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by 二百五十一(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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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 by 二百五十一(下)(3)
·看一个人是不是把另一个人真正地装在了心口,最直接明显的无非是这些衣食住行的细节·陈璧君是过来人,眼睛毒着呢··“阿诚从小就喜欢吃甜的,就算用了正餐,也喜欢吃些零嘴。
早上习惯吃一个苹果,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喝一杯白开水就不睡觉·最爱喝的是鸡丝粥,爱吃鱼……”明楼说起这些的时候如数家珍,眼睛里流动的光再怎么藏都藏不住。
陈璧君沉默地把展开在自己面前的文件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明楼说完·她才叹了口气,“阿诚这孩子是我见过最善良赤忱的,我一直担心将来没有人能够照顾好他,给他一个依靠。
让他也能够,有一个属于他的温馨的家·他写这个,我也明白,是想让我护着你……他这次要做的事情想必是凶多吉少啊”·明楼的心跳几乎静止了……猜测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汪夫人,阿诚他……”陈璧君知道阿诚的身份知道多少·“不管怎么说,他永远都是我儿子·我会护着他,至于你……”陈璧君将文件叠好,推到了明楼面前。
“有句话叫做爱屋及乌,无论你是哪边的,我当然也会护着·明天你跟着我去趟财政部,以后经济司司长一职就是你的了·”·明楼拿着文件的手略略一收紧,“夫人……”有了经济司司长这一职位,对上海的敌后经济战可是至关重要的。
陈璧君明明知道他的身份有问题,为什么还把这个位置交给他只为了阿诚不可能·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和阿诚都决定在一起了,不打算改个口”陈璧君从精致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小荷包,里面有好几把样式不一的钥匙。
她找出了其中一把,“两年前我就在巴黎买了一栋别墅,给你了·”·明楼拿着这把钥匙好像有千斤重,他突然间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明诚为什么这个时候挑明一切不仅仅仗着陈璧君宠他护他,更重要的是陈璧君根本就是一个“逼不得已”的汉奸,一个彻彻底底的伪装者“干娘。”
明楼对着这个前一刻他还不耻的妇人,恭敬地喊出了这两个字,带着五分尊敬,还有五分涩然··这就是中国人,为了自己的国家能够复兴而不惜葬送自己一切的中国人。
明诚是,他是,汪氏夫妇也是·殊途同归……·“你和阿诚除了送行那天,私底下就不要见面了·阿诚汪家小公子的身份曝光后,盯着他的眼睛就更多了。
这时候,明家不要卷进来,知道吗孩子……”陈璧君语重心长里,带着十足的无奈··日本人其实根本也不信他们的投诚,身边的眼睛多得他们睡觉的时候都恨不得清醒着,免得说出了什么消息来。
明楼已经三十几岁的人了,听到陈璧君喊他这一声“孩子”,他却隐隐红了眼眶·此刻,“孩子”这两个字不仅仅是对他说的,是对中国无数为国为民奋斗抗战的年轻人说的。
“谢谢干娘·”他懂,他都懂……· ·“五爷·”曹童扶着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毛病的老腰,来交差·“毫发无伤,你放心。
都妥了,嘶……”·“怎么了这是”明诚看他疼得龇牙咧嘴,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谁跟你动的手莫海”·“哎哟,你是不知道啊那个老家伙那叫一个厉害,我差点嘶……痛……直不起来了,唉哟……”曹童一惊一乍地在挑战明诚的怒火。
他的腰曾经受过伤,一次火拼的时候·每次他和人打架又怕被明诚教训,就会以此为借口反咬对方一口,百试百灵·所以他兄弟曹牧从来不敢惹他……·“赶紧去拍个片看看,不要伤到了要害。”
明诚赶紧让护士搀着他去拍片,“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你了,回去多休息·”至于莫海……敢动他的人,那就是不行还伤了曹童,那更不行·曹童到夏跃春那里拍片,夏跃春伸手点了点他,“差不多得了,看你这装的样子,用了很多次了吧。”
曹童往沙发上一躺,随意地拿起茶几上的龙眼就开始吃·“我能怎么办这都是生活所迫,没有办法……”·夏跃春懒得理他,拿着听诊器就出门查房去。
只交待了句,“少吃点,当心演戏演过了,你家五爷给你好看·”·“查你的病房去·”曹童不以为意,这个时候才没有人管他呢·五爷他自己的事情忙都忙不过来……· ·明楼从和平饭店出来,就被一辆轿车堵在了门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如沐春风的笑脸·杨慕初……·明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正好,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和杨慕初好好聊聊·关于捕蝉计划,关于明诚……·“阿诚为了尽快恢复,用了些猛药,再过两天就要出院了。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留在上海的时间不多了·”荣初一开口就把明诚卖了,卖了个彻底··“猛药”明楼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他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止疼药,吞了一片下去。
“……有什么副作用”·“这些进口的药里大多都有一些损伤心脏和胃功能的成分,好在夏跃春给他一直在调理·去了南京如果有我在会更好,所以……”他必须去南京,必须是和明诚一起的。
他要让明楼的想法更加坚定,把阿次留在上海·“所以你想去南京·”为了杨慕次……明楼眼角映入的是车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睛里看到的是荣初对胞弟的维护。
“需要我怎么做”·和聪明人合作最大的好处就是,不需要说废话··“帮我拖住阿次·”荣初对上明楼冰冷的目光时只能无可奈何地笑笑,带着几许抱歉。
“我知道这么做很自私,让你无法前去为阿诚送行……可是明楼,你我所做的不都是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么·换做是你……”·如果明诚暴露,这次分别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
万一真的他再也见不到明诚……他会连最后的话别都失去··“我答应你·”明楼注视着前方,郑重地说了四个字··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不论是兄长,还是爱人·这世上除了信仰,没有比心里的那个人更重要了··他也不相信,他和明诚会缘浅至此……·“……你放心,我会尽我所有,护好阿诚。”
荣初能回报给明楼这份人情的,就是保护好明诚,不让这次丧失的话别成为明楼今生的憾事··“我信你·”明楼笑了,眼睛里全是信赖。
他相信荣初的智慧,相信荣初的筹谋与手段,相信荣初会让捕蝉有个好的结果·“你也放心,有我在一天,必定保杨慕次周全·”·“吾以挚爱相托。”
荣初伸手,握住他的手传递着一种力量……·“宁死不负家国·”明楼坚定地回握……· ·曹童不得已去拍了个片,又晃到了明诚的病房。
开始一五一十地报告着上午的事情,事无巨细,丝毫不落··“就在门口没有进去吗”明诚蹙眉,想到了大姐对汪氏的憎恨,眉头也松了开来。
大姐的脾气向来如此,对待讨厌的人做不来一副亲近的面孔··“后来明先生倒是请汪夫人进去的,汪夫人说……”曹童非常有眼色,看到明诚并没有变脸,继续道。
“们明家光明灿烂,我姓汪的就不去遮光掩明了……”·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明诚多少有点明白了,“童哥,你今天也忙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
谢啦·”他的目光从曹童腰间飘过,“以后别跟人动手,你这伤三天两头的复发总归不好·”·“知道啦,我的五爷·”曹童朝他挥挥手,“走了”·“童哥……”明诚忍不住又把人叫住了,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离别在即,可能是此次任务过于凶险,他怕这会是他们兄弟最后一次见面··“五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曹童边说还边耍宝,冲着明诚作了个揖··“世道不太平,我还是那句话……”明诚的话没有能够说出口,就被曹童接了过去·就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模一样……·“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曹童一个劲地点头,“我记住啦记住啦记住啦”·房门被关上的那刻,曹童的背影一点点地也消失在明诚的视线里。
明诚也希望自己能有再见到曹童的一天……·陈璧君晚上又到了明诚这里,母子两个单独在病房里·陈璧君边帮明诚削苹果,边和他说话·“阿诚,干娘有些话还要跟你说。”
明诚笑得灿烂,“什么话”·“行程已经制定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的专列·和藤田一起,去南京·”陈璧君削着苹果,动作娴熟。
“如果你有要告别的人,明天出了院,让阿海送你去·”·陈璧君指的是明家,明诚知道··“谢谢干娘·”他还想再看一眼明公馆,即便只能站在外面遥遥地看上一眼都好。
那是他认定的唯一的家……·“阿诚,很多话我不说你应该都清楚·但是,我还有要提醒你·”陈璧君将削好的苹果放在了明诚的手里,叮嘱道。
“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汪家的孩子,和明家有着国仇家恨·在外人的眼里,你与明家再无瓜葛,懂吗”·只有这样,才能保全明家,保全明氏企业,保全明镜他们一家人只有他离他们越远,他们才会越安全。
将来才不会牵扯到他们……·“我懂了,干娘·”明诚沉默地吃着苹果,本来非常爱吃的苹果此刻嚼在嘴里却满是苦涩,半点甘味也无··再也回不去了,他已经姓了汪。
再也不是明家的那个阿诚了……· ·明诚直接到了夏跃春办公室,“跃春,电话借用一下·”这个时间段,明家一定在家吃晚饭吧……·果不其然,是阿香接的电话。
“阿诚哥”阿香激动的三个字,让餐桌上的所有人都立马放下了碗筷··明诚只听到电话里碗筷桌椅移动的声音,还有脚步声……·明镜和明台于曼丽都跑到了电话旁边,明楼已经拿过了听筒。
“阿诚·”·“大哥……”明诚没想到明楼会这么快就接了电话,有些怔愣·“大哥,我明天就出院了,一切都好,你们放心。”
出院了是好事情,可这三个字也意味着——别离·明楼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你好了就好·以后不允许再拿自己的身体胡来,知道吗”·“又是哪个多嘴呀。”
明诚朝夏跃春看去,夏跃春忙摇头·那就是荣初了……“大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以后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药别忘了一直要自己随身带着……”·明诚更多的是担心明楼身边没有人照顾着……·“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用你这么嘱咐么。”
明楼弯起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泪意,“家里这边,交给我·”·“嗯·”明楼说的是阿次,明诚知道……明楼要留下阿次,明天就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今夜,他们只能在电话里话别··“一定要好好的·”明楼的这声嘱咐虽然仅仅六个字,却家常得让人心酸··“嗯·”明诚哽咽了下,沉重的鼻音发出了个应答的字语。
“等你回上海的时候,我去接你·”一定会回来的吧明楼的手轻轻地颤着,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嗯·”明诚应答的声音越发轻不可闻,这一声也有着不确定和犹豫。
他无法确定他还能不能回到上海……·“……”明楼听到那边只有一声比一声更轻的“嗯”,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然而这就是他们要走的路,他们已经在路上,除了继续走下去没有别的办法·“明诚,保重·”·最后的四个字,不是以亲人的身份说的,而是战友……·明诚眨了眨眼睛,让泪意消散了许多。
他郑重地回了句,“你也是·”明诚先挂了电话,他知道明镜明台于曼丽都在旁边,可是他不能和他们说话··明镜听着电话里没有了任何声响,她浑身僵硬了一下,嘴里却只是抱怨着。
“这孩子怎么就挂了电话呢,我还没有……”·“……”明楼不忍地转过了身,他不敢去看明镜·大姐少年掌家,何时这般脆弱过他看着就心疼……·“阿香。”
明镜拉着阿香的手,根本看不出一点不妥来,除了她那双满是不舍和难过的眼睛·“你明天一早就去买菜,记得买条鲫鱼,阿诚最喜欢吃我煲的鲫鱼汤了。
他刚出院,要多补补……”·“大……”明台也看出不对了,他刚想说话却被于曼丽连忙用眼神制止了·于曼丽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去收拾饭桌。
明楼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耳边是明镜反复地在交待阿香,就好像明天阿诚出院就会回来一样·他也多么希望像明镜一样骗骗自己,可是他不能·他还要更多的事情要做,他不能有丝毫的脆弱。
“阿香,你去看看明台他们,他们哪里会那些·”明楼狠下了心,迎视着明镜受伤的眼神·他朝明镜伸手,“大姐,我陪你出去走走·”·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 ·明公馆的院子里,还盛开着一丛丛牡丹,姹紫嫣红的。
夜晚虽然看不清楚,晚风里夹杂着的花香却很是浓郁……·明镜有些恍惚,她原以为她能够护着的弟弟,到头来一个都没有护住·为了国家,为了信仰,他们一一都会离她而去。
阿诚,才是第一个……·“明楼,阿诚真的不能留下吗咱们家也可以养伤的,我可以照顾他·你让阿诚回来好不好他不是最听你的么”明镜无法理解,为什么阿诚一定要离开他们去汪家为什么不能回来·“大姐……”明楼话到了嘴边,看到明镜殷殷期盼的眼神时他停顿了下。
“阿诚的身份只是一个掩护,他去南京有他的任务要完成·”·“他都伤成那样了,还有任务”明镜急了,她拽着明楼的手,问他。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从你们突然回上海开始,我就觉得不对了·一重重身份,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们”·“我们都是中国人,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无数中国人的未来。”
明楼答得磊落,“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我们的愿望都是一样的·真正的我们,纵然如今深陷泥沼,却永远活得堂堂正正·一颗心,装的是家国天下。
一条命,供的是万里山河·”·他和明诚都是军人,一个有着坚定信仰的军人··当他们在党旗下宣下誓词的时候,他们的生命都已经贡献给了国家·他们从来身不由己,从来都是服从,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家人很重要,对,的确重要··他们可以以命换命,换得家人的平安·譬如明诚用命换回了明台……然而,明诚也是在确保死间计划能够不受影响的情况下才这么做的。
任务,是第一位的·别无选择·“大姐,明家不能再卷进来了·您护了我们半生,也该是我们来护着您了·”明镜是他们要保护的,没有明镜就没有明家。
“阿诚的身份很复杂,他必须斩断与我们之间的联系·为了您,也为了他,您要忍·明天……”·“明天我不能见他”明镜看到明楼坚定地点头时,她眼前已经一片朦胧。
“就算再见一面都不能吗”·“……他会回来的,大姐·”明楼只好如此安慰……·“……”明镜把脸埋在了明楼的胸前,哭声压抑。
明楼抬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头微微仰着,眼里的泪就那样一点点倒流进心里··——阿诚,你可一定要回来呀·· ·“莫叔,早。”
明诚的一身银灰色西装,裁剪得体·脸上的伤疤只有淡淡的粉红色,笑起来还是那么得灿烂··“小公子早·”莫海见到明诚总是会跟着他露出一些笑容来,躬身为明诚开车门。
“夫人正在财政部开会,吩咐属下跟着您,任您差遣·”·明诚坐在后座,“去明公馆·”看到莫海只是发动了车不开,他笑了·“怎么昨天不是才去的么莫叔不会告诉我,不记得了吧。”
·莫海在陈璧君身边那么多年,自然是个明白人·一听明诚这话,就知道是找茬来了·可是他昨天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啊“小公子,对不起。”
“莫叔这是哪里话,你是干娘身边最倚重的人,明诚可受不住你的道歉·”明诚的笑容很灿烂,偏偏没有半点温度·“开车,去明公馆。”
莫海心里此时只有一句话的感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明诚身上的这种威慑力,还真是一般家族里的公子爷都没有的·“是,小公子·”·明诚翻阅着车内的那本杂志,漫不经心地说道。
“莫叔,辛苦了·”对于莫海这样的人,说两句话就足以让他不自在很久了……在对待自己人被欺负这件事情上,明诚还是非常小心眼的··莫海抹了把冷汗,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哪里得罪了明诚……·轿车到了路口,莫海刚想拐弯,明诚垂下了眸子。
“莫叔,停车·你就在车上等我吧,不要过去了·”·莫海躬身道,“是,小公子·”·路口到明公馆门口,只有一百多米的路,两遍法桐行道树郁郁葱葱。
明诚漫步在这条路上,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熟悉的大门就在眼前,可他的脚步愈发沉重··“二哥”明台于曼丽两人朝着他跑了过来,异口同声的一声二哥,让明诚不由得往前多走了两步。
“二哥”明台一把抱住了明诚,上一次见面还是几天前在医院的时候……就这短短的几天,明诚更瘦了·“你瘦了好多……”·“明台。”
明诚拍拍明台的背,朝着于曼丽笑了笑·才朝着明公馆里面看了看,“大姐她好吗”·于曼丽侧过头,眼角里落入了一个影子……·大姐一大早就站在了这个角落里了,一直没有动过。
她好像知道明诚一定会回来一样,可是在看到明诚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要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大姐她很好,二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大姐的。”
明台好像突然之间就成熟了许多,身上多了担当·可是,面对分别,他还是那个依赖着哥哥的明台·“大姐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能不能吃完午饭再走”·明诚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
“一会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就不进去了,这封信你帮我给大姐·”·“二哥……”明台捏着薄薄的一封信,心情异常沉重·他一双明亮的眼睛,期盼地望着明诚。
“你一定会再回来的,对不对”·明诚笑容灿烂,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溢出的都是暖暖的光·“不管我到了哪里,心永远都和你们在一起。
你们,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家人·”·靠着墙的明镜听到这句话时,顿时眼泪就收不住了·她忍着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忍着没有出去看明诚一眼,只在这个明诚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地哭着……·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明诚的这个变相的回答,更是在告诉他们。
他没有办法保证他还能够再回来,又不想骗明台,只好这么说·因为他此去生死不定……·“明台,曼丽,保重·”明诚给了明台一个拥抱,又抱了抱于曼丽。
“二哥”明台和于曼丽只能眼看着明诚转身,看着这个背影一点点地远离他们模糊的视线……·明诚上了车,朝明公馆门口望去的时候,才遥遥地看到了朝着他这边张望的明镜。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车门,想要开门的动作却就那样定格住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汪家的孩子……·“小公子,时间还早,要不您去再见一见”莫海见惯了生死诀别,原本不会为一次小小的分离而动容。
然而明诚的这次与明家的分别,虽然没有眼泪没有挽留,什么都没有……·但是,压抑得让人心痛……·“开车吧·”明诚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里的泪光。
耳边是车里驶离的声音,他没有勇气再看周遭的景色,哪怕是一眼……·“敬爱的大姐:·提笔有千言,不知从何说起··阿诚自幼长于明家,饮明家水,食明家饭,受明家恩。
长姐长兄待阿诚至善尽全,阿诚感念在心,莫敢忘怀··此次离去,诸多恩养未能相报,辜负大姐悉心栽培,一番心血付诸东流·此阿诚之愧一也·与大哥倾心相许,互诺终身,致以明家香火无继,令大姐于亲情孝礼之中难抉。
此阿诚之愧二也·认贼作父,背离明家,使得明家因此蒙耻,英名难复,门楣之耀染尘·阿诚之愧三也··如此种种,阿诚无颜再入明家大门,请原谅阿诚不孝。
大姐乃阿诚今生亏欠最多之人,一世恩德难以言述·若有来生,阿诚只愿倾尽所有尝还·望大姐保重身体,岁岁安康·明诚拜别·”·明镜读完一封信已经泣不成声,脑子里都是那个乖巧的孩子,对着她笑得灿烂。
眼泪晕染了信纸,她却再也找不回她最听话最善良最乖巧的弟弟了……· ·财政部经济司的会议一直到十点半才结束,明楼被当众任命为经济司的司长,而杨慕次作为上海商会的会长,也多了个经济顾问的闲差。
会议结束后,明楼直接上了杨慕次的车··“下去·”对于明楼,杨慕次根本不用有好脸色·要不是顾着大庭广众影响不好,他一定会一脚把明楼踹下车。
“你大哥找过我·”明楼气定神闲地坐着,跑出来的一句话,让杨慕次瞬间妥协了·明楼笑得温和,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抓软肋,谁不会·杨慕次狠狠地把车门带上,问明楼。
“去哪里”既然有话要说,那就一定有个可以谈话的地方吧··明楼笑了笑,“思南路28号·”他要告诉杜旅宁,他现在就和杨慕次站在一条线上。
让杜旅宁不得不提供更多的线人……·“……”杨慕次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明楼·思南路上的一栋公寓里大多住的是军统的潜伏人员。
而单门独户的门牌号,则是富贵人家的洋房·明楼居然就在军统的眼皮子地下置办了这么一套家当“不愧是张立普的徒弟”·明楼冷笑,毫不客气地回了句。
“灯下黑这招,可是杜旅宁教我的”· · ·第二十五话 沉情· ·思南路的花园小洋房自从那晚带着明诚来过后,明楼还是第一次踏足。
损坏的东西,他都安排了人来进行了维护和修理··明楼掏出钥匙打开门,这里距离火车站不近不远,非常适合……拖住杨慕次,不是一个好差事,对于一名优秀特工而言,直觉是秘密武器。
所以,明楼只有打感情牌··一个荣初,一个明诚,应该能把杨慕次拖到他们离开··这栋房子布置得温馨舒适,让杨慕次错愕的是,这里的装饰和颜色,包括设计风格,都是明诚喜欢的。
他看明楼的眼神多了一份缓和,“这里……”·“我希望,这里是我和阿诚的家·”明楼笑得温柔缱绻,说着他对明诚都未曾说过的心里话。
就算他再怎么拒绝,也不得不承认杨慕次在明诚心里的重要性·那种青少年时期的陪伴,往往会记一辈子,尤其是在那种环境下……·明楼和明诚的家……杨慕次虽不及荣初有那么高的情商,但是也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两个人组成的家,那是伴侣、是爱人啊·而明楼此时这么坦白,让杨慕次觉得很不真实·他直言不讳,“我一直都看不懂你,明楼,尤其是在对待明诚方面。”
“没有人能够完全懂得另外一个人,这与智商无关·”明楼笑了笑,“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大哥找你干什么”杨慕次不想和他扯这些,他来是因为他大哥·关于明诚的感情问题,还是跟明楼的……他更是不想听·果然够冷啊明楼对着杨慕次这张冰冷的面瘫脸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冷面煞神,不过比杨慕初脸上的假笑要好点。
至少,真实·“他说你要去南京,让我想办法留住你·”明楼看到杨慕次的脸黑了,瞬间有种报复的快感·“我答应了他。”
明楼这个人非常狡猾,一般说话十句里面只有半句假的,其他都是真的·偏偏,就有人信了他那句假的……·他提前跟杨慕次说清楚,免得到时候自己遭殃。
关键时刻,还是要站在统一战线上的·至于他们兄弟俩的矛盾,那就跟他没关系了,总之他说的都是实话··“然后呢”杨慕次不相信就这么简单“你为什么又告诉我”·“我是个学经济的,利益最大化是唯一的宗旨。”
明楼眼里晕染着淡淡的笑意,“你是阿诚的师弟,彼此熟悉,默契非常·你和阿诚一起行动胜算率是最高的,为了阿诚,我不能让你大哥去南京·”·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杨慕次听到明楼这么说,虽然不能全信,但是还是有些放心了。
“你答应我大哥,又做不到,不怕他动手”荣初的脾气看着好,一旦涉及原则性问题那可是毁天灭地的·他可不管对手是谁,照黑不误……·“我和他,只有在上海协同合作,才能成为你和阿诚在南京的坚实后盾。
你大哥也是个生意人,他比我更清楚什么是合作双赢·”从荣初改变死间计划,一步步算计藤田开始,就足以见荣初的心智·有荣初在明诚身边,明诚等于是多了个智囊。
荣初又是杨慕次的大哥,明诚对荣初有着一份尊重,那么做事情也不会太冲动·荣初可以管着明诚……·相比而言,杨慕次是明诚的师弟,约束不了明诚的某些行为……·明楼把所有的因素都考虑周全,他不能够忽略每一个细节。
明诚走在刀尖上,他无法相伴,只能安排一个引路人去守卫他·· ·“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吗”杨慕次问过夏跃春,得到的答案是就这两天。
他一直有些提心吊胆,生怕一个错眼荣初就跑了··“我不清楚·”明楼扯起谎来是眼皮都不带抖动一下的,一句话说得是无可奈何满腹辛酸·连杨慕次都觉得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可怜……·杨慕次习惯性地掏出了烟,看到这么清爽的屋子时,点烟的动作静止了。
“我能抽根烟吗”客随主便,这是礼貌··“给我也来根·”明楼毫不客气地接过杨慕次的香烟,动作娴熟地点燃。
烟草的味道一点点地充斥着房间……明楼有很多话想问杨慕次,关于阿诚,关于他缺席的那些年·他想着怎么开口,才会让杨慕次说出被掩盖的秘密。
杨慕次用香烟堵住自己的嘴,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明楼的目的·无非是明诚……他答应过明诚,以前的事情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明楼··“你大哥对你很好。”
明楼没打算沉默下去,杨慕次不说话,那就他来说·“杨慕初没有信仰,他的心里最重要的是家人·任何斗争在他眼里,不过是争名夺利的捷径。
他可以救死扶伤,却不相信任何一个组织能够一劳永逸,真的给我们的国家和民族带来未来希望·”·明楼说得非常直白,杨慕次知道这些都是事实·可是,那是以前的杨慕初……现在不一样了,他消失两年回来后,就发现杨慕初已经不是那个杨慕初了。
“他的确是变了·”明楼笑笑,“他的身边是一群不计任何代价挽救民族和国家的疯子,这些疯子让他看到了一种力量·而你,却是让他非改变不可的因素。”
杨慕初的改变,归根究底还是为了杨慕次……·“他想让你活着,就不得不做出取舍·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就是他的一切。”
明楼说的杨慕次都清楚,可当一个旁观者把这些事实一一说出的时候,杨慕次冰冷的面容裂开了缝隙……·“这一点,我不如你大哥·”紧接着一句话,明楼直接戳中了杨慕次的心脏。
“同样是大哥,我为阿诚做的太少了·”·“少”杨慕次嗤之以鼻,明楼居然敢和他大哥比连他大哥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你有为明诚做过什么吗”·明楼虽然这番话的目的是为了撬开杨慕次的嘴,但是听到杨慕次这么反驳回来的时候,他的心好像被一只手揉搓着,疼得他觉得周遭的空气都稀薄了……话说到这里,他正好借机说下去。
“我把他送出国去读书……”·“送出国读书送到圣彼得堡那种地方”杨慕次把手里的香烟一扔,鞋头狠狠地碾灭了烟头。
“你们明家是破产了吗”·“是·”明楼的答案让杨慕次的神色突变,看他恨不得撕碎自己一样,明楼苦笑道·“我有必要骗你吗”·“明家不说在上海,就是在香港、英法美德那都是有资产的。
你跟我说你明家破产,是觉得我和明诚一样,不管从你这张嘴里说出什么样的话来都坚信不疑吗”杨慕次觉得明楼的话很可笑,打死他都不会相信明家会破产·“明家旁系当时勾结了上海的其他家族,意图吞并瓜分明家本家。
在香港以及英法美德,都有明家的敌人·为了确保阿诚的安全,我才把人送到圣彼得堡·那里虽不富裕,但是国人还是居多的·选择的学校又是全封闭制,足够安全。”
明楼停顿了一下,“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我不该让他离开我·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情,没有之一·”·如果他不是为了断了自己对明诚的感情,就不会想到把明诚送走。
如果不是把明诚送走,根本不会让明诚落入杜旅宁的手里·如果不是因为杜旅宁,明诚根本不会成为寒刀……·这个错误的根源,在他·全是因为他对明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又一味地逃避,才一错再错……·杨慕次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都带着几分怒意。
“那后来呢凭你明楼这么高的手腕,力挽狂澜需要两年”·“……”果然有问题明楼紧紧地捏了捏自己的掌心,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后来家族步入正轨,我一边打理家业一边学习·我以为阿诚在那边过得很好,校园的生活总是平静而美好的·”·“平静美好”杨慕次冷哼,“天方夜谭”·“如果不是杜旅宁抓了他,他过得就是平静美好的校园生活,不是吗”明楼反问杨慕次。
他就不信,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慕次还能有所隐瞒··“是什么是”杨慕次不屑地扫了明楼一眼,“就算没有杜旅宁,他也不会过正常的校园生活。”
“为什么”青瓷……明楼的心跳加速,气血都上涌了·这个代号就这么突然地闯入了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地征兆。
杨慕次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瞪着明楼,颇为恼怒地蹦出三个字·“不知道”居然套他话·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 ·话说都到这份上了……果然是优秀的特工,连话都套不出来。
明楼感慨的同时,话就那么说了出来·“阿诚不想告诉我那两年发生了什么,无非顾忌我的感受·你也是吗”·“呵……”杨慕次冷笑,找虐啊好,你自找的“他一踏入苏联,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你知道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再次被你抛弃而且不是第一次他那么信任你,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你把他从井底拉上来,当他快要到井口即将看到阳光的时候,又一把把他推了下去你还不如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把你当成一切,而你呢呼之则来,挥之即去,永远把他当做你的一个附属品什么破产什么逼不得已,你的这些理由在我看来,就是一堆掩盖你不负责任的行为的借口你后悔是,你是该后悔,你就不该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他死在他养母手里也好过无数次从地狱里爬出来,做一把连光都不能见的寒刀”·寒刀是明楼心口的一根刺,扎得太深,任凭谁去碰一下都会鲜血淋漓。
而且杨慕次后面这句话的份量太重,压得明楼连气几乎都喘不出来··无数次从地狱里爬出来……·“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傻子,他永远都不相信你抛弃他”杨慕次的话匣一打开,就再也止不住了。
这些话他很早就想说了,现在明楼自己要听,那是再好不过·“杜旅宁把他抓走,为了不入军校,你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吗”·——我还没有见过有谁的脾气有阿诚那么犟的,宁愿跟那些亡命之徒搏斗,都不愿意跟我走。
他和我打赌,他能打赢五个雇佣兵·如果他赢了,我就给个机会让他写信求救亲人··杨慕次刚见明诚的时候,不愿意承认眼前年纪比他还小的人是师哥·却被明诚揍了一顿,打得他颜面扫地,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生闷气。
杜旅宁就把他和明诚之间的事情告诉了他……从初次见面,杜旅宁遭受暗杀被明诚解救开始,一直到一年里的无数次生死训练··“……从第一次一对五,到最后一次的一对三十,他从杜旅宁手里赢得了六次求救的机会。
他给你写了六封信,等了整整三个月,毫无回应·那个时候,你们明家哪怕只要随便去一个人,说他明诚是你们明家领养的,不是个孤儿,他就不会成为军校里的一员你知道为了这六次机会,他受了多少伤吗你看那几封信就没有看出什么来每一次他伤重到除了大哥两个字以外是他自己写的,其余只能让杜旅宁代笔。
他的信一封比一封短,最后一封甚至只有一句话……”·“够了”明楼猛地站起来,眼眶红得骇人,整个人因为过分地压抑都在轻微地颤抖着……·“够什么这只是个开始”杨慕次站到明楼面前,伸手轻轻一推就把人推得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明楼,“同样出生军校,不用我解释什么是雇佣兵吧·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为了快速锻炼明诚,杜旅宁把他扔进了伏龙芝的雇佣军团,一个神秘黑暗永远见不得光的杀人机器队伍。”
每个军校的收入来源都是九分暗一分明,明的那一分来自国家或者政权的补贴·暗的就是来自雇佣军团,这些杀人机器专门受国家或者某位首脑雇佣,赚取金银钱财以及军火……·明楼四肢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喉口腥甜,坐在那里好像一座石雕……他无法想象,十六岁的明诚被扔到了那堆杀人机器里的场景。
耳边杨慕次的叙述,更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声音,让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地遥不可及……·“无尽的战场厮杀,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有时刻保持警惕,谁都不能相信。
一次次与死神擦肩,所有的黑暗和血腥都被扯开了面具,摆在面前,逃无可逃·连杜旅宁都不敢相信,半年之后,他看到的明诚居然还是那个眼神清澈笑容灿烂的青少年。”
杨慕次的神情也有些恍惚,他记得他问过明诚,是怎么做到的··那么残忍的厮杀和痛苦的挣扎,都没能抹灭掉明诚的本性·那么黑暗的世界和血腥的争斗,都没能改变明诚的信仰。
——我只想堂堂正正地好好活着··明诚的答案很简单,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好好地活下去……支撑着他的这个唯一信念,让他成为罪恶也压不弯他脊背的人。
· ·“上过战场的人是不一样的,相信你在军校也听过寒刀的事迹·那种战场,比现在的正面战场还要残酷·下了战场之后,人会有一段时间处于临界状态。
他回到军校开始接受正规训练,没有一个教官敢陪练·因为他的PTSD症状,陪练的教官一不留神就会被他一刀毙命·后来,杜旅宁专门从德国为他请了世界顶级的心理医生,医治这种战场创伤后的症状。”
战争心理学课他们都上过,PTSD症状一般上过战场的军人多少都有·就是很多特工,都患有或轻或重的这类症状·可是明诚……那不一样,因为生活在长期的警觉厮杀状态,他的行为已经开始不受自己控制。
经常在做出了击杀动作之后,才反映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明楼整个人都是抽离的,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明诚是个意志力多么坚强的人,居然能够不受控制到那种地步,让杜旅宁不得不请心理医生……·“帮他进行催眠训练的,也是那个心理医生吧。”
明楼的声音嘶哑得很,一开口,嘴里的腥甜抑制不住地顺着齿缝溢出了嘴角……·腥红的血,刺痛了杨慕次的眼睛……他现在懂了,为什么明诚宁愿把过去埋葬,也不愿意除他和杜旅宁以外的任何人知道。
只要在乎明诚的人,都会为这段过往心痛的吧……·“是的·”那个心理医生已经去世了,这个世上永远都只有两个人知道明诚的过去·现在,多了个明楼……“在军校,明诚只待了三个月。
PTSD症状刚消除,就开始执行上峰任务·我见到他那年,就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杜旅宁带着刚入军校的我坐了五天的火车,千里迢迢赶去陪他过生日·”·杨慕次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夹,最里面就是那张缩小了一倍的照片。
他将照片递给了明楼,“这是杜旅宁送给他的成人礼·”·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明诚再次走进伏龙芝读书的时候,已经是十八岁了·经过一年半的训练,他成为了一柄所向披靡的寒刀。
半年的埋头苦读,明诚拿到了两张由伏龙芝发出的优秀毕业证书,从伏龙芝优秀毕业,成绩出众得完全不像是个插班生··“他去巴黎之前,绕道去日本的早稻田大学看我。”
杨慕次又点了根烟,把眼神从明楼捏着照片不住轻颤着的手上移开·“他告诉我除了三民主义还有一条救国之路·当他拿出那本书时,我才知道他一到苏联就加入了共产党。
他去巴黎,身上就背负了双重身份·青瓷,还有寒刀·”·杨慕次永远记得明诚在那颗樱花树下,对他说起信仰时那双璀璨的眸子,仿佛盛载了漫天的星辰。
刚到巴黎时的每一个夜晚,他都能看到明诚站在阳台上抽烟……那个时候他只是以为明诚背井离乡不习惯,才会看起来那么得孤寂·现在想来,除了香烟,一个行走在黑暗中背负了双重身份的人,还能依赖什么。
他这个抛弃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大哥么明楼抬手擦去了唇边的血,硬生生地把嘴里的血沫咽了下去,喉口痛得好像无数根针在扎着……·“明楼,如果不是你,他不会活得这么累,这么苦。”
杨慕次再看面色苍白眼角欲裂的明楼时,已经没了刚刚的气愤·他不是个木头人,他感觉到明楼的心理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可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清楚。
“明诚是你们明家救的,这一点永远都无法抹杀·再生之恩,永世难报,这一次他救了明台或者说救了你,一命还一命,他已经报了这份恩情·”杨慕次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
“至于送他出国读书……你自己心里明白,这到底是他欠你们的恩情,还是你们欠他的一份平静的生活·”·杨慕次捻掉了烟头,起身欲走……·“还有件事情……”明楼见他想走,下意识地看了下腕表。
已经快要开车了,阿诚……他的心脏一阵抽痛着,却问了杨慕次一个问题·“阿诚进军统,是杜旅宁引的路·他进共产党呢”·青瓷的级别有多高,明楼知道。
可是,初到苏联的明诚究竟遇到了谁,影响了他这么多年·在黑暗里,仍然坚持着一颗金子般的心··“二组是中央直接领导的,青瓷从一开始就是二组组长。
你说呢”杨慕次反问他,明楼可能猜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吧··一开始,他也不信……·“原来,是真的·”明楼呢喃道。
他在巴黎见到明诚就好奇过,明诚的外语说得太好了·短短两年,不会连法语都有所涉猎……现在想来,一个有语言天赋的老师,加上明诚在战场上的与人交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呢。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杨慕次冷着脸,不再看明楼·此刻,纵然外面伪装得多么平静的男人,周身依然能闻得出绝望和悲恸的味道。
“今天我会告诉你,过了今天可能就没有机会了·”·他要去南京,明楼可能永远都无法解惑……因为南京一行,必死无疑··“再借根烟吧。”
明楼声音嘶哑,嘴唇白得很,唇边的一点殷红衬得他整个人都虚脱一样·烟草的味道混杂着嘴里铁锈的味道,一起从喉咙传到腹腔……明楼吐出一个个烟圈。
杨慕次看他如此,也不好一走了之·可是让他再说点什么来刺激明楼,他也说不出口了·现在是关键时刻,明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情况只会更加糟糕··两个人就这么平静地坐着,明楼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钟走过分分秒秒。
这个时候,阿诚应该已经进站了吧·· ·陈碧君挽着明诚走在前面,左边是一脸郁色脸还肿着的藤田芳政,右边则是随行的日本翻译官荣初和管家莫海··藤田的视线若有若无地从荣初身上扫过,想开口说点什么,在触及到明诚似笑非笑的目光时终究是闭嘴了。
他是被调回南京的,很多疑点和怀疑对象,等他回到南京,汇报了军部再行处理也不迟·左右明诚和这个翻译官关谷平川也不会逃到哪里去··在藤田看不到的地方,明诚和荣初极其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的眼底都露出了一份若有若无的杀意。
这只老狐狸,绝对不能让他活着下车·“阿诚,旅途颠簸,你的伤刚好,赶紧去躺着·”陈璧君怎么看怎么觉得明诚瘦得风吹即倒。
“干娘,我已经好了,没事的·”明诚笑得灿烂,根本不想去躺着·他又不是玻璃做的,一碰就碎了··“身体这事不是你说没事就没事的,听话,去睡一觉。
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餐车吃晚餐,我吩咐他们煲了你最爱喝的鱼汤·”陈璧君根本不理会明诚的说辞,明诚什么性格的人她一眼就看穿了,从来不知道爱惜自己“去不去不去的话,我今天晚上就不吃饭了,正好减肥。”
“去,去,我去·”明诚笑容里盛满了温暖,“晚饭怎么能不吃呢,您要是瘦了干爹还不教训我·”·“他敢”陈璧君虎着脸,无比骄傲地扬眉,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明诚掩唇笑了,眼角眉梢尽是笑意·“那我去休息,干娘你也睡会儿,车上的时间且长着呢·”·陈璧君挥手让明诚去休息,“阿海,你跟我过来。”
关上包间的门后,就只有主仆两个人·“那边怎么样了”·莫海将手里的密码箱打开,递上一份文件·“这是影佐发往上海的最新任命书,此次接任上海特高课的是影佐的学生望月长峰。
此人是影佐带出来的日本军部的最优秀的学员·除了他特工的身份外,他也是一名出色的狙击手,还涉猎经济军事各项领域·被日本军部称为,帝国之星·”·望月长峰……陈璧君喝了口清茶,“影佐一连折损南田洋子藤田芳政两员大将,启动帝国之星怕是急了。
无妨,就让我看看明楼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吧·”听说军统的毒蛇,可是有枪王的称号,不知道对上日本的狙击手谁更甚一筹··莫海不可置否,眉宇间多了几分忧愁。
“……属下以为,藤田芳政此人绝不能留·需不需要……”·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陈璧君笑着摇头,“他自有他的去处。”
她不相信明诚和那个关谷平川会容忍藤田芳政把状告到南京去·她话突然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去,“昨天和你打架的,瞧着身手不错·脑子也挺灵,他们口中的五爷,查到了什么吗”·“……”莫海看了眼陈璧君,动了动唇终是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事后给他脸色的明诚大概就是五爷了·只有他才会那么及时……·陈璧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那春和医院呢你应该比我熟悉吧。
当年夏老爷子亲自将你送到汪家,汪家又把你送到军校……阿海,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人,一颗心向着哪个方向,自己心里有个数·”·莫海低头垂眸,“属下心向祖国,永志不改。”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汪家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他不只是汪家的仆人,还是祖国的军人,更是一个中国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无论前面的路有多凶险,无论是生还是死……·陈璧君点点头,笑意盎然。
“那就好·”· ·荣初和明诚两人的车厢连着,两人一出车厢就能碰见·荣初开门的时候,明诚正从他的门口经过……·黑色西装三件套,酒红色斜纹领带,八爪墨绿晶钻袖扣……·悠闲地插在裤袋里的那只手上带着百达翡丽手表,另一只手在身后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荣初关了门,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黑色西装三件套,挑出了一对一模一样的袖扣,手上的手表没有换,依旧是百达翡丽……·明诚到餐车的时候,陈璧君和藤田芳政都已经就坐了。
他冲着陈璧君乖巧地喊了声,“干娘·”又冲着旁边餐桌上的藤田芳政露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微微点头打着招呼·“藤田将军·”·藤田芳政愣了一秒钟,才礼貌性地点头,“汪公子。”
他至今都无法相信,一个在明楼旁边鞍前马后的人会摇身一变成为汪家的那位三公子··气氛诡异地和谐……·“阿诚,休息得好吗”陈璧君吃完饭,很关心明诚的身体。
“路上到底不适合休养,到了家里可得多休息·知道吗”·“知道了,干娘·”明诚笑着应道,他挽着陈璧君的手臂,经过客厢的时候看到了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就放在车厢的那个角落,应该是平时用于旅途解闷的。
钢琴正对着那扇门,前面一扇镂雕的四面屏风·钢琴声至少能传递到接连的六个车厢,关键这角落是一个视觉盲区……机不可失·明诚清澈明亮的眸子一闪。
“干娘,我给您弹首曲子吧·给您解解闷,也看看我这几年有没有荒废了·”·“好呀·”陈璧君很高兴地应下,“弹得好了,干娘有奖励。”
“那我一定要好好弹·”明诚坐下后,先是调试了一下……看似简单的调试,指尖却凭借着错落的琴键流淌出高低的音阶,一点点传出了客厢。
莫海低着的头轻轻一抬,眼底露出了诧异与错愕·仅仅一瞬间,他又垂下了眸子,好像根本没有抬头……·——计划有变,移花接木··十年前,军统联系常用的摩斯密码……现在基本上军统培训班都已经不教了,因为要学会这种临时变动的传讯方式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到的。
莫海诧异的是,十年前……明诚大概十八九岁,那么年轻就入了军统他联系的又是谁关谷平川·他们的方向,只能隐隐绰绰地看到坐在钢琴前弹奏的人。
当前奏响起的时候,音调微微一滞,随即便犹如注入了灵魂一般的乐章响彻在了客厢……·推开门,经过两节车厢,就是藤田的车厢·明诚整理下自己的西装……·前一刻,当他手下的第一个音调响起,荣初就坐在了他的身边,速度之快让他也不禁咋舌。
两人交换的时候,荣初接手的一瞬间,他就出了客厢··以至于,客厢里陈璧君莫海以及那些日本宪兵,没有一个人发现,弹钢琴的已经不是明诚,而是穿戴一样的荣初。
“混蛋”藤田正在车厢里大发雷霆,玻璃砸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明诚在五米处站下,推门出来的是藤田的一个护卫兵,手里的托盘上是刚收拾的碎了的高脚玻璃杯……·他匆匆地从明诚身边走过,看到明诚立即站下,低头躬身。
“汪公子·”·“嗯,去吧·”明诚笑笑,护卫兵经过他身边,与明诚擦身而过·一块碎了的玻璃片已经静静地躺在了明诚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明诚漫步到藤田的门口,抬手敲门。
“……藤田将军,明诚拜访·”指间的玻璃片泛着冷冷的寒光……·藤田芳政多疑,连开门都带着一分小心翼翼,生怕明诚使诈。
看到明诚笑容灿烂地站在那里,文质彬彬,他不由得放松了警惕,“请进·”·他的确也有话和明诚说,譬如为什么没有在陈璧君面前对他落井下石,譬如为什么明明是汪家的小公子却在明家做管家……·明诚的笑容总是带着有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温度,像是长期走在黑暗里的人眼里最闪亮的那盏灯……“藤田将军,中国人有句话,无事不登三宝殿。”
封闭的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个·当面罗对面鼓,明人不说暗话··“汪公子,有话但说无妨·”藤田芳政倒是欣赏这种直接·可惜,他并不知道这种直接是致命的·“我是来杀你的。”
明诚的确直接,话音刚落,他的手已经挥了过去……· ·明诚赤手空拳打过去的时候,藤田就准备好了接招·作为一名老牌特工,反映力当然极快,他往一侧微微闪过,躲过了第一招之后,藤田打算反击,一只手已经抬起来去抽腰间的贴身军刀……·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不料,明诚的第一招只是虚的,藤田一闪正好将脖子迎上了他的另一只手……指间的玻璃片贴着藤田的脖子划过,留下一条血痕。
藤田芳政握着军刀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去触摸自己的伤口·他瞪大了眼睛,喉口发出呵哧呵哧地粗喘声,手刚抬到半空就垂了下来··明诚的力道控制得精准异常,割断了藤田的喉管只留下一条血痕。
他单手支撑住了已经没有气息的藤田……·耳边是火车与车轨接触发出的哐且哐且的声音,车厢微微倾斜了下……明诚果断地打开了车窗,一把把藤田的尸体推了出去。
夜色朦胧,月亮被遮住了光·看不清半点事物的山坳里,多了一具尸体,给林间的野狼加餐……·客厢里,一首曲子已经弹到了尾声……明诚果断地进门,与荣初身影一个交错,两人又换了回来。
“阿诚的确有进步,看了干娘的奖励是少不了了·”陈璧君很满意地点头,“阿海,阿诚可比家里的那两个小子多才多艺,是不是”·“小公子文武双全,着实让人佩服。”
莫海非常难得地笑了笑,看得陈璧君暗暗惊奇·要知道,莫海几乎是没有笑脸的……·“干娘和莫叔就会取笑我·”明诚从屏风后走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他冲着陈璧君张手,“干娘,您赏我点什么”·陈璧君顺势牵起他的手站起来,扬眉笑道,“那要看你要什么·”·明诚笑了,“干娘,那就把我那海关署长的位置给明台呗。
肥水不流外人田么,好不好”·陈璧君故意板着脸摇头,“这我可做不了主·”看到明诚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疑惑,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我把海关交给了明楼,你自己跟他说去·”·明诚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多了几分动容·“谢谢干娘·”· ·藤田失踪了。
藤田的护卫兵来禀报陈璧君的时候,陈璧君正在吃早饭·手里的动作就停了停,第一反映是看莫海……·莫海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此事与他无关··“好好的人怎么会失踪,该不是为了逃避处罚半路逃走了吧。”
陈璧君想着如果不是莫海,那么就是明诚那边动手了··“夫人,昨夜在下在将军车厢旁边遇到汪公子,他是最后一个见到将军的人·在下可否请汪公子配合调查”护卫兵的话,让周围的日本宪兵都蠢蠢欲动。
嘭地一声,陈璧君把手里的碗往桌子上一搁·“昨夜昨夜何时平白无故地又要我儿子配合调查,你以为可能吗”·护卫兵准确地报出了时间,“昨夜夜里九点二十。”
“呵……”陈璧君冷笑,觉得他是在说笑·“那段时间,我儿子正在客厢弹钢琴·专列上几乎是所有的宪兵都听到了,你居然说见到了他在藤田的车厢门口。
我看你是帮助藤田逃跑的帮凶吧还想反咬我儿子一口,真是好大的胆子”·一旁的宪兵队队长小野金次见到陈璧君要发怒,掏出配枪就毙了护卫兵。
“夫人息怒,在下教导无妨·此事一定禀报影佐将军,给汪公子一个交待·”·陈璧君悠然起身,经过小野金次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我等着你们的交待,不要拿失踪这样的借口糊弄我。
就算是他藤田死了,也要给我找出来”·小野金次脸色白了白,“是,夫人·”该死的藤田,就不能好好地跟他回去领罪么为什么要跑临走还要诬陷汪公子不知内情的小野金次把藤田芳政骂了个遍,还要硬着头皮去给明诚赔罪。
陈璧君到了自己车厢才问莫海,“真的不是你”怎么可能呢明诚明明在弹钢琴那个护卫兵怎么可能见到他她记得时间是对的呀……·“夫人,真的不是属下……”莫海就算知道内情,也不能说。
这件事解释起来非常麻烦,弄不好就要暴露关谷平川的真实身份,划不来··陈璧君干脆不问了,不聋不哑不做阿翁……·至于明诚,他在荣初的车厢里。
荣初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好,他也无从劝慰·“到了南京,我们就退无可退了·阿初,他们在上海也是……”·都一样的,不管在哪里。
只要祖国未能光复,民族未能复兴,无论在哪里都是危险的·只不过南京更直面侵略者罢了,而上海只是稍微隐晦些的战场··“我只是在想,阿次现在应该看到我给他留的信了吧。”
荣初想了很多,从阿次留了一封书信代替他赴死开始,一直到明诚打电话告诉他去火车站接阿次回家·两年多的时间里,每个日日夜夜,他都在想,那次死的是他,阿次会如何·一定还是那个冷若冰霜面无表情的杨慕次,会为了他的信仰去奋斗终身。
一定还是那个意志坚强信念坚定的杨慕次……·“阿次比我坚强,他会好好的·”荣初轻声的呢喃,随即就飘散在空气里·明诚却听得异常真切,真切到他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在荣初和杨慕次的家里,只开了一盏灯··家里少了一个人,就像是冰冷的世界里少了那份独有的温度,冷得他心脏都在瑟瑟发抖··杨慕次麻木地坐在书桌前,借着灯光,展开这封荣初留下的亲笔信……·信的格式没有那么正规,反倒是像随手写的一个便条,非常日常随意。
就好像留下这封信的人,只是出去转一圈就会回来……·“阿次,我最亲爱的弟弟,原谅我无法忍受再次失去你的痛苦,原谅我骗了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你我自小分离,经历诸多磨难才得以相认·本以为家仇已报,我们就能永远生活在一起,不分不离·奈何祖国风雨飘摇,山河破碎,民族殆亡·注定你我要为国家、为民族,争取光明与未来。
我本无信仰,学成归国所见的原都是政治牵扯下的党派之争·然而这两年所见,全民抗战,国共军人浴血沙场·眼看着身边的亲朋好友一个个前赴后继,为了各自的信仰牺牲他们宝贵的性命,换回哪怕是一丁点的胜利。
我渐渐地不再以衡量的目光判断行为的得失,开始渐渐相信你说的那个未来……阿次,我们都是疯狂的赌徒,以生命为筹码,去赌梦想中的未来·生命是美好的,未来是光明的。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生最挚爱之人·我很自私,只要你能够活着看到你所描述的那个未来中国,我便别无所求·我不为他人,只为了你的未来,我愿意赌一把。
就赌,我们终将取得胜利·阿次,万一我赌输了·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坚强勇敢地活下去·为了你的信仰,为了你的梦想,为了永远爱你的我,好好地活下去兄初留。”
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你若不在,要我如何能够好好地活着大哥……·长长的三页多的信,杨慕次读完以后已经泪流满面。
身边的人一个个地都改变了那个“只愿家人安好”的荣初,此时此刻,他却只愿荣初如他初见时那样,笑容如沐春风,无忧无虑地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医者··可惜,人生就是这么生不由己,每个人的背后仿佛都有一双手在推着他们向前走。
而前面,却不知是万丈悬崖还是千尺深渊……·“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响起,刘阿四在书房外隔着门道·“少爷,您的电话·”·杨慕次擦干眼泪出门接电话,这个时间段打来的电话一定非同小可。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明楼的声音·“……我知道了,你那边……”·“我会处理·”明楼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挂电话前还叮嘱了杨慕次一句。
“阿次,安全为上,一切小心·”·阿次……杨慕次握着听筒的手略略收紧,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明楼的担忧与关怀,仿佛长兄一般·“我会的,你也是。”
明楼变了,变得开始真正地关心在意杨慕次,不单单是因为荣初,更多的是因为已经赴南的明诚……· ·翌日中午……·“大哥,你出去马上吃中饭了……”明台看着明楼穿戴整齐地出门,忍不住把人拦了下来。
昨天大哥回来的时候神色就不对……·“有事·”明楼眸色漆黑,看明台的时候多了一份深沉·“你们吃吧,不用等我·”如今危机四伏,他们连舔舐伤口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让伤疤自己愈合。
他很痛,可为了所有人他只能坚定地往前走……·日本军部又派遣了新的特工头目驻守特高课,死间计划留下来的隐患必须一一抹去·毁尸灭迹,将所有的证据都清除,才能让那位所谓的“帝国之星”查无所获。
所以,明楼和杨慕次兵分两路……·明楼去了76号,汪曼春还在梁仲春的手底下·因为藤田的缘故,汪曼春至今还没有被枪决·想必藤田离开上海的时候是察觉到不对的……·而明诚和荣初,他们绝对不会让藤田在日本军部有开口的机会……·杨慕次去了高木的公寓,公寓里还有他们那天没能带走的东西,必须在日本的特工找到之前处理掉。
即使现在那里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也不得不再入虎穴,抹去痕迹……·从高木失踪,藤田就安排了人在这所公寓长期监视·想要潜进里面,还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高木的脑袋带走,非常困难。
杨慕次有点伤脑筋……要是直接毁了这所公寓,那就是摆明了高木的失踪是场谋杀,绝对不可取·可他要怎么进去又出来,还不被人发现呢·目光触及到公寓外面的管道时,杨慕次眼神一亮,有了·花开两地各表一枝,明楼到了76号,迎接他的是撑着拐杖健步如飞的梁仲春。
“明长官,您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梁仲春是个明白人,左右逢源在76号和特高课混得风生水起·知道明诚是寒刀,知道明楼是眼镜蛇,可他愣是装聋作哑,该做的事情也一件不差地给他们办好。
为的不过是保住自己的小命,保住自己的前途以及……钱途·明楼进了办公室,朝他报以友善的微笑·“这段时间梁处长辛苦,汪夫人临别前特意交待了我,重点褒奖梁处长的办事得力。”
梁仲春一听前途有望,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都是属下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明长官,今后只要您一句话,属下肝脑涂地粉身碎骨……”·明楼抬手制止了梁仲春的喊口号行为,“听说藤田临行前交待,不能让汪曼春死了,是不是”·梁仲春走得离明楼近了些,轻声告诉明楼。
“幸好那天藤田来的时候,汪曼春没能说出话来·属下听藤田的意思,是要等上边儿再派人来审……”·明楼轻轻地拍了下梁仲春的肩,“特高课的人快要到了,你觉得汪曼春能够等得到吗”想要翻案做梦·梁仲春看着明楼微微弯起的眼角,心里一阵恶寒,连忙摇头。
“那不能,当然不能·只是……”·明楼勾唇浅笑,“放心,我不会让梁处长难做·”要让汪曼春看起来不是被76号弄死的,那就只能是她自己不得不死……·能让汪曼春如此的,只有他……·再次踏进刑讯房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依旧是那股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明楼咬紧后槽牙,脑子里闪过的片段都是明诚……·甚至于,看到血肉模糊的汪曼春的时候,一声“阿诚”已经到了嘴边……等定下神来,才把这个名字咽了下去,藏在了心底。
明楼是一个王牌特工,进入一个陌生环境,第一反映就是打量和考察·他不能让他的一字一句落入对手耳中……·刑讯室是个封闭房间,很小,有些设备藏无可藏。
明楼伸手扯断了那根连接到外面办公室的线,又伸手去关监听器和录音机··“……你陷害我……”汪曼春睁开眼看到明楼时,脸上露出一抹惨烈的笑容。
她硬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能够再见明楼一面,问一句为什么·可当看到了人,她说出的就是这么四个字··哀怨惨烈,还带着疑惑不解,甚至是难以置信。
“陷害呵……”明楼略略抬头,抬眼看她·眼里没有半点温度,一双点漆的眸子不再温柔,反而冷漠得让人胆寒·“你陷害了多少人你知道你的手上染了多少中国人的血吗”·“你怪我明楼你怎么能够怪我若不是明镜拆散了我们,若不是你弃我而去,一走就是近十年。
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吗”汪曼春委屈的眼泪簌然而下,“我不知道什么爱国什么抗战,我只知道除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在血腥中麻痹自己,只有杀戮才能让我忘记痛苦。
我一直在等你,等着你回来娶我·可是你呢你骗我、害我、还想杀了我明楼你就是一个骗子”·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 ·“是,我就是个骗子。”
明楼嘴角略略勾起,露出一抹冷笑·“以前,对你我还有一分愧疚·而现在,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尤其是当看到明诚满身是伤地在手术室里急救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明诚不在了,他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假如明诚真的没有救过来,他一定会杀了藤田杀了汪曼春,杀了所有人·”一分愧疚一分愧疚我等了你十几年,用我最美好的时光去爱你,换来的就是你的一分愧疚吗”汪曼春近乎声嘶力竭地质问着明楼,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那个会用温柔目光注视着她的男人。
“我有说过我爱你吗”明楼的微笑是穿肠的毒药,他的言辞更是一柄锋利的刀·“你爱我,与我无关·”·这才是明楼,那个冷静却又近乎冷漠的明家当家人,那个被军统称呼了十年毒蛇的冷血特工……·汪曼春想了很久很久,从他们见第一面开始起到现在。
这个男人连一句喜欢她都没有说过,更遑论爱……她还以为是他不愿意表达,却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一辈子活该她被骗·不她不甘心·“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家我不相信,明楼,你告诉我,你是爱我的明楼,我爱你,我只爱你”汪曼春的声音都嘶哑着,就算毁了嗓子她还是拼尽力气地寻求一个肯定。
那是她最后的感情寄托……·“我有爱的人·”明楼的话恍如一道惊雷,劈醒了幻想中的汪曼春·紧接着,明楼的一句话抹杀了汪曼春的所有坚持和等待。
“除了他,谁也别想踏进我明家的大门,做我明楼的人”·汪曼春挣扎着想要朝明楼扑过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状若癫狂·“谁她是谁我不信不信你是我的你只能爱我”·明楼晦涩地看了眼神智涣散的汪曼春,不禁后退了一步……·她疯了·“我是明家的大少奶奶,明楼你答应娶我的我一定要进明家我是明楼的女人为什么要绑着我”汪曼春开始不停地挣扎,皮肉都被铁链撕扯下来她都没有停下来,只知道一味地挣脱……·梁仲春听到动静赶紧开门,“明长官……”他看到这样的汪曼春彻底愣住了,就像是一直被关在囚笼里发疯的野兽。
“她疯了,请陆军医院的精神科医生鉴定后,执行枪决·”明楼一点都不怀疑汪曼春是装的,因为汪曼春太爱他了,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爱……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阿诚……”·“明长官……”梁仲春听他唤阿诚,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环顾四周都没有在办公室找到明诚的影子。
“……”他忘了,阿诚已经去了南京,他一抬手触摸不到,一张口唤不回来·“我在这里等结果,去办事吧·”明楼在沙发上坐下,按着自己的额头减轻痛苦。
也不知道杨慕次那边怎么样了……· ·“干什么的”日本宪兵公寓门口,一个工人被两个宪兵拦在了门外··工人把手里的工具一亮出来,两个宪兵立即检查了他的包裹。
然后挥手推搡着让他进了公寓··公寓已经断水三个小时了,再没有水今晚就没办法吃饭喝水洗澡了·宪兵队这才找了个工人来维修……·低着头的工人隐隐抬头,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容,赫然是杨慕次。
他拿出工具在三楼的一间厨房里通水管……·这间房间正对着高木的房间,公寓的地板撬开·切割的工具直接在楼板里掏了个方形洞,房间里都是滋滋滋滋的机器噪音。
杨慕次也胆大,一点都不怕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而入,异常冷静地切割·直接把楼板之间掏空了,直到看见一个军用防水布包··杨慕次伸手将包裹拎了出来,又将掏出的水泥板四周围涂上调好的水泥胶砌好。
地板重新安上后,他在防水布包放在工具箱的隔层里,出房间……·“修好了”一个中国话说得磕磕巴巴的日本宪兵队队长问杨慕次。
“十五分钟后就有水了·”只要出去后把堵住水管的石头捅开……杨慕次压低了声音,回答宪兵··“那你回去,这是工钱。”
宪兵队队长将一圆日币扔给杨慕次··杨慕次故意张手去接的时候没接住,又蹲下去捡了之后落荒而逃·看起来真的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胆小中国人……·当杨慕次顺利地取回遗留的证物去毁尸灭迹的时候,76号的刑讯室里,一剂超大剂量的药注射进了汪曼春的体内,顺着她的血管流入她的心脏。
梁仲春看着和他斗了好几年的对手就这样一点点地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没有了呼吸,他的腿一软,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整个刑讯室,除了梁仲春惊喘的呼吸,只有明楼如释重负的叹息。
他走到梁仲春面前,垂眸看他,嘴角习惯性地扬起一个适宜的弧度,标准的礼节性微笑·“梁处长,此案已结,明天我要看到结案陈词·至于你……”·“明长官,明长官,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真的”梁仲春被吓坏了。
汪曼春这段时间的坚持他看在眼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等待着再见明楼一面……可见到明楼之后居然疯了,不难猜出是谁的杰作··连爱过的女人都可以下这么狠的手,何况是他这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外人。
梁仲春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捏在明楼手里的一只臭虫,只要明楼轻轻一捏就会性命不保·别说前途了……·明楼朝梁仲春伸手,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微笑更甚,“阿诚早就说过,梁处长是个聪明人,果然如此。”
阿诚……梁仲春打了个寒颤,明诚究竟是什么人他和明楼是一伙的,那岂不是明诚也是……“这……”·“如果梁处长想明白了,你也可以。”
明楼微微侧头,笑得高深莫测·“就算不为自己,你总不希望你的孩子将来……嗯”·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省略的话,彼此都明白,这是梁仲春表达自己立场的最佳契机。
在明楼提及孩子的时候,他的选择是毫不犹豫的·“梁某但凭差遣,生死绝无二话·”· · ·第二十六话 峰回· ·三月末四月初的南京城,虽然粉饰着太平,但是连街道的行道树法桐都带有战火遗留的创伤。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明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这不是他第一次踏足南京,以前为了任务,他总是来去匆匆·他来不及好好看看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就要辗转前往他处。
如今,这里已经是他的战场,他认真打量的时候,从心底涌动出一种莫名的悲怆与沉郁··太痛了,入眼处都是侵略留下的痕迹,侵略者还在这座城市里耀武扬威··“阿诚,回来了就在家好好待着,外边儿不太平。”
陈璧君的声音将明诚的思绪扯了回来,从她的眼底明诚读到了浓浓的担忧··“干娘放心,我明白的·”明诚乖巧地点头应下·陈璧君知道他回来有他的使命,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她太过担心……·莫海将陈璧君和明诚的行李箱递给了汪公馆的管家武禾手里,并将一张纸递给了佣人阿兰。
“阿禾哥,小公子需要忌口的都列出来了·夫人交待,这上面有的一律不能出现在饭桌上·另外,今晚大公子会回家里住,晚饭准备好他爱吃的红梅鱼肚和素烧鹅。”
“是,阿海少爷·”武禾虽然比莫海大,但他在汪家的地位和莫海不同·他是汪公馆真正的管家,而莫海走进汪公馆就是汪家的异姓少爷。
“麻烦了,阿禾哥·”莫海从未将自己当做少爷,他被送到汪家的时候,就给自己定了位,是汪家的仆人·当年汪家虽然是书香门第,却并不富裕,供养他读书的这份恩情,他也唯有如此才能报答。
对于如今汪公馆的这些下人,他更从来没有摆出过高人一等的架势··“您说哪里话·”莫海这么谦恭有礼,武禾却万万不敢造次·先前家里有个佣人曾经背地里说了几句莫海的闲话,就被汪先生赶了出去……·“丞路,回来啦。”
一把温厚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带着几分愉悦,连着脸上的笑容都带着欣喜·“回来就好,一路上辛苦了·”·“四哥,今天怎么在家”莫海有点讶异,按说这个时候他都在办公的。
“知道你们今天到家,把其他事情推了·”汪兆铭指了指沙发,“过去坐着说话·”扭头又吩咐武禾,“泡杯茶给少爷,昨天底下刚送来的碧螺春,他爱喝。”
莫海朝着武禾礼貌地点头道谢,这才在汪兆铭旁边坐下·“四哥,这次去上海没有什么危险·夫人和小公子都很好,您放心·”·汪兆铭笑笑,“有丞路在,我不能更放心了。
昔年兄长就老是夸丞路,可惜如今兄长……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你·”·“四哥说的哪里话,大哥若泉下有知……”莫海停顿了一下,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看到汪兆铭的笑容逐渐淡去,他只好换了个话题·“日本军部的帝国之星已经在路上了,听说是自己开车去的”·汪兆铭听莫海提到望月长峰,不由得感慨。
“年轻人就是这么有冲劲儿,这也足以证明他在影佐心里的地位·宠得不像样子军部说,他们的帝国之星和中国军统的寒刀齐名,这次可谓棋逢对手。”
莫海喝茶的动作微微滞缓了下,心略微沉重·“是么·”寒刀在上海的时候,帝国之星在南京,如今寒刀在南京,他却去了上海·谈什么棋逢对手·只是,毒蛇那边……· ·曹童的住所一点都不像是一个青帮师爷待的地方,像……书生一栋单体别墅布置得清雅无双,明楼走进来的时候有种进入了古代世家子弟书房的错觉。
杨慕次比他先到,明楼一转眸子就看到杨慕次站在曹童旁边,正在边看曹童作画边抽烟·整个书房里,墨香和烟草味道混合着,却奇异地不冲突··曹童喜欢画画,也不知道是他影响了明诚还是明诚影响了他。
不过,明楼不得不承认,曹童画画的水平比明诚高了不少个档次··尤其是,曹童涉猎很广,旁边架子上的油画还在风干,手上已经画着意境非凡的水墨画……·“夏大院长临时有个手术,要晚些才到。
你们站我这里也没有用,先自己随便找地方坐着聊聊呗·”曹童笔尖挑了一抹鹅黄,手腕轻转,给笔下的盛世牡丹增了一抹艳色··杨慕次熟门熟路地带着明楼去了二楼的客厅,他来这里已经不是一次了。
之所以约在这里见面,仅仅因为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安全··明楼相信曹童,却只是因为曹童是明诚手底下的人·“我这边已经处理干净了,只等着明天望月长峰前来赴任。”
杨慕次无比震惊地看着明楼,“你说谁”·“……”明楼不能理解杨慕次的这种错愕,“望月长峰,那位所谓的日本帝国之星。
有什么问题吗”虽然他白天忘了说,也不至于这么震惊吧··——我才不是最厉害的,有一个人能够打败我·他叫望月长峰,代号帝国之星,被日本军部誉为百年来最完美杰出的天才。
将来你若是遇到他,离他远点··帝国之星,望月长峰……·杨慕次看了眼明楼,决定实话实说·“望月长峰嗅觉敏锐,他在日本军部就等同于我师哥在军统的地位。
师哥曾经说过,望月长峰是他唯一的对手·”·寒刀唯一的对手,明楼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认识”·“应该认识。”
杨慕次听明诚谈起过望月长峰这个人,只是说得不多·字里行间却能揣测出,他们交过手……· ·明诚从汪公馆溜出去的时候,翻墙的脚刚着地,一个身影就落入了眼角。
他心里一惊,脸上却习惯地先笑起来·“莫叔·”·莫海认真地点头,把臂弯上的一件风衣递了过去·“更深露重,早点回家·”也不顾明诚会有什么反映,他转身就走了。
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明诚穿上了风衣,边系扣边回想……莫海怎么会知道他出去,明显是在这里等他的他究竟是什么人·明诚很少有看不透的人,莫海就是其中之一。
最让他觉得心惊的是,他居然感受不到莫海对他的威胁……凭他的直觉,莫海应该是自己人,他又无法证实··这件风衣只是单纯地给他加件衣裳,还是有别的意义如此危险的时刻,明诚不能不多想。
走过拐角,他还是把风衣脱了,往上一抛抛在了路边行道树的枝桠件……他们都把命压在了赌桌上,他赌不起··不管是好意还是其他,他都无法接受。
明诚刚走入那片黑暗中,墙角露出一道身影·常年没有笑容的刚毅脸庞上勾勒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他看枝桠上的那件风衣的眼眸里却闪动着丝丝心疼·一声喟叹,飘散在仲春的夜里。
“多好的孩子,可惜这世道不好……”·他把手里的圆顶礼帽戴在头上,转身迈步前往另一个方向……·小阁楼里昏暗的灯光下,握枪的手在电话盘上摇了一个固定的号码。
他安静地坐在桌前,等待电话被接通··“你好,翔宇住处·”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和一丝期待··“少山·”电话这头,是莫海的声音。
语音不改严肃认真,却露出几许宽慰·“人很好,你放心,有我在·”·“人好就好·”那边仿佛松了口气似的,继而追问了句。
“你好吗”隐忍的关怀,尽管语气平稳还是露出了一些轻颤……·“好着呢·”莫海停顿了下,轻轻眨了眨眼睛,化去了眼角的湿润。
“你呢”·“好着呢·”那边的声音好像哽咽了下,“丞路,辛苦你了·”·“主要是你的学生聪明。”
莫海的声音里已经有了笑意,多数是为了那头的人能宽心·“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完璧归赵,我的承诺,永不逾期·”·“……”电话那边很久都没有声音,再次传来的时候就带着过分的嘶哑。
“你千万不能有事,好吗我们需要你……”·“相信我,我有分寸·”莫海只是坚定地把自己的话传过去,“少山,我们更需要你。
我们需要更大的胜利,期盼已久的光明就在眼前了·我会一直在你们身后,永远都在·”·千金一诺,莫海这一诺何止是千金·“时候不早,早点睡吧。”
莫海听得出,那头的人有多么疲惫·长期的前方作战调度,眼看着一个个中国人倒下去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而此时此刻,他能说的不过是这么四个字。
“少山,保重·”·“你也是·”话音刚落,听筒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声响……·莫海习惯先挂电话,他不是一个能够被情感所左右的人,但是不代表他没有情感。
恰恰是他太懂了,每一次通话不过是一场诀别··谁都无法保证,每一个明天能够安全度过……· ·明诚到荣初的公寓的时候,姚梦已经到了·他看到昔日故人站在自己面前,觉得有点不真实。
“姚梦……”·“怎么才多久就不认识了·”姚梦浅笑着打趣,眸子却是湿润的··多久三年……还是三年前接了任务后,他在日本见的姚梦。
明诚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整个房间似乎都染上了愉悦的温度·“好久不见·”·荣初给两人倒了水,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约定的时间是十一点半,还有二十多分钟。”
姚梦因为紧张,握着水杯的手指指骨泛白……“阿诚,这违反纪律……”·明诚不以为意,“我是你上级,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纪律是死的,人是活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下……很多事情避无可避,这是什么时候随时会暴露,随时会牺牲,随时会天人永隔。
杨慕次看了看曹童家里的座钟,离约定的时候还有五分钟……夏跃春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绊住了脚··“你还可以再晚一点的,夏大院长·”曹童斜倚着楼梯扶手,端着一杯咖啡,漫不经心地喝着。
见到匆匆而来的夏跃春,他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少跟我贫·”夏跃春三步并作两步自发地往二楼找去,来去自如根本就是把曹童这里当成了家一样。
曹童喝了口咖啡,边摇头边叹息·“这么精致的别墅给你们当客栈,我这是命中带煞星啊……”·两部电话,牵连着六条命,六颗心··当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杨慕次灭了烟头,按照惯例等第三声响过才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一声阿次,让他瞬间红了眼眶·“杨慕初,你骗我”·荣初听着那边恼怒又委屈的控诉,头皮发麻·他果断地把电话给了明诚,冲着明诚做了个顺毛的动作。
明诚无奈地摇头,“阿次……”·“明诚你闭嘴,你是帮凶”明诚一开口,才唤了声阿次就被吼得不得不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你吼他干什么”明楼没能忍住,帮着明诚说了一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杨慕次回瞪回去,脸色冷得夏跃春直打哆嗦……·明诚听到那边没了动静后,知道杨慕次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才再次开口。
“阿次,把电话给跃春·”·夏跃春接电话的时候,难得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连呼吸的频率都变了·直到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姚姚,对不起……”这一声抱歉,夏跃春拖欠了好多年。
直到今夜在电话里才说出来……·姚梦的坚强在这一声“姚姚”和这一声“对不起”之后,化作了两行眼泪·“我们之间,不说这个。
你能好好的,就够了·”·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夏跃春的眼泪一颗颗地滚落了下来,一颗装满了信仰的心,最里面却住着一个叫做姚梦的女人·这一刻,他突然开口,“姚姚,我们结婚吧。”
·明楼蓦地抬头,杨慕次瞬间扭头,两人齐齐地看着夏跃春……夏跃春的声音还在继续,“以电话为媒,我们的战友们做见证,我要娶你为妻,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人。
嫁给我好吗姚梦·”·夏跃春知道姚梦可能下一刻就不得不为了任务而牺牲,明明知道他这一开口就是一辈子的承诺,他或许只能孤寡一生。
可是他还是愿意在这最艰难最危险的时刻,选择与心爱的女人郑重结发,约定成为彼此的唯一··姚梦懂了夏跃春的心,从此哪怕是阴阳相隔,他们毕竟已经是夫妻,此生无憾。
她含泪点头,察觉到夏跃春看不见她应答的动作,复又应答道·“好,我嫁给你,我们结婚·”·就算他们没有明天,就算他们今生可能再也无法见彼此一面。
可是,这一刻乃至以后,他们都是一颗心一条命··夏跃春已经很满足了,他已别无所求……·明楼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电话,伸手的动作微微一停顿。
电话里已经传来了明诚低沉悦耳的声音,“大哥……”·“……阿诚·”明楼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明明分别不过两三天,却像是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一样。
“家里都好,放心·”·“我也很好·”明诚先报个平安,随即将话扯入了正题·“藤田芳政已经解决了,你们那边的尾巴都处理了吗”·“全部干净了。”
明楼把这边的近况一一说来,“明天特高课有个欢迎会,为了庆祝望月长峰赴任特高课课长·我和阿次都会以……阿诚”·望月长峰四个字传入明诚脑海的时候,他只是觉得眼前一片血海朝他涌来,好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明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捏着听筒的手不断地在颤抖,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像是一帧帧图像闪动在他的脑中……·“阿诚”荣初和姚梦都察觉到明诚的不对,想上前的时候,一道青芒逼得他们两个连连后退。
荣初一把将姚梦拦在身后,“别靠近他他状态不对”·荣初是医生,他察觉到此刻的明诚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似乎活在了自我的世界里。
他看到了电话,“明楼,叫醒他”·明楼因为过分隐忍,眼眶通红·他的声音都在颤抖,“阿诚阿诚大哥在这儿大哥一直在这儿阿诚……”·——阿诚,别怕,大哥会保护你的……· ·“阿诚……”明楼一声声急切的呼唤,将失控的明诚一点点扯了回来。
听着电话里沉稳温柔的声音如今带着哀求和压抑的哭音,明诚的气息一点点地平顺下来·握在手里的军刀脆声落地……·明诚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力和自控力,却让一个名字硬生生地勾起来了沉寂多年的PTSD症状。
明诚恍惚过后,非常抱歉地看向离他很远的荣初姚梦,幸好没有伤到他们,否则……·“……大哥,我……”明诚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情况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
他只好转移话题,“这个望月长峰是日本军部隐藏最深的一名王牌,他的实力远在我之上·所以大哥,你和阿次对上他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实力远在明诚之上……几个人面面相觑,明诚从来不是一个夸大其词的人,他这么说那一定是望月长峰太厉害了·“阿诚,你们交过手的吧。”
明楼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关键时刻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眼前的敌人·“具体说说望月长峰·”·明诚有点诧异,继而才恍然·杨慕次在明楼那边,不可能不说一些往事。
他现在也没工夫解释更多,只选了最有用的信息告诉明楼·“望月长峰性情不定,喜欢光明正大,最忌讳别人跟他玩阴的,但是他又特别喜欢算计别人·对付他其实非常简单,不要惹他。
和他相处的时候,不说假话虚话套话·当他怀疑你的时候,告诉他真相,他反而不会信你说的·总而言之,不要用常人的眼光去看他·”·“……”所有人都沉默了。
明诚说的这个是望月长峰一个听起来这么……的人·“他肯定会追查寒刀的下落,到时候大哥你让他打汪公馆的电话,我会和他谈的。
他如果不招惹你们,千万不要主动靠近他,这个人比疯子还要癫狂·”望月长峰和他有个约定……也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善罢甘休,应该不会的。
明诚顿时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还有大哥,你和阿次在经济企划案上不能做手脚,望月长峰是经济学的翘楚·很多事情,只能硬来了·”·“你都说你都对付不了他了,硬来拼得过”不是明楼没有自信,只是他想试试明诚的底,他觉得明诚没有完全交底。
那些没有说出的话,与任务没有关系,那就跟他个人有关·明楼不得不承认,他非常介意·“双拳难敌四手,他再厉害也是孤军奋战……”明诚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重要讯息,顿了一秒钟。
“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这也是他的弱点之一·另外有一点值得参考的是,他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热爱他的祖国·”·望月长峰的确是日本军部的帝国之星,光芒万丈。
可他的背后,有着一段比明诚还要沉痛血腥的过往·很多事情只要略略提点,他们都可以意会得到··“我们会小心的,你们在那边也要保重·”明楼没有再追问下去,很多伤疤此刻揭开太不明智了。
“你们也是·”明诚把电话交给荣初,示意他跟杨慕次道别··明楼与明诚纵然隔着千里之遥,也心灵相通·他应了一声明诚,就把听筒递给了杨慕次,自己靠着沙发合了合疲惫的眼睛……·“大哥。”
杨慕次的火气已经消了,剩下的都是对荣初的担忧与关心·而到了嘴边,只是化作了沉沉的一句·“保重·”·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阿次,等我回家。”
荣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温情,暖得让人心里发烫·他看向姚梦,只得到了姚梦一个轻轻的摇头··杨慕次也只得到了夏跃春的一个扭转的背影,他再看明楼,两人相视点头。
“大哥,今后将由你我单线联系·有任何事情都打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听·明天特高课正常运作之后,新的那份对华经济作战方略就会启动·渡边沃婵手里掌控着军需物资的运送路线图,我们需要这份路线图截取战略物资。”
·“知道了,明晚这个时候,等我电话·”荣初挂电话之前,又忍不住叮嘱了句·“阿次,安全第一·”·两边都挂了电话后,姚梦先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
“阿诚,阿初,我先走了·运送路线图我会尽快拿到手,到时候我会以军部向汪家赔罪的名义,送到阿诚的手上·渡边是不会检查送到汪家的礼物,他对影佐和汪家都非常忌惮。”
明诚点头,“一切小心,静候佳音·”姚梦出去了之后,良久,明诚突然抬头看着荣初·“阿初,我忘记说一件事情……”·荣初看着他,略有笃定地猜测。
“有关望月长峰”·明诚点头,“你和阿次联系的时候,告诉他,千万要当心望月长峰的枪·他的子弹,会回头·”这是他最为忌惮的一点……·荣初应下,很是疑惑。
“阿诚,你好像很紧张……因为望月长峰你可不是一个会自乱阵脚的人·”可是从听到这个名字后,明诚显而易见的不安。
明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阿初,望月长峰就是颗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炸了·我……唉”·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句话欲言又止,荣初知道事情难办了……· ·明楼作为特务委员会副主任以及财政部经济司司长,望月长峰的到任及欢迎会,他是必须在场的……·轿车驾驶座一开,先入人眼球的是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靴。
天青色衬衫外面披着一件长及膝弯的米色风衣,不羁地敞着怀,一排纽扣都彻底沦为装饰物··车上没有再走下来一个人……明楼和杨慕次不禁交换了个眼神,暗道明诚所言果然是真的,望月长峰习惯单独行动。
人渐渐走近,明楼看清楚了望月长峰的面容时,也愣了一秒钟……·俊美邪肆的脸上带着一丝丝浅笑,微微上扬的唇角却露出些许嗜血的味道,眼角眉梢间尽显睥睨天下的傲气。
这是一个傲骨天成的男人,像一头翱翔在九天之巅的雄鹰……·“望月长峰,新任的特高课课长·我不需要欢迎会,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没有半分寒暄客套,声音低沉严肃。
整个气氛瞬间压抑起来后,望月长峰下巴点了点梁仲春·“你,留下·”·“……”梁仲春愣了一下,举手指了指自己。
“我”·“跟我进来·”望月长峰目不斜视地跨进了特高课办公楼,视所有人如无物·梁仲春腿肚子打着颤跟在他后面……·明楼一直觉得杨慕次是他看到的最有傲气的人了,现在看来望月长峰刷新了他对傲气这两个字的认知。
简直是视众生如蝼蚁啊·“梁仲春会说漏嘴吗”杨慕次问明楼,望月长峰一来就拎了个关键人物出来,这样的手段还真是藤田重活八辈子都赶不上的。
“希望他能挺得住·”不过看望月长峰的气势,梁仲春不吓死过去已经是好的了·明楼对梁仲春不报任何希望,但是……“他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至少为了活命和家人平安,梁仲春不敢出卖他们··“那就离他远远的”杨慕次挑眉,这不像是明楼的风格……明楼是伺机而动的,可他不是一个任由对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人。
“暂时远点,方便观察敌情·”明楼想看看,望月长峰对日本到底有多少感情,是不是真如明诚说的那样……· ·望月长峰一进办公室,身上的风衣一脱,顺手一甩就稳稳地挂在了一边的衣架上。
一套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看得梁仲春眼睛都直了,暗道:这是哪里来的高手啊也太妖孽了·“师团长,您有何吩咐”军部给望月长峰配的侍卫长野尻征言,算得上跟着望月长峰时间比较长的了。
他离望月长峰很远,至少有四米……·“我要画画·”望月长峰说着一口标准的中国话,流畅得让梁仲春有一种他根本就是中国人的错觉·他长腿一迈,坐在了办公桌上。
坐下后,看到了办公桌上藤田芳政遗留下的照片·望月长峰眸色略沉……·梁仲春极为有眼色,刚想上去收了,没想到望月长峰腿一伸,沉重的办公桌嘎吱嘎吱了两下冲着外面就倒了下去。
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掉在了地上……·野尻征言一手拿着画板一手拿着笔袋跑进来,看到望月长峰面前一片狼藉,他立即低头·“卑职失职,请师团长责罚。”
“全部换了·”望月长峰看着野尻征言帮他架起画板,他略有满意地吐出四个字·声音因为过分冷肃,带着一丝血腥的杀气··野尻证言打了个寒颤,生怕这祖宗一刀子通过来,忙不迭地跑出去找人来整理换新的书桌板凳沙发一切用品……·梁仲春惊呆了,这是哪里放出来的啊还让不让人活了他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硬生生地低着头数蚂蚁,就怕自己跟那书桌一样在劫难逃。
办公室里,寂静得只能听到铅笔画在素描纸上唰唰唰唰地声音……梁仲春诧异地发现,那些抬桌子板凳沙发进来的宪兵居然能够做到无声他面对的这人究竟有多么可怕,可想而知。
他还有没有命活着走出去……·“好看吗”望月长峰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梁仲春的思绪·梁仲春猛地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幅逼真到让他恍惚的素描像。
明诚·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俊美的面容上笑容灿烂若朝阳,一双清澈的眼睛被勾勒得略带杀气……梁仲春突然想到了一句话——真正的美人是带有杀气的。
正如此刻画像中的明诚,好看得仿佛要把人的目光永远锁定一样·“好看……”·“人还在春和医院吗”望月长峰提笔又修饰了下略有瑕疵的剑眉,让眉骨看起来更加立体些。
问出的话,带着一股漫不经心……·“人……”梁仲春感受到周围温度骤然降低,硬着头皮回答·“已经去了南京,汪夫人带回去的。”
他这心脏哟……·望月长峰眸子一闪,声音越加透着一股血腥味道,听得梁仲春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彻底消失·“汪公馆,电话号码·”·“6736。”
这幸亏是他知道的,万一他要不知道……·“嘭”地一声,一个宪兵手里一滑,搬着的沙发重重地磕在了地上,梁仲春的心跟着一跳。
“嘭”地又是一声,没等他反映过来,一枚子弹从他的脸颊边擦着飞过,鼻底钻入了一股火药味……梁仲春扭头,看到那名失手的宪兵眉心正中被子弹穿透,腥红的血不断地从血窟窿里冒出来。
看得他连忙捂嘴,五脏六腑翻腾得难受……这说开枪就开枪,而且还对着没有犯错的自己人·梁仲春从脊椎骨里泛出一阵恶寒,望月长峰简直是地狱放出的魔鬼啊他紧紧闭着嘴,坚决装木头人……·“梁仲春,你可以回去了。”
望月长峰无视梁仲春错愕的神情,仿佛自己随意叫出他的名字再平凡不过·他手里的枪瞬间换成了那支铅笔,继续在画像上描摹·梁仲春刚想走,望月长峰又把人喊住了。
“等一下·”·梁仲春那一刻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您、您还有什么吩咐”·望月长峰挥挥手,让所有人出去·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梁仲春,“看在寒刀的份上,我不动你。
但是,管好你的嘴·”·梁仲春彻底吓懵了,连自己怎么走出特高课的他都不知道,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稀里糊涂地就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新政府办公厅……· ·明楼看到梁仲春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恍恍惚惚地走进办公室。
他的眸色深沉,“望月长峰为难你了”·就是没有为难菜觉得后怕,那一枪怎么瞧都像是冲着他打的……梁仲春的心现在还是七上八下的,“明长官,这个望月长峰实在是太……”梁仲春搜肠刮肚竟然觉得自己找不出一个形容词足以概括望月长峰的行为·“具体说说。”
明楼看到梁仲春抖动着嘴唇愣是憋不住半个字,已经有了非常不详的预感·听梁仲春一一描述之后,明楼的眼眸黑得能够沁出水来·“他画了一幅明诚的肖像”·梁仲春听到明楼这句话几乎是嚼碎了吐出来的,浑身抖了抖……这一个两个的都不好惹啊“对,画得特别真实,跟照片……”·明楼不紧不慢地打断了梁仲春的描述,声音平缓,周围气氛却越来越让人觉得窒息。
“他还知道你是寒刀的人……”·梁仲春忙不迭点头,“还让我闭紧嘴巴,听这意思……他是不是没打算查寒刀那事咱们是不是安全了”目前梁仲春最担心的就是望月长峰翻旧账,把他给汪曼春定的案再次推翻……·明楼看向梁仲春,“你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不然你想多么复杂”办公室门被推开,一身休闲装束的望月长峰就那样迈着步伐走了进来。
他扭头看了眼梁仲春……·“属下告退”梁仲春提溜着拐杖,跑得比兔子还快,顺带帮他们关上了门··明楼抬眼看望月长峰,眼前的这个人被日本军部奉为神话,以“帝国之星”命名。
他刻意自由散漫道不穿军装……“望月课长·”·望月长峰走到明楼办公桌前,目光扫过他桌上的相框·“明楼,介意我猜下你桌上的这张照片吗”·明楼眸色漆黑深沉,脸上却笑得温雅。
“望月课长但说无妨·”· ·“上面有你的大姐明镜,小弟明台·至于明诚……”望月长峰嘴角挑起抹邪肆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我这里。”
桌上这张姐弟三人的合影从回上海就放在这里,一直到明诚离开都没有换·明楼此刻觉得异常刺眼,就连看望月长峰的时候,心里都流淌着一抹酸苦·“望月课长和明诚,竟是旧相识吗”·“这个,你得问他。”
望月长峰将桌上的电话机扭了个方向,拨出了一个号码·接通了后,递给了明楼··明楼未动分毫,只是看着他……·“寒刀我舍不得动,毒蝎还是可以踩死的。”
望月长峰非常满意地看到手里的听筒被明楼接过去,他抱臂倚靠着办公桌听明楼讲电话··“这里是新政府办公厅,我是明楼,我找明诚·”明楼此刻脑袋欲裂,一个未知的对手却对自己无所不知,这种感觉不能再糟糕了。
只是望月长峰为什么要他打这个电话·望月长峰的声线冷硬,说出的话更是一针见血·“在明诚与明台之间,你的选择永远是明台·这大概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厚此薄彼。”
明楼眸光闪动间已然露出了杀气,“我们中国人还有一句话,事急从权·望月课长舍不得的,明某又何必担心呢”·望月长峰的弱点,怕也只有明诚了……他嘴角噙着一抹是似笑非笑的笑容,“这个解释,留着骗你自己玩吧。”
一瞬间,办公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我是明诚·”明诚本打算趁着中午时间给曹童去个电话,他是真的担心上海那边出事。
刚要出门,就有电话找他··望月长峰拿过明楼手里的电话,一句话都没让明楼和明诚说·开口就是熟稔的语调,“跑得挺快,还以为你动都动不了呢。
英雄救美的机会,都不给我·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降到冰点的气氛蓦地被打破了……·明楼垂下的眼帘,遮掩住了眸子里的震惊与错愕。
望月长峰褪去了傲气,说话再平常不过,甚至带着玩笑口吻,不再有半分严肃··最关键的是,对象是明诚……·“……”明诚怔愣了半秒钟,这么熟悉的语调和声线除了望月长峰还能有谁他随即斥责道。
“你疯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汪公馆的通讯是会被监听的·“内线不会被监听,怕什么·”望月长峰很满意明诚的担忧,不甚在意地说道。
他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么,笑话……·内线……他在新政府明诚觉得脑袋都要裂开来了,颇为无奈·“你不要告诉我,明楼就站在你身边。”
“不可以吗”望月长峰扫了眼对面垂着眸子的明楼,眼角捕捉到了明楼僵硬了一下的脸·顿时,他觉得畅快了许多··“只要你想做的,有什么不可以的。”
明诚郁闷地看着汪公馆华丽的天花板,“想说什么”望月长峰找他,那就是一定有事·千万不要是……·“你我十二年前订下的生死之约就要到了,说好的地点我来定。”
望月长峰的话,让一直沉默的明楼蓦地抬头··明楼能够听到自己明显加速跳动的心跳,生死之约四个字不断地在脑海闪现·他似乎有点明白了……·十二年前,雇佣军团,生死之约,帝国之星……这些都是明诚的沉痛过往。
“我恐怕要爽约了·”明诚说得很真诚,甚至略带有一丝丝遗憾和抱歉·“望月,算我欠你的·”·“欠你欠我的多了,打算赊账赊到下辈子”望月长峰不容拒绝地把明诚给堵了回去,“一个月之后,峨眉金顶。”
你可真会选地方明诚根本不跟他客气,更没打算瞒着他自己的行动·“一个月之后,你恐怕要到江东门才能找到我·”·望月长峰笑了两声,“你我这辈子除了老死病死,注定只会死在彼此手里。
别忘了,你的命已经输了一半给我·”·“你怎么不说你输了我两条命了”明诚对望月长峰的话嗤之以鼻,“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把电话给明楼,我有话和他说。”
难得这么好的机会,他有句话一定要亲自告诉明楼才放心··“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望月长峰看了眼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的明楼,直言不讳。
“需不需要我网开一面”·“需要·”明诚毫不犹豫地接受望月长峰的建议,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当他傻子么都是学经济的,谁能给谁亏吃。
“条件·”·“每天晚上九点一个电话,9668·我必须确定我的对手,能够一直活到决战那天·”望月长峰的要求,让明楼彻底懂了。
就算语气再严肃,战意再明显,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望月长峰在意明诚,在意到不惜忽视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交予他的责任……· ·“如果我能活着……”明诚想,他要是活着,一定会完成与望月长峰相约的决斗。
只要他还能活着的话……·“你和明楼说话吧·”望月长峰打断了明诚的话,直接将电话还给明楼·随即,他径直地开门离去··对于明楼和明诚之间的对话,他没有丝毫的兴趣听……·“大哥。”
明诚没有等明楼开口就叮嘱他,“如果有一天,你和望月长峰交手,一定要记得不要跟他比枪法·他有一招回马枪,百发百中·一定要小心·”·“回马枪”明楼不解,“什么意思”·“他射出去的子弹会拐弯。”
明诚永远躲不掉这一招,曾经每次比试都被空包弹打中·正如望月长峰躲不过的他的回刃一样……·“你们关系很好”明楼非常在意,明诚和望月长峰已经不能算是关系好了,给他的感觉更像是生死之交,偏偏望月长峰对明诚……·“说不清楚。”
明诚也不知道他和望月长峰之间的关系算是好还是不好,“总之,我杀不了他,他也杀不了我·”·棋逢对手,旗鼓相当……·明楼心里很不是滋味,明诚现在有多强,就说明当初成长时有多痛,这都是他造成的。
“阿诚,你在那边要好好的·不管你和望月长峰有什么生死之约,只要你活着回来,我就陪你一起去峨眉金顶·”·明楼的要求很简单,却又很艰难——只要你活着回来。
“我记住了,大哥·”明诚得到明楼的这一句肯定,已经是莫大的惊喜·明楼妥协了,终于接受了他是寒刀,他与帝国之星一样曾经是杀人机器。
接受了,他那段不为人知的黑暗岁月……·“阿诚,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明楼能说的只是这个,能给的保证也是这个·他相信,明诚懂他的意思。
“好·”明诚坦然应答,没有办法犹豫·纵然是死了,他的灵魂也该回家……· ·莫海早上刚要陪同陈璧君出门,就遇到了日本军部的小野金次。
陈璧君对于宪兵队向来不客气,“干什么来的”·小野金次与一般日本军人不同,他脾气很好,就是个软面团任人揉搓都不带拉脸的那种。
见陈璧君面色不愉,腰弯得角度更加精准了·“夫人,在下奉命前来,为帝国与小公子之前的误会来道歉·希望小公子不要嫌弃·”·递上来的是一对康熙年间的珐琅瓷双耳花瓶,价值斐然……·“自己进去说,我可做不了我儿子的主。”
陈璧君只扫了一眼,就把人扔在了大门口·“阿海,我们走·”·武禾武管家从里面跑出来,“小野太君,里边请·小公子正在用餐,稍等。”
小野金次送来的花瓶,是货真价实的古董·看到原本就属于自己国家的宝物被日本人当做礼物送到他面前,明诚瞬间就想到了侵略这个词汇……·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明诚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阳光中走出来一样。
偏偏,他的声音低沉森冷·“这么贵重的礼物,贵国破费了·”·小野金次脚底泛起的寒意瞬间流传到全身,几乎连舌头都冻僵了·他用他那还不算流畅的中文说道,“小公子看得上眼,那就值了。
影佐将军特意嘱咐,给您赔罪,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您受苦了·”·明诚把玩着价值连城的花瓶,托住瓶底的一瞬间,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加迷人了·“替我回复影佐将军,我很喜欢。
但是……”·小野金次呼吸一紧,就怕明诚还有什么过分的要求说出来……·“藤田将军找到了么”明诚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抬眼问小野金次。
看到后者摇头之后,他才继续道·“我不喜欢别人往外头上乱扣罪名,我干爹干娘也是·”·“在下保证,不会有下次·”小野金次看明诚没有话再说了,立马非常有颜色地告辞。
“小公子,在下告辞·”·明诚直接把两只花瓶抱到了自己的房间,汪公馆人多眼杂,他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动·掏出军刀,将瓶底的一层蜡刮去,一卷胶卷就掉了下来……·另一只花瓶也是……·将两卷胶卷放在口袋里,明诚将花瓶放在了房间最显眼的角落。
汪公馆的钉子们看到了,才会觉得他是真的喜欢这两只花瓶·出门的时候,武禾跟在他身后,明诚笑了笑·“武管家,我就出去走走,整天待在家里都闷死了。”
·“小公子要去哪里,家里有司机,让司机送您去·”武禾这个管家是尽心尽责,恨不得明诚一出门就双腿不沾地··明诚眸子轻轻一转,“我去找长兄,麻烦武管家安排一下。”
军需处里应该可以找……也方便掩盖痕迹,虽然风险很大··不过,高风险高收益,买卖很划算……· ·“小弟,你怎么来了”汪大公子看到明诚敲门很是惊讶,目光扫过他脸上的伤。
他剑眉蹙了下,暗道:这群日本强盗该死嘴上调侃着自家干弟弟,“要被妈咪知道你不在家养伤跑出来,我们都要跟着挨骂的·”·“长兄两天没回家了,我来看看。
顺便带了牛肉锅贴,长兄尝尝·”明诚把打包的牛肉锅贴递给汪大公子,凭他的记忆记住一个人的喜好轻而易举·想要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周遭各界人群中,了解他们是最基础的功课。
明诚的功课做得很足,关注到了每一个人,不管是敌是友……·汪大公子尝了个,发现是自己最爱吃的那家做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小弟真是贴心,我呀最爱的就是这口了。
可惜老是要排队等,总没个功夫,今天可算是吃到了·排了很长的队吧”·明诚笑着摇头,“没有很长,小弟我这么英俊潇洒,好多排队的都让着我呢。”
他顺手翻阅起了茶几上的一本影像册……·汪大公子的业余爱好就是摄影,甚至在办公的地方都设有暗房,随时冲洗他拍下的那些构图精美的照片·影像册上的照片每一张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明诚想着,假如他这位长兄不是生长在这乱世,一定是位人人倾慕的艺术家。
“小弟也喜欢摄影”汪大公子看明诚一副认真专注的表情,顿时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这些都是我平时挑选出来的作品,还可以吧”·汪大公子是谦虚的,摄影是好是坏,一眼都能察觉出来。
明诚笑得灿烂,清澈的眸子里尽是真诚与钦佩·“我非常喜欢,长兄改天一定要教教小弟·”·“好啊……”汪大公子转念一想,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要让妈咪知道我带得你不务正业,该动家法喽·他们眼里,这都是黑白的,没什么区别·我倒是觉得这个世界才是黑白的……”·明诚心头一酸,颇为诧异地看着汪大公子。
能把一句现实的话说得这么有艺术,如此让人动容的,也只有这位几经风雨的汪大公子了··“总会有色彩的那天的·”明诚的语言里有着一种自信,引来了汪大公子几番侧目。
“长兄,我也拍了一组照片,请您给指点下呢·”·“哦”汪大公子被转移了注意力,听到明诚要拿摄影作品和他探讨,一时间兴趣十足。
“在哪里带了吗”·明诚拿出一卷胶卷,“刚拍不久,还没冲洗·我等会儿去照相馆洗出来,就是不知道长兄今晚回不回去。”
“没那么麻烦,我这里就有暗房·”汪大公子直接将明诚带到了自己的兴趣基地,“小弟自己会吗”·“爱好摄影,当然会这些。”
明诚走进暗房,给了汪大公子一抹灿烂的笑容·“长兄稍等,小弟这就去洗出来·”·摄影,是一名特工必备的技能之一,与任务完成度息息相关。
一名优秀的特工,摄影技能完全不输于影楼里的摄影师·对于处理胶卷、照片的各项工序更是信手拈来··明诚作为军统的王牌特工,摄影更是出色非常。
只是很多任务他都不需要用到这项技能,不用不却代表生疏……·一张张照片被冲洗出来,在一旁挂着晾干……·两盘胶卷,一盘是军需运送路线图,另一盘是南京街道春景图。
拍摄者摄影水平之高,连专门的摄影师恐怕都要叹服··姚梦炉火纯青的摄影技术,让明诚在等待照片晾干的时候想到了很多……这是一个为了信仰而放弃一切的女子,战火的年代培育出了一朵绚烂绽放的扶桑花。
若有一日海晏河清晴空万里,她必定也是飞翔身姿最美的鸟儿··照片交给汪大公子的时候,明诚收获了长兄的赞誉,并被要求把这组照片留在了他的影像册里·汪大公子在那一页上,提笔写下了八个大字。
金陵春醒,岁月静好··明诚看着笔锋遒劲的一行钢笔字,心头动容·一股恍若重生般的力量从这八个大字里一点点透入他的灵魂……·醒的,哪里是金陵之春那是无数的金陵人,数不尽的中国魂·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 ·明诚将拿出来十二张照片拼好,一副完整曲折的军火运输路线图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荣初只是扫了一眼,“断了日本军队的军需,是第二战区获胜的第一步·我们迈出这一步,就有被渡边沃婵怀疑的危险·日本军部队对第二战区的作战方略还有八天才能制定完成,伊藤也会参与战略制定。”
“换句话说,我们必须把这份图纸在五天之内送到上海·”明诚揉了揉眉心,“太困难了,现在到处都在抓捕重庆和延安方面的特工·渡边手下的一批猎犬,鼻子灵敏得令人发指。
上海那边又有望月长峰坐镇,日方在情报方面的防守几乎无懈可击·如果途中有一点儿意外,之前所有的都白费了·”·他们会损失姚梦,这颗已经赢取了渡边沃婵信任、立足于地方心脏的棋子。
“阿诚,你们军统的训练里,是不是有一项虚拟地形还原”荣初为了更好地扮演杨慕次,曾经将杨慕次的课程全部融会贯通,并在俞晓江的考核下顺利通关。
看着眼前的地形图,他能想到的只有这样一个低风险却有瑕疵的方案··明诚看着眼前的地形图,有些拿捏不准·“这需要两个人思想高度集中,并且默契非常,思维统一……我能准确复述出来这张图,可是……”·“明楼呢”荣初脑海中瞬间出现了这个名字,“明楼能够做到吗”·明楼……明诚有些不确定,他看了看钟。
“我发一份乱码到曹童那里,让阿次通知明楼·我们试试……”·说不定真的可以呢虚拟地形还原……·“曹童那里”荣初非常诧异,“新政府那边的夜莺……”·“只要我们一联系夜莺,望月长峰就会端了上海地下党新四组的全部成员,以此来给日本军部一个完美的答复。”
明诚对荣初解释道,“他说的网开一面,是把其他三面堵住·能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还得靠我们的本事·”·而且,望月长峰也必须拿出成绩给影佐一个交待。
明诚明白,能够在望月长峰那里争取到这个机会,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否则,现在明楼和明台他们早就没命了……这种事情,望月长峰绝对做得出来。
明诚按照约定,准时拨打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时候,他没有即刻挂断·昨天有些话因为顾忌明楼在望月长峰身边,他没有说··“你还是这么准时。”
望月长峰悠闲地靠着欧式沙发,修长的手指握着精美的欧式电话听筒·“说说吧,希望我怎么配合你”·“先说说你的条件。”
明诚在说出自己的打算之前,想听听望月长峰的想法·“你说过你不会再参与战争,也说过你讨厌侵略·这些,你都没有做到·我说过我希望和平,也说过我会告别黑暗。
这些,我也没有做到·我们都是军人,注定了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现在,你给了这么大的让步,想要什么”·“想要你。”
望月长峰的三个字没有半点修饰,直白简洁,斩钉截铁·不管对方听到之后有什么反映,他硬是在说了这三个字后没有半点解释··明诚愣住了,一双清澈的眼睛睁得老大,根本无法消化这三个字。
然而他知道,跟他对话的人这辈子就没开过玩笑·“望月长峰,你是认真的·”·“你跟我讲过一个怒发冲冠的故事,我记得那句话是爱江山更爱美人。
你还说过一个成语,以身相许·”望月长峰说得很坦然,“你救我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被你需要,我会以命相还·明诚,你们中国的语言博大精深。
想要你和要你,是有区别的·”·如此露骨的对话却让明诚突然松了一口气,他庆幸着望月长峰的磊落作风,庆幸着望月长峰的君子心性·“我不要你的命,自己好好留着。
我也不要你违背原则地帮我,我们之间的事情和我们国家的战争不该有所牵连·”·明诚这辈子,欠明楼一个人已经够了·他不能再欠望月长峰的,他还不起。
“有你这句话,说明我望月长峰没有爱错人·”望月长峰脸上多了一份真切的笑容,“以你对我的了解,足够他们在我手下逃脱·再多的,恕我不能再给。”
“我明白·”明诚懂得望月长峰的处境,他需要自保·“望月,以你对我的了解,你也可以找到你想要的答案·”这叫做礼尚往来,避免不了的交换。
 · ·第二十七话 路转· ·荣初以为,明诚能被一个名字引发出PTSD症状,至少那个人在明诚的某段时光里是一个见证人,或者参与者·听到他们的对话,荣初觉得他的判断不够精准,他们的关系比他想的要复杂许多。
说是敌人,太严重……至少知道一切的望月长峰没有透露给日本军部任何他们的身份信息·摆明了,往事不提,重新洗牌··说是朋友,太客气……至少望月长峰不会因为认识、了解明诚而作壁上观。
一旦有所行动,望月长峰不会手下留情的··“你和他……”荣初不得不多嘴问一句,这关系到接下来的行动·他必须弄清楚这两个看上去搭不到边的人是怎么看待彼此之间的关系的。
“十二年前,我和望月长峰在战场上遇见的·”明诚觉得,对荣初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荣初知道越多,将来就会越安全·“我们受雇佣,属于敌对阵营,当时在一个村落交手。
他们一方埋了炸药,炸药引燃的时候,望月却冲进了一户院落,救了个不到五岁的小男孩·炸药威力太大,两个人都受了伤,所以……”· ·“你救了他们”荣初是震惊的,雇佣兵团四个字离他的世界太遥远,而日本人在他心里的形象……那个时候的望月长峰,换做是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观吧。
“然后呢”·“合作杀人·”那个时候已经是逼上了绝路,他们两个加上一个孩子,想要活下去,必须一起协同作战·“那一战,双方雇佣兵全部阵亡,只有我们两个活了。
那孩子也被他带回了日本·”·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换句话说,你和望月长峰是生死之交·”这四个字非常重,荣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会分清楚家国大义和个人感情的,至于望月长峰……不一定·”明诚很了解望月长峰的性格,那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根本不会顾及死多少人,死的又是不是自己人。
“这也是一个我们可以利用的点,只要他还顾及你·”荣初迎上明诚不认同的耿直眼神时,解释道,“阿诚,现在是我们用命在赌捕蝉计划·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第二战区的作战方略送到前线周先生手里,必须靠我们的周密布局。
望月长峰这个人,他已经参与了,并且随时可能改变我们设定的布局·阿诚,你和他之间谁都避免不了被解读被利用……”·换句话说,原本就凶险的捕蝉计划,在有了望月长峰的参与后难度系数提高了数十倍。
这也是一场寒刀与帝国之星的较量……·“你和他,真的分不出胜负”荣初不相信,总该有个高低吧··“我是刀优于枪,他是枪优于刀。
近战我赢得多,远程狙击他赢得多·”明诚觉得,就算是过了十年,还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他们真的动手起来,除了同归于尽,没有其他结局··“如果他一心维护日本军部,岂不是……”荣初眸色里担忧意味更浓。
“希望我大哥和阿次两人加起来,可以拖住望月长峰·”有一点明诚不说荣初也想得到,望月长峰所谓的手下留情对象也只会是明诚·明楼和杨慕次,他是不会留半点情面的。
“但愿寒刀留下的悬案,能够让影佐转移注意力·不过,可能性微乎其微·从现在开始,我们都要做好随时暴露的准备·”· ·明楼和明诚对话的时候,依旧在曹童的别墅里。
杨慕次亲自去接的人,明楼清楚这个时候通话南京,为的只会是那份运输路线图··“大哥,不管是你们那边还是我们这边,只要一动就会被望月长峰抓住把柄。
这份路线图,百分之八十不会送到你们手里,而且会暴露姚梦在日本军部的身份·现在日方针对第二战区的作战方略尚未敲定,只有姚梦能接触到渡边,我们不能冒险。”
明诚将荣初的提议告诉明楼,“现在最保险的方法,就是通过两台秘密电台进行虚拟地形还原·你觉得可行吗”·“阿诚,这也很冒险。”
明楼顾及的另有其他,“万一我们的电台被监听,或者电波被捕捉,也是功亏一篑·除非……”·“用寒刀的指法发报·”明诚懂了,“只有我的指法这么多年仍旧未被日本方面破译。
这样要换阿次与我配合,他对我的指法比较……”·“当年我以寒刀的指法进行过虚拟地形还原,还是我来吧·”明楼那个时候以寒刀的指法进行过专门的训练,他恨透了寒刀复杂多变的指法……从来没想过,这个寒刀是他心心念念的阿诚·“……”电话这头,明诚愣了一下。
“时候不多,现在开始吧·”·曹童家别墅的地下室就藏了秘密电台,当曹童熟练地把电台组装起来后,一抬头迎上了两道惊诧的目光·曹童连忙后退三步,“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一副要把他扒皮拆骨的样子……·“技能很熟练。”
明楼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地夸奖道··“速度给满分·”杨慕次声线略冷,语气却十分中肯··“我谢谢你们哈·”曹童冲着他们不屑地摆手,“你们少来我这里几趟,我能多出多少工夫来追求我的艺术人生。
自己用吧,我得去趟堂口,今儿发份子呢·”·曹童离开地下室之后,明楼和杨慕次相视两秒钟……·“军统”明楼挑眉,这手法一看就是经过系统培训的……·“军统。”
杨慕次点头,能在45秒内组装好这种新式电台,没有几个……·“藏得真够深的·”明楼不由得感慨,继而也就了然了·寒刀需要下线,而知根知底的曹童怕是当时明诚最好的选择了。
“叱咤上海滩的辣手书生,当然深藏不露·”杨慕次调整了一下电台,准备好纸笔给明楼·“我出去守着·”·  ·“师团长,人手已经布置好了。”
野尻征言永远离开望月长峰四米之外回话,这是经验之举·“情报科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捕捉到了不明电波·只是……”·“指法怪异离奇,复杂多变,无法破译。”
望月长峰声线森冷,面无表情地说出野尻征言没有敢说出的话··“师团长您放心,监听组的人员已经尽力在……”野尻征言突然觉得周遭冰冷,他自动闭了嘴巴。
“尽力”望月长峰抬眼看他,丈量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就奈何不了你了”·“属下不敢。”
野尻征言往后面又挪了挪,“您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你们就是一群没有命令就不会行动的机器,所以说藤田芳政被人耍得团团转不是没有道理的。”
望月长峰抬手就朝着野尻征言开了一枪,子弹绕着野尻征言身边正好半圈,打进了野尻征言脚前方的木质地板里··野尻征言吓得动都不敢动,瞪大了眼睛看望月长峰。
“四米五,我的最新记录·”望月长峰把枪往桌子上一拍,“不用监听了,寒刀要发的内容,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去,把军需运送路线图送过来。”
“是,师团长·”野尻征言忙应道,却并没离开·顶着望月长峰的高压威慑,继续禀报·“情报科刚刚传来了影佐将军的指令,请您务必调查清楚寒刀在沪刺杀所有帝国人员的案件。
为军部研究寒刀,提供依据·”·“嗯·”望月长峰鼻腔发出了一个音后,野尻征言立马自动消失在他的办公室里,不多做一秒钟的停留……·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那群笨蛋还要他帮着补窟窿,想想都懒得动弹。
望月长峰的枪在掌心飞速旋转着,一手悠闲地敲打着椅子的扶手……·明诚的发报速度是经过专门的训练的,这几年为了充当明楼的下级,他更是把这个技艺练得炉火纯青。
诡异的指法,传达出一个个坐标和方位,复杂的代码,传递着一个个熟悉的地名……·明楼下笔也非常快,耳朵听到的指令,传递到了脑中几乎一秒钟之内就化作了文字和数字,笔尖落在纸上就形成了一个个符号……·整个地下室沉浸在电台“滴滴滴滴”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楼落在纸上的“唰唰唰唰”的声音……·这一刻,他们的默契,跨越了一切阻碍。
从上海到南京,这段距离已经不能阻隔他们高度契合的思想··明诚指尖跳跃的是天地经纬,明楼笔下跃动的是山川河流·也只有这个时刻,他们才觉得彼此靠得这么近,几乎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才真切地感知到,他们一起扛起了救国的重担……·并肩作战……·——叙述完毕,请求校验··最后得到这八个字的时候,明楼下意识地在一旁的空白处写了下来。
当耳边的声音停下,他看到这行字才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门……·校验……是明诚的风格,小心谨慎,条件允许下绝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可是,这么高强度地通讯,明诚一定很累……·明诚当然累……旧伤一直未痊愈的右手已经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沁满了冷汗,一张脸苍白得可怕。
“阿诚”荣初按住了明诚去拿笔的手,“你不要这只手了吗再不休息,你的手就会废了你不知道吗”·“阿初,我必须确定明楼还原的和原图分毫不差。
差一点点,都不行”明诚试着抬了抬右胳膊,疼得他连忙咬紧后槽牙……·“我知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荣初夺过了明诚手里的纸笔,“相信我,我来吧。”
只是校验,他还是可以的……·“阿初……”明诚的视线有些模糊,眼眶热热的·荣初的笑容很温暖,让他感受到来自了兄长般的关怀和战友般的依靠。
“交给你了·”·“阿次·”明楼唰地一下拉开了地下室的门,杨慕次转头看到了眼底满是忧愁的明楼·“进来一下·”· ·这样的明楼,杨慕次不曾见过。
他看到过暴怒之下的明楼,看到过皮笑肉不笑的明楼,看到过痛急攻心吐血的明楼,却未曾看到过明楼忧愁如此……·“出了什么意外”杨慕次第一反映是任务被中断了……·明楼将还原的路线图递给他,上面的八个字龙飞凤舞,却刺痛着他的眼睛。
“阿诚要求校验,可是我担心……”·杨慕次懂了,明诚的手有伤……这么高强度的发电报,再还原地形肯定会承受不住·“我大哥会阻止他的,你别……你也休息一下,我来校验。”
杨慕次不太会安慰人,他却相信就算是校验,坐在那边的也只会是他的大哥··双生子的心灵相通,或许真的有科学依据,或许仅仅因为他们的兄弟情深·当荣初接收到第一个声音的时候,嘴角已经露出了一抹明亮的笑容。
明诚放心了……那边是阿次,阿次和阿初合作还原度会高些·而且,明楼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如果不是为了确保不出错,他也不会这么为难自己,为难他们。
实在是望月长峰这个人,除了自己恐怕没有人知道他的能力有多么强·明诚不得不逼着自己,不踏错哪怕一步……·按摩着自己的右胳膊,明诚的脸色在休息的时候一点点恢复。
而荣初的笔下,一条条多变的路线运输图渐渐地呈现在雪白的纸上··杨慕次眼睛盯着明楼描绘出的运输路线还原图,手指频繁地按压看得明楼眼花缭乱,甚至心惊肉跳。
看到杨慕次发报的速度他就能想象到明诚此刻的情况,他满脑子都是阿诚现在怎么样了……·明楼只怕明诚伤到了哪里……·——验证完毕,请求指示。
滴滴滴答答地声音一点点消失在地下室,明楼看了下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他和杨慕次都在等待校验的结果……·荣初将书桌上的木板掀开,露出一张玻璃操作台,他打开了下面的白炽灯。
现将原图放在透亮的玻璃台上,再将自己复原的图纸覆上……·图案一点点重合下去,明诚和荣初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一段路线是否会重叠·直到两张图完全重合……·明诚和荣初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两个人才相视而笑。
荣初笑得温暖而又明亮,亮到了人的心里·“阿诚,成功了·”·明诚笑得灿烂,的确很成功荣初没有细看过路线图,阿次又是根据明楼的还原图发的电报……不存在干扰因素。
杨慕次和明楼等了十分钟依旧没有电报传来,两个人眼底露出了一抹松懈·终于……明楼朝杨慕次笑了笑,“看来成功了·”·杨慕次难得地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这么多人,也该成功的。”
明楼非常认同,他们四个都亲自上阵,如果再不成功,军统的那些训练也就白做了·这一点,明楼和杨慕次有着同样的自信· ·“……我能有什么,几天几夜不睡也不是没有过,放心啦。”
明楼和杨慕次刚走到客厅,就听到曹童正在和人通话·“……好了好了,都好了·真的,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啊知道啦,我会经常去夏大院长那里霸王检的。
五爷,您大哥上来了,咱回聊哈……”·明楼拿起曹童递过来的听筒,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阿诚,你的手怎么样了”·“还有点疼……”明诚第一次没有说“我没事”,而是告诉明楼他的最真实的感受。
“大哥,你呢”·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我心疼·”明楼听到明诚言语中的亲近,心确实狠狠地绞了一下·这个他所爱的人,终于愿意说出他最真实的感受,却是在如此危险的时刻。
他闻到了幸福味道的同时,鼻底挥散不去的还有硝烟烽火··“咳咳……”杨慕次咳嗽了两声背过了身,这样的对话也太……·“……我……”明诚顿时耳根通红,不知道怎么接话。
一抬眼,就是荣初一双藏也藏不住笑意的眼睛·明诚越是瞪,荣初越是忍不住要笑··荣初在明诚的瞪视下,逼不得已地接过了听筒·“明长官,心疼说明心脏不好,记得请假去看医生。”
“谢谢关心,明某不慎感激涕零·”明楼面不改色心不跳,声音里却是有笑意的,这声谢谢有着荣初能听得出的真切情感··他是真的谢谢荣初关键时刻制止了明诚的行为……荣初笑道,“谢谢我先收着。
快要天亮了,我们还是说说行动计划吧·”·“根据运输路线,第一批军需大概会在明天凌晨两点到达沪境边界,转吴淞口,通过轮船运往第二战区·我们会在运货的途中下手……”明楼没有立即敲定,而是问了荣初。
“你们那边有什么想法”·荣初看向明诚,明诚坚定地摇了摇头·“望月长峰太了解阿诚,这个时候他只有不参与才是最好的。
你和阿次部署行动就好,不必顾虑我们·如果真的不幸遇到望月长峰,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明诚怔然地看着荣初,荣初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明楼,一个人杀不了,就两个人一块儿上望月长峰活着,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他对我们的了解大于我们对他的认知,你觉得安全吗”·当然不安全,关键是这个望月长峰就像是无形的鬼魅,邪门得很·明楼认可荣初的话,“如果遇上他,我们一定不会客气的。”
荣初其实给明楼和杨慕次一定的心理暗示,让他们觉得二对一必胜无疑·而事实却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我懂这个道理·”明诚叹了口气,“可是阿初……他们对战的结果,恐怕没有那么理想。”
荣初笑了,“我赌,他们会没事·”望月长峰虽然性情不定,但是有一点他非常肯定·那就是……望月长峰不会下狠手··不知道为什么,荣初就是这么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愿吧。”
明诚愿意相信荣初的判断,但还是想着晚上通话的时候问问望月长峰·“天马上要亮了,我得回去了·”·“明天晚上……”荣初问明诚今天的安排,他也需要安排一下他的行动。
明诚沉默了一下,“我会出席的·具体的行动今晚再议,我八点半到·”还有24个小时,捕蝉行动就接近尾声了……·上海那边一旦行动,就等于告诉渡边沃婵他的身边有他们的卧底。
接触到军需运送路线图的姚梦首当其冲,会被日本军部怀疑……·荣初需要从姚梦那里得到战略计划,并且送到第二战区·其中的艰险不言而喻,明诚担心荣初的安危……·而事实,战略计划,并不是那么容易得手……·尤其是要神不知鬼不觉,断后的人选非常重要。
姚梦肯定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是明诚不能让姚梦出事……·不仅仅因为个人情感的关系,最重要的是……这一份刚刚到达他手里的“摘心计划”,姚梦是关键的一员。
目前,中方不管是军统和是共产党,潜伏在日本最深的除了姚梦就只剩下那名潜伏最隐秘的内线了··摘心计划——简单来说就是潜伏在敌方的心脏,伺机而动,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敌人一记痛击。
擒贼先擒王……· ·明诚回汪公馆的路上,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保住姚梦、保住荣初,而且保住他自己……一定会有办法的··先保住荣初,这是最基本的……·“小公子,我煮了八宝粥,喝一碗吧。”
明诚刚从窗户翻进房间,就看到了莫海坐在他房间的一把单人沙发上·一旁的茶几上,还放在热气腾腾的八宝粥··明诚僵住了……莫海这个人实在过于深不可测,让他无法猜测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譬如现在,他看到的这个面无表情的莫海就真的是莫海吗·“行走在外,有戒心是好的·”莫海指了指八宝粥,“你不会怕我下毒吧”说起玩笑话来也认真得一丝不苟……·明诚端着八宝粥,边喝边想了很多。
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渐渐地成型——首先是莫海的性格,像极了他的老师形容过的少年同窗挚友·其次,汪氏政权与延安合作的桥梁是什么,这一直是他心里的疑惑。
最后,这已经是第二次他被堵到了,作为一名王牌特工这不但说明他的警惕力下降,更说明对方的本领之高……·“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总是这么折腾身体那能好啊。”
莫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我认识一个老板,他那里西装做得不错·大公子的西装都是那里订做的,隔天就能拿到·明天晚上的联谊会,也不耽误。”
明诚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莫海手上的这支钢笔给吸引住了——Parker战壕钢笔,一模一样的这款钢笔,他在他的老师那里见过··唯一的区别,是眼前的这支钢笔的笔帽上,用刻刀简笔刻画了一圈起伏的山脉……而他老师的钢笔笔帽上却是层层海浪·莫教少山轻移斗,万丈海浪重扁舟。
“莫叔……”明诚脑海里一片清明,这已经不能算是暗示了·他收起纸条,莫海顺手从他手里拿走了碗·“等一等……”·莫海开门的动作微微一滞,不回头也知道此刻明诚一双眼睛里要表达的是什么。
“他很好·无论将来结果如何,你都要把他当做你的靠山,要相信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亲不会丢下孩子不管的·”·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明诚眼眶里的泪水打了个转,被他硬生生地逼退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语气坚定有力·“国耻未雪,诚不敢言去·”·莫海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欣慰的弧度,“孺子可教·”谁带出来的学生像谁……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学生,那可真是半点不随他啊· ·“师团长,今天是特高课与财政部经济司的联合会议,您是不是……”太草率了野尻征言望着望月长峰的一身衣服,在高压之下愣是没能把话说完整。
白色衬衫外面罩着月白色风衣,黑色马裤,黑色高筒马靴·不像是代表军方参加会议,倒像是去郊外赛马的世家公子··望月长峰摆了摆手,让野尻征言旁边点。
他长腿一跨,坐上了驾驶室,拧了车钥匙,脚踩油门,轿车180度漂移旋转,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一群侍卫队吃了满嘴的尾气,野尻征言拍了拍军装上染上的灰土,“赶紧跟上你,去把师团长的军装带着你,叫上宪兵队随时听从师团长命令。”
“是·”被点到名的侍卫赶紧去办··野尻征言指挥着侍卫队先走,“快点开,不要让师团长久等”那脾气,要是一张口唤不到人,特高课的会议厅被他拆了都是小的。
财政部的一帮人去的都不晚,明楼和杨慕次先后下车,只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音·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两道漆黑的车辙印记……·推门下来的望月长峰引来多方侧目,谋杀了太多镁光灯。
他目不斜视地迈着步伐,神色严肃,周身威压高得愣是没有记者敢蜂拥而上··“望月课长,请·”明楼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极其温和。
望月长峰径自走到最上位,还没等坐下,一边日本的经济参谋员井口赶紧拦住·“望月课长,这个位置不祥,您做这边……”·上个月开经济会议的时候,山下中岛就是死在这张椅子上的……·望月长峰无视井口的话,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先是扫了一眼人数,再看看对面挂着的壁钟·“别说废话,开会·”·抛开别的不说,杨慕次挺欣赏望月长峰这种作风——雷厉风行·明楼是经济司的一把手,所有文件都是由他过目,然后和日本方面达成共识。
他坚决没有再经济方略上做一点小动作,而且为了防止望月长峰纠察,他和杨慕次检查了好几遍……·望月长峰翻文件很快,整个会议厅都安静了下来·一张张纸从望月长峰修长的指间滑过,直到被合上。
文件夹在会议桌上打了个旋转,从光滑的桌面沿着桌边朝明楼的方向滑出去……明楼伸手按住急速而来的文件,眼底讳莫如深··“不知望月课长,有何指教”好俊的功夫,从一点的小动作就可以看出望月长峰的功夫底子。
这绝对不是他或者杨慕次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第17页第8行,第32页第12行,第49页第2行·”望月长峰报出的数字让所有人都呆住了,“明长官,仔细算一下这三个收入账目。
按照这个数字,帝国就算等一年都凑不齐军饷·全部缩减30%”·明楼也愣了一下,缩减那么多,无疑是在通敌望月长峰的胆子这么大“望月课长,经济司接到的指标在这里,真的不能减。
不然军部那边,新政府没法交待·”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在这里,明长官还需要向哪个交待·”望月长峰一双如冰刃般的眸子从在座的众人身上扫过,硬是逼得他们一个一个低下了头。
帝国之星,就是军部的权威象征·说出去的话,具有着绝对的代表意义·望月长峰又扫了眼壁钟,“明长官,我请你喝杯咖啡,怎么样”·“明某荣幸。”
明楼这么聪明的人都被弄糊涂了,葫芦里这是卖的什么药·会议厅的大门一打开,野尻征言捧着军装,坚定地站在一边·“师团长,请您换上帝国军装。
下午,您还有特高课……”·“没时间·”望月长峰不急不慢地打断野尻征言的汇报,看都不看那所谓的军装一眼·“两个小时后,陆军医院接我。”
“是,师团长·”野尻征言绝对不敢把话重复说第二遍·· ·望月长峰开车很稳,明楼坐在副驾驶都觉得非常舒适·轿车一路经过多伦路,绕过了法租界,直接往别墅区开……·“望月课长亲自煮咖啡,明某受宠若惊。”
明楼看着在认真煮咖啡的望月长峰,一直处在戒备之中··望月长峰将骨瓷杯盛着的咖啡放在吧台上,递到明楼面前·“杯子也是我亲手烧的,掺着人的头盖骨……”·“……”明楼端在手里的杯子定格住了,喉咙里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恶心得他恨不得把咖啡泼望月长峰脸上·“军统大名鼎鼎的毒蛇,不敢喝一杯咖啡么·”望月长峰狂娟邪肆的脸上溢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来,“你家寒刀连人肉都吃过……”·明楼漆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碎裂了。
端着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冲击着他的味蕾,除了心痛别无其他·因为想到明诚……·那段日子,他的阿诚究竟过得多苦……·“开个玩笑,言归正传。”
望月长峰的笑意更深,眼见着明楼仿佛要吃人的表情,他歪了歪脑袋·“我是在提醒你,我们有共同的弱点·”·望月长峰的直言不讳,让明楼侧目。
他抿了口香浓的咖啡,“望月课长,有话但说无妨·明某,洗耳恭听·”·明楼一点不担心望月长峰听不懂,这个人的中国话说得流畅到常常让人忘记他是个日本人。
望月长峰从不说废话,对任何人都是·“我不喜欢战争,不喜欢侵略·原本就不属于我的,再喜欢我也不会掠夺,无论是人还是其他·我们的国家正在一条不归路上前行,我喜欢逆向而行。
我给你一个保证,只要我在上海一天,绝不为难你们中国一个爱国者·但是,我不会容忍有人在我背后耍阴招·想要什么直接开口,能满足的我会尽我所能。”
强强民国旧影爱情战争原著向·这是望月长峰的底线,也是一记警钟·他把所有话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给了明楼一项选择··简单点来说就是——听我的我们和平共处,惹我的话要你好看。
“望月课长大将风度,明某佩服·”除去后面的威胁和警告,明楼觉得望月长峰的前面几句话说得非常理智和公正·然而,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谢你的咖啡,明某告辞。”
明楼转身后,嘴角勾起的笑容染上了一抹肃杀……·而他身后的望月长峰低头喝咖啡,眼底一闪而逝的戏谑和笃定……· ·明诚一直觉得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是有底线的。
莫海的身份刷新了明诚的底线……眼前的盒子打开的时候,明诚有足足半分钟是懵的··莫海拿出的钢笔,已经表明了他是延安方面的人·可是,这却是军统的据点,拿出来的东西更是中将级别才能接触到的军统在编军人的军装军徽和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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