徐福可没想一把就把自己给这么快玩儿进去了,于是又猝不及防地把嬴政一推,还没等他来抓住自己,徐福就步履矫健地迈到了殿门边,他打开了门,嬴政自然只有遗憾地顿住了动作。
而那守在殿门口的宫人都有点懵,他们一脸惊呆相地看着徐福,把那句“徐奉常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给努力咽回了肚子里去,还顺便将目光从徐福那被啜得鲜红欲滴的唇上挪开,低眉顺目地问道:“徐奉常可是有何吩咐”·“去备热水,我要沐浴。”
徐福说完这才回转身去,一脸无辜地看着嬴政,“不沐个浴,王上当真能下口吗”·嬴政倒也不觉沮丧,想到沐浴……那不是另有一番滋味吗当即便神色缓和了不少,上前揽着徐福往床榻之后走去,“不若寡人为你更衣”·“小小奉常哪敢劳动王上。”
徐福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却是很享受也很自然地抬起手,让嬴政为自己宽衣··不一会儿,便有强健的内侍抬了极大的木桶进来,之后便是往里头加热水。
等内侍加完水之后,一抬头,却惊觉王上竟然在给徐奉常宽衣,当即吓得差点把木桶都砸了·他们心中惊骇不已,只道这徐奉常说不好便是荣宠不衰的,于是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徐福除了衣袍,浑身又泛起了凉意,甚至还隐隐起了点鸡皮疙瘩,他刚准备要下水,就嬴政按住了··“王上做什么”徐福不高兴地皱起眉。
“阿福不记得那脂膏了”·徐福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在我衣袍里·”·没想到徐福还当真做了出来,嬴政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从衣袍里摸出脂膏盒来,这才拥着徐福下了水,一下水,温差极大,徐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嬴政立即便将他紧紧搂在了怀中,嬴政身上气血更足·不是有个词叫气血方刚么徐福就觉得嬴政的血一定是烫的,不然怎么能将他搂在怀中,一会儿就将他暖和起来了呢·不一会儿,水花便飞溅了起来。
这哪里是来沐浴的分明是存了心将水弄“脏”的··……·一番激情过后,最为疲倦的便是徐福,他一路奔波,刚回到宫中,又被嬴政摊煎饼似的,前后左右都煎一遍,别说他本身就瘦弱了,就是铁打的,那肯定也软绵绵、困倦不已了。
反倒是嬴政,好不容易不靠五指兄弟了,终于能将徐福抱在怀中吃个舒爽,那自然是神清气爽、神采飞扬··原本嬴政还有一腔要斥责徐福的话,现在全都随着那桶水给一块儿抬走了。
什么斥责,什么不满,什么怒气……这会儿全都化作餍足后的温柔了·嬴政的手抚过徐福光裸的背,不自觉地眯了眯眼·他竟然觉得,他越来越离不开徐福了。
徐福此时沉入梦乡,嬴政那半点“深情”的目光,他都没能感受到,不仅如此,他又入梦了,还是上次那个梦,而这一次还是一模一样的画面,只是梦境里头,他和嬴政脸上的神色可以瞧得更为清晰了。
但越是清晰,他就越是觉得奇怪··他和嬴政会露出冷酷的目光来他们会漠然地看着对方嬴政眼底压抑着毁灭的疯狂,而那个自己眼底则压抑着冰冷的憎恶。
或许是那目光太过冰寒浸骨,徐福不过对上一眼,便觉得难受得紧,他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迅速将自己的思绪从那个梦境里拉扯出来·拉啊拉,他恍惚间听见一句,“将他绑起来。”
绑谁·那一瞬间天旋地转,不等他有个答案,他就已经从梦中惊醒过来了··嬴政见他脸色煞白,睁开双眼后又不发一语,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将徐福揽在怀中。
徐福却反常地将他推开了,然后埋进了被子里,他的眼角流露出了一丝疲累来··嬴政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此时才月上中天,所幸之后两人就都睡着了,而徐福也没再做那个诡异的梦。
醒来之后,嬴政已经去上小朝了,徐福却因为浑身有些失力,而软绵绵地靠在床榻上·宫人们也不催促他,就守在床榻前不远的地方,只要他稍有动静,宫人们便可以立即上来伺候。
之前都是有别的事,加上又在路途之中,他没那个心思仔细去思考奇怪的梦·现在他倒是有时间了·他知道自从来到秦国后,他做的梦,似乎就带上了一种预测性。
那么他梦到自己的事又是个什么意思呢难道他梦见的画面,也是对未来的预测吗徐福眉头紧紧皱着,久久都没有舒展开··宫人们小心打量着徐福脸上的神色,再默默记在心头。
待到当日嬴政归来时,这些个细节便会传入他的耳中··徐福心里暗暗留了个心眼,然后才让宫人伺候着自己换好衣服,用了早膳,随后便坐着马车出宫往奉常寺去了。
许久不去,他这个奉常的确有些失职··这边徐福进了奉常寺,引起连番惊呼,那边嬴政在小朝上撤了徐福都尉的位置,大意告诉众人一声,徐奉常归来了··听见此消息,大家反应各一,其中最强烈的自然是尉缭。
·原本尉缭还有任务在身,但是为了等到徐福平安归来,他硬生生地抗住了,嬴政也不想真与他起冲突,也就将他搁在那儿了,但是近日他对尉缭横眉竖目的,满朝上下还当尉缭这是要丢了王上跟前红人的身份了呢。
不过最后他们见嬴政也并未撤去人家的国尉之职,就知晓肯定是无事的··唉,说不定只是人家君臣之间的情趣呢··若是嬴政知晓自己手下这一干糟老头子的想法,肯定得把他们撕了。
他和尉缭之间的情趣嬴政能被恶心得吐出来··嬴政下了朝,尉缭还坚持不懈地跟随着他,初时众臣以为,国尉这是要主动和王上和解了但是随即他们就想起来,那位徐奉常可是国尉的师弟呢。
估摸着是准备去见师弟的吧··只是他们二人都扑了个空,那头宫人来报,徐福一早便去奉常寺了··嬴政和尉缭此时都是一个想法··他还能有这么敬业按时去当值的时候·徐福到奉常寺中的时候,正值月末主持卜筮之时,等他走进厅中来,便听见王柳厉声斥责一人的声音,“心慌气乱,如何卜筮此等大事,岂可儿戏”·那气势倒是比起以前要强上许多了,徐福站在门口瞧了一会儿。
或许是许久未见的缘故,也或许是从前他有些忽略王柳的缘故,这时咋一见,顿觉王柳的变化实在够大,再难从他脸上寻到从前那个骄纵子弟的味道,正如脱胎换骨一般·他身上的骄傲虽然仍旧带着,但是却不像从前那样,见谁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这样的变化,当真难得……·“徐奉常”一声惊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登时惊动了里面的人·里头的人听说“徐奉常”三个字,手中的东西都拿不稳了,叮叮咣咣地掉了下去,一个个都张着嘴,宛若痴呆地看着徐福。
他们压根没想到徐福真的能活着回来··战场之上兵器无眼啊,它们可不管你多么会卜筮多么会算卦多么会看天相,在兵器眼中,那才叫众生万物皆平等,对准了你,莫管你是谁,那就一定要让你见血。
当初徐福被封护军都尉,虽然一时风光,也难免有人羡慕,但是之后见他久久不归咸阳,又难以有个消息传出·众人这才觉得,那就是个泥坑啊,谁跳谁傻逼·结果这个“傻逼”回来了……·咳咳。
众人忙收起脸上痴呆的表情,随后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状态,继续卜筮··若是他们真被乱了心神,等会儿要么是被王柳骂,要么就是被徐福教训,哪种他们都不想尝试。
但是突然见了徐福,他们心中还有一腔情绪没平复下来呢,难免会走神,手中自然出了差错··徐福眉头一皱,还不待他开口说什么,王柳就已经毫不客气地对着他们喷起来了。
这个骂学艺不精,那个骂蠢到家,这个骂没有镇定力……总是出了错的都被他喷了一遍,这些人碍于徐福也在旁边,对于王柳施下来的这个威,他们也只有老老实实吃了。
·苏邑走到了徐福的身旁来··方才在背后叫他的正是苏邑··王柳也见着了苏邑,当即就脸色一变,跟蒙了层灰似的黑沉,他不知是不是被苏邑的模样给气着了,竟然硬是一句话也没再说。
那些被王柳看守着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徐福见王柳和苏邑互相打量,总觉得这二人之间有些怪异,不过不管有仇有怨,还是有爱有恨,他都慷慨地让出机会来,让他们慢慢沟通。
徐福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他一走,那些人顿时更松了口气,但王柳和苏邑却是傻了眼··苏邑还没和徐福多说上两句话呢,就偏偏被王柳给截断了,两个人你冷眼我横眉,看来看去,最后谁也不与谁计较,各自别过脸去。
王柳碍于要看着这些人,只能待在这里,而苏邑却能直接去找徐福,王柳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咬牙,忍不住在地上狠狠地磨鞋底··那苏邑,偏又要捷足先登·他怎么就老往徐福跟前凑呢他知不知道这是要被王上弄死的王柳心中顿时升起了伟大的火苗,他觉得自己就是去拯救苏邑的。
要不然以苏邑那憨直的性子,说不定真的被王上宰了·我的用处这样大·结束月末卜筮后,王柳整理完竹简,就赶紧去寻徐福了,这个时候都快要散值了。
王柳紧赶慢赶走了过去,却见苏邑与徐福同行往外走,竟然还聊了这么久王柳忙跟了上去,当然,为了不损害自己的形象,他是悄悄的。
只是王柳这个悄悄,哪里能瞒过眼睛利的人·就好比在奉常寺门口雷打不动日日必来接徐福的小内侍··小内侍一注意到他的身影,立刻笑道:“王太卜这是做什么”·苏邑脸色一黑,转身过去将王柳拎了出来。
而此时小内侍已经恭恭敬敬将徐福请上马车去了,王柳一脸不忿,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发现了但他再不忿,也只能被苏邑拎着走了··王柳大丢脸面,气得大骂苏邑。
不是个读书人么不是只会捣鼓太祝诸事么怎么力道这样大·二人骂声倒是渐渐远去了。
徐福揉了揉额角,想起了白日与苏邑闲谈时说的话·他担心自己当局者迷,于是便问苏邑,若是做梦梦见了未来之事十分压抑,那这个梦能信吗·苏邑诧异不已,“梦如何能信”·徐福摇头,“从前我的梦都是可信,而这次,我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预测。”
苏邑淡淡道:“徐奉常何须如此不过一个梦罢了,若是真有梦中之事出现,徐奉常之能,还不能解决吗”·苏邑似乎对着他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徐福都不知道是何时开始建立起来的,不过苏邑之话,倒是打开了他的另一扇门。
好像也是,他本就是算命之人,怎么突然间反倒执着起自己的命数未来了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徐福放下心来,回到宫中后,看见嬴政那张脸,倒也不会想到何时散伙儿这件事了。
徐福看上去面上仍旧的不动声色,但是他内心却好似燃起了一把火,有种莫名的说不出的激荡要抒发一下···于是说干就干,他和嬴政刚刚用过晚膳,徐福就忍不住主动将嬴政扑倒在了床榻之上。
他这一扑,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嬴政毫无准备,嬴政那样高大的身板被扑倒下去,床都震了一下··徐福:……·还……真·床震也。
不过随即嬴政就反客为主,将徐福压倒了·嬴政非常喜欢徐福这样求欢的方式,好像终于舍得对着他敞开了心扉了·嬴政哪里知道,其实就是徐福想通了,觉得日子就这么舒适地过,等麻烦砸头上了,到时候再说。
只是国师之位肯定要紧着去追求··嬴政搂着徐福快快活活地来了一发,第二日从宫人处得知徐福心中有不快之事,后又得知苏邑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徐福便不再不快了,回来还对着他投怀送抱。
嬴政心中欣悦不已,于是便命人送了赏赐到苏邑府中去,而苏邑收到后,却觉得有一点惶然,大概是被王上关注的陡然不适应吧……·而王柳见了后,却反倒焦灼不已,拉着他长篇大论地讲道理,告诉他,王上给你送赏赐,说不定是要先给你点儿甜头,再宰了你。
苏邑实在想不通王柳那脑回路,忍不住问道:“王太卜何出此言难道王太卜要咒我”·王柳咬牙切齿,“蠢货你爱慕徐奉常,被王上看在眼中,难道不是欲除你而后快吗”·苏邑懵了,“不是你对徐奉常有异样的心思吗”·“我何曾有过”王柳暴怒。
“那我又何曾有过”苏邑皱眉··二人对视··……诶他们好像……都误会……了……·王柳抬脚往外走,“今日我未曾来过此处。”
实在太丢脸了···凉风将窗户吹得劈啪作响,宫女忙上前去将窗户关好,·徐福将身上的衣袍拢了拢,洗漱一番,便有人前来求见。
徐福想了想,正好就偷懒不去奉常寺了··他将内侍叫到跟前来,问:“是谁要见我”·“国尉·”·哦,他那个师兄啊。
想一想倒也没错,作为师兄,见师弟回来了,总是要来关心一二的··徐福拔腿正要往外走,那内侍却又道:“还有蒹葭也要求见徐奉常·”·蒹葭他怎么来了·徐福也不再犹豫,马上出了寝宫,由内侍领着到另外待客的地方去了。
尉缭与蒹葭都站在厅中··尉缭见着徐福后,便是双眼发亮,若非他矜持了那么一下子,说不定就已经快步奔到徐福跟前来了·而蒹葭可是不知矜持为何物的人,他直接噔噔噔跑上前来,抓着徐福的手,皱着脸问:“先生啊,你知不知道龙阳君究竟去哪里了呀我一人回了府邸,我那管家总觉我抛弃妻子,把夫人给丢外头了……”·说完蒹葭就露出了苦兮兮的表情。
尉缭被抢了先,脸色自然不太好,虽然他的年纪比蒹葭大出十来岁,但他连带着对嬴政那股怨气,一起积攒下来,现在脸上的神色就有些幽怨了·而且他走上前来,还盯着徐福不说话。
其实尉缭只是想让徐福自己悔个过,表示不应该贸然去战场··但是徐福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目光都幽怨委屈得很··蒹葭那模样做出来还是有几分惹人怜惜的,尉缭做出来,实在让徐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兄……我们好好说话……”·尉缭不知自己的面孔摆出这等表情杀伤力如何大,他心中还顿时欣慰不已,师弟终于不再那样执拗了,至少知道认错了,语气都带上愧疚的味道了。
蒹葭见徐福的注意力被尉缭分走了,立刻又叫了一声,“先生·龙阳君究竟去哪里了”·尉缭也很不高兴,叫道:“师弟,你且与我仔细说说,你去了阏与、橑杨发生了何事?”·“先生……”·“师弟……”·“你们再一齐说话,我便给你们下咒了。”
徐福也就那么随手一摸,就刚好摸到那小布条了··蒹葭委委屈屈闭了嘴··尉缭拉长着脸闭了嘴··徐福松了口气,“先坐下吧·”·尉缭:“……不,师弟,我记得你分明不会下咒啊。”
徐福抬手就把小布条啪叽拍在了他的脸上,冷漠无情道:“你被我下咒了·”·嬴政正巧闻讯而来,刚踏入厅中,便见徐福一巴掌“狠狠”扇在尉缭的脸上,嬴政心中顿时快活无比,哈,叫你日日在寡人跟前讨嫌。
阿福可是护短得很,此时便为寡人讨回来了··第105章··待到嬴政走近时,尉缭脸上已经贴着那滑稽的布条了,尉缭尴尬不已,有种在秦王跟前被师弟扫了面子的心酸。
不过尽管他心中百般不乐意,也还是要同蒹葭一起向秦王行礼的··嬴政一出现,蒹葭也不敢再问龙阳君的下落了,只能闭了嘴,降低存在感站在一旁··徐福这才朝尉缭伸出手来。
尉缭一怔··“师兄,快将我的布条还来,师兄这么大年纪了,还爱玩布条,真不像话·”·尉缭瞥见嬴政脸上的笑意,顿时喉头哽住了,差点没喷出血来。
秦王实在太会笼络人心他那师弟竟然对秦王这般维护还故意落他的面子·尉缭僵着脸将那的布条扯下来,还给了徐福。
不过很快尉缭就不生气了·说不定徐福只是因为自己说他不会下什么诅咒,被自己小看了,这才生气了,拿话来堵自己的吧·嗯,一定是这样,师弟一定不是为了秦王才落他面子的。
·嬴政落座以后,这才正经地问起了尉缭,“国尉今日前来寻徐福,可是有何事”·碍于徐福在跟前,尉缭还是露出了恭敬的神色,道:“我过来瞧一瞧师弟如何了,顺便再与师弟商谈他的生辰之事,去年此时我在他国,无法为师弟办生辰,今年还请王上让师弟到我府中一聚,为他贺生。”
生辰·徐福和嬴政同时一怔··徐福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还有生辰这个玩意儿,嬴政自然就更不知晓了·去年还是徐福陪着他一同过的生辰。
嬴政心里顿时生出了几分愧色··“不必了·”嬴政一口回绝了尉缭的提议··徐福倒也不怎么在意生辰之事,上辈子他便从未庆贺过,尉缭口中所说的生辰,应当也只是属于原身的,所以对于他来说,庆贺与不庆贺,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尉缭差点压不住难看的脸色··秦王竟然说不必他一定要与徐福说一说,秦王连个生辰都不放他去过,足见秦王对他没有那样好。
嬴政可不管尉缭心中如何想,他已经立即转头与徐福说了起来,“这次生辰便由寡人在宫中为你操办·”·尉缭闻言懵住了,嬴政这话可相当于是在他脸上抽了个大耳光,方才他还想着秦王这般可恶呢现在见嬴政对徐福这般看重,竟然愿在宫中为徐福操办生辰,这样的殊荣,实在太惹眼了尉缭心中震惊过后,又升起了些微的担忧。
徐福和他不同,他始终担心徐福太出风头,反倒被人惦记上,徐福毕竟只是个奉常,他并非那些有治世之才或是为将之才的人,若是哪一日不得秦王欢心了,徐福肯定讨不了好。
“王上,不可”尉缭当即出声,“这与礼不合·”·若是在周朝还讲究个礼仪,那在秦国是绝没有这样多的条条框框的。
嬴政全然没将这些放在心上,他冷冷地扫了尉缭一眼,并未给他留面子,“寡人要操办生辰,自然轮不到他人来置噱·”·尉缭有才能,嬴政是不吝啬对他礼遇百倍,但是嬴政是什么人他能容忍臣子时时刻刻要与自己争辩,不尊于自己吗·徐福这才出声道:“那便多谢王上了。”
算是应承下了嬴政的提议··徐福的声音倒是浇熄了尉缭心中的怒火,尉缭刚才被嬴政那样一斥,顿时也反应过来,自己近来是有些过火了,他是可以不满秦王此人,但是他已经选择了留下为秦王效力,就不应该再在秦王面前摆出姿态来,这样的人……就是他自己也会觉得厌恶。
心中有些羞愧的尉缭倒是也不再开口了··徐福都应承下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秦王的手笔应当是不会小的,就当是让师弟在宫中好好享受一次吧。
尉缭暗暗叹了口气··只是他实在弄不明白,为何秦王不管他说什么,就是不让他将徐福带走·难道秦王还一刻也不能离了徐福吗想到此处,尉缭心中又有些不满了。
他那师弟,还是留在身边更为稳妥··“徐福生辰是几时”·尉缭的思绪中断,抬起头来应道:“就是后日了·”·嬴政点了点头,看来还有时辰去准备。
倒是徐福一直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生辰他就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自然也就没了期待··尉缭原本还憋了一肚子的话要与徐福说,偏偏碍于嬴政在跟前,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而且尉缭如今心思有了转变,也不想对嬴政露出什么不敬的情绪来,于是憋着憋着,他都觉得自己快憋晕过去了。
趁着还没出这个丑,尉缭忙告了辞··尉缭一走,嬴政便能好好与徐福说一说生辰之事了,偏偏徐福一招手,“蒹葭,过来·”·嬴政这才发现,殿中还有个麻烦呢,不由得脸色黑了黑。
“龙阳君回魏国去了·”徐福这话不止是对蒹葭说的,也是对嬴政说上一声··“回魏国去了”嬴政皱起了眉。
蒹葭倒是愣了愣,脸上也瞧不出个情绪来,模样像是有些恍惚··徐福点了点头,“在橑杨时,若非龙阳君前来救我,我也不会那样轻易就逃了出来,那时龙阳君之所以有余力还能来救我,也是因为他的人跟了过去,帮了忙。龙阳君当初跟我们走得仓促,魏国之中还有许多事未曾料理,想来现在应该是回去料理事务了。”·嬴政倒是很快就放松了下来,点头道:“嗯。
只要龙阳君回去不是帮魏王带兵打仗就好·”若是龙阳君回去念了旧情,又帮上了魏王,那时他是绝对不会对龙阳君手软的··蒹葭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却不如想象中那样开心,他也拜别了徐福和嬴政,匆匆离去了。
一时间殿中只剩下徐福和嬴政二人··“你的生辰,想要什么寡人便给你什么·”·徐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想要做秦国国师,王上也给我吗”··第106章··徐福全然不记得自己曾经半梦半醒的时候,跟嬴政提过这一茬了,所以现在嬴政听见的时候,脸上连半点惊讶也没有。
“你要,寡人自然给·秦国从前没有国师,但今后寡人让它有,自然也就有了·”嬴政答应得十分痛快,但话到这里,他却顿了顿,“但寡人想知道,阿福想做什么样的国师呢”·徐福万万没想到从嬴政嘴里得到的,会是这样的一句回答。
“什么样的”徐福并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疑惑··“国师之位,有虚有实·若只是担个虚名,自然简单,明日寡人都可下令了。
但若是阿福要个实权在握,令群臣拜服,秦国上下敬仰的国师,那自然不是现在便能当上的·”·嬴政这番话太有意思了·也正是这番话,让徐福确定嬴政没有半分敷衍自己的意思,他听过自己的要求之后,的确是认真地在为自己考量。
“虚名要来没甚意思·”徐福摇了摇头···嬴政瞧见他的表情,当即笑道:“是,虚名怎能配得上你”不过随即嬴政的脸色就严肃了一些,“寡人亲口颁出的规矩,论功赏赐。
阿福,你若要做国师,仅仅主持蜡祭还不够……”·徐福轻松地接了口,“还有更多的事,我可以做·就好比这次随军上战场·”若是等到天下一统,其中也有他的一小份功劳,他要做国师,还有谁会不信服呢·嬴政闻言,目光沉了沉。
他自然知道徐福说得没错··奉常寺中那一干人,虽然瞧上去比旁人高贵,但实际上能与那些大将军相比吗能和进入权力中枢的人相比吗徐福不会治世,不能带兵,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随军。
而徐福去阏与和橑杨时的表现也的确很好。·但是……·但是寡人舍不得啊·嬴政咬牙,心都快滴出血来了·嬴政从没发现原来自己的心胸有这么宽大的时候。
徐福想做国师,他的脑子里便自觉地为他考虑了起来·同为男子,寡人不能拘住他·嬴政一遍遍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但是……寡人还是舍不得啊·徐福就这样看着嬴政的脸色来回变幻。
“今年年末应当没有战事了·”嬴政收起了心思,对徐福道,“……明年吧,明年你再随军过去·”·徐福自然不知道嬴政能说出这么一句话,心中经历如何一番复杂又纠结的斗争。
“好·”徐福应得也痛快·在宫中留一段日子正好作调节,然后再出宫去他国正合适··若不是去往他国游说权臣的人选早已有了,他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差事,不过相比之下,还是随军攻打他国的举动更为光明正大,也让嬴政更好封赏他。
徐福是舒心欢喜了,但嬴政却觉得有些郁卒了··他问徐福有何要求,还当徐福会对他说,要他遣散后宫姬妾·那龙阳君曾经为了固宠,不是便曾打压过魏王后宫的姬妾吗怎么徐福半点都不曾放在心上呢嬴政隐隐生出了个想法来。
他怎么觉得徐福好似半点都不在乎他似的··嬴政从前哪里会想到,有一日,他去除了吕不韦和嫪毐二人,手握秦国大权,竟然反倒患得患失起来了。·二人也未在殿中久做停留,嬴政带着徐福一边往寝宫走,一边问他:“生辰那日想吃什么”·徐福迟疑道:“王上吃什么,我便吃什么吧。”
“可有想去的地方”·“城中走一走便可·”·“可有想要邀约的好友”·徐福闻言惊讶,“能邀请到王宫中来”·嬴政其实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他当然不乐意有人来打搅他们的相处,于是也不掩饰,直接拉长了脸,偏生嘴上还说着反话,“若是阿福想要,寡人自然给。”
“并无·”徐福哪能看不出他的心口不一想一想,也没什么可邀约的好友,不过苏邑,大不了再加上李斯、尉缭·但是毕竟在王宫之中,叫来之后,或许气氛便拘谨起来了,过个生辰何必这样不痛快以后还有那么多生辰可过,这次便顺着嬴政好了。
嬴政脸色顿时放松了下来,实在不是一般的好哄··二人慢慢聊着朝宫中而去··转眼便是两日后··这一日徐福自然不会去奉常寺当值,奉常寺中人也早已习惯了他的作风,自然也并不觉有何处怪异。
只是那尉缭自小朝时便是魂不守舍的,时不时还流露出些难过的神色来,弄得同来上朝的官员们忍不住猜测他出了何事·众臣都知尉缭在嬴政跟前十分说得上话,昨日他明明还刚自王宫中出来,莫非是昨日在王上跟前,受了什么斥责这不会呀,他那师弟从橑杨回来后,还颇受赞赏呢。·众臣实在想不出个明白来,最后只能归结于,或许是将至岁末,国尉一人孤寂过了头,心中抑郁难受吧··散了朝后,尉缭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见嬴政,但是赵高却直接命人将他拦住了,微笑道:“今日王上事务繁忙,便不见国尉了·”·尉缭气得脸都白了··那是他的师弟啊·他的师弟啊·他师弟的生辰凭什么不是他来操办啊竟然还不给见人尉缭一甩袖袍,冷着脸大步跨出去了。
若不是想着王宫之中守卫森严,尉缭说不定都一时冲动之下,爬墙去了··而这厢徐福的心情却是全然不同的·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个懒觉,醒的时候是被香气熏醒的。
自从那熏香出过一次问题后,嬴政的寝宫中便再未点过熏香了·平日里寝宫中都没甚味道,空气都是清新的,今日这味道窜进鼻子里,实在鲜明得很·那是补汤的味道。
宫人伺候着他更了衣,恰好此时嬴政就散朝过来了··不仅如此,他身后还跟了俩拖油瓶··扶苏穿着一身黑,像是缩小版的嬴政,他快步上前来,道:“老师”·胡亥迈着软绵绵的腿,走两步晃一晃,走两步晃一晃,他还不自觉地伸手去抓嬴政的衣袍,徐福真担心他将嬴政的袍子给扯下来了。
扶苏和胡亥明显是被嬴政带过来,给徐福一块儿过生辰的·他们年岁渐长,宫中又无其他姬妾,两个豆丁大的孩子也打搅不了什么,于是嬴政便慷慨地一手一个带过来了。
四人一同用了早膳,今日扶苏不用学习,倒也是难得的放松··“可要出宫走走”用过饭食后,嬴政便问了起来··但是徐福看着扶苏,却不自觉地想起了上次不愉快的经历,于是也只得作罢。
他们一块儿出去,那马车之中可就包揽了秦国最尊贵的人,和秦国未来的继承人啊·要是真出个什么事儿,那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见徐福拒绝了,嬴政也就不再提起了,改让扶苏向两人演示功课,扶苏倒也不觉得辛苦,高高兴兴地就开始舞剑了。
胡亥看得直拍手,就跟拿扶苏当杂耍了一样,扶苏倒也不生气,胡亥一拍手他就舞得更起劲,然后胡亥拍手拍得更厉害了,结果身子往前倾了倾,一个没稳住,咕咚一头栽了下去。
·嬴政就在一旁,反应迅速,连忙将胡亥捞了起来,胡亥砸了咂嘴,看着他,还清晰地喊了声,“……父王”·徐福和嬴政都是一怔。
这是一摔把口齿摔清晰了吗·胡亥抬起藕节似的小肥手,一抹嘴儿,嘴缝里就流出了血丝来··徐福和嬴政都被吓了一跳,摔出血了徐福起身去掰胡亥的嘴,胡亥还眯着眼睛,脸上挂着笑,跟摔傻了似的。
扶苏也已经丢开了手中的剑,快步上前来,蹲在了嬴政的跟前,望着胡亥··胡亥一张嘴,血就冒了出来··好歹是养了那么久的人,徐福对胡亥也早已改观,又因为关系上的变化,导致他对胡亥多有上心,如今瞧见胡亥嘴巴出血,心中倒是有些心疼。
嬴政马上令人去请侍医来··胡亥嘴张久了有些难受,眼珠子转到一边去,使劲儿往徐福身上瞥,“糊……糊……”倒还是个口齿不清的音。
嬴政松了手,胡亥又转头叫了声,“胡苏·”·扶苏脸一黑,谁特么跟你姓啊·胡亥似乎读懂了扶苏脸上的不快,又飞快地改了口,“……哥哥。”
扶苏这才露出了点儿笑意··而徐福就不满了,怎么轮到他的称呼,就那么变异呢胡亥可是连嬴政都叫了啊·有内侍跨进殿来,“王上,侍医到了。”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侍医进来了··侍医小心地检查了一番胡亥的口腔,最后松了口气,道:“王上,胡亥公子只是磕破了嘴唇,没几日就能恢复·”·徐福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他还当胡亥把自己摔得吐血了呢。
幸好徐福的生辰也没闹出什么血光之灾来,侍医开了药便知趣地马上离开了·胡亥也不知道痛,在地上爬了爬,就窝到扶苏怀里去了·嬴政觉得有些好笑,胡亥这副呆蠢的模样,可丝毫不似胡姬,他窝在扶苏怀中的时候,倒是显得真有几分玉雪可爱。
嬴政的目光转了转,落在徐福的身上,然后顺手就把徐福抱在自己怀里了··扶苏嘴角一抽··父王……你这样不大合适吧……··第107章··所幸之后也没再闹出什么意外来,胡亥舔舔嘴唇,就一心期待吃食了,完全不在意自己受伤的嘴,徐福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胡亥和扶苏绝对是他见过,最不让人操心的小孩儿了··因着徐福的生辰,今日的饭食格外丰盛了些,虽然也并没有大鱼大肉、满桌佳肴,不过徐福倒是从中发现了些新奇的食物,如青铜器皿上盛放着的生鱼片,旁边点缀以葱、芥。
胡亥见了食物便挥舞着手想要去抓··桌案极矮,他一爬上去抓,估计整个桌案都能被他掀翻,扶苏脸色黑了黑,只能无奈地坐到他的旁边,时时看顾着胡亥··胡亥已经长出了牙齿,他砸了咂嘴,然后冲着扶苏张开了嘴,“啊……”·一旁的宫女忙上前喂胡亥吃食,胡亥呸的一声又给吐了出来,然后抓着扶苏的袖子不放,虽然胡亥一句话也没说,但是扶苏已经明白过来了,于是干脆地接过了宫女的活计,喂了胡亥一口,胡亥嚼了嚼倒是老老实实地吞下去了。
他们俩谁也不需要徐福和嬴政操心,嬴政夹着吃食,转头看向了徐福,徐福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搂搂抱抱也就罢了,还喂饭,这么多宫人瞧着,他的面子岂不是丢个一干二净·嬴政倒也不勉强,一顿饭吃得也算温馨。
吃过饭后,嬴政便又提起了出宫游玩的事··“有上次教训在前,这次寡人便会小心许多,寡人不会允许再出事的·若是再出了事,那这咸阳城的治安也应当好好整顿了。”
徐福蓦地想起了因噎废食一词··他一转头又对上扶苏眼巴巴的眼神,胡亥一脸不明所以,扫了一眼扶苏之后,他也跟着摆出了眼巴巴的眼神··若是扶苏、胡亥不在,嬴政倒觉得与徐福留在王宫中安静独处也很有意思,偏偏多了扶苏和胡亥,思考一番后,嬴政便觉得还是领他们出宫去转一转更为有趣。
何况他的儿子也不该日日缩在宫中,而是应该走出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徐福稍作踌躇,便答应了·这次他也没得到什么预警,想来是不会出事的,过个生辰,也不至于那样背。
一行人出了宫,徐福和嬴政去了酒馆,而扶苏则是交给了赵高,胡亥见扶苏要走,马上抱住了他的腿,赵高也只能伺候着两位主子一同上街转悠去了··白日里,尉缭还在街上走动,他本是从府中出来,忍不住又往王宫去求见嬴政。
走了没几步,他的目光一瞥,忽地瞥到酒馆中两道熟悉的身影,尉缭不得不顿住脚步,瞪大眼睛··可是他眼花了他怎么觉得自己瞧见了秦王和徐福·尉缭不自觉地挪动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过去。
就在此时,一个软糯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挡路·”·那个声音不太高兴··尉缭低头去看,只见腿旁站了一个歪歪倒倒的小娃娃··忽地从后面伸来一双手,将那小娃娃抱起了,两个矮墩的小人,就这么跨进门去了。
尉缭一怔,猛地想起那其中一人,不是秦王之子,扶苏公子吗·尉缭未曾见过胡亥,倒是没能认出他来,但是扶苏一出现,再看之后跟着进门的赵高,尉缭顿时就确认了酒馆之中二人的身份。
·见那四人聚到了一起,尉缭怔怔地盯了一会儿,然后便魂不守舍地归去了,可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他这师弟与秦王之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呢思及传言,尉缭心一凌,难道徐福之所以会如此得秦王宠信,当真是因为他与秦王有了私情·终于开窍了的尉缭,感觉自己好像窥破了一个可怕的秘密,恍恍惚惚地走回了府中。
下人见他手中还握着竹简,小心地问道:“国尉今日还进宫吗”··“……不了·”·下人望着尉缭的背影叹了口气,国尉一定是太过孤寂了吧……·这厢徐福一行人已经启程回王宫了,一路上都未再发生半点意外。
回宫后各自洗漱,早早休息去了·扶苏和胡亥一走,嬴政轻松不少,当即就把徐福带上床去了··借着这次生辰,徐福和嬴政对扶苏二人的感情倒是深厚了些,果真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哪怕是父子之间,若是没有半分互动,那也只会变得疏离冷漠。
第二日,尉缭来见徐福,却是在奉常寺外堵的人,大约尉缭也知道,嬴政不乐意他频频去见徐福··尉缭从袖中掏出一竹简来,递给徐福··徐福疑惑不解,“师兄,这是”·“生辰贺礼。”
哪有人送生辰贺礼送个竹简的不过尉缭与那姜游一样,行事作风时时怪异,徐福倒也就不纠结了·贺礼么,礼轻情意重·他伸手去接那竹简,但是抓住后,尉缭却又不放手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尉缭还舍不得这竹简里头写着什么徐福心中起了疑惑··而尉缭此时脸色却难看了起来,甚至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突然伸手抓住徐福的手腕,将他往一旁带去。
这场景,除去尉缭手中抓着竹简,另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外,是多么的熟悉啊·难道这次尉缭又要跟他说什么嬴政的坏话·徐福定定地看着他,手中还握着那竹简的另一头。
尉缭被徐福的目光盯得有几分羞赧,顿觉自己实在有些失长者风度,于是立刻放开了手··“这竹简我给了你,你定然转身便会交予秦王·”尉缭忍不住皱了皱眉,“我心中实在有几分不快。”
徐福将那竹简翻开,见里面密密麻麻刻着许多小字,徐福略略扫过,暗自心惊·那竹简之上,满满的竟然都是尉缭的见解,其中关于兵法提及甚多,虽然徐福许多都看不明白,但也能从中感受到这个竹简的珍贵。
尉缭说得没错,这玩意儿对于他来说什么用处也没有,对于嬴政来说就不一样了,他的确是会转身就交给嬴政··但尉缭心中不快从何而来他准备这竹简时应该就想到了这一茬才对啊。
见徐福一脸无辜,甚至眼眸里还写着“你无理取闹”,尉缭就憋不住了,“师弟,你与秦王之间,是否亲密得过了分”·徐福反问一句:“这不是常态吗”·常……态尉缭脸上的表情来回变幻。
难道师弟心思单纯,并不知与秦王那般亲密有何不妥吗尉缭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奸滑的秦王诱骗年幼无知的徐福,哄得他给这样一个坐拥无数姬妾的男人做了男宠……·实在可恶·尉缭恨恨咬牙。
他就道那秦王不是个好人,心思深沉·徐福见他神色不对劲,顿时就猜出了尉缭应当是发现些苗头了,心中难安,又不敢在王宫中去问他,于是便到了奉常寺外来等他。
徐福本来也没想过要隐藏这事,他坦坦荡荡,告知尉缭有何不可反正姜游都已经知晓了··“我与王上的关系,确是师兄所想的那样·”·徐福的声音清泠泠的响起,听到这确认的话语,尉缭面上的淡定当即就维持不住了。
他的师弟怎么能这样坦诚呢他都还没逼问呢,就一股脑儿倒出来了·他这师弟果然还是心思澄澈得过了头啊……尉缭更觉心痛了。
“师兄若是有话要与我细说,不如择个酒馆罢,站在这里总归有些失礼·”徐福出声提醒道·每个找不见他的人,都爱在奉常寺门外来堵他,弄得他都快成奉常寺的门神了。
说不定日后奉常寺上下,觉得他们的上司有个怪癖,喜欢站奉常寺外的墙角那可真冤死了··尉缭也登时反应了过来,忙领着徐福进了一处酒馆,点了些小菜。
那竹简就被搁在了桌案之上··徐福容貌过于出众,免不了引来无数打量的目光··尉缭坐下来没一会儿便觉难以忍受了,天下惦记他师弟之人,怎的如此之多·“罢了。”
尉缭得忍嬴政,但这些人他不必忍啊,也不等那小菜上来,便又匆匆领着徐福走了,径直带着他回了自己府中,府中安静,只有寥寥几个下人·关上屋门,自然不会有人知晓他们口说所谈之事。
徐福落了座,而尉缭却忍不住来回踱步,“你与秦王,可是如同龙阳君与魏王”尉缭仍旧不死心,心中还残存一丝希望,毕竟从前他并未从徐福身上,发现一点喜欢男子的迹象。
怎么好端端的,便突然与男子在一起了呢他倒是不知,秦王身上究竟有何令人倾慕之处·“正是·”·“你喜好男风”·“我不好男风。”
尉缭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这口气舒完呢,便又听徐福道:“但我也不喜女子·”·“那……那你喜欢什么啊”尉缭嘴唇都抖了。
他难以理解徐福那老是记不住事儿的脑子里,究竟想的什么··“龟甲,风水盘,签筒,符纸啊……”徐福还真的给他数了起来··尉缭却越听越觉得无奈。
没错,还是他师弟,从前也是这般对他说的·不过鬼谷之中,少有日日思及情爱的,所以听徐福这样说,倒也并不觉得哪里出奇·只当他视情爱为身外物。
既然他没变,那如何会和秦王在一起·“那可是秦王威逼于你”·“王上为何要威逼我”·尉缭不解,微微暴躁,“你并不喜好男风,秦王又未威逼你,那你为何要与秦王在一起”·“王上与我商量此事,我恰好对他有几分好感,又甚为欣赏,自然便应了,这有何不对吗为何一定要往我喜好男风上扯若是换做他人,我倒未必肯了。”
·尉缭听过这个解释,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劈在自己头上·若说是秦王威逼诱拐,那他心中还有了个可发泄的寄托,偏偏徐福口中所言,证明他对秦王也是有好感的,尉缭顿时觉得自己方才想了那么多,都全是自己在瞎想。
·他不由得想到了初到咸阳时,他忍不住令徐福莫要与秦王深交,而将徐福惹得大怒的事·如今想来,似乎那时便有苗头了··尉缭顿觉有些心酸,还能如何呢徐福喜欢,如今心头就搁了一个秦王,将他这师兄忘得一干二净。
那便也只有顺着他,任他欢喜了··“你可要做第二个龙阳君”·徐福抬头看了一眼尉缭,从他的目光中寻到了几丝担忧,“师兄可是担忧我,像龙阳君那样从王上手中分走些权力”·尉缭点头,脸色慎重了起来,“正是如此,师兄并非小瞧于你,而是朝堂之上,有些弯弯绕绕你是玩不转的。
你性子纯善,争权争利之事并不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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