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霆念+番外 by 云舞寒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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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顾倾霆念+番外 by 云舞寒江(3)
·只要一看到顾念风,他就会不自觉地想起那天顾念风好似蛊惑的话··他只有一身内力和轻功了,失去了它们,他再也无法行走江湖了·他就会彻底地成为一个废人。
但他忘不了·“你的公道,你要自己讨回来·”·“想用剑吗握剑的感觉你都快忘掉了吧但那些刻在了你骨血里的剑招,你真的会忘记吗”·……·台上热烈的比赛进行着,郑东霆的脑子却一片混乱。
直到今日的比赛结束了,他都没回过神·台上的争斗格外精彩,时不时从人群中传来叫好声,但郑东霆愣是没有半点察觉··连他是怎么回去的,他也不记得了。
关中剑法,哀牢山剑法,落日剑法,十分不舍剑,各种郑东霆认识或不认识的剑法接踵而至·各种人影一一出现,他们使着不同的剑招和郑东霆对抗··秀美绝伦的剑华在他的眼前画出一道梦幻般的光轨,令他意乱情迷,魂不守舍。
兴奋,委屈,失落,欣慰,期待诸般平日里自己拼命压抑的感情此刻就仿佛山洪爆发一般席卷了郑东霆全身每一个角落·他像一个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上元节的小孩子,望着漫天烟花,激动得潸然泪下。
他哽咽着疯狂挥舞手中不知哪里来的长剑,在寂静的夜空中画出一道道亮丽的光虹,将眼前缤纷坠落的剑纹统统挡在身外··一个个身影渐渐黯淡朦胧··“不要走请不要走!我还有两招没使出来,让我使出来你们再走,求求你们”看到周围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郑东霆苦苦哀求着,但是,没有人理会他,该消失的终是消失了。
“我知道这是梦·为什么连梦也不让我做久一点,我只想使这一招……”郑东霆大声吼叫着这一招的名字,但是他的声音却总也传不到他们的耳朵。
于是他不停地嘶吼着,直到声嘶力竭··“吓”郑东霆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剧烈在喘息着·他感到浑身疲惫得就像经历过一场大战,额上是粘稠的汗水。
他用手用力糊了糊脸庞,缓缓抬起头来,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大吃一惊:祖悲秋滚滚的大头此刻离他只有数寸远··“哇,师弟,想要吓死我吗”郑东霆瞪圆了眼睛。
“你才吓死我了,师兄”祖悲秋瞪圆了一对水汪汪的小眼睛,“你一直在做恶梦,在梦中大吼大叫,像发疯了一样·”·“大吼大叫,是吗”郑东霆脸一红,再抬头一看,只见在湘红院暂住的洛秋彤等天山弟子都聚集在自己房间门外,好奇地朝自己探头探脑张望。
“明知道我在做恶梦,怎不叫醒我”郑东霆狠狠瞪了祖悲秋一眼,接着他凑到祖悲秋耳边轻声问,“我喊了些什么”·“你一直叫着:天星海雨兑酒饮。”
祖悲秋想了想,满有把握地说··“天星海雨兑酒饮,……嘿·”郑东霆脸上露出一丝颓丧之色,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朝旁一摸,想要寻找咋夜沽来的酒,却只摸到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壶。
“天星海雨兑酒饮,一招完克风空寂的哀牢剑法,实在是令人拍案叫绝·”顾念风脸上带着微笑,围在门前的天山弟子纷纷让开一条去路,天山玉侠飘然走进了郑东霆的房间。
看到他那永远雅俊风流的模样,郑东霆一如既往地感到自惭形秽··顾念风随意坐在了床头,低声笑道:“你从来都没忘记那些招式·”·郑东霆苦笑一声,抚额道:“不过是喝多了酒……”·他似乎不想提起这事。
口气黯然··江湖恩怨武侠·顾念风居然也随他去,很是时候地转移话题:“东霆,我来这里是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观擂,不知你是否赏光”·郑东霆这才大吃一惊:“已经到了开擂的时候了”·“可不是”一旁的祖悲秋插进话头,“师兄,你这一觉可从天光一直睡到了天黑。”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震天的欢呼声已经透过湘红院冲进庭院,显示着洛阳擂已经开始··郑东霆扶着鼓胀欲裂的脑袋,思及方才那令他阴郁难受的梦境,不由得颓唐地叹了口气:“对不起,今天我不想去了。”
“什么师兄,你不是说真正精彩的……”祖悲秋立时叫了起来··“闭嘴,我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去就是不去。”
说到这里,郑东霆一头躺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了头··“师兄……”祖悲秋还要说话,却被顾念风一把按住肩头,朝他摆了摆手。
“你让他休息一下把,我留下·”·“师兄,我也和秋彤他们去了,回来再和你聊·”祖悲秋说到这里,也站起了身,兴冲冲地走了。
一时之间,客房里只剩下了郑东霆和顾念风··湘红馆外数千豪杰嘈杂的吵闹声一阵阵传来,郑东霆忍不住将挡在头上的枕头移开,默默倾听着,幻想着擂上豪杰们此起彼落,刀来枪往的厮杀角斗。
“关中剑派昨天已经上了台,浣花,嵩山,海南也该上台了·还有彭门,萧氏,少林,天山,越女宫·”顾念风坐在床边上,看着郑东霆直叙道。
郑东霆的眼前不停闪现着无数风华正茂的绝代少侠,少林拳、彭门刀、萧家枪、天山剑、越女罡在他们的手下施展得虎虎生威,令人眼花缭乱·但是这些人的身影却又渐渐变化成自己,他想象着自己施展着这些一辈子无法使用的武功在擂台上呼风唤雨,纵横驰骋,就仿佛重新回到了自己清纯无暇,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哈哈,各位见笑了,在下彭七,来自青州彭门”一个洪亮悦耳的粗旷嗓音突然穿过数千江湖子弟的嘈杂声,从外面传入郑东霆的耳中。
“彭七那个傻小子”郑东霆猛然抬起头,从床上站起身,下意识地朝门口走去,却在门口再次停住脚步··“歌舒郡主,你可看清楚了。
在下身体健康,并无残疾,性情诙谐风趣·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斗鸡走狗,马球双陆样样俱精,嫁给我保证你不会气闷·彭某的心,就像新出炉的胡饼,完整无缺,全部献给……你”彭七话音刚落,洛阳擂畔已经变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声嘶力竭的叫好声和海潮般的掌声混响在一起,化为隆隆的春雷,那些观擂的江湖少年仿佛等了整夜的戏迷终于盼到了心中的大戏。
·风流倜傥,豪放不羁,这是郑东霆当年一直憧憬的人生··郑东霆闭上眼睛,用手心扶住额头,勉强压抑着一阵阵宿醉的头痛和心头难言的酸楚·他抬起头,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得开口:“你怎么不去”·“我打算明天上台。”
顾念风挑眉一笑,“而且……我以为,你现在很需要我·”·郑东霆怔怔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顾念风,一步一步向他走近··温文尔雅,唇畔含笑,即使他温柔的双眸和微扬的唇角背后是残酷冷漠,依旧有让人飞蛾扑火为之倾倒的魅力。
郑东霆突然有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在大脑思索判断之前,身体已经豁出去地做出了行动··他跪坐在顾念风的身前,双手环抱住顾念风的脖领,仰头,对上那冰冷的薄唇,印上虔诚的吻,带着炙热的决绝,恍若献祭。
顾念风眼神微闪,却没有避开这个吻·他一动不动地接受了这个纯情的吻,唇与唇相触··在郑东霆退开的时候,顾念风忽然开口道:“你弄错了·”·他伸出手,按住了郑东霆的后脑,把他按向自己,低头含住他的唇瓣,继而温柔地绕住他的舌尖,突如其来的回应让郑东霆有些措手不及,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顺从地闭上眼睛,只是本能的想抱住他,紧些,再紧些。
一切结束的时候,一阵闷雷般的欢呼声透过墙壁,传了进来·隐隐约约间,他恍惚听到成千上万人异口同声地嘶吼着:“好功夫”“青州彭门好样的”“青州刀法威震天下”“天下英雄,彭七第一”·一吻终了,他虽然短暂地忘了一切,可终究还是被不断地提醒着。
“东霆,你不甘心·”顾念风的话温柔缱绻,在耳边又一次轻轻想起,“不是为了你的弟弟……是你真的不甘心·”·十二年一度的洛阳擂似乎比亲生兄弟的血仇更令他涌起想要破戒的冲动。
如果此刻他在洛阳擂上和弓天影放对,他几乎分不清自己是为了给亲兄弟报仇,还是给自己找一个施展武功的理由··郑东霆突然自嘲地苦笑了一声:“是啊,亲兄弟的血仇也不能成为破戒的理由,郑东霆阿郑东霆,原来你还是心存侥幸,梦想着能够痛快一次,却不受惩罚。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去做牧天侯的徒弟·所有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须怪不得别人·你命中注定,是一个有力使不出的废物·”·“……你还要逃避”顾念风眼神平静,好像两个人之间刚刚的旖旎气氛只是一个幻觉。
“为什么顾念风,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争不过你·我知道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笑话·我是在逃避,我喜欢你,但我不敢说。
我想痛痛快快地使用一次武功,但我不敢做·我是个胆小鬼又怎么样”郑东霆的声音里充满了颓然的倦意,“耍我很好玩吗你爱耍我,我随你耍,谁叫我喜欢你。
可是……你一次次提醒我,到底想做什么·你告诉我吧,让我被耍也被耍个明白·”·这一番话仿佛破罐子破摔··顾念风轻轻笑出声,惬意道:“很好。
你承认了·”·江湖恩怨武侠·他站起身,慢慢向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只要你承认你不甘心了,这就够了·”·只要承认了,郑东霆就逃避不了了。
顾念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看看郑东霆肆意张扬的样子,如同郑东霆追寻着顾念风的真实,顾念风也有了兴趣探查郑东霆的真实·一味逃避的郑东霆,不是真实,不过,相信自己马上就能见到了……·郑东霆愣了半天,才嘀咕道:“我明明还承认了另一件事,你怎么就不提了”·可惜这时,顾念风已经离开了。
·第23章 夜落星河归谁家··龙凤茶楼里早已聚满了吵吵嚷嚷的江湖人物,所有人都在面红耳赤的讨论着昨日精彩绝伦的擂台比武·彭七的名字仿佛连珠炮一般在几乎所有人嘴里突突直冒。
还有一个叫萧重威的人的名字也被众人翻来覆去的念叨··一旁的一群关中弟子一阵喧哗,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举着茶杯大着嗓门道:“什么都不用说了,这一届的擂主一定上青州彭门的。”
“别逗了,谁不知道,长安萧家的银枪才是天下无敌”和他隔着几张桌子的海南剑派弟子大声喝道··“彭七厉害”·“萧重威厉害”·“我看风空寂以弱胜强,比起那两个世家子弟更强”·“胡说彭门萧氏会比不过一个哀牢山剑门笑话”·茶楼里已经闹作了一团,郑东霆放眼望去,凡是楼中的江湖子弟都已经吵得脸红脖子粗,连天山派的弟子门也不例外。
但这一切热闹都不属于他郑东霆……·顾念风没有出现,似乎放弃了继续撺掇他出手·天山的弟子也没有见着他,听连青颜说,顾念风习惯有挑战前静心一人独处的习惯。
郑东霆听着那些人,包括他的师弟祖悲秋不停地讨论起昨天的比赛··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用力攥紧,仿佛握住了什么·然后低低叹了口气··夜色再次光临大地,洛阳擂畔再次人满为患,无数江湖人物早早就来到了会场,在各个打烊的店铺顶层抢占有利地形,而郑东霆和祖悲秋也一人举着一枚火把,天刚擦黑就匆匆赶到南市。
“师兄,你终于忍不住又来看擂台了吧,我昨天就跟你说过……”祖悲秋兴奋地望着来往的行人,得意洋洋地说··“得了得了,说你胖你就喘,就夸了你几句,还把你美到天上去了。”
郑东霆不耐烦地说,“要不是我,你知道有洛阳擂这回事吗”·“呃,恩……”听到郑东霆的话,祖悲秋无法反驳,只得没精打采地垂下头。
“哼,昨天高手基本都亮了相,不出意外,弓天影今天就要出场”;郑东霆说道这里,眼睛里神光一闪··“师兄,你别急着想要打擂呀。”
看到他的眼神,祖悲秋心头一凉,连忙说道,”那个彭七不是曾经说过要替你兄弟报仇吗还有萧重威,一定能打败弓天影·你不要轻易破戒动手,否则后果难测呀”·“看情况吧。”
郑东霆随意应道、·天龙禅师在掌声中来到台上,双手高举,示意台下暂停喧哗,,随即扬声道:“呵呵,相信昨晚大家都过足了眼瘾,我看今天的擂台一定会更加精彩,下面……”·话未说完,台下突然哄笑了起来,却原来一位白衣如雪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站到了他的身边。
天龙禅师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沉声道:“原来是弓施主,果然好功夫·”·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能蹑足潜影,依靠戏耍天龙禅师这武林前辈来炫耀武功,其本领之高,正是那弓天影。
“天龙禅师,今天就让我弓天影抢一个头彩,在台上会会天下英雄·”弓天影在台上施然一站,宛若在自家庭院一样的逍遥自在,连话语中也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气息,语气中更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中。
天龙禅师老脸一绷,阴沉下来,他转头看了看越女宫长老慕容妍冷厉的脸色,只得勉强忍下怒气,哼了一声,沉声道:“弓施主既然已上了擂台,老衲也无话可说,请自便吧。”
在天龙禅师离去之后,弓天影抬剑向台下一抱拳,傲然道:“在下越女宫外阁弓天影,今日凭一路越女夜落星河剑会一会各路英雄,觉得能在我弓天影剑下过的几招的,就请上来较量一番。”
这弓天影确实是惹事的主,刚上擂台就落少林罗汉堂天龙禅师的面子,惹翻了少林,接着一开口就公然宣布夜落星河剑份属越女宫,惹火了天山派,最后一句话更是干净利落,惹火了所有在场的豪杰台下一直围在连青颜身边看擂的天山弟子们纷纷暴怒地拔剑出鞘。
“弓天影,你在说什么浑话谁说夜落星河剑是越女宫剑法”·“信口雌黄,恬不知耻”·“天下人都知道夜落星河剑是天山剑法,你在那里乱放什么狗屁”·众人纷纷骂道。
整个南市一下子炸了锅,数千武林人士交头接耳,低声喧哗起来··初入江湖的到处打听什么是夜落星河剑,老江湖们对于弓天影和天山派的事议论纷纷,支持天山派和只崇拜强者的牵强附和之徒吵作了一团。
连坐在四海楼顶的哥舒侯爷也饶有兴致的转过身去和身边的武林人士小声交谈,试图了解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夜落星河剑乃是越女宫新创制的剑法,和天山派有什么关系”弓天影悠然自得地朗声喝道,“如果真是你们天山派所创,就请天山派出一个会使夜落星河剑的弟子来让我们看看。”
一直静静盘膝坐在地上的连青颜,突然一耸身从地上站起来·在他身边的六位关中掌刑官立刻六剑齐出,封住了他的脖项··“连青颜,你大案在身,不得妄动。”
以为掌刑官厉声道··江湖恩怨武侠·“连师弟,接下来就交给我吧·”顾念风不知从何处出现,微笑着看着连青颜··顾念风一跃纵身到了台上,行了一个横剑礼节,动作优雅高贵,一派温文君子风范。
“弓天影,你欺师灭祖,欺世盗名·今天我就为我天山派清理门户·”·说罢顾念风锵锒一声抽出随身佩带的长剑,明如秋水的剑光直指弓天影的眉心,左手捏了个剑诀。
郑东霆紧张地看着顾念风,他不知道顾念风是什么打算,若是要输,那也太凶险了……·顾念风一出招就以“一线颇星楚天界”来对弓天影·一现星破楚天界乃是虚是可变的奇招,如果敌人以为这是虚招,则可以经取中宫,占得先机;如果敌人以为这时实招,接着敌人兵器上的力量,后面三四十招变成一气呵成,将敌人炸成筛子,而且此刻使剑者借着敌人兵刃上地力量身子横飞在半空,半掩在自己地剑式之下,几乎毫无破绽可遁。
快剑手很多时候靠的就是一招分胜负,这一招就是出鞘一剑的比拼,谁的剑强,剑快,剑狠,谁就能够取胜··弓天影的双眼青光一闪,手中长剑突然间从鞘中弹射而出,一出手就是他最拿手的“青刃横空落七星”,七道青芒瞬间划过三丈的距离,闪电般涌到顾念风的身前。
顾念风在夜空中一个曼妙的旋身,孤零零的一道剑光突然爆裂开来,化为二十四条喷云吐雾的青龙,天星海雨一般罩向弓天影··夜落星河剑本就利在抢攻,如今顾念风更使出了这路剑法中最霸道的强攻剑法“二十四宿凌东君”,气势愈发犀利惊人。
两人剑剑抢攻,剑光绚烂,洛阳擂上一片青芒·你来我往,叫人目眩·两人翻翻滚滚激斗至数十招,仍然是不进不退的结局,只看得台下观众心旷神怡,目不暇接,大呼过瘾突然,弓天影一式“孤星穿尽千层云”,身子凌空,长剑横扫,剑罡混合剑式,气势磅礴地出手一击,“顾念风,纳命来”得意之极的弓天影开口喝道,长剑青光一闪,射向顾念风的咽喉。
不仅郑东霆,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顾念风一招未尽,一个纵身强行避开了这一剑,剑锋划破前襟·然而这一避……用力太猛,带着一招剑招,跌到了台下。
顾念风落地,剑插在地上,他抬眸看了眼上方·没人看到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似乎并不在意输赢·他花了一天的时间计算好所有剑招应该用的角度,终于完成了这个看似惊险,实则精密到不可思议的比赛。
天山弟子人人失望,然而他们除了叹气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刚刚那一幕几乎要了顾念风的命··“这一场,顾念风陷落擂台,弓天影成功护擂·”天龙禅师宣布。
“……弓天影,不受擂台之限,可敢和我再来一场”顾念风绝对不会忘了表态,让人知道他一点也不想获胜那可就糟了··弓天影在擂台上气定神闲:“既然这是比赛的规矩,岂有不遵守的道理。
输了就是输了,别不服气·只有我越女宫才掌握了夜落星河剑的精髓,你们天山弟子不过如此·”·这一番奚落顾念风也未曾动怒,他低垂眼帘,掩去了自己的目光。
在别人看来他这是颓然不甘,唯独郑东霆觉得顾念风实在不屑暗嘲,好似台上的弓天影不过是跳梁小丑··即使是输,天山玉侠也有一派好风度,他拂袖拔剑而起,纵身回到天山弟子聚集的地方,叹了口气:“我……有负众位的期望。”
“顾师弟,你……你不必这样·弓天影这个无耻之徒早晚会遭报应的”·“是啊,顾师兄,大不了等洛阳论剑结束后,我们在和他比比,没有擂台,师兄你未必不如他”·连青颜也温声道:“顾师兄,你已经尽力了。
弓天影的剑法确实凌厉,就是我上去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岭南风空寂在此处领教高明”风空寂此时上了擂台,在擂台上僵硬地拱了拱手,朗声道。
风空寂的左手轻轻扶住腰畔的剑鞘,右手轻轻抬起,一只中指轻轻地搭在剑柄上,以此来确定腰中长剑的位置,却没有将剑拔出来·积蓄良久的气势随着长剑出鞘的一瞬间爆发开来,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和无坚不摧的凶悍绝非一般的剑法能够比拟。
风空寂右手猛然握紧剑柄,眼看就要拔出长剑,但是突然间情况又是一变·弓天影的身子仿佛一根钉在地上的标枪突如其来地静止在了一丈之外·风空寂下意识的一挫腕想要重新收剑入鞘,等待进一步的时机,但是他的长剑已经势不可当地脱鞘而出,如今受到这南辕北辙的刚劲,四尺长的剑身在一瞬间弓成了弧形,随即“铮”的一声断作两节,一节留在鞘内,另一节颤巍巍地留在了风空寂的手上。
整个南市发出一阵轰天的大哗声,离得稍远的观众看不明白擂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朝前牌观众询问,一时之间整个会场哄笑声、议论声响成一片··看着风空寂目瞪口呆地傻傻望着手中的断剑,弓天影嘲讽地朗笑一声,扬声道:“风兄,哀牢山剑门原来也和青州彭门一样创出了断剑的怪招,我今日倒要好好开开眼界。”
风空寂的脸色立刻被屈辱和愤懑胀得通红,他飞快地低下头,竟是不敢去看旁人··“本来以为哀牢山这么多年总算出了一个能拿上台面的剑手,谁知道却终是见不得人。”
弓天影冷笑着说道,“像你这样的庸手,杀你都会脏了我的手,在这里赖着干什么还不滚”·风空寂充满怨毒地恶狠狠看了弓天影一眼,狠狠将手中断剑抛到台下,双足一顿飞一样地跃离了擂台,在台下众人的哄笑嘲讽声中掩面撒腿飞奔而去。
看着风空寂飞奔远去的身影,无论是在场的天山弟子,站在天山弟子们身边的郑东霆,远处观战的连青颜等人都同情地叹了口气·这些深知江湖人心性的人们都知道,弓天影已经彻底击碎了风空寂的自信。
从此以后,风空寂恐怕终生不敢再碰剑,一个本来前途远大的少年剑客就这样被生生毁掉··江湖恩怨武侠·接下来是弓天影和萧家的萧重威对决,这位萧家的传人也落了个掉下擂台的下场。
弓天影的得意之情更是明显了··郑东霆看到弓无影得意洋洋,目空一切的神气,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怒火,就要一个纵身跳上台去··祖悲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道:“师兄,不要冲动,彭家的那位公子还没上呢,你不是说他才是最有可能破夜落星河剑的高手嘛”·“靠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郑东霆哧了一声,一把掸开祖悲秋的手。
但是就在他缓得一缓的瞬间,一条熟悉的黑影翻着一连串漂亮的跟头,风一样冲上了擂台··台上的彭七迎着满场的掌声和欢呼声,右手高举过顶,朝着面前的观众用力一挥手,接着学者胡人的礼节单手抚胸,朝着四海楼顶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
他这个动作一做出来,南市的好事之徒岂会不知这个姿势的含义,立刻怪叫起来,尖厉的口哨声响彻四野··“歌舒郡主,这一场比武我若是获胜,所有荣誉但愿与你分享。”
彭七笑嘻嘻地朗声道··“好”南市中的江湖子弟最爱这种爽利大胆的豪客,此刻对这个少年彭七更多了三分喜爱,纷纷再次鼓起了掌。
“彭七,既然上擂,就放马过来”弓天影冷冷地说··“急什么,弓天影,去鬼门关还是悠着点劲儿才好·”彭七笑道。
他的话立刻让台下和弓天影不共戴天的几派高手纷纷大笑了起来··彭七双手一翻,左右各握了一把单刀往身前一圈,雪亮的刀光和淡青的剑光瞬间撞在了一起,爆出一片耀目的青蓝色光芒。
他当机立断地厉喝一声·双臂一振,手中的双刀在一股刚劲的震动下突然碎裂成五六截断片,这五六枚短片在他手中真气的激荡下宛若离弦之箭脱手飞出,直射向弓天影全身五处要害。
“五虎断门刀”台下的观众齐声惊叫道,惊叹于自己终于在有生之年看到这路武林中传得神乎其神的断刀神技··只见彭七单足驻地,身子成金鸡独立式猛地一个飞旋。
那六枚从弓天影脚下飞过的断刀在一股激荡的气流带动下,霍然间一齐改变了飞行的方向,在空中画出六条弧线型的轨迹,对准弓天影后背数处要害倒飞而回··弓天影感到背后一寒,知道五虎断门刀的杀招现在才真正出手。
他身子突然间在空中猛地翻了三个空心跟头,下坠的势头微微一缓,接着身子在空中轻盈地一扭,顿时斜飞三尺,妙到巅毫地躲开了六刀攒射,在擂台上重新站稳了脚跟··与此同时,彭七双手一展,那六枚断刀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飞回了他的手中,接着未作半刻停留,立刻化为更加凌厉的六道闪电,迎头交剪而下,牢牢将弓天影困死在方寸之地。
彭七操控的六把断刀突然被青芒裹住,化为一天亮晶晶的粉末··“剑罡”台下数千江湖子弟齐声惊呼道,连那些各门各派的前辈耆老都忍不住站直了身子,瞠目结舌。
洛阳擂畔五位镇擂人震惊地将目光齐刷刷望向面露得色的慕容妍··从剑芒逐步修炼成剑罡,即使资质极优的武林高手也需要至少十年的时间·弓天影能够在进入越女宫三年之内突飞猛进,一口气修成剑罡,实在是武林中的神话。
彭七大吼一声,双臂一振,背在他背后的五把红穗长刀在他的震动之下一起飞到了半空,他双掌仿佛蝴蝶一般排击在五把长刀的刀身处,长刀尽碎,化为十五片旋转翻飞的碎片,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道精奥诡异的螺旋形轨迹,从四面八方射向朝他俯冲而来的弓天影。
“好厉害的五虎断门刀”台下万千观众此刻看到彭七五刀齐出,全都看得花了眼,情不自禁地欢呼了起来··五虎断门刀本来就是极少在江湖中现身的武功,如今这五刀齐出的功夫正是五虎断门刀最犀利的奇招,如何不让在场观众心情激动,如在梦中。
“哼”弓天影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断喝一声,身子一扭,在空中打了一个极速的飞旋,长剑疾挑,在间不容发的瞬间点中了一枚飞得最近的断刀。
·借着剑刀相交的一点力道,他的身子再次一个飞旋,出剑再刺,又击中了另一枚断刀,而他的身子则再刺飞旋了起来·就这样他一次有一次地出剑挑刺断刀,身子越旋越高,越旋越猛,仿佛高悬在空中的一架飞旋风车。
两个人一个在地一个在天,一个操控断刀飞击入云,一个挥舞神剑横扫乾坤,断刀雪白色的螺旋飞行轨迹和长剑青色的旋转轨迹不断地重叠交错,一连串的闪烁火星不时在空中显现。
斗到酣时,弓天影出剑成功气势更胜,只见他身子一个前空翻,飞剑凝为八道青光对准彭七的上三路要害攒射而来,这正是夜落星河剑的决胜剑招,“天罡北斗破八阵”。
“我跟你拼了”彭七双目瞪圆了,身子在地上宛如螺旋一样飞快地飞旋,双掌直伸入空·那些在空中四散纷飞的断刀碎片在他双掌的牵引之下汇成一道波光如雪的洪流,宛若飞流激荡的江河冲天而起,正面迎向弓天影的“天罡北斗破八阵”。
“看我的”彭七暴喝一声,双掌十指曲张,青筋暴露,身子更加激烈地飞旋,靠着这股旋劲操控着满空断刀螺旋上升,准备再一次更加狂猛地进攻。
就在这一刻,他的脚下突然发出一声布帛暴烈的脆响··原来是彭七用来操控断刀所使用的擒龙功后劲太大,脚下产生的力道过于刚猛,再加上他不断旋转身体所产生的旋劲,实在让天蚕锦做成的擂台承受不住,最终碎出了一破洞。
彭七双脚一空,顿时“嗖”的一声从破洞中旋转着坠了下去,片刻间踪影全无··空中受他气劲操控的断刀一时之间失去了凭借,顿时四处飞散,不少呼啸着落下擂台,吓得周围的观战者无不抱头鼠窜,还好力道已经衰竭,倒也没有什么大的损伤。
台上的弓天影好不容易落到地上却一剑刺空,也有些眼花心跳,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木立在台上默默调匀体内的真气··江湖恩怨武侠·这个时候,天龙禅师苦笑着走上擂台,朝台下乱做一团的观擂者团团一抱拳,朗声道:“这一场,彭七陷落擂台,弓天影成功护擂。
今日弓天影连胜,乃是实至名归的擂主,就请弓公子下去休息,明日再战·”·随着天龙禅师的朗声宣告,台下的观众终于从混乱中渐渐平复下来,知道弓天影终于战胜了彭七。
那些押他获胜的人们大喜过望,纷纷高声欢呼了起来·而天山、浣花等与他有过节的门派则鸦雀无声,愤愤不平··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灰影拔地而起,干净利落地跳到台上。
众人定睛一看,却发现是一直在江湖中默默无闻的江湖捕头郑东霆··顾念风看向擂台,唇角露出一个柔和的弧度,郑东霆终于忍不住了··“姓弓的,今日就让我郑东霆会会你”郑东霆还未等天龙禅师问话,就迫不及待地暴喝一声。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弓天影,你若是怕了,跟我求个饶,我就放你走·”·弓天影的青瞳中寒光一涌,冷笑着沉声道:“你相死我就成全你·”·“既然弓公子愿意继续比试,老衲也不便阻挠,请两位自便。”
呼吸到擂台上不同寻常的杀机,天龙禅师知道再作阻挠也是徒劳,只得叹息一声退回到镇擂人的行列中去··擂台上只剩下郑东霆和弓天影孤零零地对峙··“郑东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今日就让我好好送你一程。”
“我的剑,接你一用·”顾念风忽然出手,用力往台上一掷··只见白光一闪,郑东霆的受伤已经多了一把锋锐无双的利剑··“我想要的是单刀啊……”郑东霆愣了愣,忍不住嘀咕道。
“哼”慕容妍却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道,“郑东霆,你想用何种武功和弓儿较量”·郑东霆看了看手中的长剑,知道自己想要使用五虎断门刀的如意算盘已经打不响,只得狠狠地说:“我就用这夜落星河剑会一会弓天影。”
此话一出,场下观擂的武林人物都大惊失色·江湖埔头郑东霆行走江湖只靠轻功和弓箭,从来没有人见他施展过任何别的武功·如今听说他居然有本事施展争议极大的夜落星河剑,这让南市的数千豪杰都吓了一大跳。
“哼,郑东霆,你可记得十年前在白马堡对天发誓终身不施展天山、彭门、萧氏、少林的武功,如有违背,必将废去你的武功,终身沦为废人·”慕容妍冷笑着说道。
“记得·”郑东霆沉声道··“如今你敢用夜落星河剑,岂非自破了誓言我看这场比试不用再进行了,我就在这里废去你的武功,一了百了。”
慕容妍说到这里,双眼一睁,精光四射,一股寒意顿时席卷了整个洛阳擂台··“这么说慕容长老承认夜落星河剑乃是天山剑法”郑东霆双眼神光一闪,福至心灵地反问道。
这句话立刻引得台下众天山弟子哗然大笑··“慕容妍,你这个口是心非的老妖婆”风横江落井下石别有一功,顿时大吼道··“哼”慕容妍想不到这个平日里一介不入流的江湖人物居然如此强横,心中一阵震怒,冷然道,“好个牙尖嘴利的江湖埔头。
莫非你擅用越女宫的武功我就不能废了你”·“弓天影自己说过,谁用夜落星河剑赢得了他,他就承认夜落星河剑非越女宫武功,你又怎知道我会输给他”郑东霆说到这里,一阵嘿嘿冷笑。
“你能凭夜落星河剑赢的了我”弓天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简直大言不惭”·“弓天影,我平日里碍于誓言,不敢对你怎么样,可不是我怕了你但是一月之前,你取我亲生弟弟郑东莱的性命,与我郑家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乘着这洛阳擂台,天下英雄面前,我郑东霆要为兄弟复仇,亲手了结你这条狗命”郑东霆说到这里已经声色俱厉··“什么郑东莱,我弓天影手下取的狗命太多,这个名字竟然想不起来。”
说到这里,弓天影的脸上不可遏止地露出一丝病态的猩红色,仿佛感到极度的兴奋,“既然你想杀我,我也想杀你,干脆我们就立下生死文书,借这场比剑一决生死。”
“立就立,我还真怕你打到一半跑到慕容妍怀理叫亲娘,你说我是杀你不杀”郑东霆冷笑着说··弓天影此刻已经下了杀心,再也不多话,理科从镇擂人之一的豹师赵如刚手中接过生死状和笔墨,大笔一挥:“守擂人弓天影,接战郑东霆,不决胜负,只分生死,特立生死状以告天下。”
郑东霆从弓天影手中一把抢过手笔,挥毫如云,奋笔疾书:“攻擂人郑东霆,挑战弓天影,天地为凭,不死不休,特立生死状以告天下·”·赵如刚从郑东霆手中接过了签了字的生死状,高举双臂,讲生死面朝外向四周观擂的江湖子弟一展,扬声道:“生死文书已立,这一战双方生死各安天命。”
“好”这样打起来才真是痛快台下的武林人物绝大多数都是不甘寂寞的惹是生非之徒,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纷纷叫好。
·第24章 璀璨星河落九天··郑东霆将手中无鞘的利剑交到较为灵活的右手上,一侧剑刃,光滑的剑身倒映着今夜皎洁的月色,发出明丽的光华·这是顾念风长年使用的佩剑,天山掌门的弟子的佩剑自然是把好剑,自打郑东霆人事顾念风起,他就没见过顾念风换剑。
郑东霆右手轻轻一翻,这把长剑宛基突然间活了一般,在他的掌心欢快地打了一个转,在夜空中画出一道明亮的圆环·他感到浑身上下一股鲜活热动的生命力不可遏止地喷涌而出,仿佛经过长达十年无奈而艰苦的禁锢后,如今终于破茧而出。
这把冰冷的长剑此刻化为了他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像突然延长的手臂,这种感觉让他从心底欣喜如狂··郑东霆突然将这把长剑抛回自己的左手,接着左腕一翻,将长剑在掌心依照同样的轨迹转一圈,一朵同样优雅的光环在他的左侧冉冉升起。
江湖恩怨武侠·他兴奋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长剑抛回右手,这把长剑似乎长了眼睛,乖乖地飞落到右手掌心,遥指向弓天影的眉心··诡异而奇特笑意不由自主地在郑东霆的脸上浮现,此刻的他感到一种无边无际的欢快,就仿佛自己突然胁生又翅,转眼就可以摆脱凡尘俗世的牵绊,飞到九霄云外。
弓天影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线,仿佛从夜色中爬出来的妖魔嗅到了鲜活甜美的血腥味··他的双手悠然自得地背在身后,大踏步朝着郑东霆走来·这是他曾经逼退风空寂的绝学,他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信心,他的出鞘一剑足以削飞郑东霆握剑的手臂。
看到弓天影的攻势,郑东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而整齐的牙齿,他长剑一挑,曲曲折折的剑光化为一道划空而过的流星,一瞬间飞到弓天影的眼前··“一线星破楚天界”虽然心中早就知道郑东霆乃是牧天侯的徒弟,会使夜落星河剑,但是听说和亲眼看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顾念风看着郑东霆如此轻描淡写地将夜落星河剑一招攻势剑法使将出来,忍不住屏住呼吸··他的剑式如此段落分明,剑意如此空灵缥缈,虽然是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攻势,但是却仿佛闲庭信步一样挥洒自如,蕴含在剑法中那种不经意的绝美被他表露无遗。
天山的剑法已奇美著称,然而谁也不能使出郑东霆的这种危险而瑰丽的感觉,如此矛盾又扣人心弦··看到这种剑法,天山弟子们都感到仿佛刚刚灌下一杯烈酒,浑身一阵发麻,一股脱缰野马般的兴奋和狂热左右了他们的情绪,令他们恨不得大声疾呼,立刻陷入疯狂。
顾念风抬眸,盯着台上的郑东霆··就是这样,肆意、张扬、不羁、潇洒……·这才是真正的郑东霆……·此刻的郑东霆不在是那种落魄江湖的浪子,不再浑身充满了落寞颓然。
映射满天星光的姿态,这一剑正有说不出的豪放潇洒,痛快淋漓··弓天影的出鞘一剑乃是快剑手之间心存默契的比拼,本身并不符合夜落星河剑的剑决·他忘了郑东霆本身未带剑鞘,又如何和他比这出鞘一剑。
此刻郑东霆出手“一线星破楚天界”,虚实变幻的抢攻剑法正好克制了他向不空回的出手快剑,因为他这一抬根本无法变招,一定会是实打实的进手招式··千钧一发的关头,弓天影暴喝一声,临时变招,长剑从鞘中轻灵地雀跃而出,轻轻附在郑东霆曲折变幻的剑身上,双剑紧紧并在一起,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两把拂尘无声无息地碰在一起。
这正是夜落星河剑守中带攻的绝招“星光烂漫袖生尘·”·一股威猛霸道之极的力道从弓天影的剑上呼啸而来,郑东霆往后连退三步··紧接着,弓天影呼啸着凌空而起,身子在半空中一个飞旋,手中剑化为万点寒光,犹如三冬瑞雪席卷郑东霆的上中三路,正是“万点星光惹尘埃”·他猛然在空中一个飞旋,身子从横空而飞变成了竖直向上,一式“目送归鸿星染”,剑锋迅雷闪电般朝后倒扫而出,狠狠击向郑东霆直刺而来的长剑,务求一剑震断他的兵刃,未尽的剑势意图直接摘取他的首级。
郑东霆直刺的长剑扑簌簌一闪,剑锋前后数变,一招“鲤鱼搅尾碎天河”,让开了弓天影反臂横扫而来的利剑,长剑在去势已尽的剑身上微微一点·借这一点借力,郑东霆仿佛一位刚刚酒醒的仙人从地上扶摇而起,手中剑反臂一扫,依样使出了弓天影刚才的那一招“目送归鸿星染翼。”
他这两招数式动作奇快无比,但是一招一式却使得清楚分明,而且每一剑的剑意都挥洒得淋漓尽致··弓天影满心希望靠刚才的一招变式抢攻占得先手,此刻却又让郑东霆逼了回来,那种仿佛就要爆炸的郁闷几乎令他发狂。
他仰天长啸一声,身子在空中一扭,一个倒后空翻奇迹般地空中变向,身子朝后倒飞两丈,整个人不但躲开了郑东霆的反手一剑,而且同时面对着郑东霆而立,占得出剑的先机。
这是他融合了天山踏浪而来、越女宫凌空渡虚两路轻功所施展的全新轻功身法,一瞬间返回了前三损毁的劣势··郑东霆长剑一摆,剑花绕身而生,身子施展着灵动无比的轻功在满空剑影中穿插而过,剑光起处寒光满袖,弓天影狂风骤雨般的剑光都徒劳无功地在这片剑网侧缘划过,不但没有一剑击中要害,而且没有一剑能够和郑东霆的长剑正面相交。
几乎每一剑的力道都被巧妙地卸掉,而不是迎面硬挡··“好剑法”顾念风终于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声·他这一声赞叹,并没有多少人听到,周围人都被这样的剑法所吸引,无遐他顾。
十年来,他不知道多少次梦中挥剑,在星光下舞动生辉,梦醒时分激动得泪流满面·每一个夜晚临睡之前,他都默默祈祷自己能够再做一个挥剑起舞的幻梦·现在的一切,对他而言就仿佛一个辗转成真的美梦,他希望至少在这场梦中,他可以使足一整套夜落星河剑。
这套剑法已经不仅仅是他烂熟于胸的武功,它代表着郑东霆昔日的青春岁月和曾经炽烈如火的生命与激情··郑东霆微微侧过头,朝台下扫了一眼·站在擂台最近处的祖悲秋此刻已经被弓天影吓得瞠目结舌,满眼惊慌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朝不保夕的幻影。
他身边的洛秋彤和天山弟子们看起来也忧心忡忡,焦躁紧张,个个恨不得冲上台来和他并肩作战··郑东霆暗暗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放到远处·忽然间,他看到了直直望着他的顾念风。
顾念风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风轻云淡地负手而立,眼里的温柔几乎可以让人溺死在其中·他见郑东霆望过来,忽然开口,无声张合:“痛快吗”一边右手两指一并,轻轻一挥,做了一个剑指青天的姿势。
这一瞬间,郑东霆仿佛痛饮了杯浓烈的美酒,浑身腾腾地发热··就在这时,弓天影狂野地暴喝一声,手一翻,一片波涛汹涌的青色光华浪潮一般朝着郑东霆站立的地方包裹过来。
郑东霆清啸一声,一连串干净利落的空心前滚翻,身子扶摇直上云霄,躲过了第一波青浪的轰击···江湖恩怨武侠弓天影的剑罡没有击中郑东霆,却扫中了擂台东南、东北两角用手抓住天蚕锦身为擂柱的彪形大汉。
这两个大汉惨叫一声,同时松手放开天蚕锦,头朝下栽入脚下的店铺之中·整匹天蚕锦顿时朝着东方倾斜了下来··“护擂”站得最近的天山熊振坤,海南童天奇齐刷刷跳到东南、东北两侧,一人抓起一角天蚕锦,将擂台重新撑平。
这个时候,弓天影顺势站稳脚跟,对准身在空中的郑东霆再次挥剑··这一次乃是夜落星河剑煞气惊人的攻势剑法——“孤星穷尽千层云”,凝为一线的青光犹如一枚刮动风声的青色流星锤闪电般击向郑东霆的小腹。
郑东霆半空中已经无处借力,眼看已经无幸·谁知他左手一把扯下身上的灰衫,攥成一团抖手射向弓天影喷薄而出的剑气·这团衣衫刚一接触到剑罡就炸裂了开来,碎成了一天布屑。
郑东霆右手剑趋势出手,接着这股推力,身子轻飘飘地在空中一个转折,朝着西方的擂台飘逸而去,毫不费力地躲开了弓天影剑拔弩张的攻势··“好一招飞星情挑西王母”天山派弟子们异口同声地暴喝道。
顾念风一直相信,能被牧天侯看中收为弟子的人,一定不简单··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夜落星河剑··绝美……华美绝伦的剑式,高远缥缈的剑意,让人几乎忘记了它无与伦比的速度。
顾念风觉得自己的心脏的跳动似乎都被这样的剑招所感染而变快了几分··随着擂台上战斗的越演越烈·弓天影的招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呼啸的剑罡时不时飚飞出擂台。
郑东霆的剑法随之加快,却仍然顿挫分明,转折自如·在这样令人透不过起来的比剑之中,仍然能够保持如此挥洒如意的风度,这已经不是自信或者是实力雄厚,而是对剑法本身那种如疯如狂的痴迷和挚爱。
弓天影一直在迫切地寻求一招定胜负的决战·而郑东霆却仍然在寻找一切可能的招式来拖延这场比武··“你在悲伤吗”顾念风喃喃道,“美到极点,却也绝望到极点……”·如此美丽的剑光却让人如此悲伤,明明夺命追魂却让人不愿意闪开身形。
天山的夜落星河剑是郑东霆会使用的武功中唯一一个归属存在问题的武功·因为弓天影,天山不再拥有对夜落星河剑绝对的掌控权·郑东霆如果有机会能够重新使用除了轻功意外的武功,那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赢了弓天影,夜落星河剑就是牧天侯的··顾念风想让郑东霆在洛阳论剑上出手,其实就是为了这个机会·这其实就是他除了好奇意外,真正执意要郑东霆出手的原因。
不然他不会非要郑东霆用夜落星河剑,而不是五虎断门刀什么的··可是……为什么他还会如此悲伤,就像……再也没有明天一样··你可不要在这种机会面前还要犯傻啊……·擂台上弓天影白衣飞旋,青芒如电。
郑东霆灰袍疾舞,剑光胜雪·两人在飞旋的擂台上此起彼落,你来我往,纵高跃底,盘旋飞舞,陷入了炽烈如火的激斗··弓天影厉啸着宛若九转云龙,腾空而起,手中长剑连挽数十道灿烂夺目的青色平花,气势磅礴的剑气在这一招剑法的带引之下汹涌而出,沿着剑尖疯狂蔓延着,眼看就要将东霆撕成碎片。
这是夜落星河剑“穿云破雾冲碧霄”、“诸星共舞广寒宫”、“一夜星河坠西天”这三招攻势最快,剑式最繁复,避无可避的决胜剑法·弓天影在漫长的比剑中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戾气,迫切地渴望用这三招神剑逼迫郑东霆和他正面决战,一决高下。
就在他剑尖上的青芒要化为罡气喷薄而出的时候,郑东霆漫空纷飞的剑影突然凝为一道亮银色的弧星,匹练一般瞬间纵欲数丈的距离,从地到天,划空而过,线路分明地射向弓天影。
熊振坤、童天奇、赵如刚、华超同时大喝一声,分别站在东南西北,西北西北的店铺上,一人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天蚕锦的一角,重新镇住了颠簸起伏的洛阳擂··洛阳擂上,弓天影翻着漂亮的空心跟头从郑东霆头顶越过,双足一展,稳如泰山地站在郑东霆的背后,长剑一闪,凝在身侧。
郑东霆双手握手中长剑,剑刃竖直高举,剑尖直指青天,仿佛一位蓑衣斗笠的渔翁,肩扛着一根雪白的钓竿,两个人都宛如木雕泥塑一样呆立在台上,就算是台下都是会家子,也没几个人能看出其中的胜负。
数息之间,整个南市鸦雀无声,呼吸断绝,宛若死地·忽然间,一飙血从弓天影的左胸激射而出,他的整个人仿佛突然见被抽空了一般,软绵地躺在擂台上,将擂台的一侧压塌了下去。
郑东霆一抖手,手中那把光华名丽的长剑慢慢垂下来,杀死弓天影的那一剑居然没有半滴鲜血沾到他身上,这是多么迅捷如电的剑法·洛秋彤、祖悲秋、连青颜,仿佛被刚才郑东霆的那一剑夺去了魂魄。
半晌之后,这几人才下意识地口说出郑东霆的最后一剑··“一竿钓起满天星”·当赵、熊、华、童四位镇擂人讲天蚕锦递给一直在待命的另四位彪形大汉,和慕容妍、天龙禅师并肩上擂。
检验弓天影伏地身体的时候,整个南市已经成了一片欢呼的海洋·人们激动地吼叫着,为郑东霆的精彩剑法叫好,为天龙禅师单掌托擂的神功叫好,为弓天影最终恶贯满盈而叫好。
很多因为弓天影的惨败而输得一塌糊涂的赌客也在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一时的失意·而为看到这场绝世无双的比剑而欢呼··顾念风淡淡地看着郑东霆,脸上无喜无悲。
他第一次为了不涉及自己利益的人而算计,但看了那样的剑,他觉得自己难得的好心似乎要被辜负了··擂台上天龙禅师喜笑颜开地来到垂肩低头恭迎镇擂人的郑东霆面前,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洪声道:“小伙子,真不简单。
我们这些老朽白活这许多岁月,却从没见过使得这么精彩的夜落星河剑”·“嗯,了不起,郑捕头想不到你深藏不漏,居然拥有这一身响当当的好功夫。”
华超老英雄感慨地说··江湖恩怨武侠·“郑捕头,有机会到我天南海角阁坐一坐,让我们好好聊一聊天下剑法,岂不快哉”童天奇热切地说。
就在这四个人不住嘴称赞郑东霆英雄了得的时候,慕容妍已经蹲下身检查了弓天影的脉搏,确定了这位外阁第一弟子的殒命·她猛地站起身,转回身,厉声道:“好,郑东霆,算你厉害,居然杀死我苦心栽培的弓天影。
我越女宫这一次认栽了,不过你也别想好过·”·“此话怎讲”赵如刚、童天奇、华超、天龙禅师齐声问道··“哼,既然弓儿而死,我越女宫死抱着夜落星河剑不放有何意思。
我今日就承认夜落星河剑是天山剑法,如今郑东霆擅使天山派剑法,理应立刻废除武功·”慕容妍狠狠地说··“哇,你说这话真不怕脸红的”赵如刚勃然大怒,“当初你因为弓天影而一口咬定夜落星河剑是越女宫的武功,如今又再反口,一点儿廉耻都没有,还算什么一派长老”·“弓儿亲口说过,谁用夜落星河剑胜了他,夜落星河剑就在非越女宫所有如今弓儿已落败身死,我可没有违背诺言。”
慕容妍冷冷地说··“喂,他说夜落星河剑非越女宫所有,可也没说要归天山派,凭什么要废郑东霆武功”华超来英雄焦急地说。
“嘿嘿,你这么说将天山派置于何地夜落星河剑的归属,首先要问过天山派的长老熊震坤·”慕容妍冷笑着说··此话一出,众镇擂人才霍然想起天山派长老在这里,连忙齐向熊震坤望去。
“熊长老,夜落星河剑的归属一直是天山派的心头病,如今我给你个拨乱反正的机会,过了这儿村,可没这个店·你也不想做天山怕的千古罪人吧”慕容妍冷冷地望着一直保持沉默的熊震坤。
台下的一众江湖豪杰此刻听清了众震擂人的争论,纷纷大声哄叫了起来··“他的夜落星河剑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怎能轻易废弃”·“手下留情,不要废他武功”·“郑东霆无罪”·“郑东霆才是今夜的第一公子”·面对着群情汹涌,几位震擂人你望我,我望你,都感到了形势的复杂和尴尬。
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仍然在沉吟的熊震坤··“熊长老,今夜天山派和郑东霆命运就在你的手中,自己掂量清楚·”慕容妍道··顾念风很了解这位长老,他将机会交给了郑东霆,就是在知道是熊长老主持的情况下决定的。
听到慕容妍幸灾乐祸的口气,熊震坤浓眉一竖,终于开了口:“师门不幸,因为段腾作孽,我天山夜落星河剑名家多数罹难,当日弓天影声称夜落星河剑乃是越女宫所有,偌大一个天山派却找不到一个弟子能够用手里的剑法反驳他的胡言乱语,倒让一个外人用最正宗的夜落星河剑让他闭了嘴。
我天山弟子还有何资格支配这套绝世无双的剑法·我想如今,最偶资格决定这套剑法归属的,唯有考夜落星河剑杀死弓天影的郑东霆·”·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让郑东霆决定夜落星河剑的归属事实就是暗中放了他一条生路·人人都以为熊震坤乃是铁面无情的天山护法长老,如今才知道这位冷面老人的内心深处其实也是心如烈火。
他竟是要担着天山派罪人的千古骂名,而护住郑东霆的一身武功··“太好了”在擂台下的祖悲秋听到熊震坤的话,欣喜若狂之下大声疾呼:“师兄,说夜落星河剑是咱们师傅牧天候创的,你就可以保住武功了,你还是洛阳的论剑第一,你还可以娶歌舒郡主,快说啊”·“恭喜郑公子洛阳称雄”·“郑东霆剑法无双”·“郑东霆赢得美人归啦”·听到祖悲秋的嘶吼,擂下的好事者已经不甘寂寞地大声吆喝起来。
全场数千道目光都集中在此刻木然站立在台上的郑东霆身上··看着祖悲秋激动的面孔,郑东霆犹豫了良久,终于无奈的长叹了一声,走到熊震坤面前,双膝跪地,对着他恭恭敬敬磕了个头,用坚定的语气沉声道:“这一礼乃是多谢熊长老对晚生的关爱,此恩此德恐怕只有来生再报。”
顾念风知道郑东霆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很奇怪自己居然不觉得奇怪,也没有对自己的一番算计落空而愤怒··君子……世人都说自己是君子,呵……郑东霆这么傻的才叫君子。
所以他不喜欢做君子啊……·可就是这样的郑东霆……才是他心底念着的郑东霆……·一秒的惊艳,一念的关注,很好很好……·错误的开始,一时的算计,居然换来了今日的局面……真真假假到了最后……他终于无法守住那其中的原本分明的界限。
接着,郑东霆站起身在其他五位震擂人面前单膝跪地,朗声道:“夜落星河剑初创于南北朝,创立者乃是当时的天山弟子孙太湖·孙太湖本为丹青名家,擅长山水花卉。
初投天山派,在瑶池畔夜练剑法,观天星穿云,心有所动,欲绘诸笔端,几经曲折,中不如意·虽世间妙手如云,但是天星夜雨,云月交辉之境却永世无法用画笔描绘。
孙太湖了悟此理,豁然开朗,顿悟剑道,将毕生难绘之景,以剑绘之,遂成夜落星河剑七十二式·后世天山弟子以夜落星河剑名扬天下,至今已三百年·有诗为证:往来三百六十剑,横空一路无飞雁,长夜云气落星河,原是天山快剑仙。
这夜落星河剑本为天山派所创·”·随着他的朗朗话语,南市的早杂声渐渐安静了下来·夜落星河剑的传说在武林中一向留传不广,很多人压根就不知道这套剑法的创立还有如此悠久的故事和渊源,都听得入了神。
唯有祖悲秋语带哭腔的叫了起来:“师兄你为什么要承认夜落星河剑是天山的,只要承认它是咱们师傅创的,你就免去一劫·行走江湖的时候,你整天说我傻,原来最傻的那个人是你。”
··江湖恩怨武侠“闭嘴,师弟”郑东霆瞪眼吼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今后你要学的还多着呢,不要自以为是”·“呜……”祖悲秋满是委屈地闭上嘴,一个胖头不断地摇着,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难以置信。
“既然你承认了这是天山剑法,擅使天山武功,你知道下场是什么了”慕容妍也没想到郑东霆这么有种,语气不禁一缓··“知道。”
郑东霆低头沉声道··“好,就让我先废了你的武功再说”慕容妍走到郑东霆的身边,猛然一抬掌,就要朝他的脊背拍落。
“且慢”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慕容妍的背后传来···第25章 皓月当空愿相照··众人回头一看,却发现正是一直缺席的关中掌门。
“郑东霆当日在武林盟主的主持下亲口立誓,同样要放到关中刑堂受审,七派八家共同发落,越女宫人不得滥用私刑·”这位长年被关思羽架空的掌门听声音居然是个年轻女子,说话行事毫不客气,一番话语竟然硬生生把慕容妍堵了回去,令其他几位震擂人暗暗称快。
“哼,随你的便”见到郑东霆认罪,慕容妍已经满意,此刻也不愿意同时和七派八家最对,一挥衣袖,转身离去,竟然连弓天影的尸体都不再管。
“来人啊把郑东霆押下去,和连青颜锁在一起·”关中掌门沉声道··随着她的话语,几位掌刑官纷纷跳上来,将一副枷锁套到郑东霆手上,领头的掌刑官压低声到:“郑捕头,得罪了。”
郑东霆默默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随着这几个掌刑官跳下台去·远处的房檐下,同样是身披锁链的连青颜举着自己悬挂枷锁的双手,向他摇摇致敬。
再一转头,顾念风一身白衣,缓缓走了过来,接过了关中刑堂从郑东霆手里拿来的长剑··顾念风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开始握剑,就一直用着这把剑·他自然是要收回的。
许是发现郑东霆在看他,顾念风稍稍偏过头看向郑东霆,微微一笑,淡淡道:“很精彩的剑法·老天不会把这样的剑法收回的……”·郑东霆其实听不太懂,只是觉得骄傲如顾念风这样的人嘴里说出“老天”两个字,有些莫名的违和。
但关中刑堂的人已经要把他带走了,他也来不及细想顾念风这句话的意思··“嗯,那么这次洛阳擂到底谁是第一”目送着郑东霆被关中弟子押解而去,震擂人之首天龙禅师不由得踌躇着问道。
“嗯……”周围的几位震擂人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郑东霆本来是理所应当的第一,如今他服罪下擂,自然不算··弓天影打败了除郑东霆以外的所有人,可惜被郑东霆所杀。
现在擂台上空空如也,到底谁是擂主恐怕还得重新打过,想到这里,每个震擂人都为难得连连摇头··就在这时,洛阳擂下突然发出嗖的一声,在天蚕锦的那个破洞处,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头从破洞中钻了出来,却不是彭七又是何人。
“弓天影呢咱们再战三百回合”彭七艰难地从破洞处爬出来,在擂台上摇摇晃晃地站定··原来他和弓天影拿一战中,他踩破擂台跌到了擂下,当时摔晕过去。
弓天影和郑东霆分出胜负,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才终于把他吵醒··他迷迷糊糊中以为比武还在继续,所以勉强振作精神,竟然从破洞中爬了回来了··当他好不容易看清了眼前的人影,不禁吓了一跳:“怎么,大家都要上来打”·这句话让所有目瞪口呆看着他的人们纷纷捧腹大笑了起来。
“还打什么你已经被弓天影打下擂台,算是败了,不必再上台来·”赵如刚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谁说我被打下了擂”彭七手往后面一摸,“哧”的一声扯下一截被碎鸡蛋汁牢牢粘在后面的锦缎,迎风一抖,“看到没有,我还粘在擂台上,怎么算是下擂弓天影在哪里咱们再打过”·“弓天影已经死了。”
赵如刚皱眉道·“还比什么”·“噢·”彭七点点头,又问·“这么说……我赢了”·洛阳擂在出了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结果之后,终于落幕了。
彭七如愿以偿地获得了论剑公子的称号,娶了了貌美如花的胡族郡主·郑东霆破戒动武难逃一劫,被收押候审,解往关中·在洛阳狂欢了数十日的武林豪杰们意犹未尽,纷纷向长安进发,跟着去看另一场热闹。
顾念风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悠然上了一家酒馆,坐在酒楼靠窗的位置,点了几样小菜,叫上一壶酒,一个人静静地待在那里半天的时间··小二对这个白衣的年轻剑客很是热情,和他攀谈了好一会,才离开。
顾念风不紧不慢地吃了一顿,才付账起身··他调动了自己的多年来的部署,与老天争一个结果·他从不信老天,他只相信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南山镇地处长安西南,周至之东,西望终南,北环渭水,南倚关山,风景优美。
这个镇书东北与京兆相连,交通便利,而出门则直奔避世隐居的福地终南山,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整个城镇充满了喧嚣与宁谧,浮躁与沉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关中剑派将派中的重要堂口关中刑堂建筑在离镇二十里的西坡,接近终南山东麓,乍看上去是一片宁静安详的建筑群落,事实上不但是一片坚不可破的武林要塞,而且是黑道、邪道中人闻风丧胆的行刑地。
关中剑派几代刑堂堂主都是铁血无情之士,刑法酷烈,到了关思羽这一代,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关中掌刑官行走江湖,已经到了人见人怕的地步··关思羽被杀后,黑道中人当然兴高采烈,白道中人表面上愤愤不平,暗中幸灾乐祸的只怕也不在少数。
江湖恩怨武侠·这一日关中剑派押解郑东霆和连青颜的队伍经过数天的跋涉,终于来到了南山镇外关中刑堂··因为郑东霆和连青颜都是自动投案,所以关中剑派并没有格外为难他们。
他们虽然身上戴着刑具,但是脚上并没有任何桎梏,可以自由施展轻功随着掌刑官行走··站在刑堂大门前,郑东霆并没有去看那两扇森冷恐怖的黄铜大门和两旁巍然高耸的围墙,而是仰起头来眺望着远处那巍巍终南山。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终南山啊……”郑东霆眯起眼睛眼睛,嘴里低沉地喃喃道··顾念风赶到终南山的时候,公审还有一天就要开始了。
现在郑东霆和连青颜都被收押在离西墙极近的地牢之中,受到新的刑堂堂主关夫人的严刑拷打··这个关夫人不但深谋远虑,而且心狠手辣·这二十年来,她在幕后控制关思羽谋夺关中剑派大权,强占武林盟主之位,广招党羽,秘密训练死士,几乎已经成为武林中的太上皇。
前任关中掌门梅坚自从关思羽执掌刑堂以来开始闭关练功,将所有大权都让给了关爷,最后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练功房·关思羽和关夫人将他的死因归为走火入魔·事实上梅老掌门大概就是被害的。
现在的掌门是前任掌门的侄女,长年也是被关思羽夫妇架空··关中刑堂,有了千面狐诸葛方的易容术,想混进去一点也不难,难得是把人带出来··关中刑堂做为武林凶地,各种机关陷阱可不是好惹的。
顾念风甚至连一张完整的刑堂地图都弄不到,想平安出来的可能性不高·顾念风不喜欢冒险,没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他从不出手··这些年,顾念风手底下的人也颇具规格了,但刑堂一直被关思羽夫妇牢牢把握,他也无法从刑堂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过……·顾念风看着手上的纸条,微笑着饶有兴致道:“祖悲秋……他想做什么”·顾念风手上是刚收来的情报,祖悲秋同天山弟子一起来到了终南山,却在半夜三更走出客栈,一直未归。
祖悲秋大概是想救他的师兄的……但凭祖悲秋一个人他也没这胆量……·顾念风若有所思地一遍一遍看着这一张纸条,一定有人也想救人,拉拢了祖悲秋。
祖悲秋的算力和观察力都很强,也是牧天侯点穴定身术的真正传人··问题是,这群人想救的是谁·是郑东霆呵呵,除了祖悲秋大概也没人会关心他了……那就是想救连青颜了,连青颜的话,天山月侠自然有他结交的江湖豪杰。
敢出手还拉拢了祖悲秋,不像是一时热血,只怕是关中剑派有人也参与其中·内部有人才好办事……·既然有人出手打开一个缝隙,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自己的人只要跟在后面,就可以轻松点了··顾念风闲庭信步地跟在这群人的身后,看这一群人各种折腾··他刚刚才知道,出手救连青颜的原来就是关中剑派的新任女掌门。
顾念风心底已经把这位年轻掌门在心底划上危险的记号了·默默潜伏那么久,一出手就是大动作,救人还在其次,震慑刑堂,拿回刑堂的管理权才是重点吧·能忍、够狠、心思缜密,不可小觑。
她出手牵制关夫人,一边让人来救人··顾念风对她的算盘不感兴趣,亲自前来已经犯了他这么多年来最大的风险了··顾念风是冷静自持的,他现在也很冷静,很清楚得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最让顾念风不爽的就是他自己现在的冷静·郑东霆能让自己犯傻一次也不是不能接受,人偶尔热血一次,过了之后,还能恢复··可他现在没有热血,也不是冲动。
算计、冷静已经融入他的骨血,他清醒地做出选择和判断,那就说明他真的对郑东霆上了心了··不是一时的心动,不是短暂的兴趣,而是他接受了郑东霆走入他的世界。
那样炙热痴迷的眼神追随他多久了呢·顾念风也不记得了,他视而不见太久,故作不知太久,他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郑东霆,唯独骗不过的是他自己。
地牢中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将郑东霆和连青颜从沉睡中惊醒··二人在各自相邻的牢房里互望一眼,似乎都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有人来救我们”郑东霆的双手反绑在后背,只能用肩膀抵住身后的墙壁,将身子缓缓从地上直起来,喃喃地说。
“也许是我义妹·”连青颜靠在和郑东霆牢房相接的栏杆上,沉思着说··“义妹”郑东霆好奇地问道,“要知道江湖上凑成一对的义兄义妹可不在少数。”
“我和她”连青颜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你想太多了·五年前我游侠洛阳,正好撞到一位十几岁的姑娘被几个来路不明的恶人追杀。
这些人武功不俗,颇费了我一番工夫才把她救出虎口,从此和她结识·五年后我和她重新相见,她那时候已经是个颇为了得的秘密组织领袖,叫做什么好汉帮的,说是要和我联手行侠天下、济世救人。
我有感于她豪气惊人,于是和她八拜为交,但是她却不肯告诉我她的全名,说是女人有点秘密才有魅力·”·郑东霆说到这里,已经开始笑道:“她若来救你,哈,最难消受美人恩啊”·“郑兄莫开玩笑,你若有意,我倒可以把她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连青颜似乎真的觉得郑东霆的话是个玩笑话,一样开玩笑道··“免了,敢闯进关中刑堂的姑娘,我可消受不起·”郑东霆连连摇头··“是吗那我倒要问问什么姑娘才合你的眼缘”连青颜听到这里没来由地一阵好奇。
郑东霆没想到天山月侠这么有好奇心,语塞了半天,支吾着不知道怎么说··“哈,莫非郑兄已经有心上人了”看着郑东霆局促的样子,连青颜聪明地猜道,“给我透露一下,是哪位女侠还是哪家的小姐”·江湖恩怨武侠·郑东霆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了,难道说……都不是了,是你的师兄·想想都觉得不靠谱……· ·第26章 一分情思十分痴··就在这时,一群劲装疾服的刑堂高手提鬼头刀,从地牢通道的的正门蜂拥而来,领头的巨汉一挥钢刀大吼道:“关夫人吩咐若是有人闯堂立刻格杀连青颜、郑东霆,不留活口打击一齐上,将他们剁成肉泥”·“是”这群劲装到手同声大喝,一时之间地牢大门被人一脚踹烂,汹涌如潮的刀光将连青颜,郑东霆团团围住。
“哇月侠你们都敢杀啊”郑东霆双腿一振站起身来,准备和这帮杀手拼命··就在这时,一个大汉冲进门来惊叫道:“门将大人敌人从后面杀过来了”·被称为门将的巨汉首领狞笑一声:“来得太晚了,杀”说着手起刀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他脚下的地板突然噗地一声破裂开来,他魁梧的身书哧溜一声被拖进了裂开的破洞之中,接着又被抛了出来·这个时候,他的四肢已经僵硬,仿佛死了一两个时辰的尸体,只多了一口气。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胖子犹如一个皮球般地从地洞中弹出来,一对肥胖的手指前戳后点、左冲右撞、东来西去、南北乱晃,不到片刻工夫,冲进地牢的大汉全化为了一动不动的塑像,人人保持着龇牙咧嘴的丑陋样书,或高举钢刀、或作势闪避、或横刀护体、或想夺命而逃,就仿佛中了身神话传说中的定身法。
公审大会之日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来临·这一日丑时刚过,关中刑堂的核心建筑正气厅已经钟鼓齐鸣,上百名浑身披挂的关中刑官手持松油火把整齐排列,将东南西北的大道照得宛若白昼。
顾念风在关中刑堂内一听见这钟声就知道祖悲秋他们已经成功了··这钟鼓之音是武林盟主召集武林大会的信号,若非出了十万火急的事件,关中刑堂决不敢用此法来召集七大派人士。
果不其然,顾念风稍稍落后半步在他们后面,钟声一响,就能看见他们已经折返回来了··此时正好和他们撞了个对面··那些人一发现有人堵在他们的退路上,第一反应就是拔刀相向,还是连青颜及时反应过来,高声道:“各位且慢,来者不是敌人。”
祖悲秋和另一人,一左一右扶住郑东霆,看见是顾念风不由惊喜道:“是顾大侠”·他们也是听过顾念风的大名的,当下收起了武器。
郑东霆似乎行动不便,由两人搀扶着走,他听到旁边的祖悲秋的惊呼,抬头看了过去··脸上露出万分复杂的表情,郑东霆从没指望会在这种情况下看见顾念风,他心里存了些希冀,希望顾念风是来救自己的。
可转念一想,这里还有一个连青颜,若说他是来救人的,顾念风大概也是来找连青颜的吧·顾念风微微颔首,向他们点了下头,对连青颜道:“连师弟,有话等会说吧。
钟鼓已响,还是速速离开为好·”·见顾念风连眼神都没往自己这里瞟上一眼,郑东霆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说不上来的失落··不到一会儿,突然身边的人换了……·顾念风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到扶住郑东霆的另一人的面前,那人很快就识趣地让开位子。
让顾念风站在了郑东霆的身边··情势就变成了祖悲秋和顾念风一左一右地扶住郑东霆继续赶路··郑东霆愣愣地看着顾念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一直就弄不懂顾念风,也弄不懂自己。
明明如此冷漠,可为何要依恋着这冰冷的温柔就算知道一切都是假象,但却依旧贪求着残酷的温暖·顾念风太复杂,好像自己的想法也太奇怪。
就像现在这样,顾念风虽然扶着他,却没对他说一句话,简直就是无视他·让郑东霆摸不清顾念风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样的··一行人终于从地道走出了关中刑堂的牢房。
“主事大人已有安排,劳烦二位和我们走一趟,保证私自越狱之事可以安然解决·”一位领头人对连青颜和郑东霆郑重地说··顾念风知道他们的主事就是关中剑派的新任掌门,关中刑堂不过是关中剑派的堂口,归属关中剑派管辖,多年来关中剑派却被刑堂架空权力,算来这位掌门大概是想借此机会向刑堂的关夫人发威,或者是除去关夫人……·连青颜很信任他的义妹,当下点头应下。
顾念风若有所思地偏过头,终于看向了郑东霆··刚刚不是他真的想无视郑东霆,不过是心里对于自己犯险的行为还有一点不痛快··这一看,顾念风不由微微挑眉……·地道昏暗,他也没注意郑东霆的情况。
此时但是明白为何郑东霆会需要人扶着走路了··一道明显的鞭痕落在郑东霆的后颈,露在衣服外面的只有一点,延伸到衣服里面··顾念风一言不发地突然伸手,双手一分,扒开了郑东霆的衣襟,露出大片的胸膛。
郑东霆呆了,不过只是一怔,他很快回神,连忙尴尬地收拢衣襟·不知为何他下意识不想让顾念风看见自己如此凄惨的样子··虽然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已足够让顾念风看到了……遍布郑东霆全身上下的犀尾鞭伤和那几处青紫色的杀威棍痕触目惊心,皮开肉绽,看上去惨不忍睹。
顾念风甚至还眼尖地看见几处微小的银针留下的痕迹··这犀牛皮制成的长鞭浸过水后,韧力更强,锋利如钢,仿佛一根钢条,碎骨割肉,残忍无比,乃是极为犀利的行刑用具。
顾念风不怒反笑,他的笑容依旧温柔优雅,一双眸子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关中刑堂正气厅乃是公审武林要犯得重地,自然而然带着惊人得煞气··厅门分为南北两座,都是极具气势,厅堂占地广阔,方圆二十余丈,厅中依照八卦方位设立八面座席,以供七派八家列席而作。
此刻正气厅南北大门洞开,七大派八大家得与会者仿佛潮水一般从两座门外涌进厅堂,朝着八面座席走去··江湖恩怨武侠·这正气厅乃是初唐时期就已经修建得建筑,那个时候武林中占主导势力得乃是当时得八大世家。
这八卦席也是专门为他们设立得·后来七大派的势力日渐鼎盛,而昔日的武林旧八大家势力渐渐没落,取而代之的是新兴的八大家··这些武林世家大半和七大派的渊博极深,所以武林势力也渐渐由七大派八大家平分秋色。
如今新任的关中掌门更是广邀武林新兴的五大帮派势力与会,这列席的顺序更加混乱不堪,所以大家也不在执着何派应该坐何地,八面座席都被七派八家五帮杂坐成一团,就和洛阳擂畔群雄杂坐的场景一样。
天山派长老焦圣楼已经不耐烦地耸然站起,对关夫人高声道:”关夫人,公审本定在今日午时·何况今日之会非武林大会,只是一个例行公事的七派公审,为何要鸣警示锣,击聚英鼓”·“焦长老请了”关夫人向焦圣楼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礼,“今日之所以鸣警示锣、击聚英鼓,是因为,昨日三更时分,一批神秘人突然冲入我刑堂地牢,将郑东霆、连青颜从牢房中救走,如今他们下落仍未查明。”
“什么”七派八家的首脑同时站起身,个个神情大变··“关夫人,抱歉我来迟了”一个清丽动人的声音突然在正气厅南门响起。
众人纷纷朝南门望去,只见一身墨绿青衫的关中掌门梅清涟迈着轻盈矫健的步伐,施施然从门口走进正气厅中心会场·此时的梅清涟已经去掉了一直遮掩她容貌的墨绿丝巾,露出了她秀丽的容颜。
·“梅掌门,你来的正好”关夫人看庄老半眼,而是转头望向梅清涟,“我正和七派八家五帮的首脑谈到你私放连郑二人、阻挠诸派公审、妄图扰乱中原武林次序之举。”
“关夫人何出此言”梅清涟冷然问道,“无凭无据、妄加罪名,这在关中剑派刑罚中可是重罪·”·“哼昨夜二更,掌门在刑堂正门口无端寻衅滋事,和我与副堂主黎赤诚大打出手。
将刑堂主力全部引出地牢之外,令闯堂的高手有了可乘之机·此事整个刑堂都可以出来作证,又怎是妄加罪名”关夫人冷然道··梅清涟提高了嗓音,朗声道:“笑话,连、郑二人都是自动投案,甘心接受武林公审。
早昨日午夜时分,却都随着闯堂者一并逃出刑堂·这岂不是和他们之前所为前后矛盾吗”·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感到这一切无法解释,中间似乎存在着重大的隐情。
在一片交头接耳声中,浣花剑派华超老英雄突然站起身,沉声道:“连青颜杀死关兄,关夫人和他大仇不共戴天,如今你执掌刑堂,关中剑派应该把连青颜交给关中总舵看守,否则总免不了瓜田李下之嫌。
关夫人不让梅掌门查探连青颜和郑东霆,恐怕是因为你已经动了大刑在他们身上吧”·关夫人微微一笑:“华老英雄果然重义敢言·不过我可以对天发誓,从连大侠入刑堂那日起,我从未对他动过一次刑,若为此言,天人共弃,不得好死”·见到关夫人神色坦然、誓言狠毒,华超心中一凛知道她并无说谎,不由得点了点头,袍袖一掸,坐回座位。
“你虽然没有在连兄弟上动大刑,却没有少折腾我郑东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北门响起··众人闻声望去,却看到所谓的重要人犯郑东霆和连青颜,还有一同出现的顾念风和郑东霆。
“郑东霆休得胡言,关夫人和连青颜大仇不共戴天,她不对他动刑却对你纠缠不清岂非荒唐这只不过是凭你的红口白牙造谣生事”·“哼!这有何出奇”郑东霆冷笑着朝关夫人看了一眼,“当年我师傅和关夫人乃是一对神仙眷侣,正要相约归隐终南山,谁知道中途我师父因为要是耽搁,抛下已经怀孕的关夫人。
关夫人当时孤苦无依、求门无告,不得已之下只能下嫁给关思羽·从此之后,她对师父愤恨难当,一腔怒火发泄到我这个无辜徒儿身上了·这几日她不遗余力,换着法儿的折磨我,有何奇怪”·顾念风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的关夫人,虽然年岁已经不再年轻,但也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绝色美人,一双灰色的眼睛显露出外族血统,也添了几分邪魅。
“你说她和牧天侯当年是一对”越女阁长老慕容妍瞪大眼睛惊道,“牧天侯一向薄情寡性,曾经和他艳名一起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当年艳名冠天下的‘银针渡劫’……”·“不错,她就是南宫芸”郑东霆抖手一指关夫人,扬声道。
“南宫芸”慕容妍的眼皮一跳,咬紧牙关,恶狠狠地望向关夫人,“当年南宫芸击败我南湖慕容山庄百余名高手,夜闯散花坞,盗走我慕容家世代相传的秘笈满天化雨掷金针。
为报这不共戴天之仇,我转投越女宫苦练上乘剑法,只盼有一日能将此贼千刀万剐·郑东霆,你可想清楚了,她真的是南宫芸”·就在此时,另一位老者也猛然站起身,厉声道:“好贼子”·这老者勃然大怒、须发俱张:“枉我尊你们夫妇为武林盟主这许多年,原来竟是为贼张目南宫芸、牧天侯二十五年前夜闯太湖,连伤我族数十人,抢走了我欧阳家流传百年的秘籍‘万流归宗’,还将我亲兄弟欧阳洪打成重伤,缠绵病床数月后毙命,今日我欧阳龙就跟你拼了”·顾念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牧天侯当年的确做了很多犯了众怨的事,几乎都是为了武功。
无怪郑东霆做为他的徒弟在江湖上如此凄凉··“各位”顾念风扶着郑东霆朝前走了一步,朗声道,“南宫芸和大家当年的恩怨姑且不论。
大家今日前来公审大会,乃是为了审理杀关之案,如今是时候将当日连师弟杀死关老爷的真相大白天下了”·杀关之案乃是十年来武林中最轰动的大案,行凶者乃是仁义满天下的月侠连青颜,受害者是急公好义、有天下楷模之称的关思羽。
这两个人都是白道之中数一数二的侠士,为何会自相残杀其中的隐情真让人想破了头颅··江湖恩怨武侠·如今听到与连青颜同出天山玉侠顾念风就要揭开一切谜团,就算是和南宫芸不共戴天的欧阳龙和慕容妍都碍于此情此景,不得不忍下一腔怒火,侧耳倾听。
“顾兄,当日的情景就让我来说明,如何”郑东霆沉声问道··顾念风看了眼郑东霆,眼神虽然似乎只是随意一瞥,却像是看透郑东霆所思所想一般洞彻人心。
郑东霆在这样的眼神下,有些别扭,但还是没有改口·他想成为和顾念风并肩的人·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只能仰望顾念风··顾念风微微点了下头,把话语权交给了郑东霆。
“各位”郑东霆朝周遭的武林人士一抱拳,“当日我和师弟祖悲秋乘夜到徐州分舵打探关爷身死的真相,却让我们和顾大侠一起发现了关爷、叶断魂、党三刀和连兄的四对鞋印。
这四对鞋印中,关、叶、党三人的鞋印乃是并肩而立,而连兄的鞋印则是孤零零面对他们·这足以说明当日乃是关老爷、叶断魂和党三刀三人合力血战连兄·而关老爷之所以竟然和太行山寨的贼子联手,正因为他私通太行山,要靠他们支持成为当今天下的武林盟主最后他才会死在了连兄的神剑之下。”
“关老爷岂会私通太行山,这简直大放狗屁”关中刑堂有人怒声道,“我看是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关爷一生急公好义,怎会和太行山贼互通生息你们如此诬陷我家堂主,天下豪杰目光如电,容不得你们放肆”·“嘿,连兄为了和太行山作对,宁可制造出洛家血案的假象也要鼓舞七派高手兵发太行,他肯定是不会和太行山联手的。
能够和太行山联手的只有关爷·”郑东霆沉声道··“关爷年轻之时,的确急公好义,天下皆知·”一直没有说话的梅清涟此刻突然冷然开口,“但是自从她娶了这位‘银针渡劫’南宫芸,他就开始性格大变。
南宫芸不但武功绝顶,而且貌美无双,无论什么男人娶了她都会有朝不保夕之感,害怕它哪一天会离己而去·关爷为了在她的心中占多一分分量,鬼迷心窍一般拼命地攫取权势地位。
为了谋夺关中剑派的大权,他不惜毒杀前掌门梅坚梅老英雄,迫害不支持他主持大权的诸位长老·关中剑派在那一年间共有十六位长老莫名身死,八十五个总舵弟子被刑堂以种种名义处死,精英云集的关中剑派从此一蹶不振。”
·“关夫人”关中剑派一位长老厉声道,“当年我们畏惧你和关思羽的势力,不得已才在长安闭关避祸,眼睁睁看着你等害死了梅老掌门一脉的英雄豪杰。
如今梅老掌门英魂不散,上天派来梅掌门重拾梅老掌门的遗志清理门户、重整关中·我们长安七老誓死追随梅掌门,一力要将刑堂叛逆捉拿归案”·“阿弥陀佛,关夫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少林天龙、天岚禅师站起身,同声道。
这两位高僧一发话,无疑是宣判了关夫人的罪行·天山、浣花、越女、南海、嵩山的首脑纷纷站起身,人人目光冷厉地看着关夫人··顾念风对这位梅掌门的忌惮又加了一重,这位长老恐怕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她已经决定就此除去关夫人了··就在七派高手和关夫人剑拔弩张之时,正气厅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嘹亮粗豪的歌声:“太行云断马行空,男儿生来带刀弓·”·这一片歌声轰隆隆,一瞬间响在终南山东麓千沟万壑之上,端地是声震天地、气势如虹。
“太行山贼来了”刑堂外的关中弟子报警声四面响起,紧接着惨叫声、惊叫声此起彼伏··“牡丹花娇倾洛阳,抢上山来做新娘,皇帝老儿若想要,自拎人头献大王”·“太行山上柯达王,不爱山河爱娇娘。
为那青梅竹马伴,长刀一展杀四方”·声如洪钟的山歌此刻在关中刑堂的东、南、北方纷纷响起,预示着太行山的精兵强将已经三面包围了上来。
就在各派首脑急切地遣派得力弟子到厅外查探虚实之际,一阵更加洪亮的声音从南山镇方向响起··“少林神拳全打空,越女宫中少英雄·关中没有豪杰辈,浣花只配舞花丛。
海南天山无名剑,嵩山杂耍不值钱,唯我太行真好汉,一路送你到黄泉”·“太行山主柯偃月驾临关中,七派八家五大帮快快出来迎接”排山倒海的声浪滚滚而来,震得众人的耳膜嗡嗡直响。
功力稍差的各派年轻弟子双耳被震得鲜血长流,有几个功力太差,顶不住这一轮锥心刺耳的声浪,竟然被震昏了过去··“太行山寨居然敢在七派公审之际来捣乱,简直是胆大包天”少林罗汉堂住持天龙禅师听到太行山的山歌顿时勃然大怒。
唯有一直没有为自己辩护的关夫人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郑东霆、连青颜、顾念风、梅清涟,枉你们自以为看破了关思羽的阴谋,却算漏了我南宫芸的手段·你们以为只有关思羽这个没出息的蠢货能够私通太行山吗”·顾念风淡淡道:“真正勾结太行山的人,是你。”
他说得很肯定,似乎早就料到··“没错,顾念风,你倒是有点小聪明,可惜已经迟了”南宫芸笑道··就在此时,一个粗犷高亢的声音突然从东方传来:“芸儿,我接到你的飞鸽传书后,立刻率领着三十六刀堂的孩儿们一并来了。
你是这就跟我走,还是我杀光他们为你出口恶气再走”·“偃月,你可知道牧天侯已经过了身”关夫人旁若无人地用千里传音高声回话道。
她的话音刚落,一声撕肝裂肺的厉啸仿佛霹雳炸响,雷霆滚地,轰隆隆地响起·关中刑堂背后的整座山峰都充塞着隆隆的回音·正气厅因为未设窗户,回音更强,无数功力稍弱的门派弟子惨呼着捂着耳朵,满地打滚。
“他死得好轻松自在这二十年来我走南闯北,足迹踏遍五湖四海,就是要将他擒上山来,分一百日凌迟处死,让他做鬼都后悔对你做过的事。”
那声音狠狠地说··“我心如火烧,便是倾尽东海,也难抚平·”关夫人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化为颤抖的哭声···江湖恩怨武侠“芸儿,说吧,你要怎样才能消气”那粗豪声音突然变得柔和无比。
“我要看到火海血河、尸骸遍地、天愁地惨、白骨成山·”关夫人面目狰狞地厉声道,“我现在就在正气厅等你·你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就来找我吧。”
“好,芸儿,你等着我”那清朗的声音柔情婉转地说··“好你个南宫芸大家一起上,先杀了她”太湖世家的欧阳龙勃然大怒,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大吼一声,第一个朝着南宫芸扑去。
“一起上”长安七老之首庄老也呐喊一声,合身朝着南宫芸扑去··就在这时,刑堂外人喊马啸,数不清地黑影已经从关中刑堂高耸的围墙外跃上墙头。
无数火箭铺天盖地地从四面八方射来,在各个建筑处点起了几十处火头··“孩儿们,斩草除根,一个不留”那熟悉的粗豪啸声再次远远传来。
“杀杀杀”一片喊杀声震动天地,令人为之色变··“各位,大家立刻退出正气厅”危机关头,梅清涟突然跃众而出,运功高声喝道,“各位,大家退出正气厅,把南北厅门封死,将刑堂叛徒困在厅内,待我等收拾了来犯的太行山贼,再处置他们。
若令他们与太行群盗里应外合,则凶多吉少”·“言之有理”天龙禅师、熊振坤、华超、童天奇、魏彪齐声道。
各派首脑看到他们都这么说了,也只好照做,各自率领本派手下潮水般从南北两门退出正气厅,片刻之间,正气厅中只剩下南宫芸和她的一干党羽··紧接着,梅清涟一声令下,归附到她麾下的关中弟子们齐心协力“轰”地一声合上了南北大门,并用巨石铁门封死了门。
梅清涟有条不紊地号令着关中弟子到刑堂各个围墙要地死守,片刻之间,太行山寨引起的混乱受到了一定的控制·在她的引导之下,七派八家五大帮的首脑也开始寻找适合防守的所在。
此刻刑堂围墙四周犹如穿花蝴蝶般飞进来数百名麻衣白巾的太行山贼,飘飞的红穗长刀,仿佛来自地狱的幽火烧在了沸水一般翻腾的刑堂院落之中··一旁的祖悲秋还没有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因为身上醒目的黑色衣服成了麻衣太行刀客集中攻击的目标,三下两下被人潮冲散。
“师兄,你在哪里啊救命……”大惊失色之下,祖悲秋双手捧住自己的胖脸,不要命地狂叫着,声音之尖锐凄厉,令人瞠目结舌,连攻向他的太行刀客们都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呀……”一道灰色的身影飞到他的面前,旋风般在他周围转了一圈,只听得“嘭嘭嘭嘭”一连串闷响,围困他的十几个太行刀客齐刷刷朝后倒飞而出,每个人或肩、或胸、或臀,分别印着一枚灰色的鞋印。
·看到这条灰色身影,祖悲秋喜极而泣,扯开嗓子嚎啕:“师兄……太可怕了,他们怎么见着我就砍啊就算是杀猪杀羊也要先念个经啊,造孽啊”·“去”郑东霆一把将他的肥胖身子摔到自己身后,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怒其不争,郑东霆和祖悲秋此刻被困在院墙角落之中,上下左右无法腾挪,郑东霆又无法施展武功,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想出突围的办法。
眼看着数十枚刀尖已经要触到郑东霆的衣角,天边一道晶莹剔透的剑光宛若划破天际的彗星,攸然来到众人眼前··那些攻到近前的太行刀客还没来得及看清剑势的走向,最南边的一个人就被这道剑光洞穿,没吭声就扑到在地。
出手的是顾念风··这道剑光片刻不停,一连洞穿数十个山贼的身体,顿时将太行刀阵一往无前的气势打压下去··只见顾念风一个旋身,左手轻探,行云流水般将脱手剑收到手中,接着优雅地漫空一旋,轻描淡写地割破了两个刀客的咽喉。
顾念风舞剑踩着变化莫测的七星步,一步一个飞旋,月白剑光掀起血浪,瞬间在茫茫刀海中斩出一条血路··与此同时,南方一条身影划空而至,和顾念风交错而过,剑锋一探,顺理成章地刺入面前最后一个太行刀客的胸口。
“好啊”看到他们绝妙的剑法,祖悲秋惊喜交集高声喝彩,“天山双侠,好漂亮的夜落星河剑啊……”死里逃生的祖悲秋面对这样的天山神剑只有赞叹的份。
郑东霆看着刀光剑影里配合的无比默契的两人,嘀咕道:“郑爷我也会夜落星河剑啊”·太难了,那个人如此耀眼,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啊……·郑东霆痴痴看着一身白衣的顾念风,轻叹一声。
爱上那么一个人,他对自己的好大多数只是为了更好的利用,可自己刚好就是贪恋了这虚假的好·自己就这样在虚假与真实中挣扎,他不介意真实带来的痛苦··顾念风只要付出一分的关心,一分的坦诚,再加一分在意便能让自己感觉已经得到了所有。
然,久念成痴,终这一分,他已得·现在看着顾念风和连青颜比肩而立,他却又有些不知足了……··第27章 突围太行一剑封··随着刀阵尽破,白道豪杰终于千辛万苦地定住了太行刀寨的第一轮攻势,将攻进来的刀客赶出了围墙。
“两位果然不愧为天山双璧,剑法高强,令人好生敬佩·”忽然间,梅清涟清丽悦耳的声音从众人背后响起··“梅掌门过奖了·”顾念风朝她礼数周到地一礼,姿态从容不迫。
连青颜同顾念风一样,也是一礼··“连大哥为何如此生分,你我多年交情,虽然我当了关中剑派的掌门,但是我仍然还是当年那个被你救过性命的女子·”梅清涟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柔声道。
听到她的话,连青颜只感到浑身发麻,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不知如何是好··顾念风一听梅清涟所言,再看那一派娇羞样,对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几分了解。
江湖恩怨武侠·“咳咳,梅掌门,现在太行山寨精锐奇出,势不可当,不如我们先谈正事吧·”连青颜连忙正色道··“好,我直说了吧。
这一次太行山寨三十六刀齐临关中·其势锋锐无比·尤其是三十六刀堂堂主柯偃月,一口偃月刀所向无敌,天下无人能挡·若是他含怒出手,这终南山必将被鲜血染红。”
梅清涟收敛神色沉声道··顾念风认同地开口道:“现在进攻刑堂的只是太行山的马前卒,真正的高手还在观望,默默计算出手的时机·太行三十六刀各怀绝技,每个人的刀法都是在和中原武林不断血战中百炼而成。
只要他们一出手,我们必然死伤惨重·”·“我们该怎么办”连青颜心情沉重地问道··“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够救我们。”
梅清涟沉声道··“我想提醒梅掌门一句,”听到她的口气,郑东霆无来由地感到一阵凉意,“我师父牧天候已经过世了·”·“是啊,是啊。”
一旁祖悲秋连连点头··顾念风若有所思地说道:“天下能和柯偃月一争高低的,除了牧先生,还有一位·”·“顾大侠说得不错,还有一位。”
梅清涟苦笑着看了看郑、祖二人,“那就是天下第一侠‘青虎’彭求醉·”·“彭大侠”众人下意识齐声说道,仿佛这才想起中原还有这意味写下无数传奇的大侠。
“彭大侠……他老人家这二十年来踪影全无,找起来恐怕并非易事·”连青颜皱眉道··“我想让郑捕头和连大哥出去寻找他老人家。
彭大侠乃是青州彭门人士,和长安萧家主人也曾是八拜之交·这两地都距离关中甚近,若要打探他的消息,应该先从这两处开始·彭大侠天生有侠义之心,若是听到关中有难,必会不远千里赶来营救。”
梅清涟镇定自若道··连青颜摇了摇头:“梅掌门……”·“叫我清涟·”梅清涟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看那样子,她八成还不知道连青颜是女子身,就这么喜欢上男子打扮的连青颜了。
“呃,清涟,此刻关中刑堂危如累卵,我是可观的战力,关键时刻可以支撑战局,有我们在,这里的朋友会安全一些·”连青颜说完这番话,朝周围七派高手看了一眼,温颜一笑。
“这……难道让郑捕头一个人从太行山千军万马中突围”梅清涟为难地皱眉道··“呵……”顾念风突然不紧不慢道,“连师弟的剑法高超,对太行山贼人很有震慑力,既然如此,这突围的事不如交给在下吧。”
“这……顾师兄……你……”连青颜为难地看着顾念风,世人说天山双璧,月侠总是在玉侠之前,但连青颜自己知道,这位师兄的武功其实不比自己弱。
顾念风的战力也是很重要的··顾念风微微一笑:“连师弟,我的武功虽然不弱,但也无法起到扭转局面的作用,既然如此,不如让我突围去找彭大侠吧·”·连青颜终于点头同意了如此安排:“那就麻烦顾师兄和郑兄了……”·郑东霆从头到尾还没有发表意见,事情就定下来了……·他们各自散去准备突围事宜。
直到此时郑东霆才讷讷道:“我一个人也可以突围的……”·顾念风轻笑一声,他温柔的双眸和微扬的唇角,在这纷乱的战场依旧展露着自己的优雅出尘、高傲淡漠,他哪怕是淡淡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也会给这人温柔凝视的感觉。
“你身上不是还有伤吗”·郑东霆愣了愣,他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霎那间好似捕捉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你……”郑东霆动动唇,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放弃了,就算是假的也好啊,只要有一分的真心,他终究是碰触到了真实带来的温暖。
他对自己说,郑东霆,不要再贪心了,再贪心,只怕连这一分都不能捧在手中了··激斗一直进行到当晚三更,太行山寨终于在折损了三十六刀中数员大将之后,退出了关中刑堂。
而七派八家五大帮稀客能够作战的高手也已经减少了三成,双方打了个旗鼓相当··顾念风和郑东霆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了他们乘夜突围的准备··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顾师兄,能否借一步说话”·顾念风转头一看,却看见连青颜虚弱地倚立在一棵关中老槐旁。
他身上重新穿回了他行侠江湖招牌一般的月白衣衫,只是此刻这套衣衫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连师弟,你这是……“顾念风看到连青颜这副模样,关切地问道。
面子功夫十足,绝对是演技一等一··连青颜微微摇了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连兄,我去那边看看,你们慢慢聊”郑东霆自觉地让开,退避离去。
连青颜沉吟了良久,终于道:“顾师兄,如今太行山猛攻在即,明日是生是死,皆是渺茫·有一件事,一直牵挂在我心底,如果明日我战死在关中,这将成为我一声之憾。
师兄,还记得我曾经讲过的故事吗如果将来我不幸身亡,而你幸存了下来,我希望你能够为我找到当年那个救过我的人·有几句话,我一直想对他说。”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露出一丝刻骨铭心的深情··“连师弟……不,连师妹,你说的可是那个十年前在并州救过你的少年”顾念风询问道,“你希望我帮你找到那个并州救你的人,跟他说一些话。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想说些什么·我保证,我一定尽力寻到他,转告给他·”·连青颜朝他感激地一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你跟他说:十年前,你曾经救过一个小姑娘,他对她说,咱们行侠仗义的,不会告诉你身家来历。
最后那个小姑娘长大了,她一心想着和当年那个大哥哥一样行侠仗义,这样总有一天能够和她重逢·十年过去了,那个小姑娘仍然在寻找着她,一直道她身死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连青颜的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苦笑,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接着说道,“顾师兄,你跟她说:希望你今后行侠仗义,至少留下你的姓名·否则,将来不知道有多少少女要重复那个小姑娘的悲剧。”
江湖恩怨武侠·顾念风沉吟不语,不知在想什么··“顾师兄一定笑我很傻,生死关头想的不是为民除害,反而是这些儿女情长·”连青颜扭过头去,细声道。
“无妨,儿女情长,有时候,也就这样了,不由人·”顾念风柔声安慰道··“我知道……”连青颜犹豫道,“我知道爹一直有意撮合我们俩,但是……”·顾念风摇摇头:“连师妹,此话不必再提,你有牵挂之人,我亦有。”
顾念风说这话时,顿了顿,复又叹了口气,似乎很是为难··顾念风飙演技的样子让连青颜起了好奇心,不由问道:“不知道师兄挂念的女子是什么样子的。”
顾念风等着她这一问··当下苦涩一笑,其实这苦涩倒有三分是真的,他喃喃道:“东望念疾流,叠岸冲风霆·”·说完,他也不等连青颜是什么反应,直接转身沿着郑东霆退避的方向离开。
既然心动不能止,那就好好把这心动利用下去吧·总不能一点好处也捞不着啊~连青颜……你可别死在这太行山一脉手中了,不然我就白浪费表情了 。
当初梅清涟的人是通过地道救走郑东霆和连青颜的,现在他们也要借地道走一段路··刑堂地牢西墙的角落,梅清涟指着墙根处的一个洞口,道,“现在东、南、北三面都已经被太行山的高手封锁了,但是在西路没有太多的伏兵。
你们从这个洞口出去,直走莫要拐弯,片刻之后就能够从终南山东麓的一个缓坡出去·如果走运没有惊动太行山的人马,你们立刻连夜越过终南山,从后山逃走·之后,先去长安还是先去青州,就请你们自己决定了。”
“好,梅掌门放心,我们这一去最多七日就回,请你们一定要守住”郑东霆道··“不说了,快启程吧·”·“梅掌门,告辞”顾念风抱拳一礼,走入隧道。
地道深邃幽长,郑东霆在他身后举着火把·明亮的火把光芒仅照到身前身后五尺之地,剩下的空间都是一片漆黑··长长的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郑东霆几乎就要忘记他们的目的,只想一直就这样走下去。
突然间,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淡淡的星光··“到头了啊……”郑东霆下意识地轻声道··路还是太短了··火把被熄灭了,一时间陷入一片黑暗。
地道并没有离开太行一脉的包围地,出去后火把不宜使用··顾念风的眼睛稍稍适应了黑暗,才对郑东霆道:“出去吧·”·两人纵身一跳,一起跳出了洞。
郑东霆刚一着地就知道不好··眼前是一片南北伸展的壕沟,足有两里多长,深足数丈、这种壕沟一般是城内镇守的部队沿着城墙挖掘的,用来防止攻城者挖地道入城的手法,反过来用来防止围困在城中的敌人挖地道逃跑,效果也是不错。
看这壕沟乃是新土堆成,定是刚刚才挖掘好的··“念风,快走”郑东霆刚说得一句,一阵扑簌簌的土层翻动声四面八方响起,在他和顾念风站立的土地之下一张打网高高扬起,兜头照脸地将他二人团团裹住,接着在数根粗索的拉动下高高升到了空中。
·“有人闯营”·“有人挖地道”·“那帮名门正派的胆小鬼要跑了”·数百名麻衣麻裤、手持红穗长刀的太行刀客高举火把团团围到巨网旁边,仰头朝网中的郑东霆和顾念风望去。
“哈,姬二哥神机妙算,这帮名门正派的蠢货果然想要钻地道跑路·”一片明亮的火把光芒中,太行第五刀“雷公”甘大雨扛着八尺关刀,站到壕沟西面新土堆成的高坡上。
在他身边“烈马狂刀”松催云、“盘龙刀”宫连璧、“落雁刀”宁无悔、“烈风刀”蒲万山、“闪电夺命刀”池彬等太行山著名刀客纷纷从正西方的黑暗中现出身来,将通往终南山的道路完全封死。
“甘五哥,是把他们吊在这里活剐了,还是浇火油、点天灯”松催云兴奋地问道··“那么麻烦干什么来人,敲梆书。
放箭射他奶奶的·”甘大雨一摆手,大大咧咧地说··就在这片箭雨眼看就要在他们身上落下之时,数道剑影仿佛穿云闪电冲天而起,紧接着爆竹般的绳索断裂声连番响起。
顾念风双足一点地,身子乘风一跃,飘飞出足有八丈之遥,间不容发地躲开了第二波排箭攒射··郑东霆的轻功也是不俗,翩翩若惊鸿,随着顾念风一同闪避··“追”甘大雨大吼一声,关刀一展,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后的松催云、宫连璧、池彬、宁无悔、蒲万山、车占豪等人纷纷展动身形紧紧跟在顾念风和郑东霆身后追去。
顾念风郑东霆两人朝着梁州方向狂奔而去·渐渐地,身后紧追不舍的太行群盗已经踪影全无··“终于甩开了……”郑东霆松了口气。
顾念风忽然开口道:“你刚刚……在那里,叫我什么”·“呃……”郑东霆猛地记起刚刚自己一时口快,似乎是称呼了一声“念风”……·“我没叫你,你听错了。”
郑东霆立马否认··顾念风看着郑东霆,笑道:“不要和我比说谎·”·“……”·“我允许你这么叫我。”
顾念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后,“好了,准备应敌吧”·“啊你……等等……”郑东霆还想再问。
“顾念风、郑东霆哪里走这里就是尔等的葬身之地”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江湖恩怨武侠·他的话音刚落,一阵长啸声传来,百余名身法矫键的太行刀客突然从四面八方的地平线上同时出现,以二人为核心围了一个正圆。
顾念风抬眼一扫,这一百余名太行刀客个个身形沉稳、目光如电,显见功力深厚··“来者何人”顾念风朗声道··“‘判官’莫相见”在二人面前排列整齐的太行刀阵突然破出了一个口。
一个身材矮小宛若侏儒的汉书大摇大摆地走出阵列,双手抱臂在胸,一对鸳鸳鸯双刀被他反握着藏在臂肘之下··“太行第三刀·”郑东霆沉声道。
“我家大王和姬二哥早就算到你们要先向梁州逃窜,我和闯殿营的兄弟在这里恭候多时了·”莫相见冷冷一笑,尖声道··顾念风面不改色,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温柔笑容,君子温文。
这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从容··郑东霆原本面对这么多强敌有些紧张,看到顾念风的表现,也不由放心下来··然而他绝对没想到的是,顾念风没有拔剑,而是……·“点穴……定身术。”
郑东霆怔怔地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一群人··顾念风的轻功身法在祖悲秋之上,使用点穴定身术也比祖悲秋干脆利落··但是……·“你……怎么会……”郑东霆蒙了。
他原以为他已窥得顾念风的部分秘密,结果……现在他才知道,他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就在这时,一阵衣襟带风的声音传来,“雷公”甘大雨、“裂马狂刀”松催云、“盘龙刀”宫连璧、“落雁刀”宁无悔、“烈风刀”蒲万山、“闪电夺命刀”池彬等三十六刀中人相继赶到,在郑东霆和祖周围围了一圈。
紧接着,人喊马嘶声仿佛海潮一般扑面而来,太行马队、飞刀队、弓箭手,还有大批手握盾牌钢刀的普通太行刀客也赶了过来,将顾念风、郑东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结结实实。
甘大雨直接提刀重来··顾念风的手指仿佛拥有了魔性,他稍稍侧身一避,在甘大雨胸前神封、步廊、天池、期门四穴点了一编·甘大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浑身血脉已经被冻结,整个人如木雕泥塑一般钉在了原地。
“好你个……”松催云见到顾念风这一手,刚要抬刀去砍,但是牧天侯的点穴定身术出手角度何等刁钻,手起指落间,地上又多了数个石像··郑东霆管不了这么多了,顾念风为什么会牧天侯的独门武功,他现在一时弄不清楚,那就不想了。
“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你只管点穴,点中多少算多少,我们就跟他们在这耗上了·看看,咱们都变了多少石像了”郑东霆狠狠道。
圈外的太行刀客似乎对这二人产生了一丝无法言传的恐惧,虽然仍然在扯着嗓子大声喊杀,这一刻却没有人敢再次上前··“西北为乾,乾为天阵,外方内圆,四为风扬,为阵之主,为兵之先。”
趁着他们止步不前,顾念风忽然指着一处地方说道,“搬个人到这里·”·郑东霆将另一个刀客的身子放到顾念风指定的角落,奇怪地看了眼顾念风,却没有开口问。
“继续引他们进来吧·”·“好·”郑东霆携着甘大雨,扬声道:“太行山的鼠辈,有本事就来抢你们的甘五哥”·“郑东霆休要猖狂”圈外宫连璧暴喝一声冲天而起,随着这声呐喊,十数个闯殿手夹杂着上百名刀盾受跟在他的身后掩杀了过来。
“跟着我”顾念风领着郑东霆在阵中兜了个圈子,戴着这群太行刀客朝着南边跑去··这群刀客有些方向感极好,轻而易举就从西北天覆阵中冲了出来,有些方向感差些,在阵中绕了半天圈子才姗姗来迟。
等到大部分人都从阵中转了出来,缺发现先冲到西南的一批刀客又被逐个点了穴,在西南角错落有致地站立着,人人满脸狂怒却一动不动··东西南北同时有人惊慌地喊了起来。
“吵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吗”宫连璧烦躁地吼道··他在中间的阵中连转了三圈,终于大声道:“都给我听着,把所有人推倒听到没有全推倒”但是他的号令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你们在哪儿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宫连璧心胆俱寒,扯开嗓子吼道,“你们……难道都中招了说句话”·仍然没有一点回声,周围陷入了一阵死寂。
“西北者为乾地,乾为天阵·西南者为坤地,坤为地阵·东南之地为巽居,巽者为风阵·东北之地为艮居,艮者为山,山川出云,为云阵·这样天地风云四正阵都已经摆好,龙虎鸟蛇四奇阵也摆了一半,加上这些,应该够了。”
顾念风说到这里,一指宫连璧道,“他应该摆在正北鸟翔阵·”·宫连璧忽然感到背心一痛,全身的血脉一瞬间静止不动·紧接着一只大手从他的腰间抱了过来,将他夹在了腋下。
他抬眼一看,却是郑东霆··只感到郑东霆夹着他连续穿过几丛人群,来到了正北方,接着他的身子被扶直了,端端正正摆在了北面,正好面对着目瞪口呆的“判官”莫相见。
摆好宫连璧的郑东霆施展着轻功循着自己留下的脚印飞快地退到了场子正中,和顾念风站在一起,低声道:“最后一阵也齐了·”·太行山群贼在摆出来的八阵前一筹莫展,“那么麻烦做什么全都推到,什么玩意儿的,还能挡住咱们兄弟了”太行第十一刀“烈风刀”蒲万山语气粗豪地说。
他抬手一挥,大声道,“大家跟着我一起上·”·在他的带领下,百余名闯殿手、数百名刀手、还有三十六刀堂高手肩并着肩排成一环环圆圈阵势朝着活人八阵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群太行山贼平日里打家劫舍、闯坛拨寨,个个身经百战,胆量一向不错,现在变得格外疑神疑鬼··江湖恩怨武侠·从远处观看这活人八阵,心情还会好受些,一旦接近了这神奇的活人阵,看到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个个怒目横眉、龇牙咧嘴,眼睁睁地望着自己,就仿佛一群身化无常的地狱妖魔等待着捉拿自己去阴曹地府,令这群太行山贼无不毛骨悚然。
他们迟疑着伸出手来,轻轻在松催云胸前一推,轰的一声,松催云的身子沉重地躺倒在地··就在这一刹那·一片风起云涌之中,太行山贼们抬眼再看眼前的活人八阵,只见阵中阴魂涌动,鬼兵乱走,飞沙走石,邪风狂作,煞气直冲霄汉。
那些被点了穴道的太行兄弟此刻仿佛冤魂附体,在风云中整齐地变化着一列列精微奥妙的阵法,各举长刀一波又一波朝众人冲杀而来··“有……有鬼啊”外圈的刀盾手中有人惨叫一声,当啷丢下手中的盾牌钢刀,回头撒腿就跑。
“放箭,放飞刀我们被包围了”数个小头目发了疯一般狂叫起来·他们话音刚落,镇天盖地的箭雨和飞刀已经朝着活人八阵倾泻下来。
在前列的甘大雨和松催云顿时被满空箭雨射成了筛子,和他们一块丧命的还有数十个太行刀客··“不要射箭,莫放飞刀这都是幻觉幻觉”宁无悔扯开嗓子大声号令道,但是已经没有人听得到他的话了。
弓箭手、飞刀队发完一轮弓箭飞刀,却看不到任何一个鬼兵被自己射死,更加心胆俱裂,将手中的兵刃一抛,纷纷抱头鼠窜··郑东霆定眼一看:活人八阵周围刀盾弓箭散落了一地,太行刀客们正争先恐后地朝着北方逃窜。
“太行山贼山歌倒是唱的满天响,一个八阵图就把他们吓得叫娘了,哈哈,真是丢脸·”郑东霆笑着鼓掌道··片刻之后,腿脚最慢的太行山贼也已经跑得远了,周围渐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郑东霆长长出了口气:“终于没事了·”· ·第四卷 太行走马相思祸··第28章 十年八载倾霆念··“有什么想问的,趁我心情不错,赶紧问吧。”
顾念风侧过身子,忽然对郑东霆说 ··郑东霆搓搓手,颇为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顾念风默默看着郑东霆,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把郑东霆看得实在心虚了,郑东霆才忍不住说:“好了,我知道了·”·郑东霆顿了顿,才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会我师傅的点穴定身术”·顾念风微笑道:“其实你想问,我是不是你又一个师弟吧”·“你怎么知道啊,不……我绝对没有这么想。”
郑东霆立刻一脸正气地否决··顾念风轻笑一声,说道:“十年前,他是来找过我,说要收我为徒,但是……我没答应·”·“你为什么不答应”郑东霆一脸不甘心。
顾念风暼了郑东霆一眼,随口道:“因为做他徒弟捞不到好处,还会惹一身麻烦·”·“真是太有道理了·”郑东霆压着牙,表示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真理。
“也是在十年前,我知道了你的存在·”顾念风低声笑道,“居然已经十年了……”·郑东霆苦笑一声:“十年,我认识你才八年。”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就注定日后,他们会有一场纠葛·只是这纠葛,如今已经理不清、难剪断,失了初衷,面目全非了 ··十年前,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堪回首不是因为它悲凉凄惨,而是因为他过于美好,过于不真实,令人无法相信,因而也不能承受··十年前,那是郑东霆刚刚从牧天候一门出师,向白马堡飞奔而回。
十年苦练的功夫足以让他名扬天下,功成名就就在眼前··十五岁的郑东霆已有了征服天下的雄心,童年在白马堡所遭受的委屈和不幸他要双倍讨还·他梦想着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夺回属于自己的白马堡,率领着白马队纵横天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济困扶危,成为江湖上万人称颂的名侠。
·“十年前,那时候我对生活充满了梦想和信心,憧憬着建立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期待遇到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渴望交到一群肝胆相照的朋友,梦想着痴迷于狂歌烈马、景秀风流的岁月。”
郑东霆失神道,他忍不住想和顾念风倾诉,告诉他过去的那个自己其实也是那样潇洒不羁,告诉他过去的那个自己其实也很光彩夺目··他认识顾念风时,就已经落魄江湖,顾念风看过他狼狈的样子,也陪他走过了那大半个黑暗凄凉的时光。
但他还是想让顾念风知道,完完整整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他看不透顾念风,那就只能把自己的所有交到顾念风手上,过去、现在,最好还有未来……·顾念风没有打断郑东霆的话,他能感受到郑东霆的诚意,那是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决心。
是一场交付,而他愿意接受··郑东霆,我给你真心,也予你假意,冷暖你自知,痛苦或者甜蜜,你已经来不及后悔了··郑东霆记得自己回到并州第一件事就是买一匹雪白的烈马,打了一葫芦烈到撕肝裂肺的烧刀子,一边狂便策马,一边高歌痛饮,提前品尝那行走江湖的风流不羁。
十年前并州的风里都透着清冽的香甜,并州的飞鸟都在唱着江湖行者的歌,他感到自己像一个扛着战旗冲入沙场的英雄,就要踏着敌军的尸骨冲到生命的巅峰··那种沁入五脏六腑的火辣辣的感觉,郑东霆至今记忆犹新,那是自己曾经拥有的热情。
想到那一刻的时光,郑东霆就感到唇齿发干,舌尖浸满烧刀书的味道·那是他第一次饮酒,第一次大醉,也是唯一一次体验到纵马江湖携酒行的痛快··带到自己醒过来,一切已经不复存在,马没了,酒没了。
狂歌烈马的锦绣岁月、惊天动地的行侠之梦、还有憧憬过无数次的刻骨铭心,都化为了虚空·自己一无所有,只能形单影只地落魄江湖··江湖恩怨武侠·然后……他遇见了顾念风。
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从水幕之中朝他走来的白衣少年··在那段长达十年的落魄黑暗的日子,唯一的光明就是那么一个人,极尽从容地从宿命的那一头,浮光掠影般的走过来微微一笑。
一顾倾霆念,万般痴迷起··郑东霆从回忆里脱身,还有一点没反应过来,眼神里带着茫然··顾念风伸出手捏住郑东霆的下巴,轻轻吻上郑东霆的唇,吮吸,啃咬,轻舔,或轻或重。
习惯了有所保留,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无言的许诺··郑东霆不自觉地回吻,死死纠缠,抬手环抱住顾念风··真是奇怪,有的时候,他对顾念风怎么看也看不懂,可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了所有的意思。
这样的许诺即使无言,也值得用心铭记··忽然传来马蹄狂奔的声音··两人难得的旖旎才被打断··顾念风松开手,和郑东霆分开,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个手持赤红战旗的骑士,浑身披挂着漆黑如夜的武士服,头上扎着乌黑色的飘带,身后飘飞着云卷浪翻的黑氅,策着肥头大耳的黑鬃马,怒目圆睁地冲杀而来··这位黑衣骑士双目圆睁,一张黝黑清瘦的脸庞青盘乍现,肌肉扭曲,仿佛正在经历着无法忍受的愤怒,想要将一腔怒火发泄在这一片倒倾的天地之上。
他的嘴大张着,似乎在破口大骂,又似乎在发出振奋人心的冲锋口号·”那是……彭七他在喊什么“郑东霆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住了。”
他在喊……“顾念风仔细地望着彭七的嘴型,他的唇语还不错,能复述道,”兄弟们,和我一起杀死……“说到这里,顾念风停住了,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郑东霆。”
杀死谁啊“郑东霆忙不迭地好奇问道,“他似乎喝醉了·”·“恩,我知道,他是在青楼里喝的花酒·”顾念风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你难道……”郑东霆瞪了顾念风一眼问道··“你自己看他手上那杆旗……”顾念风一脸淡定。
郑东霆放眼一看,顿时惊得眼珠差点儿掉到地上:“这……这是肚,肚,肚兜”·郑东霆一个箭步蹿到彭七马前,一把将他从马背上拉下来。
将肚兜举到他的面前:“彭老弟,你疯了,你娶的可是皇亲国戚啊,这才几天啊就出去嫖妓,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彭门想想啊·你妻子会多伤心啊。”
彭七一把推开抓住他衣领的郑东霆·凛冽的山风迎面吹来·他青红相间的脸色瞬间变得蜡黄,猛然弯下腰,张口狂吐出一地苦水··吐了一地的彭七此刻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惨笑一声:“她会伤心她巴不得和我分开,好找她心头真正的相好,她巴不得我永住青楼不回家”·郑东霆顿时一惊:“居然有些事堂堂郡主背夫偷汉,当真是闻所未闻!这个相好是谁这种人如何能留,当杀则杀。”
顾念风抚额道:“东霆……你闭嘴……”·谁知道顾念风的话音刚落,彭七突然直起腰身,一只手从怀中翻出一把牛耳尖刀,猛地往郑东霆的咽喉上抵:“郑兄所言极是,这种人当杀则杀。”
顾念风并指成剑,一道指风打在彭七的手腕上,尖刀落地··“刚才他喊着要杀的那个人就是你·”顾念风似笑非笑道··郑东霆不解地对彭七道,“彭老弟,冷静点儿,郡主偷的汉子不可能是我吧我冤枉啊”·“不是你是谁自从那一日擂台上你使出‘夜落星河剑’击败弓天影,慧儿就再没正眼瞧过别的男人。”
彭七怒目圆瞪,犹如一直暴怒的雄狮,“一切的一切都怪你,为什么你不要论剑第一,为什么你不干脆娶了已经对倾心的慧儿,到现在,所有的事都要我来承受”·“瞧你那副熊样子,你还是当初哪个簪花骑马腰佩七刀闯洛阳的彭七吗歌舒慧不喜欢你就对了郑爷我若是歌舒慧也瞧不上你青州彭门豪迈传家,哪辈出过你这么个窝囊废”郑东霆豁出一切,破口骂道。
他的话宛若钢刀一般直剜入彭七的心中,他拿刀的一阵发颤,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噎了起来,满嘴钢牙狠狠咬在下嘴唇上,鲜血溅出,整个人仿佛中了邪一般怔住了。
“不错,口才有进步·”顾念风好整以暇道··郑东霆无奈道:“和你学的·”·彭七长长出了一口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用手撑住地面,无力地说:“郑兄教训得是。
我……我只是……”他说到这里,用手按住额头,一张脸涨得通红,浑身瑟瑟发抖,仿佛有一根钢针在刺着他的脑髓,“我只是嫉妒。
嫉妒得发了疯、发了痴、迷了心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没事,没事……”看到他痛苦的样子,郑东霆也是一阵同情,他一把按住彭七肩膀,用力晃了晃。
“我……我娶她的时候,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候·我发誓一生一世对她好,和她欢欢喜喜快快乐乐过一辈子·我尽心尽力伺候她,费尽千辛万苦讨她欢心,但是她……她就连做梦都在叫着你的名字……呜……”说到这里,彭七仿佛崩溃了一般缩作一团,蜷在地上,头抵着地,号啕大哭。
“……”郑东霆握住他的衣袖,“彭兄,我看你是个专心一意的人·如果你真的爱歌舒郡主就不要轻易放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你和嫂夫人终会在一起幸福过日子。”
此刻的彭七似乎已经不想再提此事,他用力摇了摇头,散去颓丧之念,勉强振奋精神问道:“顾兄、郑兄,我从洛秋年那里知道关中刑堂遇到太行山的围困,就和他一起到长安来了。
看你们这样似乎是从刑堂冲出来的”·江湖恩怨武侠·“正是”郑东霆连忙问道,“你们可是要去救人其他人呢”·听到他的话,彭七脸色一红,将头摆到一旁,一副惭愧的神色:“哼,‘天下无头’柯偃月的名头太过响亮,虽然洛家召集了不少人,但是没人敢率领他们去解围。
洛家小少爷洛秋年死活要找我大伯出头,一时又不知道哪里找·我气闷之余到安乐坊饮花酒,多灌了几杯黄汤,就跑出来撒野,让两位见笑了·”·“你的大伯可是彭求醉大侠”顾念风问道。
“正是·”·“我们正是突围出来寻找彭大侠的”郑东霆惊喜地说,“听人说长安萧家和彭大侠关系甚好,所以我们第一站就是去长安找他。”
“嗯,既然这样,我陪你进城去找老萧·兄弟们,跟我走”彭七转身将那匹黑鬃马拉到身边,神气十足地飞身上马,一勒马缰。
·第29章 求醉人间陷困局··到了萧家,也没得到他们想要的消息··萧家的萧重威表示:“家父不在,其实你们找到家父也没用,彭大侠和我们萧家失去联络已经二十年了,家父也到处找他呢。
难道青州彭门也不知道他的下落”萧重威转头望向一旁的彭七··“我要是知道还用来找你吗”彭七双手一摊,摇了摇头,“我爷爷和大伯公已经有二十年没看见他了。
二十年前他因为无意中泄露了彭门五虎断刀门的刀谱而心存愧疚,在青州祭佰祖先之后,破门而出,从此在江湖中失去了踪迹·没有人在看见过他·大伯公病逝的时候他都没有回来拜祭。”
“这可如何是好太行山之围只能靠彭大侠来解啊·”郑东霆喃喃说··“哎,我有个想法,你们想不想听听”彭七抬头说道。
“说吧·”顾念风其实对这事不太上心··“牧天侯在哪里,我大伯就在哪里·”彭七神秘的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们想啊,谁有本事从我大伯口中骗出五虎断刀门刀谱,不就是牧天侯吗你说大伯何等英雄,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怎会不从牧天侯身上找回场子”·“这么说,彭大侠在益洲”郑东霆一愣。
益州距青州足有上千里,等他们到了益洲,太行山早就把关中刑堂趟平了··“这二十年来我们萧家上上下下一直在寻找彭大伯的下落,大唐几百个州都差点被我们翻个底朝天。
谁知道他在哪里”萧重威苦恼地回答··顾念风抬眸看了看萧家门外,喃喃道:“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才是最安全的·”·“你是说……彭大侠在就长安”郑东霆惊喜地问。
“灯下黑”彭七一拍手,“走吧·我们这就去找他·”·“慢”萧重威见到他三人马上就要起行,急忙道,“我家里有家父当年寻找彭大侠的图像,我拿给你们,这样我们找起来就会事半功倍。”
晌午时分的京城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市井之中不但充塞着大唐本朝的普通百姓,而且夹杂着波斯、大食、突厥、回鹘、吐蕃等各国居民,充满了多姿多彩的异域风情。
“我们应该从哪里找起长安城这么大,如果我们一坊坊地找肯定是来不及的·”郑东霆皱眉道··“去东西市的酒坊去找,大伯是个好酒如命的人,酒馆里一定能找到他。”
彭七灵机一动,开口道,“如果他在长安的话·”·顾念风摇了摇头,笑道:“东西市酒坊不多,就算有几个,都是给皇亲国戚开的,彭大侠他是不会去东西市的。”
“那就在其他坊里找一找·”郑东霆道··“长安百余个坊里,八成都有酒肆,每坊一个到十余个不等,要找起来,恐怕一个月都未必能够找全。”
顾念风漫不经心道··“那……该怎么办”郑东霆面露难色··“我们只能凭运气先找着,说不定天可怜见,第一间酒坊就让我们寻到大伯。”
彭七无奈地说··郑东霆摇摇头,看向顾念风,说道:“还是你给个主意吧·”·“彭大侠既然是好酒如命之人,这长安酒钱应该不便宜吧“顾念风慢条斯理道。
未待郑东霆说话,彭七已经感慨了一声:”长安城里别说是酒,就算是米钱都比别的地方贵上好几倍·“”彭大侠可会做生意“顾念风轻笑一声,问道。”
他可不是做生意的料·“彭七大摇其头,”大伯一辈书没有做过生意、走过镖·“”那他如果想要筹酒钱,只能去一个地方·”顾念风挑眉到。
郑东霆喜道:“你想要查当铺不错,彭大侠到哪里喝酒,酒店的伙计未必记得,就算记得也未必和我们说·他今天去这间明日去那间,毫无踪迹可遁,如此追查只是浪费时间。
如果追查当铺典当的物品,有根有据·清楚明白”·三人兵分两路,郑东霆和顾念风从城西开始查起,而彭七则去了城东··在翻查过程中,最兴奋激动的要数郑东霆。
他自从行走江湖以来,一直都是在当铺典当物品,从来没有在当铺的货库里赎回过什么东西·如今他能够亲自钻到当铺的货库里东挑西捡,这简直就像一直梦想有一个小糖人儿的孩子突然掉进了糖窟窿里。
“哈哈,当田当地当房产我都见过,这位居然连锅都当了·”郑东霆举起一口大铁锅笑道··“你看这个·”顾念风忽然打断他。
郑东霆将铁锅随手丢到一边,顾念风将手中一把精钢锻造的长刀递到郑东霆面前··郑东霆接过长刀凑到眼前细看,方才看到刀柄的正下方刻了一个小小的彭字··郑东霆拿起刀迎风一抖,发出扑棱棱的声音:“不错,这应该是彭大侠自己打造的长刀。
够轻,够韧,折起来也方便,好刀·”·江湖恩怨武侠·“这是我们发现的第四把刀了·”郑东霆从怀中拿起当铺方位地图,将所在当铺的位置标示在图上,“如今我们在永达,丰安,昌明,光行四坊当铺都找到了彭大侠的佩刀。”
顾念风点了下头:“彭大侠喜欢揣着七把刀上路,当年他失踪的时候估计腰佩七刀·现在我们找到了其中四把,如果彭七把剩下的三把刀找齐,根据这七个当铺的地点,我们可以基本上确定彭大侠的活动范围,这样就可以从这几个地点所圈出的地域开始找起。”
“但是都二十年了,他还会不会在这儿”郑东霆为难地问道··“他应该不会离开·”顾念风伸手一弹郑东霆手中的单刀,“他每次进当铺都只当一把佩刀,说明他十分爱惜自己随身佩戴的兵刃,不忍心一次当空,也许他希望有一天他仍然能够把刀赎回来。
每次典当的时间都相差数月到一两年,说明他很可能在长安城内找了些活干,但是仍不足以支付他的酒钱,令他不得不典当成名兵刃,换些酒钱·”·“这哪里还是天下第一侠,简直成了普通老百姓。”
郑东霆摇头叹息道··和彭七在约定的时间会合后,彭七的身上果然多了三把精光闪烁的长刀··“看来你们也大有斩获”彭七看到郑东霆腰间的四把长刀,也兴奋地叫了起来“我是在安善,大业,保宁三坊找到的。”
顾念风随手将三坊方位标画在手中的地图上,接着将七个坊区连接在一起··“这下容易多了,除了这七个坊区,我们只要去道德、开明和兰陵坊就可以了。”
郑东霆看着这几个坊区所圈出的范围兴奋地说··“开明坊、兰陵坊人迹罕至,是阡陌废墟,不会有人在那里开酒楼·我们只需从道德坊开始查起。”
顾念风直接定下目标··道德坊东西两门各有数家酒肆·时值午后,三百声街鼓响过,所有铺早已开门营业,各个酒肆人满为患··郑东霆拿着彭求醉的画像在人流之中,向忙得焦头烂额的酒肆伙计探听消息,却一无所获。
“彭大侠可能会歇宿改扮也未可知·毕竟他是退隐江湖,并不想和江湖同道见面·”在白忙了半天之后,郑东霆忽然道··“歇宿改扮可不是省钱的活计,他有那么多钱吗”彭七反问道。
“嗯……确实·”郑东霆缓缓点头,他随意一瞥,忽然一惊,“彭……彭大侠“他抬起手来,朝着酒楼一角的雅座上一指。
只见在酒楼靠窗的座位上,一个浑身黑衣的大汉正面朝众人而坐,此人浓眉大眼,宽脸虬髯,鼻直口阔,满脸刀疤,浑身煞气,活脱脱就是从彭门画像中跳出来的彭求醉。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锦绣衣衫,满脸涂着白粉的宝贵少年在几个的簇拥下一摇三摆地来到这位黑衣大汉面前,傲然一站朝着大汉向前桌上摆放的一把破长刀一指:”就是你要卖刀给我吗“这大汉嘿嘿一笑,低声道:”不错。
“·富贵少年一阵冷笑,从桌上捡起这把长刀,左右看了看:”这把刀已经生锈了,你说它削铁如泥,岂不是痴人说梦“这个时候,彭七和郑东霆想要冲过去拜见彭求醉,却被顾念风拦住。
“他不是·”顾念风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大汉,判断地很是果决,不由质疑··郑东霆不说话,停下了脚步··彭七却急道:“怎么会不是,明明一样”·“看下去。”
顾念风的话,彭七也不好反驳只能应了··只见那大汉拿起桌上那把生锈了的长刀,冷笑道:“真正的神兵利刃往往晦暗难明,所谓“大巧不工”,就是这个道理。”
“哼,如果这真是一把好刀,就和我这把缅钢打造的海南青锋比一比刀口·”话音刚落,这位富家公子从腰畔抽出一把闪烁着青蓝光芒的长剑,夺地一声插在彭求醉面前的桌上,“如果你这把刀砍不断这剑,别想我轻饶了你。”
大汉微微一笑,从桌上拿起那把生锈的长刀,轻描淡写地横空一斩,发出一记轻盈的风声,那把百炼精钢制成的长剑顿时应声而断··富贵公子将一大袋上等的南珠恭恭敬敬地摆到桌上,兴高采烈地拿起桌上的烂铁刀,带着几个仆人一路载酒高歌而去。
大汉冷笑一声,将桌上的珍珠揣入怀中,继续凭窗饮酒,就仿佛刚才的买卖只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另外一位浑身华服的少年公子三步两步冲到大汉的面前,一掸衣衫,单膝跪下,双手抱拳过顶,沉声道:“晚生江南仁义庄少主洛秋年,拜见彭大侠。”
大汉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问道:“最近有人在长安城东西两市悬赏万金来找我,便是你吗”·“正是晚辈我洛家收到消息,彭大侠二十年前在关中失去踪迹,现在可能归隐长安,所以我日夜兼程,率众来到长安,发动长安城内洛家各个店铺的伙计四处打探,可天怜见,终于让我找到您老人家了。”
说到这里,洛秋年激动的流泪满面,语声哽咽,“彭大侠,我洛家历年来都有细作在大行山寨潜伏,最近我洛家收到飞鸽传书:太行上三十六刀堂全部出动合围关中刑堂,各大派首脑危在旦夕,家姐洛秋彤也处于危境。
我洛家和太行山家丑不共戴天,就不能袖手旁观·家父现已动员了各个分庄共计一千庄丁、数十洛家高手集结于渭水畔,整装待发·但是太行山贼势强大,我洛家一隅之力实无力抗衡,望彭大侠能够重出江湖,率领我洛家和太行山决一死战,解救武林危难,扫平太寒贼焰,为我北国百姓造福。”
·“事关武林公益,我彭求醉岂会坐视不理·”大汉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可惜,我在长安城还有一些未了之事,待一切了结之后,我自会随你等前去。”
“彭大侠,救人如救火,七派八家五大帮危在旦夕,每一刻的耽搁就是一条人命的消亡,晚辈斗胆请问彭大侠有何事未了,我洛家愿效犬马之劳·”洛秋年沉声道。
江湖恩怨武侠·“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些赌债未清,本来我可以处理完太行山之后再来担心赌债,不过‘天下无头’柯偃月和我的武功半斤八两,咱们谁活得下来都难说,所以还是提前清一清较好。”
“敢问彭大侠还差多少才能偿清赌债”洛秋年连忙问道··“不多,也就七万两白银·”大汉淡淡地说。
洛秋年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把厚厚的飞钱,恭恭敬敬地摆到面前:“这里是十万两白银的飞钱,连本带利足够偿还债务,请彭大侠笑纳·”·大汉拿起飞钱看了看,微微一笑:“罢了,待我还债之后,和你在明德门南的观音台相见。”
说着伸手便要将这叠飞钱揣入怀中··“这……真的是假的”彭七不相信··“那画里彭大侠的左耳耳垂缺了一小块肉,你们再看这个黑衣大汉的左耳。”
彭七抬眼看去,只见那位“彭大侠”的左耳耳垂果然圆润饱满,毫无损伤··这个时候·“彭大侠”已经站起身来,和洛秋年告别,准备离席而去。
突然间一阵喧哗声从楼上传来,只见几个酒楼的伙计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追在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叫花子身后穷追猛打··“该死的老乞儿居然敢到我们金玉楼来骗酒喝,给我狠狠地打”酒楼的掌柜从二楼大步走下楼梯,一边走一边恼怒地大声号令着。
这个满脸横肉的老叫花子一边抱头大呼饶命,一边跑到了“彭大侠”和洛秋年之间,慌不择路地一头撞到了“彭大侠”的怀里··这“彭大侠”没有料到胖乞丐居然出其不意地和自己撞个满怀,身子嗖的一声硬被撞了出去,一下字压在身前的桌子上,将桌面压得四分五裂。
刚才收入怀中的那袋南珠飞了出去,倒扣在地上,顿时白花花的珠子散落一地洛秋年伏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枚珠子对着阳光一看,一张俊脸立时气得红中透紫··他一把将”彭大侠”从地上硬生生抓起来,厉声道:“这些是鸟骨做的珠子!你到底是谁”·“彭大侠”连忙道:”我真的是彭求醉,刚才那个富家公子骗了我,那一袋珠子……”·他的话还没还没说完,洛秋年已经一把抓到他的脸上,只听见嚓的一声,一张做工精美的人皮面具顿时从这”彭大侠”的脸上撕了下来,露出了这个骗子的本来面目:一个獐头鼠目的瘦脸汉子。
“想不到百密一疏,功亏一篑·算你洛秋年走运”他从怀中掏出那把十万两白银的飞钱对准洛秋年面门一掷·洛秋年连忙松手一抓,那人一个金蝉脱壳从他手中骗开了身,回身一个箭步蹿出了窗户。
洛秋年飞奔到酒楼窗前,凭窗一看,楼下是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人早已不知去向··“原来是个骗子·”彭七这才真的相信了··“追穿过朱雀大街往东。
那个乞丐,他才是真的”顾念风忽然说道 ,“他的耳朵,和画上一样·”·开明坊方圆数里片刻之间被他们扫了一遍,竟然发现那个胖乞丐正朝着一间周围遍植桑树的茅屋中奔去。
郑东霆连忙丹田一运气,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到这个乞丐向前:“彭大侠在上,晚辈郑东霆有礼”·这胖乞丐吓得连忙回头道:“小哥,你认错人了。”
说罢一转身就要从茅屋一侧逃开··郑东霆身子一闪,一招“移形换影”瞬间冲到了胖乞丐的面前··“见鬼了”胖乞丐再次一转头,想要从另一个方向逃走,却又被郑东霆闪电般的身法截住。”
武林大祸将至,您身为‘天下第一侠’,莫非真的要做缩头乌龟”·这个胖乞丐拿起酒袋,仰头喝了两大口酒,默然半晌,终于道:“你小子是牧天侯的徒弟刚才那个轻功是‘燕子飞云纵’吧。
老子用‘浮光掠影’都甩不掉你·”·胖乞丐把酒袋放到怀里,转身道:”叫上你的朋友,进屋说话·“彭求醉的茅屋里充满了酸臭的霉味,仿佛是很多残羹剩饭在房中堆放太久而腐烂的味道。
顾念风微微皱眉,这彭大侠,混得怎么比郑东霆还惨·时值黄昏,彭求醉用颤抖的双手点起了屋子里的油灯,接着盘膝坐到炕上,将一坛略带馊味的劣酒抱到膝上,开坛闻了闻,心满意足地微微一笑,咧嘴道:”说吧,那个洛家来的纨绔书弟说的是不是真的“”千真万确,太行山倾巢而出,柯偃月威震关中,七派八家五大帮无人敢与之抗衡,只能龟缩于刑吧固守,危在旦夕。
“郑东霆沉声道·”大伯,普天之下只有你才是柯偃月的对手,你一定要出山啊·“彭七焦急地说道··彭求醉抱起酒坛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道:“既然叫我大伯,定是彭门的人,彭门有人在关中吗”·“没有啊。”
彭七忙说道··“那你在那儿瞎起哄个什么劲儿”彭求醉皱眉道··“但是行侠仗义向来是我彭门的本分,大伯当年……”彭七瞠目道。
“我当年怎样”彭求醉一把将酒坛摆到一边,直起身,“是,我当年也曾经惩恶除奸、济困扶危、救死扶伤,做过不少好事,但是我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侠举。”
”但是……“彭七求助地望了众人一眼,似乎摸不着头脑·”彭大侠,惩恶除奸,济困扶危、救死扶伤,就是行侠仗义啊这不就是全额们干的事儿吗“郑东霆大声道。”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当了‘天下第一侠’“彭求醉问道··“因为你武功好”郑东霆不解道。”
因为您行侠仗义,万众敬仰……“彭七愣头愣脑地说道··“因为你杀的人多·”顾念风直接打断了彭七的话··江湖恩怨武侠·彭求醉深深看了眼顾念风,满意道:“你是哪家的小子就你说得最在理,没错,老子当年杀的人太多了,北太行的南十八寨的五大帮的,黑道五门十三会的,海南剑溜须派的,昆仑魔教的。
平生大战小战三百余场,杀过上千人·这还不算,我最辉煌的战绩是和人决斗八百四十一次,从无败绩·天底下的人都怕了我,便给我树个‘天下第一侠的’牌坊,有了这个身份,让我多个顾忌,少杀些人。
这帮家伙那是怕了我·”·“在下天山顾念风,敢问彭大侠,可有把握胜过柯偃月”·彭求醉苦声一笑,朗声道,“二十年前,太行山出了个刀王,三十岁不到便打遍天下无敌手。
一口偃月刀使得出神入化,人们说天下第一刀的称号不是我就是他·他的名字就是柯偃月·当时这个家伙不但凶悍,而且狂傲,直接放下话来对我挑战,说是要灭了我的威风。
这一次和柯偃月的交手是我一生中最凶险的一次·决斗之前我心下寻思,这一次比刀我和他的赢面顶多也就是五五开,说不定还是四六开,所以心中还是有点发憷·所以那一次我比约定的决斗日期早了一天到达梧桐岭,想要在梧桐岭周围转悠转悠,看看地势,观观风向,目测一下周围山峦的位置,计算一下阳光的角度,看看自己什么时候朝什么方向站能够避开太阳直射双眼。”
“然后你就被牧先生和南宫芸合伙骗走了五虎断门刀,用的还是美人计·”顾念风嗤笑一声道··“我是那样的人吗”彭求醉瞪了他一眼,又惊呼道,“你怎么知道那天牧天候也在的”·“他说他要用南宫芸这个大美人跟你换五虎断门刀,你不同意,他就故意说用芸儿到白马堡和郑北飞换取银弓白羽剑的秘籍。”
顾念风淡淡道··“我……我那个死鬼老爹”郑东霆瞠目问道··“哼,郑北飞在江湖上那是已经算不上个人物了。
他贪花好色,好酒贪杯,终日只知道斗鸡走狗,饮酒寻欢·白马堡到他手上就已经算是毁了·他这种人看到芸儿姑娘的姿色,别说一套银弓白羽剑谱,便是十套也换了。”
彭求醉冷笑道,“我彭求醉既不懂得怜香惜玉,又不懂得吟诗作对,哄女人的玩意儿是一窍不通,芸儿姑娘早就心有所属,和我在一起与和郑北飞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倒不如我借此机会成全了她,那她以后想到我的时候能念起我彭求醉的好。”
“然后你就……把五虎断门刀交出去了”郑东霆实在不知道,自己的老爹居然还间接出过力··“……”顾念风低咳一声,“也没那么简单,不过结果就是如此。”
“你小子不会是牧天侯的私生子吧,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不对……牧天侯的红颜知己里没有姓顾的·”彭求醉尴尬地看着顾念风。
顾念风淡然道:“我父亲姓顾,我母亲姓叶·”·“叶……天山……”彭七一愣,“若是我记得不错,牧天侯还骗过天山女侠叶婷,从她那里骗走了夜落星河剑……”·“哦,那是我小姨。”
顾念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知道这些是因为牧先生曾经想收我为徒,顺带向我炫耀了一下他的历害·”·“我对牧天侯的事不关心,总之我被牧天侯狠狠灌酒,第二天顶着宿醉和柯偃月比斗,输给了他。
他说他打遍天下所向无敌,如今高手寂寞,无人供他试刀,要我滚回青州彭门重练刀法,他日再和他决一胜负·一天之内,我被江湖败类戏弄,被一个江湖后辈折辱,失去了武林不败的威名,泄露了彭家不传之秘的绝学,从一个万众敬仰的英雄变成了不值一文的行尸走肉。
我哪里还有脸面在江湖上行走,只能隐姓埋名退隐江湖·”·“那……关于太行……你能不能出马和柯偃月决一死战”郑东霆为难地问道。
“我那时醉的头痛,和柯偃月不能算真正较量过·谁强谁弱都不好说·不过,这二十年来,我喝酒喝得太多,吃饭吃得太多,练功练得太少,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彭求醉头摇得仿佛拨浪鼓一样··“虽千万人吾往矣,明知必死,倾神相赴,这才是大侠,打不过柯偃月又怎样至少你敢打天下至少有一个彭求醉敢去惹太行山就算是死也该让他们知道有人不怕他们,有人敢和他们拼命”郑东霆气恼道。
“强奸逼赌我都见过,逼人行侠仗义老子生平第一次见,我服了你”彭求醉大手一挥,嚷了一声,“老实说,我曾经和谁决斗,赢过谁,杀过谁,都已记不清了。
你说,一个连杀过多少人都不记得的刀客还能算个刀客吗”·“我觉得……”郑东霆耸了耸肩膀,“只要他还记得是谁杀了他们,就算称职。”
“嗬,嘿嘿,哈哈哈哈·”彭求醉笑了起来,“说的不错·你真是郑北飞的徒弟”·“我是郑北飞的儿子。”
郑东霆更正道··“你不像,你也不像牧天候的儿子·”彭求醉摇头笑道··“我是牧天候的徒弟·”·“表面看起来你和他们倒挺像,但是你的心思还只是个小毛孩。”
彭求醉乐呵呵地说,“所有的侠客都是毛孩子,就算他们装得再怎么了得,不过就是些没长大的孩子·咱们大唐别的没有,一个是侠多,一个是诗多·诗歌再美再艳都没用,没这些个毛孩子把诗歌放在心里,谁也唱不出。
行了,你们走吧,我不会去的·”·郑东霆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好了,不用逼他了·他是真的出不了手了·”顾念风忽然出声,拉着郑东霆离开。
“怎么了”郑东霆不解地看着顾念风,跟着他走出屋子··彭七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出来··顾念风回头看了眼彭求醉的屋子,说着漠不关心的话语:“饮酒过量,经络阻塞,危及心脉,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江湖恩怨武侠·“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了”郑东霆面色苍白道,“关中一役之后,难道我所能做的只是在废墟中寻找那些朋友的尸首,把他们葬在终南山下”·顾念风微微皱眉看着郑东霆:“东霆,你已经尽力了。”
·彭七烦躁地抓着头发:“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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