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永生者+番外 by 鱼团团/羯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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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永生者+番外 by 鱼团团/羯墨(4)
·话一出口,他似乎自己也愣住了·见我看他,又飞快说了一句:“我还没来得及看·”·他和瞎子去了两次才将神庙中这帛书弄到手,可见必定是费了一番周折的,又不愿告诉我,着实是可恨又可气,但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我又看了一遍那十二个小字,心中有了计较,遂将帛书仔细叠好收入怀中,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很好,但是很可惜,我只信一半。”
有一个大胆的推测,在我心中迅速成型,我决定诈他一下··“你所知道的事,所需要传递的信息,并不传承于蚩尤,而是另有其人我可以这样说吧。”
这完全是我的猜测,帛书与铜鱼的年代过于久远,这才是信息的源头,而老人所了解的那部分必然在传递过程中人为产生了新的演化,比如他说那十二副图是先祖像,然而实际上,那是十二月的月名。
只是我虽知其名,这种对应的图案也是第一次看到··老人的脸色变了变,看着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心里咣当一声,头上迅速的冒出了层冷汗。
老人明明知道我们中有永生之人,然而他还是这样问了一句,这只能有一个解释··一个我预感会颠覆世界观的解释··我手里拿着那两条铜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你如今看见这两条鱼,还要问我们是什么人吗”·老人定定的看着我,似是突然变成了哑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闭上了眼似乎决定不再开口,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显然正处于万分紧张之中。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南山之内,不咸之下,这些还不够”老人猛的睁开了眼睛··他挣扎的从床上坐起来, 艰难的欲对我们行个大礼,我上前一步扶住了他,他却一时张口结舌,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关系,”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可以慢慢讲·”·蚩尤确实是上古大巫,但在他的身份上,老人说了谎··他不是永生者··巫觋在上古的历史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就在于他们不仅操纵着天地时间,更控制着人间的权利。
首先巫觋必为聪颖饱学之士,属于是当时社会中特殊的知识分子阶层,和规矩,定方圆,甚至成为上古神医,有传说他们皆有不死药,但这些和他们通天达地的本事比起来,无疑是微不足道的。
正因为这些原因,巫的地位逐渐变得无可取代,甚至君王本身就是群巫之长,他向人民传达天神旨意,预测凶吉,颁布历法,这对于以农业经济为主的上古时期,无疑是关乎民生的最重要能力。
瓶邪·蚩尤是其中的一位大巫,但特殊的是,他在于神的沟通中得到了比别人更多的信息,他得到了青铜的冶炼方法··这是一个巨大的飞跃,蚩尤所在的九黎部落凭籍这种技术在其他部落中迅速壮大,吞并了其余八十一个小部族,成为中原第二大的部落集团,他于是铸造了大批的青铜器,将神的形象刻画于其上,用以祭祀天地真神。
这个神就是极星,东皇太一,天空的中心·蚩尤用它来代指向他传递信息的神,永世供奉·但之后部落之间发生了血腥的战争,那是一场残酷的政治清洗,曾经掌握某种秘密的蚩尤被杀死,而黄帝部落通过战争,得到了对于极星的祭祀权利。
他讲到这里,我的脑中突然浮现起了一样东西··一件卣·我在吴三省那看到的,国之孤品,传说在湖南安化出土,但从出土年代到铸造时期都是个迷,现存在日本泉屋博古馆,吴三省是当坊间八卦讲给我听的,并对国宝外流无比义愤填膺,毕竟此卣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一般都叫它——虎食人卣。
如今换个角度再想,当年的那些疑惑之处似乎都有了解释·一只虎张嘴拥住个穿着花衣的的人·学界主流的判定此人是奴隶,虎食人,用以震慑·然而那所谓的奴隶身着的衣饰纹样此刻回想起来,竟与牯脏节那日老人身上的百鸟衣有几分相似。
而印象更深的,是虎额上的那菱形纹饰··天极神与大巫白虎与朱雀还是说,来自西方的部族,正式向南边的楚地荆蛮宣告,从此接管了祭祀天极的权利,从此拥有成为新的统治者的资格·这不是虎食人卣,这是太一佑虎,虎佑太一·· ·第97章·这个世界,曾经是真的有神存在的。
阿姓,拜甘木·大荒之中,不死之国··老人说:“但是有一天他们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他们留下了一条路,”他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才接着说:“我是看门人。”
“看门人”我犹豫了一下,问:“那条路不是藏在长白山里你怎么看”·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说“只有有纹身的人才能打开那扇门,但是……“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钻进了我们耳朵里。
“不能回来了·”·我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而后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你的意思是……这种机制……”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脑子里突然浮现起胖子一路来玩的不停交友软件,“阅后即焚”·老人愣了一下,之后迟疑的点了点头,·“那你给盘马纹的是什么”我又问。
老人说:“麒麟图腾是我们寨子世代相传的纹样,只有真正的巫觋和继任者可以纹在身上,用的药水是特制的,体温升高才能显示,盘马的那个大体上一样,但细节是错的,药水也是普通药水。”
他似乎打开了话匣,语速变得快了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汉人的话也是那时候学的,从我阿甲告诉我这个秘密开始,他告诫我不能有所顾虑,随时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因为我们的命运是注定的,但是隆改不一样,他有了家,有了孩子……·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办法走到长白山了……”·我设想过很多种他不愿告诉我们实情的理由,但却万万没想到真相是如此这般令人无奈。
他们的敌意与恐惧竟是源自于此,而我这两天威胁老人说出实话的种种情境,竟是那般的不堪……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脑后一道劲风刮来,我还未回头,小哥已经出手了。
隆改摔在墙角,刀也脱了手·老人在床上厉声喝了句什么,隆改低头撑着身子,一句未答·瞎子在门口探了个头,慢吞吞的踱进来,说:“这怎么又要打”·我一时也无法解释,只能让他先闭嘴,转身问老人:“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他悲哀的望着我,摇了摇头。
“那条路是生死门,非神族不能走,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天……命,又何值一提·”·我突然觉得愤怒··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无所不能的神族,我们的命运不过是被玩弄在股掌之上的一个笑话,用而弃之的工具,传递秘密的载体。
然而这工具也有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也有无法舍弃的人·让我用他们的命来达成所愿,我做不到··闷油瓶突然说了一句:“我来·”·他话是说给床上的老人说的,却一直看着我。
手将衣领扯的开了些,露出肩上尚未掉色的纹身图样,又说了一遍:“我来·”·屋里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连隆改都抬起了头,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们。
瞎子突然笑了,“纹你身上能管用”·雨下了一个多星期··在闷油瓶纹身的时间里,我将那张帛书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了很久,但因为总不能安心,难以集中精神。
我可以想象那种痛苦,同时也怕他再次疼昏过去,第一天我执意要陪在他身边,但进度并不理想,之后他们换了地方,让胖子看住我不准出门··三天后他们准我‘探视’,闷油瓶脸色还好,甚至朝我挤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却看得我更加揪心。
麒麟纹身显出了个头,而其余大半隐于皮肤之下,大概只有老人自己心里清楚画到哪里了··此刻所有人的心情应该都是一样的,无比希望得到解脱··但之后我将那帛书研究出了点门道,才意识到这是更加重要的线索。
首先那十二神像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月将,它们的名字也与《尔雅》中所记载的一致,正月为陬,二月为如,直至十二月·排列方式是以孟春之月为首,而内层的文字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顺时针书写,· ·第一篇读完后需将帛书逆时针旋转180,再读对应的月份外的一圈小字,才能接上,如此转一圈下来,颇如俯视星空的旋转··瓶邪·而这不仅仅是一张简单的帛书,这是张创世记。
· ·第98章·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伏羲··“大能伏羲,出自华胥,居于雷泽,厥田渔渔……什么什么女,这四个字我实在不认识,可能是女娲,”我看了一眼对面的三个人,艰难的接着往下念,“茫茫昧昧,冥昭闵闵,原田每每,风雨是阙……”·胖子打断了我,说:“你能不能直接翻译一下,这么念下去谁能听明白”·“我。”
一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闷油瓶突然插了一句·胖子被噎的半天没接住话茬,之后就是疯狂的打击报复,“谁不知道你是他贴心小棉袄,他不用张嘴都能明白……”说着又是一阵坏笑,瞎子掐了烟,走过来站在我身后,说:“赶紧念,念完还有事呢。”
“不是弄完了吗”我问他,又看了眼闷油瓶··“是弄完了,不过总得检查下有没有遗漏的,老头毕竟年纪大了,万一再少纹了两笔……”他不说了,低头看着我,墨镜后的脸上是难得的凝重。
我叹了口气,说:“你们听我把这个念完,让他多歇一会·”·从这张帛书的内容上来看,应该是后代巫觋的记录·伏羲与女娲诞于雷泽,与天同生,他们当时所处的世界蒙昧昏暗,那是天地尚未形成之时,广大无形,混沌莫辨,幽冥不分。
草木深茂,洪水浩淼,风雨止塞·伏羲与女娲开天辟地,定立天盖地舆,参合阴阳相错而化生万物,划定九州·颁布历法,以定日月星辰之次,二十八宿环布周天。
当时日月未生,女娲四子步算时间,确定两分两至·立五根石柱,支撑大地·娲祖人头蛇身,一日七十化,调和天地,故生阴阳,陶化万物·故而女娲是万物之主。
而后铸祠神祈而为女媒,创设婚姻,从此无需再造化人类·创世至此完成··“这就完了”胖子伸长了脖子问,“你那张布上就说了这些”·我摇了摇头说:“文字部分的表面意思就是这些了,不过还有些别的,我说不好……”·“什么别的”·“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蝴蝶的事,这张帛书很显然是上古时期九黎部的某一位大巫留下来的,但是他为什么没有提到蝴蝶现在的传说是蝴蝶孕育了人类先祖,而汉族传承的神话却与这张帛书一致,都是女娲造人说,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瞎子皱眉道:“你要考虑到原始人类的思维能力,以及对于总命题的不断演化过程,”他难得这么正经的说话,一开口我反而想笑“传说的形成经过许多演绎,特别像苗族这样的,口耳相传的过程中难免加入个人理解,因此产生逻辑上的混乱是很正常的……”·“你说的这点我想过,后来我又想到‘蝴蝶妈妈’会不会是一种比喻就像汉语中说的‘太阳公公’又或者说蝴蝶不是重点,重点是妈妈”·瞎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点头道:“继续说。”
“妈妈这个词,很明显是母系氏族社会的意识形态,母系氏族社会最为推崇的是生殖崇拜,这是繁殖生长的源头,在所有先秦以前的典籍中,提到母性生殖崇拜的,只有一个人。”
小哥突然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冲他点了点头,“没错·”·胖子嘿了一声,说你们什么意思,又打哑谜我转向他,说,这东西你很熟,我一说你就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背。
《道德经》··谷神不死,是为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胖子果然会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句话小学生都会”他说。
一,就是太一,东皇太一,天极,若是喜欢,你还可以叫它须弥顶·天空中唯一不转的那颗星,古代世界的万物中心·天一生水,天地者,太一之所生·太一周而又始,以己为万物之母。
天之所不能杀,地之所不能埋··太一生天,天就是二;天生地,地就是三;地生万物·这些数字不是用来计数的,而是表示先后顺序··“那生一的是什么”胖子开口问了一句,但马上又是一脸恍然,“是道”·是道,而这种道是无法命名的,就算你理解它的意义,你也无法说出它的名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圣经上说,我是自有永有;佛曰:“不可说·”·瞎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惊讶的表情,他看着半天不说话,最后憋出来一句:“是这样”·胖子直接怒了跳起来嚷:“你们一个个的还能不能行了说人话”瞎子在屋里踱了几步,突然转向我说:“你的意思是,生命是固有的,但文明是被有意识孕育出来的”·这是造物者的传奇。
“空间与时间的概念在几千年前无疑是无法被理解的,因此他们神话了这一过程,创世者蛇身人头,测定方位,颁布历法,授时于民,参照老人的说法,十二月乃是十二始祖,那么女娲传说中的四个孩子应该也是一种被人化的象征意义,代表两分两至,而那支撑天盖的五根石柱,应该代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还有这帛书最外面的一圈小字,如果按照顺时针念是没有意义的,但如果反过来念……其实是张地图。”
这种以文字描述方位的‘地图’我之前并不是从未见过,但是这张图是我见过最古老的版本,如果我们的推论正确的话,老人所说的那条神留下的通道应该就是玄牝之门。
道出自玄牝,而又归于玄牝··“你觉得那门后面有什么”小哥看着我,问了一句··物质不灭,故而谷神不死·老人说那是生死门,若是死者可以生,那么生者也可以死。
那门后面,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瓶邪·终极··· ·第99章 终章·他方世界是存在的·或许一切的秘密就藏着那扇门后·用现代的宇宙观去解释,或许那是一个时空的通路。
而在秦汉年间,这两个时空发生了某种扭曲与重叠,有人类误入了那个世界,留下了许多关于永生者的传说,有人真的找到了那个地方,比如我,比如他··之后时空的裂缝消失了,这世间的永生也随之消失。
那扇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找到青铜门的过程无需赘述,隆改与我们同行,一路解决了不少麻烦,在青铜门前我将那张帛书交给了他,他万分郑重的冲我们行了个大礼,将帛书仔细收入怀中,不管怎样,他身上所背负的使命终于结束了。
在照明弹打亮了黑暗的空间后,借着那短暂的光明,我们终得见青铜门的全貌··那是很难用语言形容的震撼·纵然我在千年前见过秦岭下的巨大神树,然而和眼前的巨门比起来,无疑是小巫见大巫了。
因为门的体量巨大,繁复精美的花纹终于能以全貌展示,正中的菱形星分外显现,天极神顶天立地,在它的左右,苍龙与朱雀围绕盘旋,脚下踩着玄武巨龟,这深埋在地底的秘密,隐藏于神话和传说中的久远过往,展现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曾经有一种成熟的文明,通过那扇门,来到这个世界··那是压倒一切的绝对力量,不管是在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青铜树所带给我的一切仍让我记忆尤新,然而在这里站了许久,逐渐适应之后,似乎并没有可怕的幻觉出现,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们所处的地方,和青铜门之间尚有百丈,前方是一片空地·这扇门仿佛从天地初开起就立在这里,坦荡的让人心生寒意·在原地歇了一会,闷油瓶站起身,说:“走吧。”
我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巨大的恐惧,纵然我试图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相信,那扇门后有解决我们所有问题的方法,但是具体哪后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这是一场冒险吗还是注定玉石俱焚的牺牲我知道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困住他了,但是到了这一刻,任何信心在这样的宏伟广大面前,都会脆弱的如同齑粉一般。
我刚刚站起身,隆改一把扯住了我,他指了指闷油瓶,艰难的对我说了四个字:“你不能去·”·瞎子扯了扯嘴角,难为他这种时刻还能笑得出来,“就送到这里吧……”他朝我们挥了挥手,转身先踏入了那片空地。
就在那一瞬间,不知道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一片看似平坦的空地居然开始抖动起来,而后我们才意识到,那一块地是活的··幽深的谷底传来类似号角般的低沉声响,地面的抖动愈演愈烈,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瞎子已经朝前跑去,闷油瓶转身看了我一眼,就在那一瞬间,我扑上去猛的抱住了他。
我害怕了,无比的害怕·我突然在这一刻想放弃这一切,我死死的扯住他,抖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一千年来的爱恨离别压的我几乎喘不上来气,曾经,曾经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们就永世错过了。
他抬手在我头上摸了摸,在我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之前,他已经动手了··我们没有告别··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长白山下的旅馆中,胖子不敢见我,我一醒他就溜了。
我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浑身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连手都抬不起来了··万念俱灰,不过如此··我在山下住了一个多月,没有等到人出来,反而先等来了苏万。
才知道瞎子也没对他说实话·但有了另一个失魂落魄的人的陪伴,痛苦反而是加倍的,很快我们便不愿意再看见彼此,胖子着急上火,最后搬来了大救兵——解雨臣。
我是被绑着带走的··回到杭州之后我很久回不过来神,每夜失眠,情况更甚于上一次,我给王盟一次性发了三年的工资,原以为他会一走了之,结果他却留下了,只是我已经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头两年我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妈来过几次,吴三省也经常来,我躲着他们,怕他们提起那个人··之后我生了场病,被查出来肝上长了个肿瘤,好在最后的结果是良性的。
出院那天我将头发全剃了,也是突然意识到我不能这样活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没等到他回来,我先死了··毕竟我时间有限··有一天半夜苏万打电话给我,一句话也不说,我想他似乎在哭。
那一刻我特别想喝酒,但只喝了一杯就醉了··第二天我睡到很晚才起床,心想着既然是晚了干脆先去吃个饭再去铺子里,谁想到还没溜达到店门口,迎面先碰到王盟,这小子居然也才来我当时就想把手里打包的盒饭拍在他脸上,结果被兔崽子溜了。
在他弯腰鼓捣着开门的时候,旁边下棋的一堆老头中间站出个人,他有点迟疑的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没有拧开门锁的王盟,又转过脸来··我似乎是被施了定身咒,定定的看着他,脑子里空白一片。
旁边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奇怪的是隔了这么十来步,他们的对话如此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里,那人问他:“该你了,还下不下·”·他看着我,嘴唇开阖,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我觉得我每一个字都听见了··他说:“我要回家了·”·三世为人··只为求与你··共白头··END·· ·第100章 后记·的开坑日期还在13年的夏天。
来自那个无所事事的下午,一觉醒来的灵感乍现,就这样,写了三年··说来惭愧,亦或者说是特色,我不是一个能写长文章的人,三年15万字的速度,怎么算都如龟爬一般了,但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个让我真正去正视自己能力的故事。
2013年,在更新了两个多月后陷入了停滞状态,我开始意识到我根本没能力驾驭这种背景与命题,在漫长的停滞期里尝试了别的风格,然而仍绕不过永生··瓶邪·其实这三年来我心里总有根弦在绷着,考虑人物的命运与剧情的走向,我知道我为了这个故事付出了多少,当然这种付出并不足以与外人道,但我想我是以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在完成这件事的。
它对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部小说了,但我本人不是一个喜欢沉重命题的人,的主题依然是爱,超越生死与时间,不止不休·一个情字终难尽诉·我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总是温情脉脉,但我希望在这个故事里,他们终能得偿所愿,自由且热烈的活着。
纵然这故事还有许多不完美的地方,但我爱它··在这个故事里,他们的传奇即将结束··但在这世界上,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传奇,正在上演··荣耀归于原著作者,感谢他创造的这个世界。
本文灵感来自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永生》·· ·第101章 番外一·齐羽的电话还没挂断,又有电话进来了,吴邪从耳边拿下来看一眼,心里感慨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是他妈。
老太太和儿子的主题是一个,明天记得给烧鱼剪头发··他喊妈——反正是喊惯的——你大半夜怎么也不睡觉你就不怕吵醒你大孙子他妈在那头笑,说白天太忙忘了,都睡了一觉才想起来这事,要是不打电话就更睡不着了……一说就是一堆,他没好意思直接挂,张起灵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是谁·吴邪直接把手机扣在他脸上,恨恨的说:“是谁是你丈母娘”·看着老张一脸严肃的挂了电话,吴邪踹了踹他的腰窝,打发他去看烧鱼的睡相,这孩子睡觉不老实,什么时候去看什么时候肚子都在外面晾着,好在家里暖气开的足。
等老张给烧鱼掖好被角回来,吴邪把灯都关了,他在一片漆黑中爬上床,吴邪胳膊伸过来,从他脖子底下绕过去,搂住了才说:“让你干嘛”·张起灵说:“剪头发。”
顿了顿又说:“困,快睡·”·烧鱼第二天起的晚了些·自从齐羽的老婆待产,到孩子生下来坐月子,烧鱼在他这里住了差不多快两个月,他觉得自己能瘦好几斤。
小小的一个人,还没有鞋柜高,早上早早就要背着书包去上学了,他俩全得陪着,冬天又冷,一般是张起灵先下去热车子,他给烧鱼穿鞋背书包热牛奶,一路堵到幼儿园门口,在一路堵回来,等到下午四点又要出门去接,路更不好走,时间就这么被拆分成了零碎的小块,一点点拼凑成眼前的岁月,虽然琐碎,却也沉甸甸的不觉得辛苦,反而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
把烧鱼从幼儿园接出来,一路牵着他的手过马路,烧鱼不知道从哪变出个sticker,贴在他手背上,说是奖励·吴邪认真的看了看,像真的中奖般得意,把手背凑到张起灵眼前显摆,被推开了。
烧鱼在后座翻书包,又拿出张帖纸,更大一些,啪的贴在老张背后··最后头发倒是没剪成,买了俩蛋糕回来·每家理发馆都是爆满的状态,吴邪倒是想了个招,既不用排队又能完成任务,自己买个电推子在家剪一剪。
只是烧鱼是极端不配合的·家里也没有那么多装备,吴邪把围裙给他脖子上围了一圈,小孩身子扭来扭去的,直喊痒痒痒,笑起来浑身肉都在抖,吴邪气得团团转,老张说算了,给他脱光剪。
·脱光剪……吴邪回头看了眼面色坦然的某人,问了一句:“不能感冒吧”·老张摇了摇头,言简意赅的说:“你剪快点。”
两人把小孩挪到浴室,头顶暖风也开着,空间一小热的连气都喘不匀了,烧鱼倒是不笑了,光着膀子低头捏肚子上一圈小肥肉,吴邪说,头抬起来小孩抬头,问他:“你手里是什么”·吴邪狰狞的笑了笑,说:“你猜。”
其实没有刀片的儿童推子,不过他的语气到底镇住了臭小子,不那么乱动了,反而一脸泫然欲泣的盯着老张看,很快老张便在这种目光中败下阵来,蹲过去哄他,“乖一点,不疼的。”
吴邪心说怎么就自动分了白脸红脸了,但还得硬着头皮把戏唱下去,手挥了挥,对老张说:“一边去一会弄你一身”·烧鱼可怜兮兮的,眼睛一闭,推子刚挨上皮肤就猛然抖了一下,吴邪哪有丝毫经验可谈,手下没收住,烧鱼鬓角就缺了一块。
但此刻他尚能稳住自己,给老张使了个颜色,要他稳住烧鱼,转从另一边下手··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十分钟后颓然败下阵来,将作案凶器扔给了老张。
烧鱼一头一身的头发茬子,想哭,一张嘴先呸呸呸吐个没完,又喊痒,身上到底出了汗,拍都拍不掉,头顶上这发型又实在特立独行,估计一会看到了还得哭,老张一脸严肃的叹了口气,总结道:“有点丑。”
吴邪上手推他,“你嫌丑你上啊”也是激将法,总之这一关过去不了,责任也不能他一个人背,但事实证明了什么叫术业有专攻,闷油瓶虽然刀耍的好,换成推子也不见得趁手,又一个十分钟过去,烧鱼哭的更厉害了。
吴邪沉痛的提议:“算了,剃光算了……”·之后的两个月,烧鱼是戴着帽子上学的··· ·第102章 番外二 中秋番外·“二爸,”烧鱼在厨房门口探了个头,刚喊了一声就被炒辣椒的烟气熏的连打了三个喷嚏,揉着鼻子又退了回去。
隔着移门又喊了吴邪一声,说:“我要给我爸爸打电话·”·“打什么电话……”吴邪裹着一身油烟抄着锅铲拉开门说,“你爸这会忙着呢打电话也没空接。”
烧鱼仰头看着他,嘴一瘪竟是想哭的样子,吴邪马上头大,赶紧缓了口气哄他:“不是忙着给你生妹妹,你不是也想玩妹妹……”话一出口也觉得别扭,一时还没想起来哪里不对,阳台门开了,刚给花浇完水的大龄男青年施施然走进来,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从兜里掏出电话递给了烧鱼。
瓶邪·吴邪乐得脱身,转身回了厨房,抽烟机动静太大,他也没仔细听烧鱼到底是怎么给他爸哼唧的,总之他端菜出来的时候小家伙明显情绪好多了,正坐张起灵怀里,两人一起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的,吴邪伸头瞅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中华起名网。
他将那一老一小赶去洗手,顺口问了一句,“你爸怎么说的”·烧鱼这会倒一幅老成模样,故作深沉的想了想,叹了口气才说,“唉,还没生下来。”
吴邪差点被口水呛住,逗他:“你没给你爸说你都快急哭了”烧鱼扭头,“哼我不想和你好了,妹妹也不给你玩。”
吴邪说:“我也不想玩,小心到最后你妈给你生个弟弟,你妈说了,生了弟弟你就归我了,当我儿子……”·烧鱼把手里水全甩他脸上了,喊,“你赖皮,就是妹妹”挤出门就往饭桌上冲,张起灵为老不尊,也顺手甩了一把,搞的吴邪顿时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有些下降。
饭桌上吴邪说,“你好好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医院·”·烧鱼拨拉着碗里的菜,哼唧道:“我不要你,我要大爸带我去·”·张起灵说,你二爸也是好人,我们把他带上吧。
烧鱼居然还想了想,吴邪怒道,老子不用你们带我自己去烧鱼歪着头说,你看你说脏话了,你不文明··吴邪语塞,只能低头扒饭,顺便在桌下狠狠踹了某人一脚。
过一会他又想起来了,问烧鱼,你作业都写完了吗·烧鱼假装没听见一样,半天才说,写完了·吴邪冷笑一声,道:“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写完了没有。”
烧鱼抬起点头,又飞快的低下了,说,“就是还有背课文,我刚才给大爸背过了……”·吴邪脸转向烧鱼旁边,问,“到底背了没。”
张起灵似乎突然对盘里的调料有了研究的兴趣,筷子拨拉了半天,闷声说:“背了·”·吴邪说,你给他背不管用,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重新背,现在,给我背·烧鱼咬着筷子头,眼睛眨呀眨的,终于说:“好吗,给你背就是了。”
一脸不情愿的清了清嗓子,“从前,天上有十个太阳,人间出现了严重的……旱灾,炎热烤焦了森林……什么来着……”·放下筷子,挠了挠头,接着背“……烘干……烘干了大地,晒干了禾苗,后羿……后羿他……”·张起灵插了一句,“后羿射掉了太阳”破天荒的,他居然还笑了笑。
吴邪猛的一拍桌子,你刚才不是还说听他背过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合伙糊弄我·张起灵说,这不重要··吴邪怒道,这还不重要,你下次干脆帮他把作业一写。
张起灵摇头道,我不是说背书,我说后羿··烧鱼大言不惭的还插话:“后羿重要后羿射掉了九个太阳,留了一个,万物才得以生长……”·张起灵摇头道:“不对,夏启死后,他儿子太康即位,在洛水边打猎的时候被后羿射死了,但他不敢直接篡权,立了太康之地仲康为夏王,仲康也很快死了,后羿觉得时机成熟,又杀了仲康的儿子相,自立为夏王,在位八年……”·吴邪敲碗道:“你说的这些他能听懂吗……”结果只见烧鱼托腮道:“能听懂能听懂,然后呢”·“然后后羿当了夏王,自以为高枕无忧,结果也是打猎的时候被人杀了。”
吴邪接了一句,“所以这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什么道理”烧鱼追问··吴邪清了清嗓子道:“打猎,实在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稍不容易就会送命·”·张起灵破天荒笑了笑,烧鱼冲他翻了个白眼,说,你说的到底对不对,我们老师都不是这么教的··吴邪抚掌道:“你们老师说的对,千万别听你大爸瞎说……好了赶紧吃饭,今天可是大日子……”·他看了眼张起灵,又笑了。
“说不定我们今天就有儿子了·”·烧鱼茫然的抬头看了看,坚定的又强调了一遍,“是妹妹·”·吴邪耸了耸肩,“小伙子,世事无绝对,千万不要高兴的太早。”
当然烧鱼因为不能相信最终自己多了个弟弟而不是妹妹而黯然伤神了好几天的事,是后话了··END·· ·第103章 番外三·闷油瓶回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他真的回来了·在经历过第一夜的狂喜之后,我失眠了一个星期··不是我不想睡,而是不敢,我怕一眨眼他就又消失了,又怕这依然是一场梦,再睡一觉起来后一切都会变样,追根溯源,我还是不信,这一辈子太过蹉跎,让我不太相信还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就这样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双眼熬的通红,不吃不睡的几近癫狂·直到他忍无可忍出手捏昏了我··我醒来时外面天是黑的,他沉默的在前面开车,回头看我一眼,又把头迅速的扭了回去。
难为他还给我系了安全带,我就说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死死勒着我的肚子,呼吸都不太畅快··“去哪”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吓一跳,沙哑的简直不像我自己的声音,他没答我,长出了口气才说:“你知道你睡了多久”·我又倒回去躺了一会,头还有点晕,不过精神好了许多,车内这密封的空间多少给了我些安全感,眼睛闭上后整个人似乎都在半空浮着,竟还生出点惬意来。
“你还没说到底要去哪”我踢了踢他的椅背“现在有几点了”·瓶邪·他不理我,我翻身坐起来,浑身上下却都摸不到手机,眯眼看了看后视镜上的液晶屏,九点多,怪不得我有些饿。
我从后座跨到前排,脸凑过去又问了一遍:“到底往哪开”·万万没想到他回答我说:“不知道·”·这……我一时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但看他的脸色也不像是带着气,只能坐回去自己琢磨了一会。
路边巨大的广告牌一闪而过,车倒不多·他严格保持着最低限速,让我简直我怀疑他开了定速巡航··“你不告诉我去哪也行,你总得给我吃点东西……”共同沉默了十分钟后,我哀求道。
他转脸瞅了我一眼,递给我一瓶水,还是他喝了一半的··我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了,将瓶子扔去后座,又问他:“还有呢”·他摇了摇头。
“好,好好好……”我拍着他的腿说,“不说去哪,也不给人吃饭,行,你前面找个服务区,我买点吃的行不行”然而讲到这里我才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问题,我钱包呢·我又在每个兜里掏了一遍,早上的事情我此刻记忆尤新,他要我出门去铺子里转转,我不愿意,也不想让他去。
那时候我是换好衣服拿着手机钱包和钥匙的,只是出门前又后悔了,他捏我后脖颈的那一下现在还疼呢,怎么我兜里东西都没了·总算闷油瓶撬开了条缝,告诉我,手机和钱包都扔了。
“扔哪了”我简直垂死病中惊坐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扔我钱包干嘛”·他说:“扔床底下了。”
我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今天怎么了不是,你把我钱包放家里,那我们出来干嘛你身上有钱”·他点了点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我,薄薄的一沓,目测不超过两千块。
“我不想在家里待了……”他目视前方,对我说:“我想和你一起·”·一起什么,他不肯说,我却懂了··说走就走的旅行吗·“你带我身份证了吗”感动了几秒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驾照呢也没带”他的身份证一直和我的放在一起,不用问,必然也是没带的··他有些迟疑的看了我一眼,又转头回去,说:“这辆车的行驶证……”·我顺手打开扶手箱,在里头翻了翻,对他说:“不错,起码我们还能证明这车不是偷来的。”
看到个出口我们就下来了,是个小地方,倒是经常听说,一次没来过·一下高速路况就变的极差,正修路,尘土飞扬的视线也不好,前后还都是货车,照这个速度我们晃到城里也大概要饿死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要数落他:“你现在明不明白吃饭的重要性”·他点了点头,兀自将自己调成振动模式。
我一见他这样反而没脾气了,他不说话这一招似乎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简直是千年的冤亲债主··开阔点的路边开始有小饭馆,每家门前一个大院子,停的都是半挂,我随便指了一家,招牌上写的是羊肉面,他倒是没什么意见,把车停好刚要下,我说算了算了等等。
“万一是黑店呢”我问他·拍了拍兜,“你看看你带的这点钱·”·他说了句还有,站下车掏兜,结果掏出一把零钱,探身进来递到我手上。
我的脸一定抽了抽,指着他身上问:“你里面穿的什么”·他疑惑的看着我,扯了扯领口要我看·我瞅了眼,说:“行了,一会把你外套脱了。”
他倒是一下懂了,笑起来··刚坐下,老板正拿个单子问我们要什么,老张连个打招呼都不打就把外套脱了·我都能听见屋里一片抽气声·始作俑者倒是一脸淡定,对老板说:“有点热。”
要怪只能怪那麒麟纹的太霸气,老板菜单都掉了,还是我捡起来的·顺便扫了眼价目表,点了两碗面·老板还多送了一碟小菜··我男人怎么那么那么帅。
等面的间隙里我想起个事,撸开袖子问他,你觉得我纹个什么好·手臂那里被他划过的地方到底留了疤,但我对这疤的感情都日益深厚,要是没有这一下,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他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纹什么”·我朝他身边靠了靠,说:“你都纹了个麒麟了,我怎么也得纹个霸气的,纹条龙怎么样”他脸色古怪的很,我只好接着说:“不过纹条龙可能不好看,要不纹条蛇我们和蛇也挺有缘的……”他伸手将桌上油腻的茶杯重重墩在我面前,水溅了我一脸。
“不准”·不准就不准吧,使那么大劲干嘛小心再把人家杯子打了,我腹诽一句,放下了袖子··面的味道倒是还好,就是量太大。
肉也给的扎实,我吃完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结账走人,老板还送了罐可乐·回到车上我问:“咱今晚睡哪”·他说,车里,外面,你喜欢睡哪·我还想睡你身上呢我瞪了他一眼。
当然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我们在县城边上找了家小旅社,老板一开始说什么也要看身份证,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但老张的纹身又一次发挥了突出贡献,老板倒是不坚持要登记证件了,多收我二百块钱。
结果那屋子小到我们俩站那都转不开身,菜刀似的结构,墙与墙之间满满塞了张双人床·居然还是双人床我现在才后知后觉回想起刚才那老板看我们眼神,我俩一件行李都没有,哪怕是手机充电线都没一根。
我把他赶上床躺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电视遥控器,靠在床头正换台··“我去买点东西·”在卫生间看了一圈之后我说,他随意的点了点头,说早点回来。
我这么大一个大老爷们,被这样叮嘱多少有些别扭,不过由他口中说出来感觉又不一样……我喜滋滋的下了楼,管老板借了手机给小花打电话··瓶邪·等好久电话才被接通,我刚叫了声小花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之后起码真情实意的说了十几遍我错了,一时间也忘了旁边还有外人,等我想起来已经晚了,老板的表情充满深意,怕是又要表现他见的多了,还冲我宽厚一笑··笑你个大头鬼·我刚把旅馆的地址念完,那边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
不过小花办事一向相当靠谱,我倒是不担心什么·把手机还给老板,我顺便问他附近有没有超市··他冲我眨了眨眼,神秘兮兮的拉开身前的抽屉·我探头瞅了一眼,只觉得五雷轰顶。
“可以了”我对他说,“我就是想去买条毛巾·”·他一下就变得十分不热情了,手朝门外指了指,眼皮都懒得再撩我一下··老板肯定是因为我没有买他那一抽屉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怀恨在心,给我指的那个方向根本没商店,害我活活围着这片走了一大圈,才找到个卖杂货的小门脸,还正要关门,我赶紧钻进去买了一堆东西,又买了包烟,抽着慢慢往回走。
他在屋里等我,只要一想到这里,心就塞的满满的··没想到等我回到旅馆他已经睡着了,薄薄的门板静音效果并不好,混在电视声里的还有他的呼噜,我敲了敲门,他没醒。
他现在是个普通人了·会累,会饿,冷了要添衣服,困了就要睡,受伤了也会流血·生老病死,世事无常,我们同芸芸众生已经没有分别·我靠着门坐下,不愿再去吵醒他。
后来是老板路过,帮我刷了门卡,趁我腿麻了半天爬不起来还借机往屋里瞅了两眼,好在屋里黑·关上了门,我刚一走进床边他就行了,一脸迷茫的睁眼看我,问:“我睡着了”·我踢掉鞋扑上去搂住他,“何止是睡着了,你那呼噜声这一层楼都能听见。”
他闭上眼睛,仰面笑了··洗澡的时候我问他那门里面什么样·他第一遍没听清,满头泡沫的转过来,我将他推回淋浴下,没再提这个话茬··但是睡前他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完又推我,嫌挤。
“可以算什么都没有,也可以算什么都有·”·随便吧,入睡前我迷迷糊糊的想,只要他回来了,我根本不在乎终极是什么··小花的快递要隔日才能到,第二天我们起床后准备出去逛逛,向老板打听周围有什么好去处,他总算靠谱一次,说隔壁县城有座古塔,值得一看。
没办法开车,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县乡道路,再碰到交警实在不太划算·我俩打了辆出租车就奔那塔去了··路上的风景乏善可陈,但那司机健谈,一路嘴就没停过,倒也不觉得无趣,进了临县县城没多远,一片疏阔地,被围成个广场,后面有座塔。
“我们是不是……”买票的时候我有点不确定,回头看他·他神色淡然的点了点头·“来过·”·我不由得笑了起来,是啊,来过。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看看门票后面的简介,“……古塔建于公元XXX年(具体多少年我想想)”再算算日子,那是我们分离的前一年。
沧海桑田,恍如隔世,不过如此··不年不节也不是周末,几乎没别的游客了,一座巍巍古塔立在当中·千年的日晒风吹,塔身的彩绘已经不见踪迹,红墙也褪成暗色,我尚记得这塔上每层都塑有佛像,精美不凡,然而如今却封住了楼梯不得上塔,顿时有些索然。
我们绕着塔基走了一圈,有那么几块碑,都是百余年前的,修缮记录之类的我也没耐心细看,再一转头闷油瓶已经走远了··塔基修成了八角形,我找到他时他正站在古塔的正背面,仰头往上不知道在看什么,脚下一堆鸟屎。
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坏笑着捂上贴过去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小心有灰·”我将人往怀里揽了揽·他没动,眼睫毛刷在我的手心,过一会才拂掉我的手,示意我也看。
但我只看见个燕子窝,他也不再解释,后退了两步,猛地助跑起跳,长臂一捞就从砖缝中摸出个东西·我生怕被人看见,再被抓住破坏文物可真的说不清,来不及细看他到底抠出来什么,先拽着他逃离了案发现场。
只是他已经有些出汗的手心内握着的,不过是一枚毫不起眼的铜钱··“这是什么”我哭笑不得地问他:“宋元通宝……这地摊上一抓一把……”说到这里我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我们并肩坐在一棵巨大的皂角树下,清风拂面而来,远处古塔的风铃声时断时续,我想起那些蒙尘的往事,月寒日暖煎人寿,茂陵多滞骨,抛开那些生死与不测,我们现在竟然真的,活着,坐在这里。
这座塔在落成之日曾举办过一场盛大的法会,皇帝亲临,将两枚佛牙舍利亲自放入塔下地宫,永世供奉·而我在集上断断续续听了几折捷疾罗刹随帝释天王隐身盗取灵骨的故事,说什么也要来亲眼看看。
只是无缘晚了一步,未得见佛牙舍利真容,但那寺外的凉面着实好吃,他吃了一碗,起身说要去四处转转,我扔给他一枚铜版,要他买点炒豆子给我吃··那枚铜钱如今在这里,看来那炒豆子我当年应该是没吃到。
“你怎么,”我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刻都不愿再松开,“这么调皮……”·他不语,转头安静的看着那佛塔,一眼千年··之后我们玩了很多地方,小花不但寄来了驾照身份证,还寄来了一张银行卡。
在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这么多年的景色并没有多大变化,而我们不再背负命运的枷锁,这一场出行才真正觉得尽兴·在青海他有些感冒,又吃了半生不熟的面条,上吐下泻的把我吓掉半条命,好再最后是没事。
这样的小病小痛对他来说也是完全陌生的,做惯了神,甫一成人难免水土不服,我这样打趣他,他只笑笑不说话,之后指使我一会倒水一会捶腿,但喝羊汤的时候丝毫不含糊。
我不愿点破,这人间本身就该热烈而恣意,他活的越有人情味,我才越觉得这一切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觉··我很开心他把我拐出来,人生那么长,人生又那么短·而我已了无遗憾。
瓶邪·[看到这里,就真的没有更多的了]·[END]·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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