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by 故筝(五)

分类: 热文
大秦国师 by 故筝(五)
了李信就跑,更何况现在现在他可是燕国的国师,他要是跑了,燕王肯定鼻子都得气歪·在人家的地盘上,这样嚣张,那还不死的很惨·李信也想到了在赵国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徐福舍身进去救他的,若非熊义主动放人,他们转头把熊义坑了一把,肯定没那样顺利。
“先回去吧,此事你我都想一想,如何才能轻松离开·”其实徐福心中已然有个雏形了,但是如今事情因为他的加入,会不会有变数,徐福不敢肯定··李信点了点头,此时看上去倒是听话规矩了点儿。
他将自己的落脚点,和联络方式都告知了徐福,然后才又原路出去了··徐福困得不行,等人一走,便又立即睡过去了··接下来几日,徐福都是在装模作样地卜筮,实际上呢,他什么也没算,倒是抽空给嬴政卜了一卦,卜卦的结果差不多可以总结为一句话: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徐福不高兴了··两相对比,各自是个什么境遇啊……自己在燕国生活得好生苦逼,他倒是惬意··徐福翻转了龟甲··心中决定过几日,要好生坑一坑燕王,方才能心情舒畅啊。
他来到燕国的罪魁祸首可不还是燕王么当然得可劲儿地将他折腾够了才行··过了两日,燕王果然按捺不住将徐福传到宫中去,又问起攻打秦国的事来。
燕王还真是下了决心啊……·徐福心中无语,但面上极为配合地翻出了龟甲来,指着上面的两条裂纹对燕王道:“这几日我都在府中进行卜筮,最后得出了这两条裂纹。”
其实就拿个烧红的木条戳进洞里烫一烫就好了,半个时辰就能搞定的事,到了徐福的嘴里,就成为了历经千辛万苦,耗费几天时间,逼得他精力大减的事··“这两条裂纹,有何讲究”燕王认真地问。
“凶兆”徐福的嘴里突然蹦出这两个字来··燕王登时就变了脸色,他紧紧盯着徐福的面容,沉声道:“当真如此吗”燕王担心徐福在骗他。
徐福哪能看不出燕王的那点小心思呢·“大凶之兆”徐福皱紧眉,根本不搭理燕王,反而一脸“大祸事要来了”的沉重表现。
燕王心中一跳,哪能还不信呢·“请国师细细与寡人说说·”·徐福指着上面的裂纹,“众人都道龟甲上的裂纹,乃是先辈和神灵向我们传达的指示,当裂纹落在哪上面,卦象便是如何。
燕王你看,裂纹如今落在离卦之上·行九三·九三的箴言是,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其它的燕王都没听清,他就听清了一个字。
“凶”··“……为何为何会如此”燕王心中又怒又急·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他心中已是斗志昂扬,恨不得在徐福的帮助下,立即给秦王一个教训,让秦国大败才好。
到那时,燕王岂不是便可证明他燕国比魏赵都要厉害吗·“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呢黄昏时天空出现虹霓,人们齐声惊叫,耳畔无乐声传来,却有老人们悲哀叹息。
这是凶兆·虹霓本是喜兆,但出现在此时,便是不好的预警了·燕王若是不信,便等上一等,瞧瞧是否会如卦象所说的这般·”·燕王心中觉得分外的惊奇。
卜筮一卦,当真能瞧出这么多东西吗这次出战当真是凶兆吗·燕王心中一面又期待对方卜错了,但是一面又希望徐福是真的有本事。
若是没有这个本事,燕王又该如何让他帮助自己成功改命,压秦王一头呢·徐福良久都未再说话,他知道,他这串话虽短,但是一定会将燕王打击得不轻,燕王此时心中恐怕正复杂得很。
在燕王兴奋激动的时候,自己上前给泼了一盆冰水··这种滋味,实在太舒服了··“燕王·”内侍小心地走进殿内,“燕王,几位公子来了。”
燕王点点头,令那内侍将几位公子请进来··徐福看着燕王仿佛突然间原地满血复活的模样,心底有了点儿不好的预感··很快,内侍就恭恭敬敬地跟在几名男子身后进来了。
那几名男子,有高有矮,年纪有大有小,模样……有长得普通的,也有长得不错的,但是长得格外俊美,和长得奇丑无比这两个极端的都没有··“见过父王。”
他们齐声道··“这位便是国师了·”燕王指了指徐福道··徐福有点懵··嗯燕王还没死心,给自己和他儿子拉皮条··第189章··燕国公子们全然不知自己成为了被挑选的大白菜,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晋国师,有人暗自敬畏,也有人心头不屑,还有人眼露敌意。
为什么会有敌意呢·因为全天下都知晓徐君房是个迷得秦王万事顺从的貌美男宠·哪怕他现在是个国师,但他本质上还是个男宠·万一这男妖精,把父王也给迷得丢了魂儿,那可如何是好·徐福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顿时更引得这些被高高捧起的燕国公子不满了。
不过一个国师,怎的倒比我们这些燕国公子更为高傲了·徐福准确无误地接收到了这些燕国公子的轻视目光·若是他们知晓,自己即将被父王转手卖掉,那还不得恨死了自己·“国师,寡人的几个儿子,如何”燕王眯眼笑道。
那几位燕国公子闻言,心中略有不快,但毕竟当着燕王的面,谁也不敢说什么,只冲着徐福皮笑肉不笑··若是换做上辈子,徐福也算得上是个好脾气的人了,但是换在这辈子,徐福不否认自己被嬴政惯了些脾气。
所以??这些人既然对他没有好脸色??徐福自然也就不会客气了·他的目光从他们的脸庞上梭巡而过,便当真如同挑大白菜一样·这样的目光毫无疑问地令燕国公子们齐齐皱眉。
·燕王见状,眉头却皱得比他们还厉害,并且出声斥骂道:“怎么这样没规矩”·燕国公子们都呆了呆··他们没规矩·他们身为燕国公子,还要在燕国的国师跟前讲规矩吗一个为主,一个为奴??这??·有一个青年倒是立即站了出来,朝着徐福恭敬拱手道:“从前便听闻国师本事不凡了,今日能得见,乃是子丘之幸。”
除他之外,其他人皆是动也不动,并且对公子丘表现出了不屑和轻鄙之态··燕王虽然仍有不豫,但牛不饮水总不能强按头,有个儿子站出来倒也够了,就看徐君房能不能瞧上了??燕王如此想着,便又将目光落到了徐福的身上。
“国师??”·徐福实在不想听燕王嘴里往外冒蠢话了,当即出声道:“燕王,卜筮之事太过耗费心力,我突感疲倦,恐不能多留了·”·燕王面露焦急之色,“那快快回去歇息,可要寡人为国师请一位侍医”·“不必,这是寻常人医不好的。”
徐福冷淡拒绝··旁边几位燕国公子看见他的模样,暗暗在心中叹道,“好大的架子”在燕王面前,都是如此冷淡的姿态,难道不知他自己是臣民吗·徐福离开,那公子丘也向燕王请求,说想要向徐福请教一下卜筮之道。
燕王欣然允之,旁边的人面露不屑之色··公子丘从殿中出来以后,便匆匆跟上了徐福,“国师还请等一等·”·“公子有事”徐福的脚步并未停顿,他稳稳地上了马车,等坐好了之后,他才抬头看向公子丘。
公子丘是个偏俊秀的青年,年纪不过二五,眉目清秀,身上并无多少贵气,光论气质这一点,不及姬丹·徐福将对方从头扫到脚,立即便确定对方不是什么天真善良的人。
他的目光灼灼闪烁,暗藏野心,笑起来的时候,笑肌都没跟着牵动起来·这模样,分明就是俗称的“皮笑肉不笑”··“可否能与国师同行”公子丘并未直接言及自己的目的。
那看来他的目的,是不能随便教别人听见的了·徐福来了兴致,他要做什么呢·“上来吧·”·公子丘又笑了笑,然后才上了马车。
车夫驾着马车往宫外走去,车轮咕噜噜的杂音足够掩盖人声·公子丘恰在这个时候开口了,“父王可是让国师在我们之中选一人陪伴”·“公子是如何看出来的”徐福惊讶于他的敏锐,剩下的几人,可是半点都没能体会到他们父王的意思。
公子丘笑了笑,对自己说出的话,表现得很是自信,“从父王的语气中,自然便能听出来·”·倒也是··只要聪明一些,对人的语气和台词再有过特地的研究,那么自然就学会看碟下菜了。
这公子丘在宫中时,应当也极为能哄燕王吧,只可惜光会哄燕王还不行啊??不然后世的历史上,燕国太子怎么会是姬丹呢·“所以??公子要与我说什么”徐福盯着公子丘的那张脸。
被美貌的人这样盯着,是谁都会有些受不了,哪怕对方是个男人,但美本是不分性别的,公子丘实在忍不住往后退了退,这才低声道:“??国师瞧我如何”·看来不仅燕王不着调,他的儿子也不着调啊,这还真遇上一个自荐枕席的了。
他们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压根就瞧不上他们任何人呢以为是燕国王室,自己便要感激涕零了吗·徐福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对方。
总归对方也是燕国公子,他总不能直接斥责对方,我瞧不上你,你别想那么多吧··公子丘接受着徐福的目光,他还将这理解为了,是徐福在审视衡量他的目光·公子丘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心道他的模样自是比不上对方的,但他长得也并不差了,何况他是燕王的儿子,日后或许会继承燕国的,到那时,便如秦王那样宠爱他,又有何妨·两人谁都不开口,马车内陡然间安静了起来。
徐福暗自皱眉,出声道:“公子为何会生出此意”·“我能给国师想要的,国师也能给我想的,你我二人再合适不过·”他顿了顿,凑近了附在徐福耳旁道,“若有一日,我定然也如魏王那般,封国师为君。”
到那时,手中掌的可就是切切实实的权利··足够他在燕国成为人上人,活得无比畅快了··这样的条件,对方还能不动心他和秦王不同,秦王此人残暴且以国为先,未来秦王可不会舍得赐以他君爵的位置。
而自己却能啊·公子丘在心中已经笃定了徐福的反应··徐福将公子丘的表情皆收入眼底,差不多也猜全了公子丘的心思··公子丘是想要燕王的位置吧,他应该出身不高,虽得燕王喜欢,但也并非燕王最优秀的儿子,他察觉到燕王不会立他为太子,所以自己的出现,便成为了打破平衡的关键。
他看出了燕王对自己的重视,也看中了自己身上的本事·连燕王都忍不住心动的人,公子丘岂会不心动公子丘其他燕国公子不同,其他燕国公子还着眼于小事上的时候,公子丘便舍得放下架子,主动与自己结交了。
哦,甚至连自荐枕席都厚着脸皮上了··这样能屈能伸的男人,若是少了个太子丹,他必然能成事··但他和太子丹相比,一个又应当是太过会钻营,另一个才是真正将心力都放到家国之事上。
如此一看,燕王的儿子们,还真没几个好的·也就一个太子丹拉出来还能勉强瞧一瞧·徐福想不明白,燕王还有什么可自豪的或许在他眼里,他的儿子个个都出色优秀吧,若是给自己做个情人,那还是自己走大运了。
“听闻国师是姬丹请回来的”见徐福根本没有搭理他,公子丘也不生气,转而问起了这样一句话··哦,改变策略了,试图激起自己内心对姬丹的不快了··徐福配合地皱了皱眉。
公子丘面露惊讶之色,道:“难道国师瞧上了姬丹”·徐福突然间有了一种置身男频后宫文中的感觉,只是任自己挑选的对象,是男性。
徐福的眼中飞快地闪过厌憎之色,当然,是做给公子丘看的··公子丘自以为敏锐地发现了徐福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笑意,道:“是我猜错了,国师怎么会瞧上姬丹呢且不说姬丹姬妾成群,在来时的路上,他应当惹得国师不快了吧”·徐福装作极为不耐地打断了他,“??不必说了,我的确对姬丹无意,但公子若要我应下来,怕是还欠缺一些诚意。”
“什么诚意”公子丘双眼微亮,立即来了精神·在他看来,只要徐福松了口,那么之后的事情就是一路顺利了··徐福凑在他耳旁,低声说了些话。
公子丘面颊微红,强自静下心来,听完了徐福口中的话,越听公子丘的脸色便越发惊心,“??这,这·”·“怎么不敢”徐福掀了掀眼皮,冷淡的目光中还带了几分轻视。
公子丘咬了咬牙,面上闪过种种情绪,最后定格在了坚定之色上,“自然是敢的,国师便是要我如此献上诚意吗”·“不错·”·心中目的明确的人,又怎么会纠结上许久呢公子丘心中激烈挣扎的也不过是,担忧之后自己是否会受到牵连罢了。
他笑道:“国师定要记得今日之言·”想到未来的事都能顺利发生·公子丘的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两分··“自然会记得·”徐福说完就闭上了眼。
他指使了公子丘做什么呢欲望、权利可以让一个人与自己为敌,也可以让那个人变成自己的盟友·公子丘想要夺得太子丹的东西,就必然要将太子丹扳倒才行。
徐福将自己之前告知燕王的箴言说了出来,让公子丘帮助自己动一些手脚,将这个祸指向太子丹,逼得燕王不得不弃掉太子丹··公子丘当然不敢对太子丹下手,但是有了徐福从旁协助,他登时就有了胆量,心底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儿,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公子丘怎么会放过呢·徐福也不担心公子丘是在骗自己·因为人的面相不会说谎·徐福看见他的那张脸,就立即看穿了他整个人··想到这里,徐福也能理解为什么燕王会对自己心存畏惧了。
谁都不成为那个被自己看穿的人吧··徐福摆出了小憩的姿态,公子丘当然也不好再扰了他,只得默默闭了嘴··公子丘一路将人送到了府门口,然后才下马车带着随从离去。
徐福一抬头,却正对上了姬丹的目光·他竟然在门口那不是看见公子丘从马车上下去了·姬丹看了一眼公子丘离去的方向,面色稍冷,道:“国师何必与这等人相交。”
姬丹竟是这般瞧不起公子丘么徐福故作不解,反驳道:“你们都是燕王之子,堂堂燕国公子,何为这等人莫非你不喜这位兄弟”·姬丹面色稍缓,总算瞧上去没有刚才那样气势咄咄了,“公子丘善钻营,他的母氏低贱,将他教得品行低劣不堪,这等人,不过有个燕国公子的名头,但他却没燕国公子的品性,自然不能与之相交。”
公子丘的确是善钻营,但还远没到姬丹所说的地步吧……·顶多就是心思手段不比旁人磊落··但这有何妨·徐福微微皱眉,当即出声驳斥道:“出身岂是他能选择的”若都要论出身,嬴政的出身也算不得好。
没有好的出身,若是不为自己钻营,又如何能活得更好“有什么样的母亲,便武断说他的品行低劣不看,不配为燕国公子·阁下真是教我好生见识了一番。”
徐福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绕过他走进了府门··下人们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忙徐福引进去了··姬丹被徐福噎得说不上话来··若是平时,换作他人,他定然能疾言厉色地反驳,但是面对徐君房的时候,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姬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而且他竟然还会有种慌张无措的感觉·他本能地不想从对方口中听到驳斥的话··子丘都能得到他的赞赏为何反倒自己越发不招他喜欢了·姬丹百思不得其解,一边转身跨进府门,一边在他心中越发觉得公子丘会钻营了。
不然又怎么能平白讨得徐君房的好感呢·徐福用饭食时,姬丹自然同他坐到了一起··只是因为刚才在府门口的对话实在不愉快,所以二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得紧。
徐福用过饭食后,便迅速回到了屋中··入夜后,徐福刚刚入睡,窗纸上黑影晃动,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徐福睁开眼看去,因为一时没有防备,还险些被吓了一跳。
总不会是李信吧·徐福想到这一茬,却又立即自己否认了·若是李信的话,他就不会这样在外面驻足在窗纸上留下黑影了·徐福起身,手中抓紧了利刃,然后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道:“谁在外面”问出声的那一刻,徐福抓紧了手中的利刃。
“……国师还未睡吗”外面却是传来了姬丹的声音··徐福这才松了一口气,心头紧跟着升起的是一阵不快·若非姬丹在外姿态鬼祟,他又怎么会醒来徐福打开了屋门,冷着脸,“公子丹有何事”·姬丹面上闪过尴尬之色,“……只是前来瞧一瞧国师。”
“是吗”徐福站在门内将姬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姬丹的眸光闪动,哑声道:“国师早些安寝吧,我这便回去了。”
“去吧·”徐福巴不得他快些走,姬丹站在这里,平白扰了自己的清梦··姬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过身来,与徐福道:“我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似有大事要发生一般,本想请国师为我卜上一卦,突地想起国师心力耗尽,如今便只得作罢。”
·徐福将他面上的神色收入眼底,暗暗道·没错啊,的确就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啊……你爹要打秦国了啊但不会让他打啊,而且我还要把你给坑了啊·这些话姬丹自然是听不见的,他话说完后,也没指望等到徐福回答,当即便离开了,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昏暗的烛火微光中。
徐福在心底轻嗤一声,关上了门··他可以很确定,姬丹根本就不是想要来找他卜筮的·什么有大事要发生,那都是姬丹自己说出来的借口托词·姬丹之所以会半夜摸到他的屋外,恐怕是试探居多。
不知是燕王的命令,还是姬丹自己的意思··如今徐福已经看过了行军计划,燕国会对他仍旧保有提防,正常得很··徐福自己都未放在心上··他早就与李信约定好,最近这段时日都先不要见面了,李信若是还蠢到不知所谓,大剌剌地跑来,那徐福也可以放李信去死了。
他从前虽然欣赏李信,也很想为嬴政留下这样的将才,但是这不代表徐福会放任对方来祸害自己··徐福将门窗都关紧,睡到床榻上之后,徐福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这才觉得舒服了很多,他口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喟叹,紧接着闭眼睡去。
许是太久未见嬴政的缘故,朦胧中,徐福发觉自己入梦了··他见到了嬴政··和从前梦到的那些片段都不太相同··这一次他仿佛走马观花一般,看着幼年的嬴政在赵国与赵姬相依为命;他看见了公子嘉高傲地从嬴政跟前走过,两人半分交集都算不上;他还看见嬴政因母亲偏心情人而伤心暴怒;他看见嫪毐谋反,嬴政受伤……到了后来,他看见嬴政暴怒之下摔死了赵姬与嫪毐的儿子;他看见嬴政姬妾成群,郑妃病死王宫,胡姬盛宠一日胜过一日……·他看见扶苏长大。
他看见胡亥也跟着长大··扶苏温润尔雅,身为秦王的儿子,却是长出了难得的温顺良善的性子··而胡亥则截然相反,他暴戾残忍,小小年纪,便已学会用刑具折磨他人了。
……直到他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穿着一身白衣的他自己··徐福吓得打了个激灵,有种在看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的感觉,他的背上陡然蹿起一串冷汗。
徐福顿时就醒了过来··窗外明亮··徐福缓缓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一整个夜晚,那些画面都无比真实地从他脑中滑过,徐福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就是真正的历史……但是徐福又找不到什么可以来佐证的信息。
于是也只能先当做黄粱一梦了··徐福才刚走到门边,屋外忽然间就下起了大雨··大雨声噼里啪啦··徐福想到了之前自己随口扯的箴言··这还真不是凑巧。
他敢随口扯,也是因为他先观了天象,他知道不久后就会下雨,而彩虹最容易出现在雨后·不管到时候有没有彩虹,他都能给造一个出来··徐福干脆就不出门了,他吩咐了下人送来食物,然后便令他们勿要打扰自己了。
他靠在床榻上,慢慢翻动面前的书简··这是王宫收藏的一些关于黄岐之术的典籍·因徐福身份特殊,王宫中的书简基本上他都能翻阅,并且能带走·这也算是燕王特地对他表现出的宽厚特殊了。
徐福倒是不太能被感动到·毕竟这些都是嬴政玩儿剩下的啊··雨声渐渐地停歇了··徐福往外看了一眼,这才不甘不愿地起身··现在又轮到他该出场的时候了……·当个神棍也不容易啊。
不过想到燕王给他的那些财物,徐福心头顿时舒服了不少·至少还有个出场费可以用来自我安慰一番·徐福整了整身上的衣袍,跨到了门外··下人们见到他出来,便立即朝他弯了弯腰。
徐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来人,备马车,我要进宫·”·这还是徐福头一次主动说他要进宫,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事实上,他们都是姬丹的下人,怎么能这样随意地听徐福的吩咐呢但是徐福的威严压人,下人们对视一眼后,最后还是决定去给备了马车。
徐福大步走出府门,马车就在门前等他,徐福迅速上了马车··等姬丹来到门边时,便只能看着徐福远去的背影了··马车摇摇晃晃地到了宫门口,宫门口的守卫见了这辆马车,哪里还会认不出来将马车拦下后,便立即有人去禀报燕王了。
徐福并未等上多久,守卫就放行了·燕王也是头一次见徐福主动凑上前来,不免还有些激动··徐君房这样匆忙前来,难道是有什么大事要禀报与寡人·徐福由内侍领着走进了大殿,殿中站着公子丘,公子丘似乎正与燕王在说些什么,见徐福进来,他们便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了。
“国师今日进宫来,可是有事”燕王身子微微前倾,好奇地问道··“燕王可知今日大雨”·“自是知的。”
“那燕王可知……天边出现了异彩”·燕王脸色微微发白,“……国师的意思,可是,可是那日的卦象。”
“不错·燕王这几日可是暗自召见了燕国的将军”这个纯粹是徐福瞎猜的,平日里处理军政大事,那也总要叫来燕国的文臣和武臣啊,何况燕王如今拟出了攻打计划,正满心想着要打秦国呢,他又怎么舍得耽搁时间呢定然是立即就召集了将军。
徐福还有公子丘这个传递消息的内应··何愁不说中燕王的心思呢·“……难道先祖和神灵,并不允寡人此次出战吗”燕王握紧拳头,额上青筋绷起,看得出来他在强忍着心头的不快。
徐福并不开口应他··此时燕王也根本不需要他来出声,燕王不过心中一时难以接受,这才愤懑出声,以此宣泄心中怒气罢了···燕王根本就没怀疑徐福有骗他的可能性,从听见天边有异彩开始,燕王心中的惊惧和不甘就当先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他哪里还会去分辨真与假呢·公子丘低眉垂目地站在一边,并不对此发言。
燕王半晌才平息下心中的怒气和不甘,他站起身来,怒声道:“备马车,国师随寡人出宫去瞧一瞧,寡人要瞧个仔细”·徐福淡定地点了点头,随后紧跟在了燕王的身后。
没关系,出去之后要是还没有彩虹,那就忽悠燕王说彩虹已经没了··反正坑都已经摆上去了,徐福总得确保将姬丹完全塞进去了··马车很快低调地出燕王宫。
燕王与徐福同坐在马车内,马车外不时传来喧闹的声音··过了许久,燕王才沉声道:“……国师,你说寡人应当如何才好”·“……这一仗,可以打。
但是,却并不能笃定胜利,因而才会有先祖和神灵的指示降下,希望您勿要匆忙而动·战争要想获得完全的胜利,应当是需要更为缜密的计划……”·燕王定定地看着徐福好一会儿,然后才笑道:“国师说得不错,是寡人太过心急了。”
徐福低下头,根本不看燕王·他才不管燕王是真心急,还是假心急,他都要把姬丹给坑了··正想着呢,徐福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喧闹的声音··“快看快看啊……”·“天哪……”·“神迹啊”·“是神仙吗”·外面的声音乱成了一团。
燕王沉下了脸色,非常不高兴被人打扰了,“去瞧一瞧,发生了何事”·驾车的侍从顺着百姓们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也是一惊,顿时结结巴巴道:“燕王……天边,天边……”·燕王心中狂跳不已,他忙掀起了车帘,往外一看,果不其然,天边竟然真的挂着颜色瑰丽的虹光,看上去美惊心动魄,教人见之忘俗,恍然到了仙境中一般。
但燕王却并不觉得何处有仙境……·他的面色登时更沉了·这下子他亲眼见到,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而徐福此时倒是心中惊奇,没想到彩虹当真说来就来……他都做好彩虹不出现的准备了。
看来自己这张嘴还是很灵的··百姓们可不知燕王的心情,他们都对着那天边的瑰丽色彩膜拜了起来··据传许多年前也曾出现过这样的奇景,那时是圣人出世的时候。
百姓们只当这是吉兆,还满心欢喜呢··燕王心中也抱有一丝侥幸,希望天边的虹光带来并非厄运,而是好福气·只可惜燕王注定要失望·因为有几个耄耋老者,打马车外经过,口中含糊不清地叹道:“……哪是吉兆,分明是祸害。”
老者一声声的叹息,仿佛一记记重锤砸在了燕王的心上·燕王一阵心惊肉跳过后,哪里还敢心存侥幸他长叹一口气,转头问徐福:“可有扭转之法不然日后每当寡人欲出征时,都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扭转……只可扭转气运。”
徐福顿了顿,迟疑道:“卦象会如此,或许跟气运也有关系·”·徐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但在燕王的心中,几乎就是肯定的口吻了··“……扭转气运吗”燕王喃喃道,低头深思久久不语。
燕王并不喜欢在民间多作停留,当日二人在见证过奇景之后,便回到宫中去了,并且燕王还强留下了徐福,言,他心中有不解,还盼徐福能留在他身边时时解惑··徐福一口气憋在胸口,万分的不痛快。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搬起石头把自己的脚给砸了··转眼又是几日过去,徐福最先见到的却是公子丘··公子丘一见了徐福便激动不已,“国师果真本事厉害,那日我瞧见那虹光的时候,都着实被吓了一跳呢。”
那不是我的本事厉害,那是水珠折射光线的本事厉害·徐福默默在心底接口道··公子丘又与他说了许多讨好的话,虽然都能听出来其中的追捧意味,不过从公子丘的口中说出来,还是能令人感觉到很舒服的。
徐福拍了拍他的肩,“公子可以离去了·”·“为何”·“你父王派人来了·”徐福的话音落下,外面果然就走进来了几名内侍,内侍冲徐福挤出了灿烂的笑容,然后恭敬地将徐福带到燕王跟前去了。
徐福可不管那公子丘在背后多么拜服自己,如今他就要去往姬丹的头上洒洒土,把这个坑给填实了·“国师·”燕王的神色竟然有些憔悴。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徐福心中微微惊讶·毕竟他给燕王吃的东西,就是能让他长期保持兴奋的,如今这样萎靡,是药效免疫了还是燕王的身体已经被挖空了·“国师,我做了几个噩梦。”
燕王脸上的迷茫之色一闪而过··燕王的情绪看上去实在不怎么好··徐福觉得自己并不是心理医生啊,燕王叫自己来有什么用·正疑惑着呢,他便听燕王出声道:“……国师,寡人昨晚梦见,有人妄图夺寡人的王位。”
是啊,公子丘就想要你屁股底下的位置的··“国师,那人十分凶恶,寡人便看着自己一点点被他害死……”·“国师,他还会害得燕国衰亡……寡人梦见了燕国衰亡的那一幕……寡人如今连眼都不敢闭……”·徐福出声打断了他,“此人是谁”·燕王顿了顿,声音苦涩道:“寡人有一子,乃王后所出,幼年时便跟随他的母后长大,直到寡人将他接到身边,授以君王之道……”··这个套路,怎么那么像嬴政和扶苏呢·徐福打消自己脑子里的联想,继续听下去。
“寡人子女众多,但大都情缘淡薄,寡人唯与他还有几分父子情意,但是此人却偏偏破坏了寡人的气运……”燕王咬着牙,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徐福安心了。
他知道,挖坑成功了··“……我并不了解燕王的家务事,还请燕王直言·”·“难道国师瞧不出那人是谁吗”燕王抬头看着他,“寡人担忧自己是否会认错……”·徐福摇头,“天机岂是那般容易窥破的”他顿了一下,暗自措了一下辞(编了个瞎),“到了此时,应当是燕王的感知最为敏锐了。
若是燕王梦中频频得见,那边是您身上的君主之气在向您示警了·”·徐福根本不知道燕王在梦里究竟看见了什么,但见他如此憔悴的模样,想来梦中的经历肯定非常的不好,不然燕王也不会如此戾气了,徐福甚至怀疑燕王可能会冲动之下杀了姬丹。
燕王面上的神色来回变幻,许久之后,他长叹一声,“不瞒国师,此人,正是姬丹,寡人本欲封他为太子,却未曾想到有这样一日……”·“燕王欲如何”徐福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这些抒发情感的话语。
燕王脸色冷了冷,“……寡人虽喜爱这个儿子,但绝不能容忍他如此迫害寡人,寡人的气运牵连着国运,为了国家……怕是要姬丹做出些牺牲了。”
“燕王想要杀了姬丹”徐福直接了当地问···第190章··燕王却是突然笑了起来,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徐福,“国师可是误解寡人的意思了,姬丹无论如何都是寡人之子,寡人怎么会杀了他”燕王整了整脸色,沉声道:“不如将姬丹送到秦国为质吧。”
徐福看了燕王好几眼,确认他是当真没有开玩笑,这才出声道:“……如此,燕王舍得”·燕王笑笑,沉声道:“寡人为何不舍”他面上闪过怅惘之色,“寡人如此,也是为了保住姬丹的性命,只要等到燕国气运越发昌盛了,寡人自然便会将他从秦国接回来。”
这话可就实在伪善了些··秦国哪里是说去就去,说走就能走的地方姬丹这一去,便等同被放弃了·燕王何必还在自己跟前苦作姿态恶事做完,还要装一装逼不得已,寡人只是做出了最好的选择……·“燕王若能舍得,那便是再好不过,只可惜了公子……”徐福面无表情地说着叹惋的话。
·燕王早就习惯了他这模样,因而也并不觉得惊奇,他轻叹一声,“倒是便宜那秦王了……”·徐福暗暗皱眉·便宜嬴政什么送个姬丹过去,那都是给嬴政添麻烦的哪里得了便宜了·“姬丹一走,国师宿于何处呢”燕王低声问,瞧他的模样,倒像是希望徐福住进王宫。
但徐福不管住在哪里,都不会想要住在王宫··“到姬丹走时,我便到公子丘府上吧·”·听徐福突然提起公子丘,燕王面上闪过惊讶之色,不过随后他就笑了起来,“好,待姬丹离去,你只管住到子丘府上去就是。”
燕王面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徐福知道他想到何处去了,他定然是以为自己瞧上公子丘了,徐福并不打算解释·他猜测这个时候燕王心底肯定安心多了··能留得死心塌地在燕国为他效力,牺牲一个并不算出色的儿子算什么。
公子丘看似在燕王处受宠,但实际上,连姬丹都能被燕王说丢弃就丢弃,更遑逞他呢·见徐福对自己的决定都没有异议,燕王就安心多了,他仿佛已经见到姬丹离去后,他气运回升的场面了。
燕国的未来定然是一片坦途……秦国算什么终有一日,他要将嬴政那小儿踩在脚下··燕王看向徐福的目光越发热切,他就这样盯着徐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挥手叫来了内侍。
内侍进门来,恭敬地引着徐福出去了··刚出了殿门,远远的就见一女子缓步而来,容貌虽算不得多么出色,但她的打扮却极为华贵·女子往徐福的方向瞥了一眼,带着几分冰冷和厌憎。
一旁的内侍低声道:“那是王后·”·也就是姬丹的母亲了·徐福并未将对方憎恶的目光放在心上,从徐福在燕国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就已经不少人在暗地里憎恶他了,但是那又如何他过得好就够了,哪会去管人家都如何看他呢哪怕他们将他当成奸佞也不值得他去关心啊。
哦,自己坑了姬丹,燕国王后憎恶自己倒也没错·徐福淡定地与王后擦肩而过··见徐福的步子顿都不顿一下,仿佛视自己为无物,燕王后的脸色极为难看,她转过身来,想要喝止住徐福,她身旁的宫人连忙伸手去拉她,口中低声劝慰地叫道:“王后……”·如今国师在燕国地位卓然,就算身为王后,怕也是不能惹的。
燕王后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越是知道,她心中的不忿才更多,她看着徐福离去,心中冷哼一声,道:“日后,我必然让姬丹杀了此人·此人留于国中,不过是个祸害罢了”·宫人忙拉了拉她。
燕王后回转身来,正见燕王站在身后,她惊了一跳,连忙俯下身去··燕王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去··徐福在姬丹府中又待了几日,中途又和李信见了一次面。
李信有些等不及想要将徐福带走了,徐福在燕国留的时间也的确太久了··“回去放心等着吧,要不了多久的功夫,我们就能平安离开燕国了·”·李信动了动唇,低声问:“庶长要用什么法子”··“现在还不能说,到时我会想办法通知你的,你只管在城外等着便是。”
徐福现在还需要李信在身边,李信有一身武力,到时候下手方便,而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计划根本行不通··李信或许心中有愧的缘故,这时候倒是极为听徐福的话,徐福不让他再问,他就不敢多问半句。
送走李信之后,燕王又请徐福到了宫中,多是带他去见燕国的大将,又或是请徐福来算一算天气,为燕国重臣瞧一瞧祸福……燕国大臣中,有对徐福万分不屑甚至是敌视的,也有对徐福隐隐畏惧的。
徐福根本不在意,他从未打算在燕国久留,这些人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徐福很清楚燕王的性子,极端的自私自利,极为重视燕国和自己手中的王权·只要徐福能令燕王重视他,旁的任何人都没机会对他下手。
这段时日,徐福不是到王宫中去,便是到公子丘府中去,公子丘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可谓是好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燕王只当这二人已然勾搭上了,便故意放纵,并不过问。
很快,燕王派出的使臣抵达了秦国,传达了燕王要送姬丹前去为质的意思··秦国大臣们都呆了呆·那燕王脑子没毛病吧咱们这还没打过去呢,他就忙不迭把自己宠爱的儿子给送来了大臣们陡然想到了在燕国做国师的徐福,总不会是徐福将燕王生生忽悠得送儿子了吧大臣们齐齐打了个激灵,再想到昔日徐福在秦国时的模样,突然间觉得,这样倒也不是不可能啊……·这时他们哪里还敢认为徐福是背弃秦国,转投了燕国。
他们不自觉地同情起了燕国……唉,真的不会被徐福玩坏吗唉,国尉啊,你的师弟真可怕啊……·嬴政此时哪里顾得上大臣们在想什么他满心都是徐福。
哪怕身在燕国,他也处处为寡人着想……想到这里,嬴政的心跳加快,直恨不得从胸腔里跳出来·嬴政领教到了思之如狂这句话的含义·若是当真世间有神通,他真恨不得飞到徐福身边去,将他护佑入怀方能安心。
嬴政强制冷静下来,看向燕国使臣,允了燕国的请求··待燕国使臣离去之后,嬴政便不眠不休地处理起了剩下的事务,很快魏国献地的事也被处理了个干净·嬴政带上了人,从咸阳出发,往燕国而去。
燕国公子来不来,他根本不在乎,如今他要亲自去接徐福了··为了以慑燕国,嬴政还带上了大军,身边跟随蒙恬及扶苏··嬴政这模样,还颇有点拖家带口去接媳妇儿的意思。
在燕国使臣离开秦国的时候,燕王要将公子丹送往秦国为质的消息在燕国上下传开了,百姓们不懂个中内里,他们只知公子丹要为燕国牺牲了,他们心中大都对这位公子丹敬服不已,一时间公子丹在民间的声望更高了,这一点令燕王心中有些不喜,但他却不会说出自己的不快。
燕王后听闻了消息之后,直接跌坐到了地上,什么仪态,已是全然不顾了··半晌后回过神来,燕王后带着宫人气势汹汹往燕王处走了过去··定然是那国师徐君房·定然是他·燕王后双眼通红地闯进了大殿……·没一会儿的功夫,燕王后便由宫人扶着,步履踉跄地出来了,她死死地咬着牙,恶狠狠地喊出徐福的名字,“……好一个徐君房”·此时徐福才刚与公子丘分开,然后回到了姬丹的府中,姬丹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走近,上前低声道:“国师又去见子丘了”·“怎么”徐福抬头去打量,发现姬丹脸上还有些妒色。
哦,嫉妒自己跟他那个瞧不起的弟弟聊得欢,却独独不愿和他多来往吗没关系,很快你就没力气嫉妒了··徐福正想着呢,就见府中的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口中凄厉地喊着,“……公子公子”等近了,下人一见了徐福,顿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差点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姬丹皱眉看向他··那人结结巴巴了一阵,看着徐福的方向直冒冷汗·公子被送走,大家都认为是国师动了手脚,如今当着国师的面,他哪里敢说呢·“何事怎么不说”徐福也转头看了他一眼。
徐福那一眼在下人的眼中就变成了威胁的眼神,下人浑身哆嗦,不得不低声老实道:“宫中传来消息,说,说……说公子将被送往秦国为质·”·姬丹结结实实地呆住了。
姬丹当然也有自己的眼线和人手,但这一次却什么消息也没能得知,竟是下人前来禀报的,可见这件事已经传得多少人知晓了··为什么会这样姬丹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燕王最优秀的儿子,是什么事才值得燕王将自己送到秦国去姬丹也并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他时常会感觉到燕王在打量他,但是凡为人子,都很难会用恶毒的心思去揣测父母。
姬丹当然也不会想到这一点··也就是在他没想到的时候,燕王给了他重重的一击··去了秦国……他还会有机会回到燕国吗姬丹浑身上下一阵冰寒,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姬丹看向了徐福的方向,目光恍惚,“……国师与公子丘频频来往,是因为知晓父王要将我送往秦国,觉得我身上已无处可图了吗”姬丹的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冰寒。
徐福很想告诉他,你身上还真没什么可让我图的··如今徐福要权势,没有吗要金银,他没有吗要美人……嬴政也算一个吧……·所以综上所述,他还有什么是需要从姬丹这里得到的·“公子想错了。”
徐福的声音又沉着又冷淡,如同一盆冰水,瞬间从姬丹的头上浇了下来,姬丹刚才的失态与之一对比,就难免显得有些可笑了··姬丹还真是想错了··徐福怎么会是趁着他要走,就和公子丘频频来往呢徐福可是要陪他一同去的。
·徐福在心底默默微笑,然后面上冷淡地转身离开·至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心底的盘算·他们当然也不会看穿他的真实情绪了··姬丹浑身失了力气,扶着下人站在那里,看着徐福远去的背影,心底突然间生出了一个想法,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帮助父王将徐君房带到燕国……就是个错误·“公子公子”下人见姬丹的神情可怖,不由得颤抖着出声叫了他两声。
“……走吧·”姬丹非常不能忍受刚才徐福看着他的模样·姬丹厌恶公子丘,非常不喜徐福与公子丘打交道··现在姬丹就要离去了……·不如便将国师也带走,让他费尽功夫也一场空吧·姬丹已经从心底认定,徐福是要留在燕国支持公子丘了。
遭受的刺激太大,姬丹走进了死胡同里,他的心底甚至有一个声音隐隐蛊惑着他,“把国师也带走……把国师也带走吧……”·许久过后,姬丹才挪动步子离开了这里。
姬丹要被送往秦国为质的消息,也传入了其他几位燕国公子的耳中,他们先是惊讶,而后便免不了幸灾乐祸了·谁都知道燕王有意立姬丹为太子,姬丹太过出色,将他们压在下面压得死死的,他们连个冒头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姬丹要走了··……他们的机会来了·燕国公子们恨不得拍手称快··燕王后自然气得更狠··转眼便到了姬丹该离去的这一日,姬丹一夜未眠,在屋中生生坐了一宿,直到第二日,他的侍女走进门来,红着眼眶服侍他穿衣洗漱,满面不舍。
“国师呢”姬丹的声音有些嘶哑··“……国师到公子丘府上去了·”那侍女低声道··姬丹面色更为难看。
燕国的使臣队伍已经等在姬丹的府外了,姬丹换好衣袍跨到府外,然后上了马车·他曾经住过多年的府邸,渐渐在他眼中化作一记黑点··等燕王后来到府外时,已不见姬丹的身影了,燕王后差点当场哭倒在地。
而此时徐福已经和李信会合了··跟在他身边的人被徐福给忽悠到一边去了··燕王如今越发信任徐福,自然不会再像初期那样,命人时时刻刻都盯着徐福,勿要让他从眼皮子底下离开。
“走吧,去城外等着·”徐福瞥了一眼李信,低声道··徐福小小地变了个装··无法,谁叫他容貌出色呢这样走出去,还不知道要吸引来多少目光。
而徐福要扮丑也不现实·最稳妥的莫过于扮作女子,装作富户,乘上马车,从蓟城中平安离去··到了城外,徐福却停住了马车,带着李信守在树丛之中··“待那马车近了,我下令,你便上前拦住,处理掉其他随从,我等便可以挟住姬丹。”
李信点头,安静地守在一旁··不多时一队人马出来了,气势十足·不过气势就算再强,也改变不了他们是送燕国公子去当质子的事实··李信正要往前冲,却被徐福一把拽住,“老实等着。”
徐福口吻严厉··李信也不生气,闻言也就老老实实地等着··那队伍竟是行着行着就停住了,而且还停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启程,等队伍再往前行的时候,队伍最后就远远地坠了一辆马车。
队伍慢慢往前走去,眼看着就快要离开了,李信有些焦急了··徐福却不慌不忙地指了指那离城门不远的灰色马车,“等那一辆走过来,我们再上去·”·“姬丹在上面”·徐福点头。
“庶长怎会知晓”·“燕王亲口告知我的,他哪里会想到,我会来劫他的儿子·”用所有人的目光来看,都觉得徐福留在燕国,已经没有必要离去了。
毕竟燕王尊他为国师,待他极为信任,又赐他无数金银财宝,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丢给他·这是何等大的尊崇他还有什么理由离去呢而且在外的名声,燕国可比秦国好多了。
光是关于秦王残暴的版本,在外面就有十来多个··所以他们谁能想到,徐福从来就没对燕国动过心呢·如今徐福心里头那根思念的线,一头还悬在秦国咸阳宫里头呢。
李信低低一笑,掩下了眼中拜服的目光··原是他多想了,对方不管在何处,都能活得好好的··他们又等了一会儿,那马车才慢悠悠地近了,“上”·李信闻声而动,猛地蹿了上去,因为距离城门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压根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
那几个随从被惊了一跳,立即冲了上来与李信拼杀在一起,但李信的手段都是在战场上杀人用的,这几个随从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不过几个回合的功夫,随从们就被打趴下了。
李信按照徐福说的那样,掰开他们的嘴挨个喂下一颗药丸,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乱来,那么他的主人便会催动药丸,他们会爆体而亡·那几个随从自是不信,但李信让他们感受一下小腹是不是灼热非常,喉道口舌都难受得紧……·那几人细细一感受,差点吓得魂都没了。
谁不是怕死的除了负隅顽抗的一人,其他人都老实了·李信走上前掀起了车帘,里面坐着的人睁开了双眼,“你是谁”姬丹厉声问。
“公子认不出我吗”李信冷笑一声,甩下车帘,冲徐福这头低低地喊了一声,“庶长·”·姬丹的心陡然沉了下去,他突然间有了个不好的猜想。
车帘再度被掀起,已经换回男装的徐福上了马车,姬丹见到徐福那张冷淡平静的脸,心中一阵狂跳,久久难以平静下来,脑子里挤满了各种的思绪,他隐隐抓住了什么,但却又什么都没能抓到。
“公子,你被俘虏了·”徐福淡淡地说完,对李信道:“给他也吃一粒吧·”··李信点头,上前劈了一下姬丹的脖颈,姬丹浑身一软,趴倒在马车内,然后被掰开嘴,往嘴里塞了一粒药。
姬丹激动地想要呕出来,只可惜他的动作都成了徒劳·李信松开手,姬丹软绵绵地倒在车厢内,哪里还有半分燕国公子的气度·“走吧。”
徐福出声道··李信点头,立即命人驾车,而他则是守在了马车内,避免那姬丹被激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姬丹好半天才放弃了往外呕吐的动作。
他知道徐福的炼药也极为出名,那药吃下去还指不准会怎么样,姬丹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愤怒·这段时间经受了太多的刺激,姬丹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他靠在车厢壁上,休息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的声音越发地嘶哑了,“……为何国师为何如此”·李信十分不快地道:“什么国师他乃是我大秦的驷车庶长小小燕国庶长怎么会看在眼中”李信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这个时候倒是记得维护秦国。
当然从更大程度上来说,李信就是不乐意听见姬丹说,徐福是燕国的··姬丹被李信气得够呛,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的面颊很快就泛红了,“为何为何”到了后面,他的声音已经接近嘶吼了。
姬丹的心灵这样脆弱徐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为何·”徐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初时公子将我掳至燕国,怎的没有问你自己,为何”·姬丹面色涨红得更加厉害,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似乎还当真没有指责徐福的立场··姬丹闭了闭眼,胸中情绪翻涌,是他错了吗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可怨尤的吗·姬丹又被徐福三两句给弄进了死胡同里去。
其实对错之分有时候还真没什么那样好分辨的,毕竟各自在不同的国家,各为其主,姬丹为了燕王,冒着风险来抓徐福,放在燕国人眼中,姬丹便是孝顺的,忠义的,更是不惧危险的勇士。
但是在徐福眼中——哪里来的傻逼把我从秦国给带走了·徐福没弄死他,已经是姬丹好运气了··毕竟徐福小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想跑到燕国去当国师了·违背他人意愿,在徐福眼中,就是错的·徐福冷哼一声,靠在马车内休息,任由姬丹自己在死胡同里打转。
车夫在李信的催促之下,驾着马车疾驰狂奔,渐渐的,他们远离了蓟城……·徐福在蓟城中太过随性,他要去见公子丘从不提前告知,都是说要上门便要上门,说不来便不会来。
渐渐的,公子丘也就习惯了他的脾性·连续几日,都不见徐福上门来,公子丘也并不在意,只当是姬丹离去,徐福还有些事要处理,便未及时上前来··而燕王也一直以为徐福在公子丘府中。
直到燕王又派人来请徐福进宫,那内侍四处都寻不着徐福的下落,这才慌忙了,赶紧到宫中去禀报··燕王初时听闻,还并不放在心上,反而笑道:“你可仔细去瞧了说不准国师与子丘一同出门游玩了呢”燕王已经认定徐福看上公子丘了,当然是先往这方面想。
为了亲密恩爱,这二人屏退左右,就单独随性游玩,那也是有可能的嘛··但那内侍却脸色都白了,哆嗦道:“……奴婢去瞧过了,只、只公子丘一人在府中。”
燕王这才上了心,他忙坐直了身子,沉声问:“别处呢姬丹的府上呢”·“……也无。”
“寡人派给国师的那个随从呢”燕王冷声问··“见、见不着人了·”内侍的身体哆嗦得更厉害了··燕王气得摔了手中的竹简,“那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啊”·“找不到啊。”
这句话到了内侍的口中,但他始终没胆子说出来,最后只能退出去,领了人在蓟城中四处寻找徐福的下落··燕王坐在殿中,越想越不对劲,心中想要相信徐福,但又极为畏惧徐福在欺骗自己,他可是向对方透露了不少东西……若是对方想要利用起来……·燕王心中暗惊,实在不敢赌,于是叫来了人带兵去寻找徐福。
他现在还不敢用“捉拿”二字,他担心万一是自己误会了徐福,等将人捉来了,再得罪了他,那岂不是反倒惹出麻烦··被派出去的将领带兵在蓟城外搜寻,但是也没能搜到。
……·另一头徐福一行人已经走出老远了,但是半个来搜查的人都没发现·徐福有些惊讶,燕王难道还没发现他失踪了吗·徐福哪里知道,被他忽悠走的那几个随从,若是在发现他失踪之后,及时告诉燕王,燕王当然会派出搜查的人。
但是燕王积威甚重,随从们根本不敢禀告他徐福失踪了,谁不怕死啊趁着燕王还没发现,大家还是快收拾东西逃命吧·于是等燕王回神一发现徐福没了,那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他就算派出再多的人也找不到徐福了。
·“没想到事情这样顺利·”徐福低声道··姬丹神色黯淡,并不与徐福说话··李信在旁出声道:“都是庶长英明。”
徐福也不想跟李信说什么话,于是等发表完感慨,也就干脆闭了嘴··车厢内陡然安静了下来,偏偏李信还没有徐福不想搭理他的自觉,他凑上前来低声与徐福交谈了起来,“庶长是如何想到这个法子的”·那头姬丹闻言,也竖起了耳朵。
姬丹也好奇,徐福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这还需要想”徐福反问,“姬丹拐我到燕国,我心中不快,不过随手坑了他一把。
我不过是猜到燕王会送走他,这才想着混入队伍来罢了·不会有任何人想到,我们会躲在姬丹的马车之中·”·其实若是燕王没有动过将姬丹送走的想法,徐福自然也就不会借此机会跑掉了。
·姬丹闻言,当即狠狠咬牙,连唇都被他咬得出了血·想来他心中定然万分愤恨,但偏偏那又是他的父王,他还能有什么不满呢·一转眼,他们也快要离开燕国境内了。
想到咸阳中的嬴政,徐福没有任何不满,只剩下满腔的思念,徐福甚至还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勾勒出了嬴政快要站成望夫石的模样··同为男儿,徐福自然不会一味等着嬴政来救自己。
等嬴政瞧见自己的时候,应当会吓一跳吧·当初自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没了踪影,唔,回去还可以利用这一点,讨要点便利·徐福满脑子都是咸阳宫里的事,已经想不到其它了。
路途之中,他们经过了赵魏,徐福偶尔还能听见这些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当名人当了很多年的徐福淡定不已··他们选了一处客栈歇下,徐福才刚走进去,便听人道:“听闻秦王往燕国去了”·“去做什么接燕国质子吗”·“……不像吧,恐怕是前去用燕国之子换那燕国国师的。”
“噢他啊……”·“此人也实在厉害啊……”·徐福眼皮一跳,心情陡然沉了下去·不是吧他刚离开燕国,嬴政便往燕国去了虽然在燕国时,徐福也有盼着嬴政去的时候,但从理智上来讲,他根本不希望嬴政到燕国去。
更何况现在他都已经从燕国逃出来了呢原本的好心情顿时被打碎了个干净··而姬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他面色青白,总觉得那些人言语间,在讽刺自己比不上徐福的重要性。
姬丹本也不会与徐福去比较,但是乍然听闻旁人说起,秦王根本不稀罕他这个质子,想要拿他去换回国师,姬丹的自尊可不是被人扒下来,再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么·那么自己父王轻易将自己送出的举动又算什么呢连人秦国都不稀罕·姬丹死死地咬住了牙。
他的脸面已经在这场八卦的议论中,被撕了个鲜血淋漓··徐福可不会去管姬丹的心情如何··若是换做从前吧,徐福也是挺豁达的,说不定就懒得与姬丹计较了,但是现在,有仇就得报回去啊徐福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
或许他骨子里原本就是这样的,也或许是受到了嬴政轻微的影响,不过徐福觉得挺好的··因为嬴政不在咸阳的缘故,徐福便登时没了急着回咸阳的激情了,他示意李信放慢了脚步,一行人倒像是出来游玩的一样。
只姬丹一人急得不行,偏还要敛起脾气,好好给徐福陪玩··到这时,姬丹终于确定,当初他就不该带徐福回到燕国··这一位,哪里是那样好招惹的只盼父王没有被他诓骗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嬴政一行人抵达了蓟城,嬴政何等身份自然不会进城去·进城乃是蒙恬与扶苏·扶苏头一次去到别国的地盘上,嬴政此举也正是为了磨砺扶苏。
扶苏与蒙恬进宫后,便要求面见国师··燕王找徐福正找得焦头烂额,从哪里变一个国师出来给他们燕王非常不高兴地回绝了·扶苏比他更不高兴。
徐福是秦国的人,你燕国如此卑鄙,把人带走,现在还敢藏起来·扶苏心中已经记恨上了姬丹··可怜的姬丹还尚且不知道,自己又多得罪了一个人,等他到了秦王宫,哪里还有好果子吃·蒙恬气势强盛,非要见徐福,燕王气极之下,指着一旁的公子丘道:“问他要吧”·公子丘也懵了懵,怎么将自己拉下水了·燕王冷声道:“国师在蓟城失踪,失踪前与寡人这逆子来往甚多,不如你们便问一问他,寡人也正想知道呢。”
公子丘张大了嘴,当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如今对国师也是满腹怨气呢,叫他从哪里交出个国师来他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远在另一头的徐福都不知道,自己本意是想用公子丘来作掩护,叫人不要对他的行踪起疑,谁知道,反倒无形中把公子丘也给坑了,让燕王对公子丘万分怀疑,甚至差点将公子丘直接杀了。
……·公子丘张口还未辩解,扶苏已然拔剑上前,“他在何处”·蒙恬都被惊了一跳··公子丘被吓得摔了一跤,模样狼狈。
燕王不满了,“此处乃燕国,扶苏公子如此,怕是极为不妥·”公子丘受伤不受伤,燕王都不上心,但他上心的是,扶苏此举,等同打他燕王的脸···第191章··初时扶苏真以为燕王是在哄骗自己,但见那公子丘都面无人色了,燕王更是一脸烦躁,扶苏和蒙恬对视一眼,这才确定徐福的确失踪了。
一想到“失踪”二字,他们便不由得想到了徐福从南阳失踪的时候·谁知道徐福又出了什么事呢·如今外界将徐福的本事夸大得越发厉害,扶苏等人都难以安心,只担心徐福是出了狼穴,又入了虎口。
正如那燕王所说,好歹是在燕国的地盘上,扶苏不过是试探燕王一番,哪里会真的将公子丘如何··与燕王客套几句后,他们就从燕王宫离去了··嬴政本也不曾指望他们去一趟燕王宫,就能立即将人带回来了。
如今徐福的身份是燕国国师,哪里是他们说要带走便能带走的·嬴政再厉害,也不能凭着这么点人,在燕国耍威风·他不过是让扶苏及蒙恬先去探一探,他们再找机会下手带走徐福。
嬴政哪里会想到,扶苏归来之后,告知他的却是这样一个噩耗··“……一群废物竟是连人失踪了都这么晚才知晓”嬴政厉声骂道。
斥责的对象,自然是燕王和他的士兵了··若徐福是逃出了燕国,那固然好,但徐福若是再度被人掳走,那怎么办·燕国只得活该被嬴政迁怒了。
·扶苏和蒙恬都不敢出声,他们知晓如今嬴政正在气头上,好不容易处理完麻烦事,一心以为到了燕国便能趁机将徐福抢回去了……谁能想到……燕王这么没用,抓来的人就这么丢了。
“找人,派人出去找……”嬴政冷声道,“要仔细询问失踪的过程·”·“诺·”蒙恬低声应了,哪敢说过去这么久了,怕是找不到了。
待到他们从燕国处搜集齐信息之后,便拍拍屁股撂下燕王走了,连个出使燕国的礼物都没给燕王送一个,气得燕王大骂秦人粗鲁不知礼数,将他燕地当做来去自如的地,好不要脸。
而徐福回秦的消息,在这一日终于抵达了咸阳··李信寻来的传信的人,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手中捏着这么一个消息,又要注意不能让别人注意到,又得穿过魏赵,到达秦国,路途上自然艰难了些,待他到了咸阳,徐福也入了秦境了。
而嬴政还跟在徐福的屁股后头,慢慢走着,一边侦察徐福究竟被带到何处去了··最后嬴政想起了扶苏无意中从街头听来的一个消息··说大半个月前,街头曾出现过一位貌美的女子,只可惜那女子身边跟了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想来便是女子的夫君了。
可惜可惜,从那次过后,更是未曾见过女子的面容了……·扶苏会注意到这一点,也实在是个巧合··扶苏的母亲郑妃是个美人,宫中胡姬也是个美人,后来见到的徐福更是旁人都无法与之比的美人。
扶苏被养得口味挑剔,听旁人如此用惊叹的口吻提起那美女,扶苏自然心中不屑,耳朵却是不自觉地听得多了些··越听扶苏便越觉得怪异··而蒙恬则是越听,越觉得他们口中的那女子的夫君,像是李信的模样。
二人起了怀疑,回去后便告知了嬴政··初时嬴政也未在意,但是现在想一想,嬴政便有些怀疑,是不是徐福扮作了女装,与李信一同离开了蓟城··蒙恬花了大力气,找到了曾经燕王派给徐福的随从,那几人被威逼利诱之下,描述了徐福不见的过程。
嬴政脑中灵光一闪,沉声道:“……阿福聪慧无比,本事又不小,如此瞧来,他或许是靠自己之力,与李信接头,随后逃出了蓟城·”·“他们二人在燕国的陌生地界,如何能逃得出去”蒙恬不解,不由得低声道。
虽然蒙恬心中也赞同徐福是有大本事的,但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徐福怎么能跑出去呢尽管王上这般唾弃燕国,但蓟城的防守可并不弱啊·扶苏低声问:“燕国不是要送公子到秦国为质吗那公子可已经离开了”·蒙恬怔了怔,“离开了,比庶长失踪的时候要早,公子不会是以为……”·不待蒙恬将话说完,嬴政已经出声截断了他,“他应当是命李信挟持了那燕国公子,随后乘上马车离开了。
借着燕国公子的马车,就算燕王发现他不见了,手底下派出去的人,也并不会想到要搜查燕国公子的马车·”·“可是……燕国公子分明离开得更早……”蒙恬说到一半自己就住嘴了。
是了,徐庶长失踪的时辰,只不过是燕王的人发现他失踪的使臣,而并非徐庶长真正离开蓟城的时辰·之间时辰相隔那么久,一般人还真不会想到问题出在燕国公子的那辆马车上。
扶苏抬头看着嬴政,问道:“父王,我们立即回咸阳吗”·“嗯,留下一些人沿途搜寻,若有不对的地方及时来报,我们迅速启程,回咸阳”嬴政终究还是担心自己推测出错,所以多做了一手准备。
徐福的安危,不能随意乱来··嬴政跟在徐福身后追了半天··徐福已经抵达咸阳了··他们的马车一进咸阳,就被人拿了下来,徐福惊了一跳,还当是咸阳城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他掀起车帘往外看去。
士兵们一见到徐福的面孔,都怔忡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道:“……庶长”·天下皆知徐福做了燕国的国师,怎么突然间就出现在一辆平凡无奇的马车内了·士兵们连忙请徐福下了马车,然后冲着马车内的人怒目而视,“抓住他们”·姬丹和李信都是一懵。
徐福忙拉住那士兵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士兵道:“胡亥公子传下命令,令我等务必擒住马车内的人·”·徐福疑惑地皱了皱眉,胡亥如今也会下命令了他为何要下令擒住马车内的人呢姬丹、李信,这二人可是都与胡亥不认识啊。
难道下命令的不是胡亥……是赵高·“将人留住,我先入宫见胡亥·”徐福低声吩咐那士兵··士兵哪敢不从当即点头如捣蒜。
士兵还忙去准备了马车,令人驾车送徐福往王宫的方向而去··徐福到了王宫的宫门口,又引起了一干人等的震惊不提,在确认过徐福并非人假扮的之后,宫门口的守卫又充当了车夫,将徐福送了进去。
徐福径直往寝宫的方向而去,待下了马车后,徐福朝那守卫道了谢,换来守卫红了面颊,吭哧吭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徐福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抬脚快步朝偏殿走去。
不过教徐福失望的是,并没有软软糯糯的胡亥飞奔着跑出来,只有目瞪口呆的宫人,手忙脚乱地躬下身来,“庶、庶长·”·“胡亥公子呢”·宫人直起身,“此时兴许在园子里吧。
奴婢引庶长过去·”·徐福点点头,将行李包袱就丢在了宫门口,自有宫人上前来收拾··徐福被引到了园子里,远远地就看见了胡亥和赵高的身影,他们可不是来园子里玩儿的。
两人的跟前跪了一个男人,男人佝偻着背,面上带着深深的刀痕··“这是做什么”徐福出声问···胡亥被惊了一跳,赶紧两步跑出来,还差点摔了一跤,“……父、父亲父亲怎么……”胡亥连话都没说完,又赶紧往徐福的方向跑了两步,扎进了徐福的怀里,还蹭了蹭。
·模样乖巧如昔··徐福把他抱在怀里,捏了捏身上的软肉,还是从前的手感··胡亥还是没变··徐福抬起头,看向笑意盈盈的赵高。
赵高的目光不闪不避,没有半分心虚··徐福指了指地上的男人,“这是何人”·胡亥出声道:“一个贼人,一直潜在宫中,父王离宫后,他便蓄意杀了我,后被中车府令发现,我便命人拿下他拷问了。”
中车府令不就是指赵高·赵高这才适时地出声,“此人乃是吕不韦曾经的家臣·”·徐福皱眉,“这样的人都能进宫来”·“早前便进宫了,不过是比旁人潜伏得久了些。”
哪怕徐福的语气再冷厉,赵高都并不惊慌··吕不韦的家臣……不管他知不知道胡姬与吕不韦有私情,都得处死他·这样的消息不能被放出去,到时候不仅是会大损嬴政的颜面,甚至还可能让胡亥丢了现在的生活,甚至……丢了性命。
徐福没再看那个男人,他转头拥着胡亥往外走,口中低低道:“将人处理了吧·”·赵高在他的背后俯身应道:“诺·”·等走得远一些了,徐福才出声问:“是你让城门士兵拦住马车抓人的”·胡亥点了点头,“是啊,我听说燕国公子要来秦了。”
胡亥极不高兴地道:“燕国好大的胆子,敢扣留父亲,自然要给那燕国公子点教训·”·“谁给你出的主意”·胡亥眨了眨眼,“父亲以为是赵高告诉我的吗”胡亥揪了揪徐福的袖子,“不是赵高,是我自己想的,我想为父亲出气。
父亲可是担忧赵高教坏了我”·徐福真想要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脸颊·他的情绪表现得那么明显吗·“父亲不必如此忧心,我年纪又不小了,怎会轻易被他人蒙蔽,如今赵高教授我的知识,都并未有怪异之处。
若有,我定然会发觉·”胡亥不知不觉也长高不少了,他的包子脸如今消退了不少,只是语气依旧稚嫩,偏生说着这么大人的话,听来就觉得好笑了··徐福抚了抚胡亥的头顶,“嗯,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你欲如何对那燕国公子”·“当做不知道他是谁,先关起来让他吃吃苦头·”胡亥面色冷了冷,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软萌的表情。
刚才的冷意,仿佛只是徐福的错觉··徐福也还惦记着姬丹曾经把自己拐到燕国去的事儿呢,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夸赞了一句,“不错·”·胡亥笑着抱紧了他的手臂,“父王呢”·“……没遇上。”
胡亥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竟是没能遇上啊……父亲归来后还没休息吧,父亲到我的殿中去休息吗”·“嗯好。”
反正嬴政也不在宫中··徐福和胡亥往偏殿的方向走去,而那城门口被拦下的一干人,自然是统统被关进了大牢··李信也被跟着关了进去,还是有个士兵瞧着他的脸,越瞧越熟悉,这才忙不迭地将人放出来了。
……这不是李将军么怎么还跟那燕国公子在一处士兵们想到同在马车内的徐福,顿时大悟,哦,李将军大概是去救庶长的吧士兵们连忙给李信道了歉。
李信沉默不语,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远去了··姬丹看着这一幕,差点没怄出血来··“你们竟敢无故抓人我乃燕国公子你们如此作为,是要挑起两国战争吗”姬丹气得大骂,再难维持住公子气度。
大牢守卫冷嗤一声,“瞎说什么呢燕国使臣队伍尚未到咸阳,何来的燕国公子瞧你长了个人的模样,怎么生了个蠢脑袋要想诓骗我们,也该找个合适的理由”·姬丹本就并非擅与人辩论之人,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当初换乘马车,本是为了安全,现在却成了有苦说不出·“老实待着吧”守卫不耐拍了拍牢门,面容凶恶··姬丹死死地攥住了拳头。
这便是秦国的待客之道他竟是刚一进门,便被抓了起来那李信都能出去,却偏偏他这个燕国公子出不去·还是说,这是徐君房下的命令·不,不可能啊徐君房已经做了燕国的国师,哪怕他回到了秦国,谁还敢听他的号令谁还敢信他·姬丹再不可置信,也改变不了他被关起来的事实。
大牢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阴暗潮湿,鼠蚁遍地,没有热乎乎的饭菜,想要喝水都艰难··这对于曾经的天子骄子来说如何能忍·这也就罢了,入了夜,还能听见其他犯人的哭嚎声。
连续几日折磨折磨下来,姬丹已经瘦了一圈,并且神色萎靡··跟随他而来的随从也被关了进来,而燕国的使臣队伍还未至咸阳,姬丹要想等到有人来救他,实在艰难……·姬丹长叹一口气,又一次恍惚地问起自己。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当顺从父王的意愿,将徐福带到燕国去吗···秦王政十六年,信陵君继魏王之后身死的消息传入了咸阳·而且这位信陵君死得还实在不怎么光彩。
魏王死后,魏国向秦献地,信陵君听闻,心中愤懑不快,日日饮酒,身边常伴美姬·他死便是死在了美人的肚皮之上··常有人言,若无信陵君,魏国早亡矣。
信陵君远走赵国,本就惹得魏国国内动荡,如今信陵君一死,龙阳君失踪,魏国便再无依仗了···曾经可以欺凌秦国的霸主,竟是就这样衰弱了下来··徐福在宫中也收到了消息。
魏国衰弱,秦国的征途才更前进了一步·魏国之所以会有今日,还不都是魏王自己作出来的·他对此不会有半分可怜同情··不多时,又有内侍来报,燕国使臣到了咸阳,只是未有吩咐,谁也不敢放使臣入城中来。
这是嬴政吩咐下来的规矩,用来拦那些劳什子公子、公主的·免得入了咸阳引起徐福不快··徐福眨眨眼,倒也想起了这一茬··但如今嬴政仍旧不在咸阳……反倒是自己或许又要和燕国使臣的队伍见面了,也不知道见着时,他们面上的表情该是如何见鬼的模样。
“秦王不在咸阳,此事应当由尉缭还是李斯来负责”徐福问跟前的内侍··内侍低声道:“国尉说,听庶长的吩咐·”·“那李斯呢”·“客卿说,听庶长的吩咐。”
“……赵高呢”·“中车府令不负责此事·”·徐福:“……”所以他们就是铁了心把这事儿往自己头上盖吧自己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从燕国回到了秦国,尉缭和李斯就是这样将事儿抛给自己的·“我能请尉缭与李斯进宫来吗”徐福又问那内侍。
能召见他们的自然是嬴政才拥有的权利,但是徐福实在不想出王宫去见他们··出了门秋风瑟瑟刮脸而来··徐福不去·那内侍狗腿地笑笑,“自然是能的。”
尉缭将事儿全部扔给徐福,自是希望徐福上门去找他的·大逆不道的师弟,每次都要求着他才会来,尉缭心太累·谁知等来的是请他进宫·然后……尉缭自暴自弃地从了……·李斯本就不会拒绝徐福的意思,自然也轻松应下了。
很快二人就抵了宫中··若无召见,他们寻常时候哪能进入到王宫中来,也唯有徐福能在宫中自由出入了,如今竟是还拥有了秦王的权利··尉缭心中又是欣喜自豪,却又忍不住担忧。
三人职位差不离,自然也不用行礼,尉缭跨进殿中,见徐福并未清减,这才放下了心,但他仍旧还是快步走到了徐福的跟前,皱眉疾声问道:“你究竟是如何到了燕国”·“师兄,今日我是要与二位说这燕国来使的事。”
尉缭眉毛一凛,“……燕国来使若非为了不破坏两国邦交,斩了最好我哪里会有心情去接待他们”·尉缭的脾气比之从前暴躁了些。
徐福悄悄地打量了他一眼·难道是因为魏国近来出了太多事尉缭心中不快不管如何说,尉缭都是魏国人,情绪受影响总归是难免的。
李斯在一旁微笑应和道:“不错,若是可以,我们都更想用刀剑来迎接那燕国使臣·”·徐福总算明白过来了··他们这是想为自己出气呢……·燕国敢将他绑走,派到秦国来的使臣,自然也就别指望受到什么礼遇了。
徐福沉默,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微微撼动了,有点说不出的……柔软·大概是有那么丁点儿的感动徐福掩下心中的情绪,低声道:“怕是没有几年的功夫了……”·“何意”尉缭不解。
反倒是李斯更先想到了,他抚掌笑道:“庶长说得不错,韩、魏、赵离覆灭应当都不远了·那燕国……还会远吗”·徐福已经记不清历史上荆轲刺秦,是在秦王多少年了,但他会尽力扭转那个故事,让燕国加快覆灭的进程。
经此意外,徐福对燕国的感官也极为恶劣··尉缭沉默了会儿功夫,并未说话··若是按照他原本的性子,自然极为瞧不上秦王这样,定要覆灭他国统一天下的行为。
他会认为秦王残暴不仁,只为自己的野心欲望,便不顾他国百姓的死活·但如今,尉缭却是什么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那这一次,燕国使臣,如何接待”徐福将话题拉了回来。
“让他们在驿馆等着,等王上回到咸阳·”尉缭沉声道,尽管燕国会覆灭,但尉缭还是不想接待这群人··其实就算等嬴政回了国,他怕是比尉缭和李斯都更为激烈,没将这些人直接挖个坑埋了已经算是仁慈了。
徐福不想接收这样的事儿,便点头应了··李斯也无异议··燕国使臣的队伍委委屈屈地在咸阳城外等了半日,最后终于等来消息,令他们入住驿馆·使臣松了一口气,忙带着人进了驿馆。
使臣左等右等,等不来公子姬丹,自然也不敢提面见秦王的事,只得老实待着了··李斯等人没想到燕国使臣竟是这般乖觉,渐渐也就将他们抛到脑后了,倒是徐福想了起来,啊,姬丹还在牢中呢。
徐福换了身灰扑扑的衣袍,坐马车出了宫往大牢而去··以他的身份要进入大牢轻易得很··因不肯吃那些食物的姬丹有气无力地趴在草席上,耳边还能听见污水滴滴答答落下来的声音。
突然间,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姬丹并未动作··他在牢中已经听见过很多次脚步声了,他厉声让那些守卫放他出去,但是守卫却并不理会他,更有甚者,出言侮辱于他。
渐渐的,姬丹对于这样的脚步声也就无动于衷了··“姬丹·”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有些耳熟··那瞬间,姬丹以为是饿得头晕眼花的自己,出现幻听了。
旁边的随从赶紧上前将姬丹扶了起来,口中低声道:“……国师来了·”·姬丹心中一震,坐起身来,口中止不住冷笑道:“……什么国师分明是秦国的驷车庶长”这句话在他口中说得极为悲愤。
·徐福不知姬丹有何可悲愤的,因为自己欺骗了燕王欺骗了他·这倒是好笑了··当初绑走他的便是姬丹,姬丹从那时就应当做好被报复回来的准备,不是吗·“城门口的守卫,误将公子认错,还以为是贼人,这才将公子扣押了起来。
公子在大牢中的日子,应当没吃什么苦吧我瞧公子还是面色红润,没有丝毫清减呢,那我们就放心了·若是燕国质子不小心没了性命,那可实在是个麻烦。”
说话的当然不是徐福,而是他身旁的赵高··回到秦国,这里便是徐福的地盘,徐福自然要端起架子,拿足了气势,不会轻易开口与燕国说话··姬丹见徐福并不开口,果然心中更为悲愤。
而他身后的随从也表现了畏惧·他们忍不住在心底大骂,睁眼说瞎话明明被守城士兵拿住时,徐君房就在一旁他当然是知晓姬丹是燕国公子的,但他却偏偏不开口,非要等到公子被关了这么久,才前来命人假意说上这么一段话。
还什么面色红润,没有丝毫清减……实乃睁眼说瞎话·偏偏他们拿对方无法··若非对方如今愿意放他们走了,他们还真没法子证明自己是燕国公子。
姬丹自觉遭受了羞辱,他脸色难看,抿着唇并不说话··赵高看向了徐福,直到徐福点头,赵高才命人来将姬丹放出去··“燕国使臣已经入住驿馆,这……公子的去处,还当真不好安排。”
赵高迟疑道··徐福这才开了口,“他国前来为质子的公子,一向都是住在王宫中·那个……公子远住在何处,便让公子丹也前去陪同吧。”
一句话就算是定下了姬丹的去向··赵高俯身应了··姬丹见状,暗暗惊心··徐君房在秦国竟然能做得了这样的主吗他在秦国的权利究竟有多大怪不得……怪不得瞧不上燕国国师的位置了……但光靠君主宠爱又能到几时呢如今徐君房能有这样大的权利,也不过是秦王正喜爱他的时候,才愿意赐予他这样多的权利。
若等到秦王不喜爱他了呢那么今日的越权,便是他日后的罪状·姬丹咬咬牙,颇为幸灾乐祸地想··若是徐福知道他心中所想,定然会毫不留情地反驳他。
谁不是依仗君主的喜爱·若你浑身无优点,怎能得君主喜爱若你身有优点,又怎么会轻易让君主不再喜欢你呢姬丹之所以差点被立为太子,不也正是他极为出色,得燕王喜爱吗·守卫上前来前打开了牢房,姬丹由随从扶着走了出去,差点脚下一软,摔倒下去。
姬丹羞恼地看了一眼徐福,但徐福走在前面,连半点目光都没给他·姬丹的情绪顿时如同宣泄在了一团棉花上,轻飘飘地就落下了·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再度认识到了,这是在咸阳了,并非在燕国了。
从他被送来为质开始,他便难以再谈过去的尊严与骄傲了··此时姬丹还不知,那公子远是个多么麻烦的人物,若是和他住到一块儿,也是一种莫大的折磨··徐福在王宫中静候了半个月。
嬴政接到咸阳传来的消息后,便不再耽搁,加快了脚程,恨不得立即回到徐福身边去··赶在入冬的时候,嬴政回到了咸阳,他没有作半点停留,坐着马车径直到了寝宫外,嬴政猜测徐福多半在床榻上睡着懒觉,但等他大步跨进殿中却不见人。
宫人哪会不知道王上是在找谁呢,立即出声道:“庶长在胡亥公子处·”·日日无聊得很,徐福便只有去寻胡亥,日日与他讲起巫术和咒术了,有些徐福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就囫囵教给了胡亥。
到现在徐福都不确定,巫蛊咒术是不是当真能受人使用的··……这些让胡亥以后去头疼就好了·徐福对自己现在拥有的东西,已经极为满足了。
胡亥对徐福手腕上的布条好奇得很,他揪住布条扯动了起来,脚下一个站立不稳,就被布条带着扎进了徐福的怀里··徐福抓住了他的腰身,难得扮演了一个慈父的模样,温声道:“小心些。”
嬴政从外面走进来,满眼都是徐福躬下身抱住胡亥的模样··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嬴政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快步走了上前,动作粗暴地将徐福抱了起来。
无辜的胡亥“咕咚”从徐福的怀里掉了下去,摔在地上,头还在桌案上磕了一下··胡亥被摔得有点懵,抬头一看,父王·满腹的委屈又憋了回去。
徐福不自觉地伸手抓住了嬴政的袖袍··嬴政揽着人就出去了,剩下一干宫人目瞪口呆,最后只得互相安慰,哎哎,早就习惯了嘛……也没什么奇怪的……习惯了习惯了……·或许是许久未见了,嬴政的手劲儿有些大,徐福被勒得有点痛。
但是吧,那一刻,他心底有些难言的鼓噪,连带着他竟然觉得,这样被嬴政抱在怀里,还有点……爽·徐福觉得自己的感官出了问题··分别许久,再一见面,当然要用更为亲密的运动来疏导心中的思念。
习惯的不止那些宫人,还有徐福··徐福特别配合地跟着嬴政一块儿关起殿门,拉下帷帐,借着幽暗的烛火,云雨翻覆··胡亥被丢在偏殿里,挣扎着爬起来坐好,依旧一脸懵逼……懵逼……懵逼……·扶苏姗姗来迟,跨进门内,见胡亥傻呆呆地坐在那儿,心底嗤笑一声。
越来越傻了……·这还是胡亥么·扶苏走上前去,也把胡亥给捞走了··终于找到大腿依靠的胡亥,这才回过了神··殿中宫人瞧着这一幕,并不觉得有何处不对,反而满心欢喜,扶苏公子与胡亥公子的感情实在好啊……···亲密过后,徐福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都讲给了嬴政听。
·李信,姬丹,燕王……徐福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统统说了出来··李信是为秦国出过力的,几次战役都打得相当漂亮,桓齮都认为他将来必成将才,只是王翦曾言及他年少气盛,脾气不好,又行事冲动。
嬴政原本还想着,如此人才,好生打磨一下,将来说不定是又一个桓齮·但如今……嬴政心底还真动了三分杀心··徐福哪能看不出嬴政心中所想。
徐福虽然不是什么圣母,但他也是恩怨分明的人,李信之前的行为固然可恨,但他后头也的确力挽狂澜,一路跟随来救他了··李信的这个脾气,在战场上终有一日会吃大亏。
犯不着让嬴政如何处置他,若是处置得狠了,怕是要令士兵寒心··嬴政也知晓其中的道理,只是心头对李信的不喜深了几分·他转而说起了姬丹,“此次燕国送来为质的便是他”·“不错,这可是我特地让燕王送来的。”
明明徐福的面容还是那般冷淡,但嬴政硬是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坏笑的意味··“既然到了秦国……寡人这便令人杀了他……”嬴政冷声道。
那姬丹的胆子实在太大,敢从南阳掳人若非徐福自己聪慧,到了燕国,怕是还不知道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嬴政想到那一日得知徐福失踪的时候,心中都依旧怒气滔天。
“杀……吧·”徐福从心底说服了自己··依现在燕王的想法,怕是恨不得别人代劳杀了姬丹··想到日后姬丹会请荆轲刺杀嬴政,徐福便觉得他早死了也好。
姬丹要怪也只能怪燕王了……·嬴政眼底掠过阴狠之色,“……那燕王胆子也实在大,竟是敢将他的儿子介绍与你,他是妄图挖走寡人的人吗”·敢给秦始皇戴绿帽子,胆子是大。
徐福默默地道··作者有话要说:·信陵君和魏王的死都是被我蝴蝶了的,魏王应该早死了,最后一个魏王是他的孙子,然后龙阳君在历史上倒是活得很久··在历史上,信陵君死于公元前234年,也就是始皇四年。
他的确死于酒色,信陵君也的确因为和魏王不合,遭遇猜忌,于是到了赵国·信陵君在军事方面很有才能,曾经退过秦军,据说,他在魏国时,秦军不敢攻打魏国,信陵君一走,魏国便开始消亡了。
·第192章··李信,姬丹,公子丘,燕王……四个人很不幸地被秦王记在了心中··徐福摸了摸衣摆,心道后面三个人其实已经被自己坑得差不多了。
“……我给燕王服用了一种药,此药会令他日渐暴躁,难以长期保持清醒,而且会上瘾,我在其中放入花椒,哦,你不知道什么叫花椒·放入后,可盖过其它药的味道。”
比如丹砂··众人皆知这是炼丹的必需品··徐福等到在燕国越发自由之后,便又往里面添加了新的东西··都可以催化致死,只是他们都是慢性的。
那个时候徐福可不想,他还没能离开燕国,燕王就先因为他的药丸死了··徐福低声道:“燕王自大又自私,为了气运之说,拱手送出自己最优秀的儿子·他甚至问起我,古籍上记载的长生不老可是当真存在。
这当然是不存在的·”徐福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嬴政,“……日后你可莫要像燕王那样,被其他方士给骗了·”·历史上秦始皇沉浸在追求长生不老之中,曾经做出过不少荒唐昏聩的事。
徐福不希望这些事会重演在嬴政的身上··历史上的秦始皇之所以会那样,那是因为那个秦始皇身边没有他啊,现在嬴政身边有他,他定要时时对着嬴政洗脑,告诉他长生不老是不可能的·嬴政闻言,忍不住笑了,“只要阿福一直在寡人身边,寡人自然不会信任其他方士。
再厉害的方士,在寡人心中,都是比不上阿福的·”·肉麻的话徐福听得多了,现在已经能泰然处之了·他斜睨了嬴政一眼,点头“嗯”了一声,也算是应答嬴政,告诉他自己是会一直在他身边的。
徐福继续往下说:“此次我离去后,燕王或许还会迁怒公子丘·可惜了,他没来招惹我,却是要受牵连了·”·“可惜什么”提到公子丘,嬴政的脸色登时就垮了下来。
此人胆敢勾搭徐福,自是死了也不可惜·徐福瞥了他一眼,隐约能猜到的嬴政心中所想··他知晓这个时代,人命实在算不得什么,他只尽力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成了,总不能非要将嬴政的观念扭转到人人平等上去。
他又不是疯了·这个时代与后世的观念可是相隔着几千年啊·等到秦国一统,倒是可以试试扭转部分落后的观念··但那已经是起码二十年后的事了。
徐福将脑子里的思绪打散,问起了魏国献地一事··“魏国献上的地,寡人已在那个地方设了丽邑,如今登了魏王位的是魏安釐王之子魏增,称魏景湣王,此子有几分才华,但要做国君,还差得远了。倒还不如他父亲年轻的时候。他刚一即位,害怕寡人趁魏国内乱攻打他,便立即送上了降地。”嬴政的语气略带不屑。
他这模样若是摆在其他君王面前,定然是欠揍的,但是放在徐福的跟前,徐福觉得还……挺……帅……·“秦国地动又是怎么回事”·“你的地动仪帮了大忙。”
嬴政说到这里,心情极为欣悦,忍不住低头捧住徐福的脸啃了一口··徐福:……·你有本事别动嘴啊·“此物并非出自我,而是另有他人。”
徐福还是推掉了这个功劳··嬴政却并不听,他笑道:“你在其中花了多少心血,寡人都知晓,何必如此自谦·如今秦国中,只知你分外神通,已能时时卜出地动。
如今他们都不说你是像神仙了……”··“我倒希望自己是神仙呢,可惜不是·”徐福随口贫了一句··嬴政将他抱得更紧,眸光深沉,附在他耳畔道:“寡人不希望你是神仙。”
你要是做了神仙,寡人可如何是好·徐福懒洋洋地应了一句,“嗯,所以我不是啊·”·嬴政有些忍不住想要将人摁倒下去……再翻个被子……·徐福突然“啊”了一声,“……还未告诉你,姬丹让我安排到公子远的院子里去了。”
公子远是哪根葱嬴政都不记得了,他点了点头,“你觉得好那便好,待到燕国使臣一走,这燕国公子也就不存在了·”·嬴政将秦王宫把控得相当严,燕王哪怕派了人跟在姬丹身边,好时时盯着他的状况,到时候怕是连半句话也递不出去的。
徐福在心底为姬丹点了根蜡··第二日,嬴政在宫中接见了燕国使臣,燕国使臣早就料到秦国的态度不会多么友好·谁让他们将人家的驷车庶长拐过来做国师了呢反正人在燕国了哈,秦国就算气死也没辙燕国使臣心中还挺得意的。
不过等到被秦王召见这一天,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公子不见踪影··他们手中没有公子丹,要如何向秦王交代若是秦王以为燕国故意诓骗他,那该如何是好·他们忧心忡忡地进了宫,宫中守卫、宫人,皆对他们怒目而视。
若是单一人这样看着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若是许多人都这样,他们又在别人的地盘上,难免心中颤抖恐惧,不敢与之对视·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了,燕国如今的国师,对于秦国来说有着怎么样重要的地位,多少人都是他的拥护者。
他们战战兢兢地走进了举行宴会的大殿中··秦国大臣们已经学会配合了,他们非常熟练地视燕国使臣一行人为无物·燕国使臣寻着位置坐了下来,便就此被冷落了,无一人与他们说话,就连秦国的宫人都是冷冰冰的。
燕国使臣有些紧张·难道秦王要借机发作的不过发作也没关系,坚持下来,挺下去如今那驷车庶长已经是燕国国师了秦王就是气愤,妒忌使臣自我安慰着。
没一会儿,他见到有内侍引着一名穿着华贵的男子进来了··使臣定睛一看,差点惊得打翻了面前的桌案··这……这不是姬丹公子吗·“公子……公子怎么会”使臣起身迎了上去,看着姬丹苍白和削瘦的面容,使臣脑子里闪过了万般思绪。
·姬丹动了动唇,心中有万般辛苦想要诉,但是一想到,他那父王便是将他送到秦国为质的人,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难道还要在燕国使臣面前丢脸吗他可是燕国公子他的尊严……哪怕他的父王已经不放在心中了,但他自己却要继续维护。
姬丹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绕过了使臣,坐到了靠前的位置··那使臣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公子丹的身上有何处发生了变化,但要让他细说,却又说不上来。
使臣摇摇头,只能当做是自己的错觉·公子丹只是清瘦疲累了些,难道是路途太过劳累到了咸阳后,便直接被人带进宫来了使臣本能觉得中间哪里不太对,但是却又想不出来。
此时有内侍唱道:“秦王到·”·百官跪地,使臣茫然跟从··姬丹忍不住站直了身体,抬头望那方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英武的男子,穿着黑色袍服,面色冷厉,气势威严,右手扶住腰间佩剑,朝着殿内走来。
而他的左手,却是抓住了一人的手腕··那截手腕白皙纤弱··姬丹顺着往上一看,心中滋味顿时说不出的复杂··这人可半点也不纤弱·跟在嬴政身侧的,不是徐福又是谁他也着一身黑袍,精致的眉目间覆着一层冰冷,模样不苟言笑,瘦弱的身形间迸发出慑人的威势,与秦王颇有些相像。
比起在燕国时的懒怠,这模样的他,才更像是真实的他··姬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死死扣入掌心··虽他不愿承认,但这二人相携走来,模样的确格外相配。
就合该天生走在一起似的··姬丹心底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我燕国可曾亏待过徐君房半分但他却对秦国念念不忘……更借机害了自己。
姬丹心底是愤恨和嫉妒,而燕国使臣心底却成了惊恐,他们打翻了面前的桌案,差点摔个狗吃屎··“……那、那不是国、国师吗国师不是应当在、在燕国吗怎、怎会在此”他们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花了。
但他们盯着瞧了许久,最终确定,他们没有眼花,那就是原本应该待在燕国的国师·“国师……”有人失声叫了出来·或许是内心太过惊慌了,才没能抑制住这一声。
嬴政顿住了步子,他回过头来,目光森冷地看了一眼开口说话的人,阴沉道:“你说什么秦国之中何来的国师”·那人根本不敢对上嬴政的目光,他忙低下头,讷讷道:“……秦王身边的人,分明是燕国的国师。”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嬴政冷笑,好个撞上来找死的·“你胡说什么寡人身边的人,乃是秦国的驷车庶长什么燕国国师你燕国哪里来的国师来人,将这胡言之人,拖下去处死”嬴政厉声斥责道。
他的话音落下,当即就有守卫进门来,将那人直接拖了出来··那人呆了呆,随后意识到自己可能会丢了小命,于是忍不住哭嚎起来,守卫堵了他的嘴,将他从殿中就这样拖了出去,他吓出了一身大汗,在地上还拖出了一道痕迹。
燕国使臣一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们都被这个变故惊呆了··秦王这是明摆着在教训他们,偏偏他们一句话都不敢吭··秦王残暴之名多有流传,听说他就是个六亲不认的人物,就连他的仲父,生母,兄弟,他都敢下手……他们若是不慎惹到了秦王,还指不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秦国的大臣们早已经习惯了这副模样,他们不惊不慌,朝着嬴政的方向跪拜,口呼“秦王”·哪怕嬴政的身旁还站了个徐福,他们脸上也并无异色,似乎已经习惯了秦王协同情人走在一处的模样。
燕国使臣一行人,顿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作为秦王的情人,在秦国难道不该是受大臣们所不喜的吗为何他还能享如此待遇·难道这就是国师回到秦国的原因他在秦国的地位更甚做燕国的国师·使臣不解。
当然他更好奇,国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燕国难道出什么事了使臣得不到结果,如坐针毡··嬴政冰冷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面上神色虽然难看,但其实嬴政心底格外愉悦。
他已经厉声告诉了燕国人,徐福是他嬴政的·燕国人就算再妄想,也什么都得不到··嬴政和徐福同走到阶梯之上,然后各自落座··徐福就坐在嬴政下首的位置,独一无二。
怪不得了……秦王给他的宠爱在现在看来,的确是至高的恐怕整个秦国,除却秦王之外,最高的便是他了·姬丹心中嘲讽地笑了笑,难道他瞧不上燕国给出的位置。
纵然给出万千金银又如何他跟在秦王身边,秦王怕是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给他吧··姬丹的目光落在徐福的脸庞上,流连一阵才离去。
是啊……·好一张貌美的脸··秦王怎能不上心呢·就连自己和父王都被此人耍得团团转,可想而知,秦王怕也是被他勾得死心塌地。
燕国日后……不,燕国哪还有什么日后……此人本事高强,又极擅心计,还会下毒下蛊,父王还能久活吗有他相助,秦王怕是迟早都要灭了燕国。
现在秦王就已经不想看着燕国继续存在了吧·毕竟燕国曾经掠走过徐君房……·姬丹脑子里的思绪飞快地运转着··他会欺骗秦王吗会不会等到秦王灭了诸国之后,却死在他的手中呢·姬丹看向徐福的目光,已经宛如在看一个蛇蝎美人了。
徐福一直都能感受到姬丹投来的目光,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姬丹对他愤恨不甘,那是必然的,堂堂燕国公子,曾经尊贵的天之骄子,却落到了这样的地步,怎么会不憎恨他呢如果那目光可以化作利刃,恐怕徐福已经死了。
但是天下憎恨他和嬴政的人何其多,现在却是拿他们没办法啊·自己又何必将姬丹放在心上呢·因为一上来嬴政就给了下马威的缘故,被威慑住的燕国人根本不敢招惹嬴政,连开口说话,都要先小心地掂量一遍又一遍。
而姬丹更是无话可说··若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此时的状态,那大抵便是“生无可恋”了吧··被燕国抛弃,又受秦王压制,姬丹已经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了。
若是换做其他过国家的使臣,嬴政好歹还会象征性地问上几句,但是换做燕国使臣,嬴政连他的名字都未点到,燕国人在宴会上被冷落到了极致,几乎让人很难想到,这场宴会是为他们而举办的。
·徐福凑到嬴政的耳边,低声道:“今日当真要将燕国的使团当做是木头吗”·嬴政低声道:“若非寡人要令他们知晓,阿福究竟是属于谁的,寡人连这场宴会都不会举行。”
嬴政声音低沉,语气柔和,徐福还觉得里头带了点儿撩拨的意味,因为当嬴政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的时候,徐福觉得自己的心狂跳不已,难以安抚下来··嬴政这样霸道的姿态,竟然让他有种谜一样的……触动。
啊,有点淡淡的爽……·这种被需要,被拥有的感觉··徐福垂下眼眸,端起面前的酒器往嘴边送去,浅浅抿了一口,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抬手搭在了嬴政的膝盖之上。
因桌案的遮掩,加上距离有些远,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而周围的宫人和侍从,哪怕是注意到了,也不会说什么·啊,不就是摸个膝盖吗调调情,多正常啊……·嬴政也未放在心上。
他反而伸手覆在了徐福的手背上,低声问:“怎么了可是觉得无聊了”·徐福摇头,“等看跳舞·”·嬴政不悦地道:“那有何好看的”·徐福也很不悦,“我在王宫里住了好几年,我才看过几场舞”·分明从前是你自己说没甚好看的。
嬴政闭了嘴,陪着徐福等舞姬进殿来·要看就看吧,反正那些舞姬也没寡人长得好看··今天的秦王也依旧厚脸皮着··徐福挣开了嬴政的大掌,嬴政正要面上摆出更不悦的神色,徐福的那只手却突然贴在了他的大腿根,嬴政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了颤,他咬住牙,沉着脸,没有说话。
嬴政的模样看上去极为威严,哪会有人看着他的模样联想到别处去··乐声起,舞姬跨进了殿中··燕国使臣等人根本无心欣赏,他们内心焦灼,难以将目光集中到一个地方。
而嬴政……也没心思了··徐福的手顺着摸到了他的身下··徐福觉得,刚才嬴政撩拨了自己,所以自己要撩拨回去··而嬴政觉得,徐福竟然在这么多人跟前勾起寡人的欲望……不得不说,越是在这样的地方,嬴政便发觉到自己内心欲望的巨兽叫嚣得越发强烈,他是真恨不得将徐福推倒在面前的桌案上,用酒水淋过他精瘦白皙的躯体,然后覆身上去,让所有人都瞧见他是如何占有对方的。
当然……这也依旧只能想一想·嬴政远没到那样丧心病狂的地步··他一把捏住了徐福的手腕,“回宫”·徐福愣了愣,然后拒绝了,“……还没看完。”
还看·你还想看舞姬·嬴政心底蠢蠢欲动,似要化作一股火焰喷薄而出···嬴政突然起身了,冷着脸道:“尔等用饭食,享美酒,观美人……寡人便不继续留在此了。”
嬴政说完便顺手也将徐福给带了起来,徐福看见他的手臂朝自己的腰身伸来,徐福一巴掌给拍开了,他转过身跟着嬴政一同往殿外走··他们的身影从姬丹面前经过,姬丹瞥见了徐福脸颊边一抹绯红,心中情绪更是翻滚不已。
姬丹可以联想到……·为何秦王携着徐福匆匆离去……·殿中的乐声和人声被他们抛在了身后,等出了大殿后,嬴政便再难抑制了,他一把将徐福抱了起来,带着他疾步朝宫殿的方向而去,宫人、侍从又要跟上,但又不敢跟得太近,不过所幸他们已经很有经验了。
所以这点问题都难不倒他们了··嬴政抱着徐福进了寝宫后,体贴的宫人们又给他们关上了殿门··徐福趴在他怀中,不解地问:“做什么”·嬴政见他眸光澄澈,只当他是故作无辜。
徐福浑身上下,分明每一处都在勾引自己嘛·虽然已经不在殿中了,但嬴政还是把人按在了桌案上··徐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终于想到三个字,玩脱了……·“方才在大殿上,不是摸得很是起劲吗”嬴政捏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掌往自己身上贴。
徐福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说着与之全然不相符的话,“……刚才很想推倒我”·“是啊·”嬴政撩开了他的衣袍,不再忍着心中的欲望。
……···燕国使臣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秦国,他们深深地认识到了秦王不好惹这句话·而那日那个开口的人,他们再也没见过,死了还是活着,他们不知道,也不敢问秦王要……待回到燕国之后,他们怕是也不敢提起的。
燕王的凶残并不下于秦王,若是让燕王知道,他们在秦王面前这般畏惧,甚至还丢了一个人,就连公子丹身体有异,都不敢对秦王提出抗议……他们怕是要受到燕王责罚,轻则丢官,重则丢命的·而秦国在此时对外宣布,燕国将驷车庶长送回了秦国。
为什么呢因为驷车庶长一身神通,燕国压不住这般厉害人物,唯有秦王方能做他的君主··此话出来后,秦国百姓自是与有荣焉,而燕国却是气得够呛,颇有点丢了西瓜也丢了芝麻的倒霉味道。
燕王在听闻过后,果然迁怒了公子丘,令人将他关在府中不许任何人出入,并将府中人抓了起来,严刑拷打,等公子丘察觉到徐福从未有过和他合作的心思之后,已经迟了……·燕王一边对徐福愤恨,但一边却又想念徐福手中的药丸。
他发觉到自己近来的身体不如以往健壮了……徐君房是当真诓了他,还是并未诓他,离开燕国,只是一个意外呢·燕国使臣归来后,只告知了燕王,那秦王是如何宠爱徐福的,燕王听了过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徐君房一定是对秦王政动了真心他是当真爱上了秦王,因而才对我燕国提出的种种好处都视而不见。
燕王自觉找到了原因,他又灵机一动,想到了离间这二人的法子··那燕王做着什么样的白日梦,徐福是不知晓的··转眼已是深冬时节·因地动受灾的百姓,便被派往去修建水渠了,好歹还能得一口饱腹的粮食,得一件御寒的棉衣。
相比从前,今年秦国哪怕经历了地动,也并不算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全国上下一派喜气,他们都认为,是徐福为带来了这些福气·这样的言论难免流传到他国去。
·燕王听说之后,又是好一阵气得呕血,暂且不提··冬日清晨,徐福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从床榻起身·身边被窝温热,却不见人影,“王上呢”·宫人笑道:“王上在殿中呢。”
徐福坐起身来,才看见坐在不远处的身影·宫人服侍着他起了身,往嬴政的方向走去,待走近了之后,徐福惊讶地看着桌案上的铁链……·“这是什么”·嬴政头也不抬,声音低沉道:“为了不让你再被他国人带走,寡人自然要做条铁索,将你绑在宫中才好。”
徐福知道嬴政也就嘴上说说,他劈手夺过了铁链,“新武器”·“不错,你师兄为寡人寻来一人·”·“嗯”·“据说是墨子后人。”
嬴政顿了顿道,“韩非曾赞墨子擅工巧,凡他手中所出的工具,在战场上都能发挥起大作用·这墨子后人学到了几分本事寡人不知,便将之前你画出的图交予了他一些,令他选择一件武器来制作,他便做了这个呈了上来。”
“这个派不上用场,他怎么选了这个的图”徐福凑近了在嬴政身边坐下,“若他真有本事,便让他将如今的弩再做改进,做出杀伤力更强,范围更为密集的连发弩好了。”
嬴政双眼微亮,“阿福与寡人心意相通·”·徐福心中动了动,却不是为嬴政这句话,他是想到了墨家的本事,墨家弟子不就相当于后世的科学家吗他们富有想象力,更具有创造力和实干的本事。
徐福手中光有图,那半分作用也没有,还须得他们来出力那才能制成··徐福甚至有些好奇,当初郑有安或熊义若是寻了墨家弟子来做这些东西,哪里还会轮得到徐福将这些东西抓在手里呢要怪就怪,当初郑有安太过自大,以为自己一力可以揽下所有的事,而熊义又一心只记着报复嬴政,哪里还会考虑到这般周详·当然墨家不如儒家、法家那般入世,墨家本就神秘,墨家后人也是难寻的。
说起来……他和尉缭两个人,身为鬼谷弟子,也是很难寻到的存在啊……嬴政手底下如今有王翦,蒙氏兄弟,荀子两大弟子,还有鬼谷弟子,如今更有墨家后人……··他不成功,谁能成功·“多寻些墨家后人来才好。”
徐福低声道,这样的话,以后便可以致力于发明各种各样后世的东西了·想到不必再过这样的“原始生活”,徐福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充满了力量。
但是一切都还要等到秦国一统·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统一天下为先··徐福安慰了自己一番,现在就当是先苦一苦心志和体肤吧··“这是自然。”
嬴政的大掌抚弄过他的头顶,他顿了顿,突然道:“寡人将李信派到韩国去了·”·“嗯”·“韩国虽献了地,但寡人要的是从此世上无韩国。”
嬴政低声道·当然还有后半句话,他没有当着徐福的面说出来·李信前往战场,若是侥幸拿得胜利,且活了下来,那就让他多活上一些时日,权当以功抵过。
若是没活下来,便当是偿他自己莽撞的苦处了·若是活下来却未胜利,嬴政自然也有借口处置他了··徐福点点头,并未对此事多加评判··韩国覆灭是必然的……·不仅他知道,几千年后的所有人都知道啊·两人间的气氛正好,一宫女跌跌撞撞地扑倒在门边,口中抽噎道:“王、王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许久未见的昌文君自殿外走来,粗暴地推开那宫女,高声道:“华阳太后病得起不来身了请王上去瞧一瞧”·昌文君方才的举动未必没有借故发泄的意思。
嬴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昌文君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看向嬴政和徐福的时候,眼底掩藏着几分憎恨的目光··嬴政起身快步向外走去··徐福慢慢走在身后,路过那昌文君身旁的时候,才冷声道:“昌文君就算是惊慌,也应当注意规矩。”
一句话就说得昌文君变了脸色·徐福知道昌文君对自己怀有敌意,不,不止是对自己,他对嬴政都是怀有敌意,只是他轻易不敢表露出来··昌文君在秦国越发地没有存在感了,只能日日往华阳太后跟前凑,偏偏华阳太后年纪大了,已经不想再插手秦国的事务,昌文君心中如何能不恨呢·可你恨归恨,跑到嬴政跟前来撒什么野·徐福冷傲地从他面前走过,再也不看昌文君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昌文君气得呕血,冷哼一声,挥手叫上那软倒在地的宫女,赶紧跟了上去··徐福其实有些迟疑要不要随嬴政前去,毕竟他好像没有什么身份立场……但是等他走上前以后,嬴政就已然抓住了他的手掌,徐福挣脱不开,就跟着去了。
徐福对华阳太后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只隐约记得,华阳太后模样雍容华贵,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绝世的美人儿·她的语气是温柔的,就连见到他同嬴政携手,也并不觉惊奇。
那是个经历过风雨,且分外聪明的女人··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华阳太后的寝宫外··寝宫的门口已经跪了一地的宫人,他们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等跨进去后,还能看见跪在地上的侍医,见嬴政来了,侍医抖得更是厉害。
“华阳太后可还能听见人声”嬴政转头问那侍医··侍医点头··嬴政带着徐福直接走到了围屏后,他们见到了躺在床榻上的华阳太后。
毕竟年纪太大了,华阳太后瞧上去瘦弱了不少,面上覆着一层蜡黄色,可见的确是病得有些重了··听见人声,华阳太后便撑开了眼皮··当然在徐福和嬴政的眼中,她也不过是撑开了一条眼缝而已,她还能清醒地人出人,她伸出手冲嬴政招了招,“王上,过来。”
嬴政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前··嬴政待她,向来都是怀着报恩的心思·不过王宫之中,嬴政没了父母,更没有妻子,他身边唯一个徐福,膝下唯扶苏和胡亥,再往上,便只剩下一个华阳太后了。
就是再冷漠的人,相处许久自然也会多一些感情,何况华阳太后从不给他找事,颇合嬴政的心思胃口呢··嬴政动了动唇,面上还有些担忧,“……祖母。”
·华阳太后面上的神色软了软,道:“这是什么时候了”·徐福出声,“巳时·”·嬴政也道:“……这是十六年了。”
华阳太后点了点头,“……一转眼也是这么久了·”她费力地瞪大眼,看了看徐福,“还是那个少年吗”·“是。”
“好模样啊好模样……如今王宫中可有王后了”华阳太后的话题蹿得还挺快··“并无·”·“日后不立后了吗”华阳太后又问。
徐福在一旁听得心中怪异,总好似在听华阳太后交代后事一样··“自然要立的·”嬴政沉声道··徐福面色一冷,眉头紧皱,忍不住伸手掐了嬴政一把。
嬴政面上带笑,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徐福心头极为不快,冷笑连连,呵呵,立后立谁·华阳太后不知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她点着头道:“好,好……那我为你留一件东西……日后给王后便是……”·嬴政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华阳太后与他之间或许有两分情谊,但毕竟不是亲生的祖孙,何来深厚的感情值得她留下什么东西给自己的王后·“他……叫什么”华阳太后又问起了徐福。
“他的字君房·”·“君房啊……”华阳太后念叨了一回·大约是精神不济了,她靠在床榻上久久没有说话··昌文君姗姗来迟,进到殿内,见了华阳太后那副模样,吓得三魂七魄都差点没了。
若是华阳太后当真去了,他在秦国便是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昌文君忍不住哭喊道:“太后您要保重身体啊……”·华阳太后一下子又被喊得清醒了过来,但她却并未看那昌文君一眼,反而是又冲徐福招招手,“过来。”
徐福一头雾水地走近了··华阳太后抓住了徐福的手··老太太的手已经皱了,甚至看上去还枯瘦,干巴巴的··不过徐福被她握住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倒是嬴政的眉头一跳,有些不快·尽管抓着徐福手的那是个老太太……·华阳太后将嬴政的手也抓了过去··昌文君眉头也是一跳,他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华阳太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反而在这里做着这些有的没的事儿。
如此有半分意义吗·华阳太后笑了笑,“君房与王上相互扶持,日后定然能走得更远……秦国有王上,会成为霸主的……”“我老了,记不住多少话,便今日与你们说了……”·华阳太后说的话的确有些散乱。
“王上便交予君房了,王宫之中,除我之外,便剩君房与两位公子还是王上的亲人了……”华阳太后语气温柔,叫起“君房”二字的时候,显得格外亲昵。
徐福无父无母,更未见过什么长辈,头一次听人这般温柔地唤他,他心中有些怪异,但还有点儿暖意·当华阳太后说到,“王上便交予君房”的时候,徐福心底还真的有了点责任感压肩的感觉。
华阳太后说到一半就又不说话了,她困倦地合上眼,手也松开了··嬴政赶紧将徐福的手抓在了自己的掌心中··徐福忍不住低声道:“好·”算是应了华阳太后。
嬴政此时心底的感觉也格外的复杂··他有了恋慕的人,本该是告诉自己的母亲,但他的生母满心只有她的情人,视儿子为无物·而徐福之上只有尉缭、姜游,也无父母长辈。
双方竟是都未曾有过这样的体验——被长辈叫到跟前来,送与祝福,还有嘱咐··一段感情,连长辈也认同的滋味,还是有点儿甜的··嬴政抓紧了徐福的手背,低声道:“再去请侍医。”
徐福迟疑了一下,“……不若去请姜游师兄吧”·嬴政看了他一眼,“嗯,寡人令人去寻·”·徐福忍不住道:“这几日,便由我来盯着吧。”
若是换做他人,嬴政自然不会允,但是今日……他沉默一会儿,道:“寡人陪你便是·”·昌文君在一旁,硬生生成了个隐形人,面色好不扭曲华阳太后,那是他楚国人……··第193章··华阳太后这一病,便没了个头。
徐福倒是没事儿便往她宫里走一趟,时刻都盯着华阳太后的身体变化·而嬴政政务繁忙,唯有忙完后才会抽空过来一瞧··徐福隐约记得上辈子有句话是,“久病床前无孝子”,昌文君从前在华阳太后跟前倒是殷勤得很,如今却是渐渐不肯来了。
大约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指望从华阳太后身上得到什么了··他不到华阳太后跟前去也就罢了,偏他还要说些酸话来刺徐福,“日日往太后跟前凑,想指望什么还真拿自己当女人了……”·初时徐福不搭理他,是觉得在华阳太后的宫外,弄死昌文君实在不大好,但徐福向来也不爱忍,他没兴趣去当软柿子。
转身出了宫殿,他就将侍从叫到了跟前,“把人拿下·”·昌文君呆住了,“……你、你做什么”·“昌文君在寝宫外吵闹不已,华阳太后怒极,病情加重,这等不忠不孝之人,还不速速拿下若是令华阳太后病情更重,谁能担当得起”徐福厉声呵斥道。
宫中侍从本就大多听从徐福的命令,此时闻言哪里还有不从的他们可不管那是昌文君,在王宫中胡闹的,管你是何人,一律拿下··“你好大的胆子你想干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你便在秦王宫里这般嚣张……”·徐福实在有些烦躁,昌文君那张脸在他眼中变得可憎了起来,“拖下去。”
侍从点头,将昌文君的衣袍揪住,动作粗暴地拖了下去··“小人以色侍人的娈宠竟敢如此待我……”昌文君口中骂骂咧咧。
昌文君口中的话还没能说完,一股大力突然袭来,将他的头都扇得偏到了一边,嘴里的腥味儿一下子就弥漫开了,昌文君被扇得有点懵,他甩了甩头,还没等抬眼去打量,嬴政的声音就响在了耳边,“昌文君不慎摔下去了,口不能言,带他回去好生休息。”
·昌文君蓦地浑身一冷,嘴巴开开合合,喉咙间却挤不出一句话来··侍从将他拖到了宫外,推给他的下人,将嬴政的话转述给了下人,下人们冷汗直流,忙将昌文君给带回去了。
昌文君还当是过去,手握大权,背后又有所依仗,身前还有人顶着的时候吗如今昌平君已死,华阳太后病重,楚国走向衰弱,他手中的权利更是被削减得差不多了。
昌文君还能在徐福面前占什么上风且不说如今徐福也是驷车庶长,就算徐福什么也不是,那也轮不到他去中伤··嬴政看着昌文君被拖走,然后才转身回到了徐福的身边。
趁着华阳太后清醒的时候,他们又进去见了一面··“这段时日就不必来了……勿要过了病气……”华阳太后絮叨几句后便又睡着了。
嬴政抓着徐福的手,带着他回了寝宫,等姜游抵达咸阳之后,便由姜游负责起了华阳太后的病情·徐福和嬴政也的确如华阳太后说的那样,少再往她的寝宫去··短短一段时日,徐福确实有些疲累了,他在寝宫中好好睡了几觉,这才觉得一身疲惫都褪去了。
·跟暮年老人在一起待得久了,徐福不可否认,情绪也会被带得低落起来··徐福回到寝宫之后,胡亥总往他跟前凑,一来二去,那点负面情绪自然就飞走了··秦王政十七年,内史腾带兵攻打韩国。
李信在离开咸阳之前,多次在王宫外盘桓,每每宫人都会报到徐福和嬴政的跟前来·徐福态度干脆,不会为李信挪动一步·嬴政的那点醋意自然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便消了。
反正战场凶险,嬴政也不愿在这一时与李信计较了··李信很快带了兵也往韩国而去··徐福不由得担心起了韩非,他们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那韩非呢韩非知道吗他会不会还做着献地便能保全韩国的梦·为了避免又闹出麻烦来,徐福坐了马车出宫,亲自往姚贾的府上走了一趟。
尽管韩非如今又再一次入了嬴政的眼,但姚贾对他的仇怨可还没消呢,姚贾硬是将人留在了他的府上·嬴政觉得让韩非吃一吃苦头,用姚贾来治一治他,倒也不错,便从未过问韩非的住处。
韩非就算是憋也只能给憋着住在姚贾的府上了··徐福到的时候,姚府上的管家正背过身与一白衣男子说着些什么,“哎呀,不能如此……不能不能……”·白衣男子一声不吭。
管家叹了口气,“不行,主子说了……不行·”·徐福身旁的内侍上前敲了敲门板,“韩子可在”·白衣男子转过身来,不是韩非是谁·徐福见他眉头紧皱,一副急得面色煞白的模样,“……徐、徐庶长。”
管家也认出了徐福的身份,忙躬身见礼,又很自觉地退到了一边去··“韩子欲往何处去”徐福出声问道··韩非有些紧张,他紧紧地抿住了唇,“去,去见,见王上。”
“若是为韩国之事,我想不必了,王上不会见你·韩子要知道,选择只有一次,错了便再无回头路了·有舍才有得,人不能贪心·”韩非又想要自己的抱负,又先想要那个抛弃他的国家。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两样都让他占全··韩非浑身一僵,面色更白,“……庶长,说,说得是·”他咬着牙转过身,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徐福知道韩非根本不会骗人,他既然顿下脚步,那便不会不知好歹了··徐福松了一口气··好在韩非没从前那样一根筋了,这算是姚贾调教过后的结果·徐福也并未上前安慰韩非。
攻打韩国已成事实,他又何必上前就这件事儿与韩非叽歪下去呢,弄不好便成了在韩非的心上捅刀子··“走吧·”徐福吩咐身旁的内侍··管家忙上前道:“庶长这便走了不多留上一会儿吗主子出门去了,一会儿工夫便回来了。”
徐福摆了摆手,抬脚正要往外走,就见姚贾进来了,手中还抓着药··……给韩非的·徐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吃了这么久的药了,竟是还没好·“徐庶长。”
姚贾冲着徐福一拜,呆愣过后脸上便扬起了笑容,“庶长今日怎的来了”·“瞧一瞧韩子·”徐福指了指他手中的药,“如何韩子的身体还未大好吗”·姚贾笑道:“这几日韩子吃不下饭食,夜又不能入眠,脸色发白,身体虚弱,我只得亲自去给他取药了。”
姚贾会这般照顾韩非徐福心中都觉得惊奇··韩非听见二人的交谈声,这才转过身来,冲着姚贾怒目而视,但随即又讪讪地收起了面上的表情。
徐福觉得这二人之间气氛实在怪异得紧,但也不好追问什么,与姚贾闲聊几句,夸赞一番他出使他国的功劳,直至姚贾面上笑容灿烂,徐福方才离去··徐福平日里冷漠傲气,谁都不会认为他是个会轻易口出夸赞之言的人,因而当他一脸淡然地夸赞姚贾时,便显得倍加真诚,姚贾如何能不开心呢将徐福送走的时候,姚贾的姿态都更殷勤了几分。
回到王宫后,徐福继续研究起了郑有安留下来的东西·他翻动着手中的绢布,目光突然一滞·徐福看见了一个符号,旁人或许不能懂,但他能懂,上面写着“①”。
阿拉伯数字外面画了个圈儿的一·他绝对没有看错·有一,就有二,弄不好还能有个三··徐福皱起了眉,将绢布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整块绢布上就只有那个标记。
“怎么了”嬴政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徐福差点摔了手里的绢布··“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徐福头也不抬地冷声抱怨了一句。
嬴政的大掌贴在徐福光滑的脖颈处,“是你瞧得太入神了,宫人唤你你都没能听见·”·徐福抬手拍开他的大掌,指着绢布道:“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嬴政面色一肃,“何处不对劲”·徐福见他面色严肃,忙出声道:“……也不算是大事,我只是发现,郑有安留下的绢布,或许不止这一块。”
嬴政面上的神色一松,“怎么突然发现了这一点”·“是……”徐福说到一半又不得不打住了,他怎么给嬴政解释阿拉伯数字到如今他都还未曾和嬴政说起过,究竟为何郑有安留下的简体字,他能看得清楚明白。
嬴政注意到徐福戛然而止的声音,眸光闪了闪,自觉地挪开了话题,道:“今日可休息好了寡人带你出宫去·”·嬴政越是这般体贴,徐福就越发不是滋味,颇有点自己不知好歹的感觉。
“……嗯,休息好了·”徐福站起身来,有点忍不住想要攀住嬴政的袖子·只有抓在手中,他才觉得心往回落了落···嬴政揽着徐福跨出殿门,二人上了马车,朝着宫外而去。
等到了地方,徐福便知道嬴政是带他来瞧什么的了··“墨家后人在此处呆了已经几月了,他们制出的东西,寡人已经准备用到军队之中了,李信离开咸阳时,便带走了一些。”
嬴政在徐福的耳旁低声道··跟前的守卫打开了眼前的大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们跨进大门,行过走廊,便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是徐福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兵器成品,比起当初熊义的规模,不知大了多少·长短兵器,弹丸,弩箭……甚至是到了应有尽有的地步·不过有些跨时代出现的武器,因为缺乏不断实践改进,甚至是缺乏原料,造出来后和后世的始终还有一些差异。
再往前走上几步,徐福就见到了连发弩··这是经过强化后的连发弩,射程、范围都得到了强化,它对臂力远不如强弩来得高,但同样的,它的杀伤力就不如强弩了。
“李信带走了它·”嬴政在一旁道··徐福伸手想要摸连发弩,被人“啪”地拍开了,徐福肤白,手背上登时就红了一片,嬴政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那人,“你做什么”·那人缩了缩手,讷讷道:“……我,我就是,就是担心不小心伤着他了。”
徐福收回手,看向了那人·那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身上的衣裳极为简朴,连袖袍都没有,不过他这打扮倒是方便了许多··“你叫什么”这人便是墨家后人·“……贰,贰贰。”
那人盯着徐福咽了咽口水,面颊泛红地道··二二·这是什么名字他的父母起名时,难道偷懒到了这等地步·还是嬴政偏转过头,低声道:“他们多半都隐匿了姓名,二二乃是他投入墨家时的排名。”
原来如此··徐福又瞧了瞧那人,颇为不修边幅的模样,见他望过去,那人还忙对他笑了笑··见徐福瞧得久了,嬴政便拽了他一把,“走吧。”
徐福点头,跟随他往外走,“师兄可曾来看过”·“来过了,看过这些兵器后,国尉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启发,便匆匆离去了。”
徐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若能这里面的武器能够得到推行……秦国的军队,怕是当真无人可挡了·但前提是……得有足够的国力支撑。
若是一味将国力消耗在战争之上,待到秦国一统之后,还将出大问题··徐福已经记不起,当初为何秦朝时会民不聊生,引得陈胜、吴广揭竿而起了·是因为胡亥继任后的残暴,还是因为隐患自秦始皇时便埋下了呢·二人重新回到了马车之上。
嬴政见徐福的神色并不如其他人那样惊喜,反而还面色严肃,他不由得问出了声,“可是这些兵器有什么问题还是你有何不快”·“不是兵器,我也并无不快。”
徐福摇摇头,还是决定将心中的忧虑说出来,哪怕这些或许嬴政也早有准备了·“阿政可曾想过,待到六国皆灭,天下一统的时候,若是国力因战争消耗过多,到了那时,无奈之下,只得加重赋税,万一引得百姓不满,该如何是好”·徐福这话就像是在人最高兴的时候,一盆冷水咣当浇了下来。
若是换做他人,绝对激怒嬴政了,偏偏此时说话的人是徐福·除去刚开始的不快之后,嬴政的心底反倒渐渐涌起了喜悦·徐福如此为他操心,愿意为他思考这些事,那不正是因为将他完全搁在了心上吗若是徐福还如从前那般没心没肺,又怎会在他面前提起这些·嬴政本就不是听不进建议的人,何况当说话的人是徐福时,他就更能听进去了。
“你说得不错·”缺乏物力,将会成为将来的一大的隐患·多少国家都是被物力所拖垮的·“寡人会细细思考的,这等烦恼之事,你便不要深思了。”
嬴政抬手轻抚过徐福的头顶··徐福将说出口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话有些败兴,但是已经说出来了,又不能收回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嬴政的脸,面上带笑,眸光柔和……徐福心底松了一口气。
嬴政将徐福揽到身边,好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休息··一时间车厢中安静了下来··徐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他突然想到了燕国··他已经有段时日没听见姬丹和公子远的消息了,那二人,或许是死了,也或者还活着,但徐福都不打算再过问了。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徐福的面容,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下巴··徐福毫无所觉··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着……···辰时,徐福睡得迷糊的时候,隐约听见了胡亥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儿的功夫,徐福的被子就被重重一压,胡亥就凑到了他的脸颊边,吹着热气,“……父亲。”
徐福被迫地睁开了双眼,“做什么”·胡亥面露失望之色,“父亲忘了么”·徐福与他对视一眼,“……忘了什么”徐福从床榻上起身,顺手将胡亥拉到了面前,捏了捏他的脸,瘦了些了……·“我的……”·“生辰”·胡亥双眼微亮,连连点头。
徐福站起身来,想要弯腰去抱他,但是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大能轻松将胡亥抱起来了·胡亥也多有自觉,忙拍开了徐福的手,小声说:“长大了,不要了,不要了……”·徐福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他牵着胡亥的手往旁边走,“可洗漱了”·胡亥点头。
·“吃过东西了”·胡亥摇头,“……等父亲·”·徐福觉得他这模样实在乖巧极了,忍不住又抬手捏了一把他的面颊,然后才叫来宫人,伺候自己穿衣洗漱。
待一切完毕之后,两人便坐在了一起用早膳·一人面前一盅汤··胡亥体弱,徐福也好不到哪里去,补汤已经成为二人的早膳必备了·只有天气干燥、气血正旺的时候,他们才不会用补汤,免得补得过了头。
不等补汤用完,有一内侍前来求见··徐福将人放了进来,那内侍满面兴奋之色,还不待他跪下开口说话,殿外突然又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嬴政大步跨了进来,面带狂喜之色,身后的宫人险些跟不上他的脚步,只得一路小跑。
徐福忙站起身来,“可是有捷讯”·嬴政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绷不住了,他在徐福面前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韩国捷讯不,没有韩国了”·秦王政十七年,李信、内史腾势如破竹,一举攻下韩国新郑,并擒下韩王安。
唯上党不愿降秦,转投了赵国··这是嬴政灭掉的第一个战国七雄,从此世上再无韩王··徐福心脏砰砰作跳,张了张嘴,半晌却说不出话来··历史的进程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前进了极大的一步……·胡亥也跟着站了起来,“恭喜父王父王今日得了这般喜讯,是不是送给我的礼物要更大些啊”·嬴政心情正好,闻言过去拍了拍他的头,“你这小子……想要什么”·“父王把扶苏哥哥送给我吧。”
胡亥舔了舔唇··徐福转头看他,“你要扶苏做什么”·“伺候我呀小时候,扶苏哥哥还会这么抱我,现在连面都见不着了……”胡亥不高兴地嘟了嘟嘴,“连生辰也不见。”
徐福看了看嬴政,嬴政倒是并未生气,他笑着又拍了一下胡亥的头,“胡说什么呢整日伺候你的人还不够多,还想秦国公子来伺候你”·嬴政的目光触及到桌案上还未用完的饭食,道:“快些吃饭去。”
胡亥不情不愿地跟着徐福坐了回去,嘴里还嘟哝道:“……今日要带我出宫过生辰吗没出过宫,儿子快成土包子了·”·土包子这个词儿不是这么用的吧·徐福眉头一跳,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捣乱的行为,“你年幼时我们便带你出过宫,何来没出过宫之说”·“那时年幼呀,半点也不记得了,那就是没出过了。”
胡亥强辩道··从燕国回来的时候,徐福都还在想,胡亥瞧上去成熟了不少,如今一看,倒还是那个只知吃喝玩乐折腾扶苏的团子··嬴政在徐福身旁坐下,眯起眼问他:“那扶苏和出宫,你选谁”·胡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选出宫。”
徐福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扶苏还不如一个出宫的机会吗·嬴政也是哭笑不得,“满足你这个愿望就是。”
胡亥点点头,摸了摸肚皮,“父亲,吃饱了·”·“那就走吧·”徐福起身,却突然看见殿门口正站着扶苏,因为逆光的原因,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胡亥顺着徐福的目光看过去,差点把勺子飞出去··“……啊,扶苏哥哥·”胡亥一脸天真地跑了过去,抱住扶苏的大腿,仿佛刚才选了出宫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扶苏被胡亥抱得紧紧的,连躬下腰都困难,只能口头唤了声“父王”和“父亲”··嬴政都有些讶异,“何时回来的”此时他应当同蒙恬在一处。
扶苏面无表情地动了动腿,没能挪得动,“……一个时辰前到的咸阳·”·徐福觉得有些好笑··胡亥嘴上腻歪,但是把扶苏说丢就丢。
扶苏嘴上不说,但还是赶在胡亥生辰的时候回来了··徐福走上前去,捏了捏胡亥的脸颊,“差不多就行了,走吧·”·他们四人自从出了姜游那次意外后,便极少一同出行了,哪怕只是在咸阳城中走一走。
不过如今扶苏和胡亥都不是小时候了,遭遇危险也不至于手足无措了,于是今日出宫倒没了什么限制··他们坐上马车出了宫··一路走走停停,路过尉缭府外的时候,尉缭府中的下人认出了随行的侍从,忙上前来请徐福进门。
徐福当然不可能撂下嬴政等人就进去了,他正要婉言谢绝,就见尉缭快步出来了··“师弟·”尉缭上前里,面上严肃的表情缓缓融化开,露出一个笑容来,“胡亥生辰,我没甚可送得出手的东西。”
“来人,将东西呈给庶长·”·一旁的下人赶紧上前,手中托着三个竹简··徐福在心中暗道一声,又来了……·这几年,他的生辰,胡亥或扶苏的生辰,尉缭都要以长者的名义送上礼物,而贺礼必然是竹简,有时一个,有时两三个。
唯有嬴政生辰时,尉缭什么也不会给·不过也没有什么差别·因为这些竹简乃是集尉缭心血所成,最后都是落到嬴政的手中··尉缭从不正面向嬴政表示自己的服从,但是送竹简之举,无疑已经代表了他的软化。
这样的竹简,哪里叫没甚可送得出手的东西·若这都叫送不出手,那还真不知什么才能送得出手了··“多谢师兄·”·尉缭摆摆手,因着嬴政还在马车内的缘故,他便迅速退回府中去了。
徐福嘴角抽了抽,反手将竹简递给了嬴政··嬴政将竹简抓在手中翻看了一番,随后递给了扶苏,“可能看懂”··扶苏认真点头,“可以一试。”
完全游离在状况外的徐福和胡亥,望了他们一眼,最后放弃了掺合进去,转头继续去盯街上好玩的玩意儿了··在咸阳城中肆意玩了一日,虽无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但徐福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他大约体会到了那么一句话的意思,“做什么不重要,和什么人一起才重要”。
上辈子孑然一身,什么滋味都体会不到,这辈子倒是什么滋味都尝全了··……···在胡亥的生辰过去之后,韩王便投降了,嬴政立即设置韩地为颍川郡,令内史腾任郡守,而后李信带兵归来。
受到热切欢迎的自然便就剩下李信一人了··一时间,他在朝中风头大盛,众人皆道,他或许是未来的又一个王翦·这样的话夸耀得多了,难免便有了捧杀之嫌,不过李信并不在乎。
他升了爵位,赏了钱财,在殿上谢过嬴政之后,目光便不自觉地落到了徐福的身上··徐福冷睨了他一眼,李信方才收起了目光··尉缭也在观察此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总是在自己师弟身上,流连不去的时候,尉缭心中顿时就不快了。
不过愣头小子也敢如此觊觎师弟打了两场胜仗,便觉自己了不起了·嬴政也觉得有些不快,但是眼下刚攻下韩国,他自然不能再将李信派出去,这一点并非为了李信着想,而是国力经不起这般连续的消耗。
秦国也需要休整,方能再战·不过秦国向来有以战养战的传统,恢复起来倒也极快··李信领了赏,退到一边去,与蒙恬等人站在一处,接受来自四面八方放肆打量的目光。
此时尉缭站了出来,“……王上,李信将军去岁擅离职守,失踪近半年的功夫,该如何治罪”·秦国中人都以为李信是单枪匹马到燕国救徐福去了,就因为这,秦国还有了一段关于李信的英勇传闻,此次韩国大胜,李信在民间更为受拥戴了,众人都认为他也将成为秦国的又一守护神。
若非蒙氏兄弟不能轻易派出,怕是就没李信什么事儿了··相比蒙家那个讨人厌的男人,尉缭觉得李信更讨厌··顿时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了李信的身上,就连徐福都朝他看了过去。
偏偏李信动也不动,神色坚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尉缭口中说的人并不是他一般··徐福都不得不赞叹,李信的心性若是多加磨砺,必然能成个难得一遇的将才但若是一味随性,他的天分必将被消磨。
嬴政也早就想抓着李信下手了,但是偏偏没地方可以下手,这是难得的,嬴政与尉缭达成了共识,并且配合极为得当的一次··“国尉说得不错,该赏的赏,但该罚的也要罚。”
嬴政顿了顿,冷声道:“便令李信至瓠口督修水渠,并罚以五百石·”嬴政心头极为不愿地说出了后半句话,“然李信营救庶长有功,只暂夺爵位。”
督修水渠可是个辛苦活儿,一个不慎还会与百姓起纠纷··哪有上战场的获益大·众人朝李信投去了同情的目光,而且那被罚走的五百石也相当可观啊·李信却依旧不卑不亢,朝着嬴政谢了恩。
徐福暗暗摇头··督修水渠辛苦归辛苦,但却是利民大事啊若是在他去了之后,郑国渠便修好了,那李信得的可就是大功劳··估计嬴政也并未想到此处吧,只一心想着先让李信去受折磨了。
小朝散后,李信也并与周边的人交谈,他一副独来独往的姿态,快步跨出殿门,紧紧追上徐福··尉缭见状不妙,忙也跟了上去·他虽不喜欢秦王,但这个小子他更不喜欢啊若是因为他,师弟与秦王的关系遭到了破坏,那就实在太坏事了他非得剁了此人不可·国君一怒,伏尸百万。
李信可不要乱来·尉缭思绪乱飞间,李信就已经追上了徐福,“庶长近来可好”·“没了李将军将我往外拐,自是好的。”
尉缭一凑上前来,便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心中大惊失色·还往外拐这还了得李信怎么这般没分寸这样的人,竟也能领兵打仗竟然还把韩王俘虏了韩国的防卫都是屎吗·李信面上依旧不见尴尬之色,他只是朝着徐福“啪”一下屈膝道:“那日之事是我鲁莽,时日已久,庶长还不肯原谅李信吗”·徐福被他吓了一跳,其他大臣已经忍不住朝这边看过来了。
他们活生生成了个八卦桩子··“……李将军到蓟城救我,便是两相抵消了·”·李信站起身来,突然道:“……不、不必如此。
庶长会到蓟城,本是因我而起,两者如何能抵消李信欠庶长的,来日再还吧,庶长若不原谅,那便不原谅吧·”·徐福:·李信让自己别原谅他这什么神一样的脑回路·徐福实在是想不明白。
“李将军既有害了人的自觉,那为何还要往庶长跟前凑李将军还请速速离去,勿要在此碍人眼了·”尉缭总算走到了两人的跟前。
旁边路过的大臣闻言,暗暗摇头··国尉说话还是这般扎人啊··那李信也是一怔,大约是没遇见过尉缭这样的人··徐福将尉缭往后拉了拉,生怕他一激动,将李信给揍翻在地,“去吧。”
这两个字摆明了是对李信说的··李信目光灼灼地看了一眼尉缭,竟然还满眼战意··最后碍于徐福站在这里,李信还是乖乖出去了··尉缭环视一圈,其他人忙收起了八卦的神色,也紧跟李信之后匆匆离去。
待他们离开之后,尉缭才对着徐福道:“此人可是仰慕于你”·“……可能吧·”·“你既与秦王为情人,自然便不能与他人暧昧,不然你与秦王间,吃亏的便是你。”
·“我知道……”·“此人甚是鲁莽,不知半点礼数,行事随心所欲,不堪大用”尉缭皱起眉,神色极为不悦,就跟当初刚认识了嬴政一样,恨不得将嬴政从头骂到脚。
不过近年来,尉缭也知晓自己的相面术是比不上徐福了,于是才没有揪着李信那张脸又骂起来··“他的本事不可小瞧,正是如此,我才觉得此人不能随意丢弃,丢弃实在可惜。”
尉缭冷哼道:“何处需要他若是有蒙恬,哪里还轮得到他”·徐福眨了眨眼,“……师兄今日竟是不骂蒙恬了”·尉缭脸色难看,道:“李信比之更为可恶。”
原来只是因为有对比吗徐福将尉缭扫了一眼,点点头,不置可否··教训完师弟的好师兄心满意足地挥挥手,“去吧,谨记着勿要与旁人走得太近就是。”
徐福点点头,“好,师兄下次记得离我五丈远·”·尉缭憋红了脸·诶他这不是为了师弟好吗·徐福本也只是开个玩笑,他转过身,嘴角就忍不住带上点点笑意了。
师兄与蒙恬,倒是有趣得很……·徐福慢悠悠地往嬴政处理政务的大殿而去,进门他便见嬴政微微皱眉,面色不虞·总不会是因为李信吧徐福走上前去,却见嬴政跟前跪了一人,那人倒是与嬴政的面色截然相反,他是面带喜色的。
见徐福进来,嬴政冲他招了招手,道:“方才传来的消息,赵国地动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大秦国师 by 故筝(五)】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