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by 故筝(四)(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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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 by 故筝(四)(7)
·宫殿择高而居,四周布着大小夯土建筑,高台榭,美宫室,纹饰图案精美··与秦王宫的风格,实在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见徐福打量王宫的外形,子成微微笑道:“先生可喜欢此地若是喜欢此地,日后先生便留在此处也不错。”
“虽好,却非家·”徐福态度冷淡地吐出五个字,便收回了目光·这个王宫再漂亮又如何也不如秦王宫好啊·嬴政能纵着我,你们能吗嬴政连儿子都给我玩,你们能吗何况等待天下一统,你这儿再漂亮,那也归秦始皇了。
子成叹息一声,某种赞赏之色却更盛了··他引着徐福进了大殿,刚一跨进殿门,徐福就看见了坐在王座上的男人,五十岁上下,但瞧上去可不像韩王那样一脸衰像。
他穿着一身华服,满面威严,容貌与子成有几分相似··“这便是徐先生了”男人出声问··“正是。”
子成躬身应道··男人极不客气地道:“那便劳烦先生先为寡人瞧一瞧面相如何早听闻先生有此本领·”·徐福非常不喜欢对方的口吻。
他拿自己当耍猴戏的吗说表演就能表演给他看他算哪根葱而且徐福觉得除去嬴政以外的人,自称“寡人”,都会让徐福觉得非常的不适应。
男人跟嬴政哪里能比啊·这是半分也比不上的·徐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子成紧张地盯着徐福,生怕徐福对着王座上的男人,开口也蹦出来了两个字,“短命。”
那今天怕是要出大事了··男人面上闪过怒色···身为君王,哪能容忍别人对自己的忽视,他开口厉声道:“如何先生可是不肯”·徐福闭嘴不说话。
就这点儿耐心,与嬴政实在差得远了·嬴政对待尉缭、韩非是何等礼贤下士的·这个男人,倒是只会端着君王的架子,他怕是忘记了,究竟是谁有求于谁·难道他以为自己会受强势所压迫,就屈服于他徐福觉得最后对方被自己忽悠住的可能性更大。
他不由得想到了初到秦国时,因为一言不合,被嬴政关到了大牢中·那时候面对历史上赫赫威名的秦始皇,他都没有半分瑟缩畏惧,更何况是面对这个藏头露尾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家伙。
见二人僵持,子成忍不住出声道:“先生可是旅途劳顿这才不愿开口”·子成会为自己找台阶下,徐福倒是没想到,但他是真的不想走这个台阶。
他半分也不想示弱,如果他已经不仅仅是那个孑然一身的徐福了,现在他的背后还有嬴政,还有秦国·若是他低下头来,那岂不是代表秦国的尊严也被踩下来了吗所以他绝不会轻易低头。
“先生当真不肯”座上的男人已是满面怒容,像是下一刻便要拔剑砍人般··徐福慢条斯理地道:“你算什么东西连名字都不敢报上,便要令我与你看面相,凭何”·男人面色青白一片,起身大步跨下来,冷笑道:“不愧是被称作‘神仙’的徐君房便让我瞧瞧,你这个神仙,究竟会不会死。”
他从身旁侍从的腰间抽出了长剑,长剑泛着冰冷的光,冲着徐福而来··若是换做一般的人早就被吓住了··但是徐福如今也是走过无数险境,甚至上过战场,进过狼窝虎口的人了,他怎么会这样轻易畏惧屈服呢·徐福站在那里巍然不动,身上衣袍被秋风吹得微微飘动,当真恍若仙人之姿。
莫说是子成了,就连那怒气冲冲而来的男人也微微一愣,那瞬间还真以为自己瞧见了仙人·不过随即他心中被冒犯的怒气就占了上风,他将剑架在徐福的脖子上,厉声问道:“如何先生此时可愿意瞧了”·徐福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将他从头瞧到脚,“瞧不用瞧。
你的头上,写着四个字,血光之灾·”·男人更怒,抬手便要刺他··“你不敢杀我·”徐福淡淡道,“你需要我为你改命,我若死了,你还能寻谁呢”·男人手中的动作登时就僵住了,他冷笑道:“你当真会改命吗”·“若是不信,又为何费尽功夫将我带到此处”徐福依旧神色平静。
男人咬咬牙,“好利的一张嘴·”·徐福懒得与他再搭话·男人如何暴怒,如何愤恨,如何不满,如何充满杀气,在他眼中都不过如同小丑般的举动。
他笃定男人不会杀他·或许男人会有一时的冲动,但背后还有个子成,子成不蠢,他知道该拦下男人··男人将手中的长剑丢开,语气不快地问道:“说说吧,这血光之灾是何意”·“阁下似乎并不明白何为,与人尊重,与己尊重。
我是阁下请来的,不是求着非要来的·”·男人冷笑一声,低声道:“明明是绑来的……”但男人终究还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越是地位权势高的人,便越发舍不得就这样去死。
正如徐福所说,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费尽功夫将人弄来了··男人久久没有说话,而徐福也站在那里很有耐心地等待·也不知道过去了过久,直到殿中的宫人们都冷汗涔涔的时候,男人终于开口了,他面上还顺着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请教先生,血光之灾,何解”·这一招,真是百玩不烂·还真是谁都逃不出一个生死的圈啊。
徐福这才将目光落到男人的身上,低声道:“未来七日内,都要小心了,小心兵器带来的血光·”·男人不屑地嗤笑,“寡人为王,谁人敢用兵器来伤害寡人”·“若是不信,便拭目以待好了。”
男人听不明白拭目以待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徐福就是让他等着瞧··徐福转头看向子成,“我累了,回去吧·”·子成倒也任劳任怨地点点头,准备送徐福出去。
男人大概是不想被徐福给气到心梗,也很爽快地放了人··只是等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徐福才突然回头,口气寡淡地问:“哦,忘记问了,阁下是哪国的君主”·男人面色黑了黑,道:“问我儿子去吧”·作者有话要说:子成是化名,此人也是历史上有的人物。
不过你们搜子成这个化名肯定搜不到·倒是可以猜猜他是谁···第187章··子成面色尴尬地引着徐福出了大殿··“现在能告诉我了”徐福冷声问。
子成收起面上的尴尬之色,沉声道:“这是在燕国·”·燕国·燕王真是个没礼貌的人··徐福转头又看了看子成,哦,就算知道这里是燕国,他也并没有想起来对方是谁。
“走吧·”他也不指望自己的那点儿历史水平,能想出来对方是何方神圣了··子成松了一口气,恭敬地带着徐福出宫,再也没有谁上前来找徐福的不痛快。
等重新回到宅子里之后,子成迅速命人备好热水,先供徐福泡了个热水澡·徐福刚泡完澡欲起身,几名美貌的侍女便进门来了,口中娇柔地唤着,“先生,请让奴婢们为你更衣。”
弯得不能再弯的徐福心底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向要避讳开这些女子··“出去·”·当听见徐福冷酷无情两个字的时候,侍女们还不肯相信,她们呆了呆,随后又听见徐福重复了一次,她们才不甘不愿地往外退了。
·生得这般好的男子,瞧上去又地位高贵,谁不想勾搭上呢但谁知道,偏是个不解风情的呢·侍女们退出去后,暗地里埋怨起了此事,无意中被管家听见了,管家冷声道:“整日在乱想什么那位先生是什么人物岂是你们能高攀的”·侍女撇撇嘴,暗地里道,“也是……自己就生得那般貌美了,还何须我们呢”·徐福对这些背后的议论一无所知,他拭干身上的水迹,披着衣袍起身,有种莫名的,为嬴政守身的诡异感。
换在上辈子,徐福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一日啊·对待投怀送抱的美丽女人,竟是一概不顾了··他拥着衣袍上了床榻,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接下来几日,徐福日子都过得极为悠闲自在,燕王也并未再邀请他进宫。
直到徐福抵达蓟城的第六日,子成匆匆前来,撞开了徐福的门··“……先生·”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站在门口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发着白,眼底还带着未能完全退散的惊恐之色。
他喘了喘气,平息下了自己的呼吸,随后恢复了平日里沉稳的姿态,“先生神通·”·徐福放下面前的竹简,抬头朝门边看去,“……应验了”·子成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不错。”
他顿了一下,犹豫着补上了一句话,“父王想要见你·”·“那如此瞧来,燕王受的伤,还未致死了·”徐福推开竹简,从桌案前起身,走到了子成的身边。
子成面色尴尬,心中有些暗恼,但一面又觉得燕王做得的确有不妥之处,于是也无法出声斥责徐福言语间的无礼,子成只得将情绪统统憋了下去··徐福很快跟随他第二次进了燕王宫。
燕王宫中的守卫比上次来时更加森严了,整个王宫都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气氛之中,徐福心中颇为不厚道地想,让你一面将我绑来,又一面怀疑我……总得自己吃个苦头,才知道有求于人该是什么态度。
很快他们跨进了殿中··徐福瞥了一眼,却并未瞥见燕王的身影,他的心中浮现几丝疑惑·既然请了他来,那燕王人呢·待走得更近一些,徐福才看清楚,燕王人是在的,只不过,燕王仰躺在了桌案之前,直到听见脚步声近了,燕王才当即侧了个身,勉强捡起了他的君主威严。
这一打量,徐福都有些吃惊··燕王脸颊上带出了两道口子,看他难以坐起来,身上应当还有其它的伤处··莫非是遇了刺客什么刺客能进到王宫中来这不可能啊·“先生真是神人。”
燕王沉声道,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没有恭敬,莫说恭敬了,连半点笑意都没了,他眸光冰冷,神色难看,看着徐福,便如同看着一个大凶器··不是所有人都有嬴政那样高的接受度。
徐福清楚这一点··燕王一面想要自己可以为他改命,甚至是反过来帮助他,搞掉秦国;但是一面呢,燕王又畏惧自己身上所展现出的神通,认为这会威胁到他·为君主者,向来都极能脑补。
没有东西可以拿捏住自己,会让燕王极为缺乏安全感,并不敢信任自己··他信任不信任也没关系,只要秦国的威胁尚存,燕王就舍不得剁了自己··见徐福半天不搭腔,燕王心中更为恼怒了,但他还是竭力压下了翻腾的情绪。
徐君房厉害是好事,这么厉害的人,被寡人从秦国抢来,日后还不是为寡人所用,秦国失了他,必然会后悔不迭·燕王如此想了一番,才觉得心头舒服多了··“先生如何知晓寡人有血光之灾的”·乍然听见燕王的口吻变得温和可亲了起来,徐福还有些不大适应,不过想到擅长变脸本就是这些君王的本能,倒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先容我大胆猜测一番·燕王身上的伤,乃人为,但并非刺客而为,可是如此”·燕王面上神色变幻,“……不错。”
“可是意外造成”·燕王冷笑,“依寡人看,哪是什么意外”·徐福也不和他继续分辨下去,只接着往下道:“燕王近来可是难以入眠,白日疲累”·“这与血光之灾有何联系”燕王表现出了抵触。
一国的君主身体状况,哪里是能随意透露出去的·“因为身体不好,自然便会影响到行为举止,燕王身上的伤,是……摔出来的吧”徐福低声道。
燕王的眼皮重重一跳,几乎脱口而出“怪物”二字·不错,在燕王心中,徐福哪里是什么神仙,分明就是怪物·这般能洞察人心,更能瞧见人的过去和未来,岂不是令人毛骨悚然·“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徐福的目光从燕王脸上迅速扫过,“燕王面上有两道较为明显的伤口,但同时还有不少细小的伤口分布,不仔细瞧是瞧不出来的。
燕王可是在视察兵器时,不小心跌倒了”·子成在一旁,面色尴尬··什么不小心跌倒,分明是父王要发作工匠时,气血上涌、站立不稳,反倒自己跌进武器坑里去了。
幸好不是进了冶炼池子,不然就实在成个大笑话了··秦国越发强盛,其他六国都不希望秦国壮大起来,虽然还未攻打到燕国来,但燕王早早就准备了起来·他亲自监督武器制造的进度,便是为了届时能沉着应战。
谁知道徐福一来,燕王就倒了个血霉··对于燕王来说,徐福分明就是个煞星啊·“这些……你都能从寡人的面相上瞧出来”燕王心中滋味复杂地问。
既然没有否认,那就是猜对了··徐福当然没有神通到,从脸上就能看出所有事的地步,他只是随便那么一猜,就给猜中了·燕王之所以这般恼怒,无非就是觉得这个血光之灾来得太过丢人。
教训别人却把自己给摔出了个血光之灾·是挺丢人的···“那你还能瞧出什么”·徐福当然不会再对着人说,你短命了。
徐福微微拧眉,做出掐指一算的姿态来,“……燕王气火虚旺,长此以往,恐还会生出今日这样的事来·”·说得通俗一些,就是你心情不好,火气大,就会做出冲动的事,冲动的事可能就会导致你又发生意外。
·燕王拧眉拧得更紧,“先生这话,怕是医理上的吧”·“卜筮与医理本就有相通之处,燕王若是不信……”·燕王实在不想从他在嘴里再听到什么血光之灾了,当即便出声道:“寡人自是信的。”
徐福那句话只得就此打住,转而道:“燕王肯信便好,不妨试一试我这里的丹药·”·燕王有些犹豫··若对方在丹药里掺些东西,毒死自己岂不是很容易但是燕王又控制不住对他口中的丹药产生了好奇。
秦王是否也在服用他提供的丹药呢徐君房乃是方士,据闻早前秦王便四处搜寻炼丹的材料给他,也不知他究竟造出了什么神药来··燕王脸上神色变幻,显然还在深思之中。
徐福也并不着急,耐心地等着燕王给出最后的结果··“……那便有劳先生了·”燕王微微笑道··“嗯·”徐福应了声,“燕王备好重金。”
燕王身旁的内侍瞬间变了脸色,“……你、你这人怎是如此,如此重利”不是外面相传他是神仙吗哪有神仙这般贪利的为燕王效力,本该是他的幸事,竟还敢让燕王备上重金·“闭嘴尔等懂什么先生要,寡人便为先生备着就是。”
燕王不怒反喜,眼眸中的冷光褪去,看上去宽和了许多··燕王自以为抓住了徐福的弱点··要钱财多好啊··既然是重金就能拢住的人,那可就令人放心多了,这对于燕王来说,更是将徐君房把持在手中的证据,日后就算秦王找上门来,怕是也不敢将徐君房带回去继续用了。
毕竟徐君房曾经被他用重金收买过啊··“三日吧,我需要三日炼丹,三日后,燕王命人来府中取·”·“好”燕王应得爽快。
徐福扫了一眼燕王的面相,“我曾见过魏王、韩王、信陵君等人·但他们的面相却远不及燕王·”但你也远不及嬴政·这句话徐福当然是咽在肚子里,不会说出来。
谁不爱听夸奖追捧的话何况是之前徐福的态度那般冷硬,不给他半分面子,现在肯出言夸赞,就好比是冬日里出现的第一缕春意,如何教人能不激动燕王心中喜不自禁,面上倒是沉稳得很。
“只可惜……”还没等燕王开心够呢,徐福就出声给搅没了··“可惜什么”燕王皱眉··“燕王体内有一股气,这股气破坏了燕王原本大好的命格。”
“什么气”燕王不快道·他甚至认为对方是在胡诌·什么气不气的,说起来实在太过玄乎了··“燕王可听说过气运的说法福与祸都取决于气运,人有气运,国也有气运。
魏国昔日为霸主,为何日渐衰败乃是国家气运的衰落,导致了国力的衰减,地位越发不如从前·”·燕王嗤笑道:“先生这些话,听来没头脑得很。”
徐福根本不生气,只目光漠然,口吻冷淡地继续往下说:“气运的衰败,有时候会是因为一个物品,有时候会是因为一个人·我便妄言一番赵国的衰落。
赵国的气运为何衰落赵王独宠倡后,廉颇远走魏国,客死他乡·李牧、司马尚皆被圈起来,再无法得往日战神风光·赵国太子是个什么货色便直接导致了赵国政务上的疏漏。
军政皆不如从前·赵国如何不衰”·“那你的意思,这影响赵国气运的便是倡后了”燕王听着听着,心底倒是不自觉地生出了三分的认同感。
“并非如此,气运哪是这么容易就能影响的影响气运的,有倡后,也有赵王自己·”徐福面不改色地瞎扯,“再说韩国·韩国的气运受谁的影响呢郑国。”
不待燕王出声问此人是谁,徐福紧接着便道:“郑国乃是韩国负责水利修建的小官·他兴修水渠,耗费了韩国无数物力人力·”·燕王冷声道:“这样的人,该杀韩国的气运便是被此人所影响”·“该杀”徐福的嘴角掀起一个冷淡嘲讽的笑容。
燕王陡然间竟觉得自己平白矮了对方一头··当然,他侧躺着本就比徐福矮许多··燕王心中微微恼怒,有些不喜徐福脸上的嘲讽意味,这会令燕王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怀疑。
“韩王将郑国送到秦国,用以拖垮秦国,让郑国来说服秦王,也兴修水渠·郑国是个影响韩国气运的关键人物·偏生韩王愚蠢,将人送出·郑国画下图纸,主持修建水渠,不出五年,秦国必然受得大益如今算一算时日,应当也快了。”
“郑国修建水渠,耗费人力物力,会削减一国国力,何来得益韩国将他送走,难道不是好事”燕王皱眉··“燕王可知湔堋秦国大旱时,唯有湔堋受灾最轻,皆得赖于这湔堋水利。”
徐福当然不会细说,郑国修建郑国渠又会给秦国带来哪些好处了,让燕王自己去脑补就好··不等燕王思考清楚,徐福又继续道:“韩非也是如此,韩非出自荀子门下,集法家之大成,这样的人物,却被送到了秦国为质。
韩非兴国政,郑国兴国力·这二人一被送走,自然没了支撑气运的东西·韩国衰败已成定局·”·已不需要徐福再举例子了,燕王已经全然明白过来了,他的面色变得极为沉重,定定地看着徐福,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那依先生看,寡人的气运,因何衰减可还有挽救的可能”··“有,先吃药。”
徐福一句话把他给堵了回去··燕王有些急躁,但又不敢多问·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重视起了徐福,当然,他心中对徐福的畏惧也并未减退·一个太过神通广大的人,换做谁都会觉得害怕。
也就只有嬴政,心胸那样宽大了……徐福在心底默默地往嬴政脸上贴了块金··燕王还要休息,便又让子成送他出去了··能有燕国公子跟个侍从一样将自己送来送去,待遇倒也不错。
二人一同出了大殿,殿外的宫女忍不住悄悄打量徐福·子成面带焦急之色,等离大殿远一些后,他便出声问道:“先生,父王的气运当真在衰减吗”·“嗯。”
“是何缘故”·“虽然一路行来,子成待我分外体贴,但我依旧不能立即告诉你·”徐福干脆拒绝··子成面上闪过失落之色。
两人上了马车,子成不死心地又与徐福攀谈起来,“先生本事高强,父王定会重视先生,先生不如便就此留在燕国吧·秦王残暴,并非是好的主子·”·徐福纵然知晓历史上秦始皇的确是个残暴的人,但他也依旧不喜欢有人对他说嬴政残暴。
大概就跟心底白月光不能被抹黑一样的吧……唉,这什么鬼比喻……算了,就勉强这样比喻吧·徐福压下心头的不快,冷声问道:“你可知我与秦王是何关系”·哪能不知道呢徐福与嬴政的关系都传遍六国了。
子成面上闪过羞色,尴尬道:“……是,早有听闻,可是情人关系”·“不错·我与秦王乃是情人,你却劝我,勿要再跟着他,你就不怕惹怒我吗”徐福对燕国的人就没有过好脾气的时候,因而子成并未听出徐福的声音是冰冷到哪个程度了。
反正都很冷嘛··“这……”子成脸上羞色更重,却强忍着继续道:“秦王并非良人……”·“哦,难道我来了燕国,子成要为我寻找个良人吗”徐福闭上眼,漫不经心地道。
子成面上更为羞涩,“这……若是先生需要,子成定然尽力为之·”·徐福暗自感叹·燕国这不仅是要将他从秦国挖走,这是还要撬秦王的墙角啊燕国也真是够拼的。
但是徐福觉得,他不可能再寻到比嬴政还要好的情人了··“寻个秦王给我”徐福的声音里带了点儿嘲讽··不过子成估计听不出来。
子成确实并未听出来,他惊了惊,“……这,怕是找不到的·”·“既如此,你还与我说这些有何用”·子成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幻不已。
暗暗道·自是不能让你给父王做男宠的,父王也并不喜好男子·但是……子成一副自我牺牲的模样,道:“先生瞧我,如何”说话时,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你”徐福是真的惊了惊··子成的脑子没坏吧子成竟是对着他毛遂自荐了·徐福冷声道:“公子模样太过羸弱,我不好公子这模样的。”
子成面色臊红·王宫中爱慕他的宫女不知有多少,偏偏到了对方的面前,竟是被说成模样羸弱,不得他喜欢··徐福话音一转,继续道:“何况……公子可会为我遣散姬妾连儿子也别生了”·子成面色更红,“……这、这自是不行的。”
徐福冷笑道:“那不知你在我跟前说秦王残暴,是哪里来的底气·”·“秦王也有长子扶苏和幼子胡亥啊……”子成不甘地辩解。
“可他们二人皆是在我之前便存在的,何况他们二人丧母,我何必去计较公子便不同了,公子日后定是还要娶姬妾,育儿女的·若是公子与我做个男宠,那还差不多……”·“你”子成脸色大变,顿觉自己被冒犯了。
徐福心中轻嗤··连这点牺牲都不肯做,还凑上前来做什么说得好像谁稀罕给你做男宠似的·徐福闭紧双眼,不再搭理子成··子成半晌才平复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
耳边马车声咕噜转动,他瞥了一眼徐福的脸庞··的确容色过人,子成方才说出那个提议,便是觉得对方若是这张脸,倒也不是不能忍受·但子成倒是忘记想一想,他愿意忍受,徐福可没好脾气去忍受。
你算哪根葱·回到府中后,徐福先睡了一觉,起来后沐浴,焚香,告知府中人,他要开始炼药,旁人不得干扰·又令厨房中人,记得送饭食前来。
若是饿着他了,徐福就撒手不干了··府中人战战兢兢地应了,恨不得将徐福捧在手中才好·这位可是得燕王青睐的啊,他受燕王吩咐炼丹,谁人敢来搞砸当然都是小心翼翼应对着。
徐福还令人搜寻了不少竹简来给自己看··实际上呢·徐福坐在桌案前,用着饭食,看着竹简,竹简上的内容跟炼丹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全是燕国的风土志。
等徐福看够了,才慢悠悠从自己的小包袱里,翻出药丸来,往里面埋上一点东西,再捏一捏,加点水,捏一捏,捏到看不出有加料的痕迹就行了··这些药丸本就是徐福之前准备的,这是他早期比较失败的作品。
可以治风寒头痛,但治病的效力较为微弱·第一次吃药的人,倒是会有比较显著的感觉·而徐福往里面加的东西,是阿咿上次在羌寨中交给他的……花椒。
这些花椒蒙上了一层水汽……呃,因为存放过久了·不过花椒的效力还在,麻口,造火··反正多给燕王吃一些,让他上上火,越焦躁越好。
·徐福非常不厚道地想··可惜他还没学会如何制五石散,不然效果更佳·这个时代的人,少有知道降火药这种东西的·燕王吃下这个,只会越来越心火燥热。
积少成多,最后燕王就会由小病变成大病··说不定不等嬴政赶来,他就先把燕王给弄死了……·徐福连忙打住了自己的想法,吃这个没那么快死的,恐怕要吃上好几年才行。
他还是得等嬴政啊……·抱着就算吃了也死不快,但也要给燕王添堵的心情,徐福做好了药丸子们,然后放在了精美的青铜容器之中··三天后,徐福打开房门,做出分外劳累的模样,走了出去。
府中下人跪在门前,小心等候··“去吧,呈给燕王·”徐福扔给了那下人··下人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打翻··徐福转身回头又去看竹简去了。
子成马不停蹄地将此物送进了燕王宫,燕王当日便找了内侍来试药,那药服下后,内侍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口麻),待到能开口说话之后,燕王便发觉内侍面色红润,看上去精神旺盛。
总之人并未死,也并未有其它不良效果出现··燕王心中好奇这药的效用,便急急地也服用了下去··第一次服用,自是效用不错,感觉浑身舒爽,小腹暖热,仿佛有一股力量(大雾)在内翻腾。
如此接连几次后,哪怕效用不比第一次,因为先入为主和心理上的作用,燕王觉得这丹药,分外神奇,用了过后,精神一日比一日好··于是燕王再度命人将徐福请到了宫中,此时燕王已然恭敬无比,“还请先生赐教,我的气运为何会衰减”燕王竟是不再当着徐福的面“自称”寡人了。
徐福心中觉得好笑··难怪古代帝王都难抵挡丹药的诱惑了,哪怕他的丹药什么用也没有,燕王竟然也能在心理作用的影响下,认为这是灵丹妙药,并且因此而大改姿态。
“燕王可否能屏退左右”徐福出声道··初时燕王瞧他高冷的模样,觉得极为愤怒难以容忍,但是如今再瞧,燕王便觉得,没错,仙人之姿,正是如此。
更甚至,燕王越看便越觉得喜欢徐福通体的气度··燕王笑着屏退了左右··跟随在后的子成颇为愕然:“我也退下吗”·燕王看向徐福,征求徐福的意见。
徐福头也不回,“自然·”·燕王便毫不留情地将子成也驱逐出去了··待殿中再无他人后,徐福才道:“影响燕王气运的,乃是燕王身边的人,此人与燕王极为亲厚,且有大才大德,在燕国中颇受百姓尊崇……”哦,没错,他就是故意挑拨燕王和他儿子的关系。
燕王越听脸色越加难看··“一国的气运所在,皆聚集于君主的身上,但若是有人分走了君主的气运,也受他人尊崇朝拜,那么此人必然分散气运,使得国家离散不远了。”
徐福一本正经地胡扯··燕王偏偏还信了··徐福觉得自己说出的话,自己都不敢信·怎么燕王这般傻白甜呢·“寡人知晓了。”
燕王沉下脸低声道,“但这气运如何挽救呢”·“杀之自然便破解,但是此人乃燕王亲近之人,当然不能杀·”·“若不能杀,那又该如何呢”·“圈起此人,或将他送离燕国,便可解了。
此事拖得越久便越不好·”徐福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只龟甲来,“此物有灵,可巩固燕王气运·但这只是一时的,而非长久之计·”·那龟甲,就是奉常寺中批量打造出来,最后被徐福做了小更改的东西。
燕王小心翼翼地捧过龟甲,放置在跟前的桌案上,“多谢先生·”·“重金可备好了”徐福出声问·就当你燕国给我赔偿精神损失费了。
“自是备好了”燕王拍拍手掌,便立即有宫人端着托盘而入,托盘之上放置了金银珠宝,甚至还有些珍稀宝物·燕王比他想象中还要舍得啊。
徐福扫了一眼,点头道:“那便送到子成府中就好·”·燕王点头,遂又问道:“先生可还要何赏赐”·徐福微微皱眉,作出深思的表情,一会儿过后,他才抬头道:“我在秦国时,欲为国师,但秦王却绝不允我。
不知燕王……”徐福的话只说到了一半··但燕王已经意会到了··想做国师,那还不简单·燕王心中十分高兴·秦王是个傻子,连国师之位都不肯给。
难怪徐福虽然初到燕国时,态度强硬,到了后来却多有软化,也愿意为寡人看相,制丹药·如今瞧来,应当是他与秦王之间早有芥蒂了··燕王自以为发现了真相,心中对徐福更为放心了。
赐个国师之位才好呢,日后徐君房便是他燕国的人了·燕王连停顿都不带的,立即便命人写在绢布之上,再难道蓟城城墙上宣读,大意便是寡人从君房先生处得益无数,今封君房先生为国师,此后燕国百姓便要尊敬他,他将为我燕国带来昌运。
燕王也是高兴得昏了头,就这样毫不避讳地将徐福的名字公布了出去··当然,或许他也有一层私心在,就是故意想要天下人知道,如今徐福留在了燕国,是旁人嫉妒不来的。
徐福知道绢布上的内容过后,顿时满意了··燕王不来这一出,他怎么让嬴政知道自己在哪里呢嬴政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来英雄救美呢啊呸,不是救美……哦算了,徐福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也没别的词了。
命令放下去以后,燕王打发子成将徐福送了出去··子成心中难受得紧,不过这一次他一直捱到了府中,才终于问起了徐福,“先生,影响父王气运的,究竟是何物”··徐福看也不看他,用之前燕王的口气道:“问你父王去。”
子成被噎了一下,但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憋了回去·如今他也知道徐福的脾气难以捉摸了,不是他能招架的,能不与徐福冲突,他便不会与徐福冲突··只是想到此人当真要留下来做国师……一时间子成还有些茫然。
他哪里知道,徐福在背后都已经把他给坑了··在燕王命令传达下去以后,燕国的官员们都颇为惊奇,一面对这位国师充满了好奇,一面又极为憎恶畏惧他·这样的人,听说在秦国时,便祸害了秦王,若是换到燕国来,怕是也要闹出祸害事来。
徐福才不管自己在燕国受不受欢迎呢,他回到子成的府中,便又翻出了竹简来··那竹简似乎还是从子成那里得来的··竹简外篆刻着一个字,“丹”。
徐福脑中迅速闪现过了什么,但他就是死活抓不住·徐福只得将竹简推开了,口中忍不住低声喃喃道:“万万没想到,我第一次做国师,竟是在燕国……”·不过倒也算是全了他当初的理想了。
在哪个国家都是忽悠嘛,而且徐福觉得,燕王可比嬴政好忽悠多了··徐福敲了敲桌案··不自觉地趴了上去··也不知嬴政何时才会来呢……···没出多久,燕国立徐君房为国师的消息,便传遍了其余六国,秦国当然也不例外地收到了消息。
秦国官员们分外激动·他们虽然不怎么喜欢徐福,但也不乐意看着徐福到燕国去啊徐福的本事大家都是知道的,谁能容忍徐福为他国奉献出力他们纷纷跪倒在嬴政跟前,请求一定要将徐福带回来。
嬴政面沉如水,半晌才道:“寡人正欲如此·”·大臣们抬起头来,见嬴政浑身裹着煞气,众人恍然醒悟过来··对啊,最着急的不是王上么·对于他们来说,丢的是秦国一个极有本事的人物。
而对王上来说……丢的那是……老婆啊……··第188章··嬴政刚将人派往燕国,地动仪便再度有了响动··秦王政十六年,代地发生地动,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阴,台屋墙垣大半损坏,地上开裂出一条缝来,东西宽百三十步。
嬴政想要前往燕国的步伐,不得不就此打住··伤亡损失很快被统计到了嬴政的手中,因为提前做了准备的缘故,此次地动的损失已经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小·徐福的名字因为这次地动,再度在秦国广为流传,众人不知地动仪,只知此次地动乃是徐福提前卜筮得出,自然更将徐福奉为神人。
消息很快传到了燕国去··秦国这方地动告一段落后,魏国却派出了使臣,向秦国献地,嬴政再一次被阻了脚步··……·徐福在燕国蓟城待了一段时日后,因为身份的变更,府中人自然也拦不住他了,或者说是不敢拦他了。
秋日里难得日光暖和,徐福欲出府走一走,子成不请自来,坠在了他的身后··燕王对他是放下心了,反倒是这位子成公子,仍旧时时刻刻带着人跟在他身边··这么一来二去的,徐福都觉得自己的耐心被硬生生磨出来了。
他不急……·好歹如今被尊为国师,性命、吃住皆是没有半分可忧虑的地方··但是……·嬴政怎么还没来徐福心底有点儿无所适从。
大概是平时嬴政对他的重视太过明显了,突然间,他失踪这么久,莫说嬴政了,就连派个人过来也不见·他做了燕国国师的消息应当已经传出去了啊……难道嬴政认为自己背叛秦国了不,不可能,嬴政才不会这样蠢。
徐福走在蓟城街头,无意中听见燕国百姓提到了“秦国”两个字眼·因为蓟城口音不太一样,徐福担心自己听错了,遂放慢了脚步,将注意力更加集中,仔细地听着燕国百姓口中闲聊的话。
“……秦国……地动……代地……魏国……”·毕竟距离有一些远,再加上口音和俚语的缘故,徐福费了半天的劲儿,也就听明白了这些字眼,但他已经能够推断出秦国发生什么事了。
竟是这么快又发生了地动幸好,他已经改进过地动仪了,不知道这回有没有派上用场发生地动的都有哪些地方光靠猜测显然不行。
徐福也不犹豫,当即就将子成叫到了身边来··对于徐福这样毫不客气呼来唤去的行为,子成已经十分习惯了,他慢步走到了徐福的身边,“国师,可是有事要吩咐我”·如今子成已经越来越少在他跟前自称“子成”了,徐福猜测,“子成”应当只是化名。
如今燕国也没什么可以瞒着他的了,对方自然也就不会再用化名了··不过名字的问题,徐福根本没心思去关注··他紧盯着子成的双眼,低声问道:“秦国可是出事了”·子成并未听见路边人的谈话,听徐福这样突然问起,还当是他又神通广大,给卜了出来,子成面上闪过惊讶之色,随后点了点头,“秦国地动。”
尽管刚才已经猜到了,但是真正听见的时候,徐福心中还是重重一跳,“……伤亡损失如何”·“不知·”子成低声道。
徐福瞥了他一眼··子成无奈道:“我是当真不知晓,这等秦国内幕,秦王怎会允他国人知道呢不顾我倒是知道一事·”·“什么”徐福的心再度紧了紧。
总不会是地动中嬴政受伤了吧·“魏国向秦国献地了·”子成说完,便仔细打量起了徐福面上的神色,很快他就发现,徐福脸上的表情……啊,还是什么也瞧不出来。
·子成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谁才能瞧出国师的心思,父王虽然已经分外信任他,但心中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有些不着地··徐福见子成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心底不由轻嗤。
子成当然不会了解了··……又没谈过恋爱··徐福发出了对光棍的无情嘲讽··原本他还在想,为什么一直不见嬴政来救他,现在听到这两个消息便能想得通了。
国内地动,魏国又献了地,自然有不少的事需要处理·嬴政未能及时前来,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他当了燕国国师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嬴政应当是认为自己并无性命之忧,这才先滞住了脚步。
徐福根本没那个心思去矫情,想嬴政为什么不来救自己,哪怕天崩地裂,国家灭亡,也应该先来救自己……·“走吧·”只要嬴政无事,徐福就可以放下心了。
待他回去卜筮一番,应当可得结果··见徐福没走几步便要回去,子成心中突了突,难道……难道国师因此事对秦王起了芥蒂若是如此,那是好事·从徐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实在琢磨不出什么来的子成,就这样误解了徐福的心思,并且一厢情愿地认为,或许国师当真要长久留在燕国了。
徐福回到府中后,还没能坐下来好生卜筮,便有人从燕王宫而来··“燕王请国师入宫·”面前的内侍殷切地笑了笑,半点不敢因为徐福曾是他国重臣而慢待。
徐福心中烦透了来搅事的燕王··你让我先好好算完一个卦·不行吗·……好吧,他知道不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纵然是国师又如何,他能压得过子成,但惟独压不过燕王。
还是秦国好··他能压秦王啊……·哪怕白日朝堂上不能压,晚上换个方式压也是一样嘛··徐福坐上了进燕王宫的马车,此次子成倒是并未随行。
马车刚往前动了没几步,轮子就卡住了··“怎么了”徐福探出头去··车夫皱着眉,沉声道:“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车夫下了马车去检查,徐福突然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那道目光太过热切,让徐福实在无法忽视·徐福迅速抬头回望过去,却见李信站在一个妇人的摊子旁。
……他还敢出现·徐福心头火起,恨不得把这家伙掼到地上先宰了·若不是李信太过莽撞冲动,做事不过脑子,太过信赖自身的本事。
自己又怎么会被子成钻了空子,带到燕国来哪怕是被封了国师,徐福心头也依旧极为的不痛快·徐福冷冷地横了一眼李信。
李信脸皮极厚,半点愧色也无,竟然还冲徐福笑了笑··徐福顿觉胸口积着一口气,吐也吐不出来·李信的脑子是和常人不一样吗他干脆转过了头。
正好此时车夫已经将轮子清理完毕,转身回到了马车上,徐福再瞥一眼李信的方向,就不见李信的踪影了··徐福放下了车帘··车夫并未注意到其中有何不对的地方,继续驾着车往燕王宫而去。
徐福坐在马车中思考了一会儿,李信为什么会出现在蓟城·……他来救自己的·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从他跟前被绑架的,李信总得要担责任。
李信不是个蠢人,他应该能将自己救出去的·徐福顿时安心了不少·燕国这个破地方,他也实在是待够了··……·燕王坐在桌案前,见徐福走近了,燕王立即丢开了手中的竹简,脸上露出了热切的笑容。
徐福观察了一番燕王的脸庞,看上去分外的红润··想来燕王也很满意他现在的状态··他哪里知道,徐福是他的催命符呢·“国师可听闻秦国的事了”燕王面带笑容出声问道。
好好的,他怎么突然跟自己提起这个问题呢徐福本能地觉得燕王心中有阴谋··“……何事”徐福那张脸常人瞧不出任何情绪,燕王当然不会看出来他在撒谎了。
燕王叹了一口气,状似漫不经心地道:“想来国师是不知了,魏安釐王于半月前病重不治而亡,其子继位后,便立即向秦王献地了,秦王此时应当是正在处理此事·”·徐福的确还不知道背后有这样的内幕。
但是……这与他何干怎会值得燕王特地与自己说起呢·燕王仔细打量了徐福的神色半天,却什么也没能瞧出来,燕王只得无奈放弃,转而笑道:“秦国地动,想来正是因为国师到了燕国来吧,国师便是那秦国的气运,国师一走,秦国日后怕是还要倒更多的霉。”
气运不是这么用的·对于自以为灵活运用气运道理的燕王,徐福的内心写上了两个大大的呵呵··“秦王若是发现,恐怕心中会极为扼腕不快啊”燕王说出了后半句话。
徐福也终于明白过来燕王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了·这是挑拨离间来了啊自己前脚把他跟他儿子给挑拨离间了,后脚燕王就来挑拨自己和嬴政了。
不过徐福不蠢,他没那么好挑拨··旁人不知他和嬴政之间有几年的情谊,皆以为是可以轻易挑拨的·这样倒也好,可以让他们降低戒心·自己和嬴政会不会被挑拨,就自己知道就好。
徐福极为配合地微微皱眉,口气更冷,“燕王说错了,君房当不起,君房哪里是什么气运·”·他的口气极为冷漠,若是换做其他人,敢对燕王用这样的口吻说话,那么那个人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偏偏徐福口吻如此,换来的反倒是燕王开怀大笑的模样··越是生气才好呢·燕王看着徐福脸上的表情,心中默默想道·被得色冲昏头脑的燕王,全然没有想到,徐福平日里无论如何都是不动声色的,今天情绪毕露,自然是故意做给他的。
·燕王一心沉浸在,夺了秦国气运的得色中··他招招手,将徐福叫得更近,“国师,寡人欲攻秦,还请国师为寡人算上一卦”·徐福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是他听错了还是燕王脑子有问题·秦国没来打他就不错了吧他现在要反过去打秦国他能打得过嬴政如今秦国正是气焰强盛时,谁要冲上前对着干,最后只会是自己引火烧身。
“国师”见徐福半天不出声,燕王不由得又出声唤道··徐福伸手拿走了他跟前的竹简··越看徐福越心惊·燕王可真是够心大的,这竹简上的东西,可是将他攻打秦国的计划写得一清二楚……燕王就不担心被自己看去了,有什么隐患吗还是……燕王故意给自己看·“国师觉得如何”燕王耐心地等着徐福看完,然后才出声问道。
“……我不通此道·”徐福将竹简还给他··徐福是当真不通此道··军政之事上,他一概不通·不过尽管如此,他也能看出来,燕王的计划之中,有哪些地方太过天方夜谭了。
燕王为何笃定,他一定能胜秦国·燕王并不相信·徐福能被封为驷车庶长,怎么可能会不通军政呢但燕王并未追问,他只是道:“请国师与我卜一卦。”
他的姿态已经摆得极低了··徐福迟疑一下,“这乃与国运相关的大事……”·燕王已经着急,身子微微前倾,忙道:“如何国师不肯为寡人卜这一卦吗”·“自然不是,但此事重大,卜卦时付出的东西自然更多,我若为此事卜卦,近两月内,怕是都难以卜筮了。”
燕王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颇觉惊奇,不由问道:“此话何解”·“我们这样擅卜筮的人,还有一个称呼,叫做窥破天机的人。
何为天机一个人什么时候死,一场仗嬴还是输,这几日可会出现什么意外这些都是天机·我们本为凡人,不过是多了一项与天沟通的能力。
我们若是自身窥破天机,那也就罢了,顶多只是折损这段时间再卜筮的机会,但是要告知他人,折损的,便是我们自己的寿元了·”·燕王面上愁苦,心中却是高兴了起来。
折损寿元才好·若是没有半分损害,燕王心底对他就始终难以放下心来·一个寿命极长,偏能将他人寿命掌在手中的人,多可怕啊……若是此人能掌他人寿命,却要为此付出代价,那才是公平的。
“唉,但寡人需要国师啊……”·“我可以为燕王卜这一卦·”徐福出声道··燕王心底更为喜悦,心道徐君房一定是被那秦王给刺激大发了。
“那便有劳国师·”燕王满面欣喜·话说完,燕王还很自觉地检讨了一下,他对待徐福,是不是还不够好燕王突地心生一计……·“若燕王没有其它事宜,我便先行离去了。”
燕王却笑了笑,道:“国师近日都住在丹的府上,可有觉得不便之处若是不舒适,国师便到宫中来吧,寡人赐国师一座宫殿,如何”·“不必。”
徐福非常干脆地拒绝了他·如果住到王宫里,燕王把他叫来叫去岂不是就变得更勤了徐福并不想和他说话··燕王还不死心,转而低声道:“……国师,国师在燕国可觉得一人孤寂”·徐福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燕王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个问题他想干什么徐福盯着燕王的脸,不说话··燕王却来了劲头,低声道:“不如寡人赐国师几名美人”·徐福心底升起了一阵寒意。
燕王,你是真的要将我往死整啊我收了美人,怕是就当真回不去秦国了·想一想嬴政那吃起醋来的嘴脸,徐福就觉得可怕··“不必。”
徐福拒绝的声音更冷了··燕王恍然大悟·定是不喜欢女子吧……那男子……这……燕王想到了秦王……暗道,寡人也不好男宠啊,这,要寡人委身与徐君房,这也不行啊。
燕王陷入了深思之中··……寡人不行,但寡人还有儿子啊·寡人还有那么多儿子呢可以让国师随意选啊燕国公子与他做情人,这也算是将他身份抬得相当高了这样他总能接受吧……等到那秦王回过神来,发现徐君房不仅在燕国做了国师,还背着他与旁人在一起了,就是金乌打西边出来,秦王也不会再和徐君房重回到过去啊。
燕王脑中的想法,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他整了整面上的表情,又道:“国师若是不喜好女子,那男子如何”燕王脸上的表情,就如同拿着棒棒糖诱骗女孩儿的怪叔叔一样,徐福看得实在有些犯恶心。
这燕王为了留住他,不仅上手送女子,现在连男子也要送了吗·不过很快徐福就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不知国师喜好什么模样的男子……不如国师便在寡人的儿子中挑选一人作伴”·徐福是真的差点被这句话给劈裂了。
燕王当真是为了拉拢他,连这样大的牺牲都做出来了·他该庆幸燕王没有自荐枕席吗·“……不、不必·”徐福是真的燕王脱口而出的话惊了一跳。
燕王却并未感受到徐福的抗拒,他还沉浸在自己完美的计划之中,“……国师若是有意,可以见一见寡人的几个儿子·他们可都是寡人的骄傲。”
燕王顿了顿,“只要国师瞧上的不是姬丹就好·”·姬丹·谁·徐福满眼茫然。
他突然想起之前从子成处得来的竹简,……姬丹,指他这个名字还真是让人说不出的想笑啊···这个名字总算唤起了徐福的一点记忆。
姬丹……姬丹……他记得似乎语文课本上曾经出现过他··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太子丹恐惧,乃请荆卿曰……·是了荆轲刺秦·荆轲刺秦的选段里,就曾出现过这么个人物啊,燕国太子丹·子成是太子丹在背后设计刺杀嬴政的燕太子丹徐福微微皱眉,心中原本就不算好的印象,顿时一落千丈。
看来他坑这位,还算是坑对了·徐福面无表情地隐下心思,摇头道:“燕王不必如此,我若有瞧上的人,自会请燕王将人赐给我·”·燕王见他确实没有那个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姬丹可是原本要被他封作燕国太子的……但是……燕王的脸色突然变得诡异了起来·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徐福对他提起的气运之说·同他最亲近的儿子……那不便是姬丹吗燕王按捺下心头的慌乱,笑着命内侍将徐福送了出去。
徐福敏锐地发觉到了燕王的脸色不太对··哦,换他他也高兴不起来··原本寄予厚望的儿子,最后却发现他是毁坏自己气运的人·这心头的复杂,可不是一点半点呢。
是要选择放弃这个儿子呢还是放弃气运呢·徐福是真的很期待··他步履轻快地跟着内侍出了殿门,连刚才被燕王雷得不轻的不适感都飞走了。
他回到府中后,子成正在府中了,见了他,忙迎了上来,微微笑道:“父王与你说了什么”子成的表情看上去无可挑剔,但是徐福总能从他面部的细微表情看出来,现在的子成,哦不,姬丹很紧张。
姬丹是不是察觉到自己在背后坑他了·哦,不过察觉到他也没法子改变啊·要怪就只能怪他当初殷勤地帮他爹把自己给绑来了··“公子很好奇”徐福随口问了一句。
其实他就没打算回答姬丹··“……是,是有些好奇·”姬丹岔开了话题,“国师今日未能在街头好好走走,不如明日我陪国师”·“不用了,你父王令我为他卜一卦,这几日我都要闭关,公子不必来扰我了。”
敢说燕国公子打扰自己的,估计还真就只有徐福了··姬丹满面失落地转过头去,指挥着一旁的下人,“你们仔细伺候着国师,勿要有半点疏漏·”·“喏。”
下人们齐齐应了··徐福弄不明白他有什么可失落的,转身立即进屋子去了··下人们听了姬丹的吩咐,还真就日夜都守在徐福的屋子外,生怕徐福随时会需要人伺候。
而徐福坐在屋子里,等啊等,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李信出现··难道李信白日出现在他跟前,不是为了提醒他,晚上会潜入府中来徐福困得都快撑不住了。
他从桌案前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谁知晓外面灯火通明,下人们打了个哆嗦,一下子清醒了,忙冲到徐福的跟前来,“国师有何吩咐”满脸的狗腿表情。
徐福气不打一处来··……他就说怎么等了这么半天都不见李信潜进来呢敢情外面灯火通明还围着这么多人呢李信就是再神通,也不敢过来啊·“你们都守在这里做什么”徐福皱眉。
下人们见他面色冰冷,心中打怵不已,哆嗦道:“……公子吩咐、吩咐我等在此,免得国师闭关时唤不到人·”·姬丹·徐福在心底默默地又给他记上了一笔。
“外面灯火太过明亮,如此多的人聚在这里,反倒令我难以安心,尔等速速散去,留下一人守夜,明日一早有人能来接替便可·”·徐福口吻冰冷,他们齐齐打了个寒战,哪里敢说出不从的话来只得赶紧散去了。
看着庭院中登时空荡起来,徐福这才觉得胸口的郁气舒了出去··命人送了温水来,徐福便又回到屋中··总在桌案前跽坐着,徐福都快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他干脆抓着竹简上了床榻,全靠着手中的竹简来提神。
或许是太过困倦的缘故,徐福看了没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微风轻抚过他的面庞,窗户轻巧被人推开··高大的身影蹿了进来,确实没一人发现这边的异常。
姬丹在府中待下人向来温和,但徐福到了府中之后,他姿态高冷,说话声冰冷,下人们对他畏惧不已,自然是能不到这边来,便不到这边来,无形中倒是便利了徐福··徐福在梦中刚梦到嬴政冲着他,一言不合就脱下了衣袍,露出了胸肌,还不等徐福抬手去摸摸,突然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再睁开眼时,就发现身边出现了个黑影。
如今徐福的心脏承受力已经变得很好了,所以他完全没有尖叫出声··“……李信”徐福的嗓音有些冷··那人点了点头,声音沉闷地喊了声,“庶长。”
徐福冷笑,“原来李将军还会出现在我跟前我被李将军害到这般境地,李将军可有半分愧疚忧虑”·“有。”
李信一口截断了他的话,这认错认得实在干脆,徐福嗓子眼儿里的话顿时就被堵了回去··“……蠢笨”徐福气得骂出声。
李信可不是蠢笨吗他若是稍微聪明些,好好的,为什么一言不发就将自己带到城外去·李信低着头一言不发,摆出一副任由你责骂的姿态。
李信越是如此,徐福便越觉得胸中不快了,让他有种对方在消极抵抗的感觉··“你何时到的蓟城”·“一直跟随庶长而来。”
李信低声道,“中间未能找到机会下手,因而拖到了现在才出现·”··这一点李信倒是没撒谎,当初姬丹做了多少防备的手段,徐福一清二楚。
在路上走了那么久,徐福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没能发现,就可见姬丹做下的部署如何周全了··“那如今你欲如何”·“庶长与我离去。”
李信沉声道,他的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急躁的味道··徐福被留在了燕国,秦国上下怕都是急躁的··这几年里,徐福的名声被嬴政亲手推到了一个至高的地步,徐福到了燕国,秦国百姓的心中都牵挂着他。
嬴政当初下手推动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惹来其他几国的觊觎··“不行·”徐福低声道··“我信任庶长不会留在此处做个国师,难道庶长还有其它的计划”李信忙问道。
“你是不是傻”徐福胸中对李信还憋着火气,此时忍不住就骂了出来·但他声音冷冷清清的,也听不出多少怒气来··如今的李信就如同一团棉花,不管你怎么揍他,他都没什么反应。
“……就算你今日带着我走了,今晚便立即会有人来追捕我们·”当初在赵国邯郸时,徐福都不敢擅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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