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青山有雨 by 海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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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青山有雨 by 海乱月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 ·文案·剑三BL同人,主CP明花和策琴,含纯阳内消,秀爷,炮太··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游戏网游· ·搜索关键字:主角:黄子翾,高昀蓠,章钧冉,竹伊季 ┃ 配角:黄子或,谷悦谣,夭海煦,唐君焰 ┃ 其它:剑网三,耽美·==================· ·☆、(一)· ·作者有话要说:四个主角两对CP(明花&策琴)的一些基本人设,性别都是男,姓名见文。
不想先看人设的可以自行跳过直接进坑·万花:文艺受,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长相清秀俊俏,身形较为瘦小;性情多愁而善感,故常借酒浇愁,无酒不欢。
声如玉石,动听无比··明教:忠犬(喵)攻,高大,英俊,帅气·皮肤是小麦色,整个人看上去极具西域风情·性情放达,既痴情又重义·侠骨柔情,侠肝义胆,豪气干云。
有领袖风范·爱好:某文艺(还有点小傲娇的)万花··琴爹(长歌):书香门第、官宦世家之子,庶出,其母本为小官吏之女,天生丽质,冰雪聪明,容貌与才智在其父的妻妾之中无出其右者,故深受宠爱。
因此琴爹在众兄弟中也是天资最高的佼佼者,自小聪慧过人·其母为使其免受家族纷争之扰,执意在其年少时便将其送入长歌门,不求功名利禄,但求其能自强一生。
一双桃花眼如含愁的春水·爱好:某天策··天策:……实在是没啥可设的,总之就是三观正,长得帅,骁勇善战让(某)人爱·就酱。
黄子翾很爱喝酒··是真的很爱喝酒··虽然爱喝酒和酒量好,并不是一回事··但酒能使他感到快乐··而他,需要快乐··经常有人在他喝酒的时候过来搭讪他。
也许是因为他在喝酒的时候看起来——比较没有防备··姑娘也就算了··反正迟早也会被他这个醉鬼吓跑的··问题是还有爷们··这让他很头疼。
这是第几个了·第几个爷们了·黄子翾都不知道该微笑还是该皱眉··因为这个爷们长得还不错啦··但再不错也还是爷们啊·而且他可以断定,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他。
很眼熟··至少在最近这几天里,他们遇见过好几次··而且每次都是在这家酒馆··但他黄子翾,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这是他第一次打量这个爷们。
是不得不打量,因为对方都找上桌来了··这位大侠,有何贵干·对方很高大··但又不是很适合用壮汉来形容,更确切一些的是“颀长”。
“中原人·”·他到底还是对他说话了··也是,既然自己找上桌来,一言不发也够奇怪的··三个字,果然这位爷们,自己不是中原人。
他的头发,甚至带着波浪形的卷曲··但中原话倒说得还挺利索··“我请你喝酒,你能不能和我,交个朋友”·面前的男人提着一壶酒,问他。
黄子翾几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和他手里的那壶酒··想喝酒他自己会买··所以为什么要交朋友·“为什么”黄子翾问。
“我,在下初到中原,人生地疏,中原是不是有句话,叫出门靠朋友”·黄子翾笑起来··因为觉得有点好笑··随便交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更何况是在酒馆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但他也并非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不近人情的冷漠之人··虽然他或许很想做那样的人,但至少表面上,他不想让人察觉。
“阁下是”·“明教,高昀蓠·”·“幸会·万花黄子翾·”·听到这句话,眼前的男人显得很高兴。
黄子翾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名叫高昀蓠的明教弟子在黄子翾的酒杯里斟满了酒,又在自带的酒盏里斟满,说道:“黄兄,请·”·然后就干了自己的那一盏。
黄子翾不甘示弱,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痛快·”·高昀蓠说着又将酒壶凑了过来,替他和自己各自满满地斟上了一盏··“你想让我帮你什么”黄子翾开门见山地问。
对方却只是笑,并没有回答他··半晌,说了一句:“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了又如何·只是一个读音而已。
连到底是哪个字,怎么个写法,他都不知道··黄子翾突然觉得不满··顺手将酒倒了一点在桌上,伸出食指,蘸了些酒液,在桌上写下了一个“翾”字。
转头向男人道:“翾·”·男人点点头,道:“原来如此·”·然后用右手在自己的左手掌心里临摹着这个字··临摹了好几次。
黄子翾端着酒杯,回忆着男人刚才自报的名字,高什么来着··云离·反正读音是这样··“云朵的云,分离的离”黄子翾问道。
男人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告诉他正确的写法··这是江湖,有各种江湖人··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各门各派各教,彼此相闻··每一日擦肩而过,失之交臂,不相往来。
无所谓遗憾··无所谓··唯有酒,是他黄子翾忠实不变的信赖··说他是酒鬼也好,醉鬼也罢··举世皆醒我独醉··世人又能知道些什么。
他黄子翾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想喝便喝,想醉便醉··黄子翾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思考着究竟怎样才能将他打发走··然而男人好整以暇地毫无离开的迹象。
黄子翾皱了皱眉,站起来转身便走··“黄兄”·男人拉住了他··“你要去哪儿”·“回谷。”
“万花谷在下久仰其名,可否一同前去”·“随你·”·黄子翾的声音冷得像裹了一层冰雪,运劲甩开男人的纠缠,径自离去。
·从长安的酒馆到万花谷,倒也用不了多久··轻车熟路,只是多了个拖油瓶,未免多少令人不爽··在凌云梯前,黄子翾抱拳道:“此处便是万花谷,阁下请自便,在下告辞。”
高昀蓠嘴角牵起一抹笑意,目送黄子翾带着醉意纵身而起,召唤出一只鹏鸟,将他丢弃在凌云梯前··黄子翾从空中落下时,却不是自己的目的地··目的地这个问题,他思考了良久。
偌大的花谷,他却不知该去哪里··身为万花弟子,却归属感缺失··他对自己无能为力··第一次来到花谷时,他觉得这里很大··大得让他不耐烦。
现在却狭小得让他不耐烦··他经常莫名的不快乐··但除了花谷,他似乎无处可去··他从空中落到地上,疲惫不堪··谷中有世间称道的所谓胜景,甚至被称为世外桃源,他却无法像世人那样感到享受。
何等悲哀··他只觉得疲惫··一个人影落在他面前··高昀蓠··黄子翾失笑:“你,跟着我干什么”·“在下不认识路,”高昀蓠耸了耸肩,“只好跟着黄兄。”
黄子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也罢·”·说实话他讨厌不起来·对眼前这个英俊帅气的西域人··或许是他一个人寂寞得太久了。
多一个尾巴也不错··黄子翾踉跄着向前,男人却主动伸手扶住了他··他抬起眼··未知的情绪,倒映在男人眼里,充满了不知名的诱惑与忧伤。
黄子翾疲惫地垂下眼脸··“高兄·”·这不像是西域人的名字··该是为中原而取的吧··“你简直,”黄子翾再次失笑,“莫名其妙。”
“啊·”高昀蓠的声音平静莫名,“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法放着你不管·”·几个意思啊·黄子翾笑出声来。
这算是同情还是哪儿来的优越感自我满足·“你知不知道,你的声音有多好听·”·面前的男人低低地说。
“啊”·这种事情,他黄子翾还真不知道,头一次听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面前的男人问他。
黄子翾摇了摇头··“很好·”高昀蓠说··“哪儿好了”黄子翾心不在焉地随口回问··高昀蓠答非所问:“你笑起来也特别好看。”
于是黄子翾就特别好看地冲他笑了··“对,就像这样·”高昀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高兄,你误会了·”黄子翾用力推了推,试图推开面前高大的男人。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西域人都这样吗·他感觉到了体型上的差距··他可没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喜欢上过哪个女人。
他所喜欢的,大概就只有酒了··“你不快乐,为什么”高昀蓠紧追不舍··“我怎么不快乐了”黄子翾不解,“你刚才不是还说我笑得好看”·“这不矛盾。”
“少自以为是好吗”黄子翾反驳得很虚弱··“快乐的人,不会天天在酒馆喝酒·”·“啰嗦,闭嘴,酒馆本来就是喝酒的地方。那你呢?你不也是天天在酒馆喝酒?”黄子翾挑起一边的眉毛。
高昀蓠没有说话,坚定的眼神却让黄子翾不由自主地心虚··“你这家伙,到底想怎样”·这对高昀蓠来说,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至今为止,他都只是凭借本能行事而已··他放开黄子翾,抽出背后的双刀,在面前的地上,一笔一划地刻出了“昀蓠”两个字··“昀……蓠……”黄子翾喃喃地念着,“日光之昀,香草之蓠,好动听的名字。”
黄子翾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字让他这个万花弟子无法无视··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高昀蓠唇边再次勾起笑意··黄子翾懂他名字的意思··真是太好了,虽然他对自己的名字没啥感觉,但只要黄子翾有感觉就好,他不禁感谢起替他取了这个名字的人。
“既然……”黄子翾缓缓道,“你说你想和我交朋友,那就,容不得反悔·”·高昀蓠收回双刀,点了点头··黄子翾满意地笑起来。
因为一个名字而接受一个人,有何不可·那就这样吧··从现在起,这个叫高昀蓠的西域明教弟子就是他黄子翾的江湖朋友了·· ·☆、(二)· ·黄子翾站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开始画一幅画。
他不是突然起了雅兴,他所画的,只是万花谷的地图而已,以此好歹尽一尽所谓地主之谊··落星湖、三星望月、花海、逍遥林、聋哑村、仙迹岩、千机阁、揽星潭、水月宫……·高昀蓠看着黄子翾流利地画出地形,在各处标写下地名,那些字被一一写出来,笔笔生花,高昀蓠不懂书法,只觉得十分好看。
地图全部画完之后,黄子翾搁下笔,向他道:“好了,这就是万花谷·虽然没什么值得一去的地方,但你若有想去看的,我也可以带你去·”·“你……最不讨厌的是哪里”·黄子翾笑了,也谈不上讨厌吧,只是腻了而已。
他想了想,道,“大概是仙迹岩吧·”一边伸手在地图上指了指,“就是这里,你想去吗”·“那我们就去那里看看,行吗”·高昀蓠的询问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黄子翾笑道:“行——·走吧·”·原来仙迹岩是一片湖··湖的这一边是石子路,湖的尽头处是一道瀑布,瀑布前横着一座石拱桥。
湖不大,从这一边到对岸处的水中间有很多高出湖面的大岩石,湖面上还有大大的绿色圆形叶子,还有粉红色的花朵,高高地开放在湖上··“这些是,什么花”·明教遍地大漠黄沙,虽有花草,高昀蓠却从未见过眼前这番景象。
“荷花,又叫莲花和芙蕖·只长在水里·”·“啊,”高昀蓠恍然大悟,他对中原虽不熟悉,却一直怀着极大的兴趣与好奇之心,“我听说过,原来这就是荷花。”
他们在仙迹岩逛了一会儿,又回到黄子翾的房间,高昀蓠将黄子翾画的万花地图郑重其事地收了起来··黄子翾也是不太懂··一幅地图而已··原来这家伙很喜欢地图吗·真是人各有好啊。
“黄兄·”·“嗯”·“你写的书法,我很喜欢·可否请你教我”·“……”·这个西域人总是能让黄子翾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高昀蓠歪了歪头,想问他是不是不愿意,却听黄子翾道,“倒也不是不可以·”·高昀蓠大喜,也不管黄子翾语调里带着不明原因的犹豫,便切切地道:“那便从你我二人的姓名教起吧,可好”·黄子翾也不回答,直接提笔就写,将二人的姓名一笔一划地写下,“黄子翾”三字在上,“高昀蓠”三个字在下一行,写完道:“稍等。”
然后就去书柜里翻找··黄子翾一边找一边问高昀蓠:“说起来,你这个中原名字,是谁取的”·“在遇到你之前认识的另一个中原人。
他说自己是长歌门的,我把自己本来的名字意思告诉他,他就替我想了这个名字·”·黄子翾听到“长歌门”三个字的时候手上停了停,等高昀蓠说完,边继续翻找边淡淡答道:“原来如此。”
翻找了好一会儿,黄子翾拿着一叠轻薄透明的纸张走回书案前,将它们放在书案的空处,又将第一张拿起,放在方才自己写好的那两行姓名上··“这种纸是我以前专门用来摹写的,很长时间不用了,还怕找不到了。
现在给你用,你就先用它们从摹写开始吧·”·黄子翾解释了一番,高昀蓠恳切道:“甚好,多谢·”·黄子翾便将书案让给了他,自己信步走到敞开的房门前,望着门外的天色,不经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高昀蓠提起黄子翾刚握过的笔,笔杆上仿佛还残留着黄子翾手指上的温度··他一边摹写着,嘴角一边不自觉地噙着笑··摹写完一张,抬头看到门前站着的那个背影,漆黑长发直垂到腰后,不知在想着什么,抑或只是发呆。
“黄兄·”高昀蓠将摹写过的薄纸拿起,走到黄子翾身后,后者转过身来,高昀蓠便递给他看··黄子翾看了看,这第一遍摹写得工整端正,似模似样,便点头鼓励道:“不错。”
然后半开玩笑道:“你干脆拜我为师得了·”·高昀蓠笑道:“这可不行·”·黄子翾板起脸道:“为何不行”·高昀蓠仍然笑着,缓缓道:“师者,可敬之尊之,不可思之慕之,所以不行。”
“你……”·仿佛感觉到被“调戏”了··但高昀蓠的神情虽在笑,却并非调笑之笑,黄子翾不知该作何反应,高昀蓠却已经回到书案前去,换了一张薄纸,继续摹写了。
这些天谷中有好几处空着的客房,高昀蓠求了离黄子翾的房间最近的一处借住··情有独钟游戏网游·但也是除了睡觉之外,全都跟在黄子翾身边··称呼很快从“黄兄”变成了“子翾”。
看到谷中弟子博弈,高昀蓠又想让黄子翾教他下棋,被黄子翾以“太麻烦”为由回绝了,高昀蓠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快,书法也仍然认真地学练着,而且很是乐在其中。
黄子翾从不知道有人练书法的时候还会笑着练··他自己也不会这样··但高昀蓠经常都边写边笑,仿佛做着多么快乐的一件事··“高昀蓠,你笑什么”·“嗯”高昀蓠手上不停,略略分神,边写边道,“我有笑吗啊——,这个嘛,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所以你到底笑什么”·“心中欢喜,自然便笑了吧·”·黄子翾自嘲地笑了一声,道:“有个爱好可真好,况且还如此风雅,这么容易就能获得快乐。”
“我欢喜的——”高昀蓠换了一张纸,“是这一笔一划皆出自子翾之手,是子翾的一部分·我既得之,如何能不欢喜”·“……又在胡语。”
黄子翾压低了声音,坐在门前的廊阶上,下意识地看着手里半盈的酒盏··“昀蓠从不对子翾胡语·”·黄子翾便不再说话··高昀蓠的意思,他懂得。
只是他不知道,这样的热衷,会持续多久··或许某一天他从醉梦中醒来,这个西域人就已经飘然离去,连一声珍重道别也想不起要给他··而他黄子翾,却大概,无法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回到往日。
他有些醉了,更多的是累,就那样喝干了酒盏里的酒,闭上眼睛,恍恍惚惚地向着那梦乡里去··他听到房门口传来的足音,然后身子一轻,有人将他抱了起来··是高昀蓠。
黄子翾在男人怀里,感觉到他不太熟悉的气息,被抱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被轻轻放到自己的床上··高昀蓠直起身的时候才发现黄子翾的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衣襟,他楞了一下。
像个怕被人丢下的孩子··高昀蓠心里掠过一阵隐微的疼惜,使巧劲将黄子翾的手从自己的衣襟上松开,轻轻放下,然后拉开他床上的锦被,替他盖上··高昀蓠已经可以把他们两个的姓名写得很好看了,比之黄子翾的流丽清秀,更多了一份他自身的轩昂。
黄子翾说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高昀蓠却觉得这只是别有千秋而已··他不想超越什么,他只想拥有全部,黄子翾的全部··这一天,有客人来万花谷找黄子翾。
·从华山纯阳宫来的客人··“子翾·”·“真是稀客·”·黄子翾的笑里带着几许嘲弄··“这似乎不该是对来看自己的哥哥应有的态度吧”纯阳眯起眼睛。
“你来干嘛”·“自然是来看你啊·”·“看我死了没有”·“看你活得好不好。”
“我是死是活都不用你管,请回·”·高昀蓠站在远处打望着,不明白他们之间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黄子翾转身要走的时候,纯阳对着他放了一个生太极。
然后便交起手来··还没等高昀蓠赶过去,黄子翾已经被纯阳几下放倒,按在了地上··“滚开·”黄子翾咬牙··纯阳得意地笑起来:“从小到大你都打不过我呢,宝贝弟弟。”
黄子翾抬手要放招,却被纯阳轻易扣住了脉门··“你有没有乖乖听哥哥的话,不乱喝酒呢”纯阳问着,俯身凑近黄子翾的脸,黄子翾转头要躲,却又被捏住了下颌。
“别动·”·纯阳勒令,拇指抚上黄子翾的下唇··“黄子或你够了”·伴随着黄子翾这声怒吼,纯阳只觉得背后突如其来一阵寒意,手中的长剑没了。
一个听上去杀气压都压不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子翾,这人是你哥”· ·☆、(三)· ·高昀蓠的弯刀刀尖指着黄子或的后心。
黄子或眉头紧皱,看上去非常不爽··“子翾,这小子是谁”·黄子或转过身去,迎面就是高昀蓠的刀尖··他的长剑落在高昀蓠身后的地上。
黄子翾总算不再被压制,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冷冷答道:“我朋友·”·黄子或眯眼打量着高昀蓠,推断道:“明教”·高昀蓠也大约知道黄子或的门派是纯阳,但他没有说话。
高昀蓠刚才的问题,黄子翾看上去一点也不想回答··他心情恶劣之极地丢下一句:“你们自便,在下失陪·”便运起轻功窜了出去··“你又去喝酒”黄子或刚想捡起剑追上去,高昀蓠的弯刀就明晃晃地挡在了身前。
“啧·”黄子或横眉立目,“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能不能别多管闲事我是他……”·话还没说完,弯刀闪了闪,黄子或忽然就不能动了。
他瞬间明白高昀蓠对他用了明教的定身招式··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高昀蓠追着黄子翾离开的方向轻功跑了··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黄子翾知道黄子或很快就会追到酒馆来,所以他没有在酒馆里逗留,准备打完酒另找一处避开黄子或。
走出酒馆时,余光中出现了靠在门边墙上的高昀蓠··黄子翾视若不见,没有搭理,径自纵身而起··等高昀蓠找到他的时候,黄子翾高高地坐在一棵树上。
树枝几乎察觉不到地晃了一下,高昀蓠收了轻功,落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坐下来··高昀蓠很担心黄子翾会赶他走··不过黄子翾并没有··虽然什么也不肯对他说,但至少也没有开口赶他走。
高昀蓠也不敢发一句问,虽然他非常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既然追过来陪着他了,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没有人说话,耳边就只剩下了一阵阵风吹树叶的声音。
黄子翾神情冰冷,冷得仿佛无法融化··仿佛如果现在高昀蓠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就能实际体会到那种冰冷的温度··虽然高昀蓠很想那样做,想用自己的手融化他脸上的冰冷,甚至想用自己的唇吻去他脸上的冰冷。
但也只能想想而已··那种轻举妄动,只会惹得黄子翾厌弃吧··就像他厌恶他那个什么鬼的哥哥··想起黄子或对黄子翾的举动,高昀蓠就火大。
虽然他也知道子翾很有吸引力··但天底下怎么有这种哥哥·连自己的弟弟也不放过·简直与禽兽无异·真是气死他了·刚才只是用“怖畏暗刑”扔了黄子或的剑,后来用“无明魂锁”让他一时动弹不得,实在是让高昀蓠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克制力。
事实上他很想用“驱夜断愁”把黄子或大卸八块··但事实上他没有··事实上他只是在树上陪着他的子翾喝酒··这多少消退了他的火气。
他并不像子翾那么爱喝酒,所以就算现在没有酒喝也无所谓··但有一点黄子或没说错,喝太多酒难免伤身,这是让他担心的事情··黄子翾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找酒喝,而他又很容易心情不好。
确切地说,他大概是很少有心情好的时候··这是高昀蓠这几天所了解到的关于黄子翾的重要事宜··高昀蓠自己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比如刚才··但他大致明白,这与黄子翾的不快乐,有什么近乎本质上的不同。
黄子翾或许并不是高昀蓠见过的最不快乐的人,也一定不是高昀蓠见过的最不幸的人,虽然不快乐本身就可以被视为一种不幸··但黄子翾却是高昀蓠最想让他快乐的人。
要怎样,才能让他快乐起来呢·没关系,慢慢来,高昀蓠想,时间有的是··黄子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焦躁··他知道黄子或对自己向来肆意胡闹。
以往最多也就是心情不好而已,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黄子翾不想让高昀蓠看到之前那一幕··但是很不幸,高昀蓠看到了,那让黄子翾觉得很丢脸。
他不知道需不需要解释,又该不该解释,要如何解释··他只知道他不想让高昀蓠知道一些事,关于黄子或,关于他自己的身世,因为有些事犹如家丑,黄子翾无法启齿。
更何况他和这个西域人只不过才认识了几天而已··虽然高昀蓠对他满是善意和好感··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是什么问题他黄子翾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不想在高昀蓠面前揭开自己那些丑陋难堪的伤疤··他知道喝酒是逃避不了任何问题的··黄子翾喝酒从不是为了逃避什么··他不是竹林七贤或当朝李白那等有名的“饮者”。
或许在“逃避”这个意味上,竹林七贤的痛饮更甚于李白··但世间除了竹林七贤和李白,芸芸众生,渺渺无名,苦闷的“饮者”遍布天下。
或许每一个人都是一个“饮者”··这不是一个身份,而只是一种状态··不然为什么会出现酒这种东西·上到贵为天子王侯,下至贫如贩夫走卒,试问有谁不知酒为何物·黄子翾唯一害怕的,是手中的酒喝完了,他却依然感觉不到快乐。
酒总有喝完的时候··如同夜晚总会来临··他不想睡,他只想快乐地醒着··在更多的时候快乐地醒着··去享受快乐的人们才能享受的人生。
回到万花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黄子翾的住处也融入了夜晚的幽暗漆黑之中··他把高昀蓠打发回客房,然后独自回到住处··房门虽然有锁,但作为本派弟子住在谷中基本是可以夜不闭户的,所以黄子翾也不太给住处上锁。
但是看到自己住处的房门打开着,他就明白了··黄子翾踏进去,就听到房间的某个角落里,有人说:“别点灯·”·嗓音略带原因不明的沙哑。
黄子翾没有违背对方的意思··循着声音的来处走去,边走边说:“你的耐性可真好·”·“你们两个去哪儿了”声音里不再有白日里的得意飞扬与霸道恶劣,“我没找到。”
黄子翾走到他面前停下,单膝屈跪,平视着坐在地上的人··看着他手里出自同一家酒馆的瓷瓶,嗤笑了一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别乱喝酒”··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子翾,我们两个一定要这样吗”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安静地落在他们脚边。
月光之外的黑暗之中,凭借习武之人的目力,黄子翾面无表情地看着酒意落寞的黄子或,声音轻幽而飘忽:“不然呢我们两个还能怎样”·“子翾,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将我当做——”黄子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顿住了。
黄子翾眉毛动了动,问道:“当做什么”·“当做——”重新吐出这两个字之后,黄子或又停顿了很久,一瞬不瞬地看着黄子翾,终于续道,“世上最为亲近重要之人”·黄子翾笑起来。
笑着站起转身,在黄子或眼里却满身都是破绽··没等黄子翾站直,黑暗中就响起“砰咚”之声,还有黄子翾的轻呼声··同时月光中相继掠过两道人影,一个长发如瀑,另一个峨冠若仙,瞬间复又归于黑暗。
黄子翾躺在地板上,双手的手腕分别被黄子或用了很大的劲锁在手心里··黄子翾是懵逼的,同时也是气恼的··混蛋,很疼啊··不管是撞在地板上还是手腕被这样捏着,都很疼啊。
但是他没有挣扎,他知道没有用··他只是睁大眼睛,瞪着把自己压住的黄子或,不自觉地紧皱着眉··黄子或目光闪动,却始终牢牢地盯着地上的黄子翾。
对峙··持续着的对峙··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只有黄子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的声音,就在他的眼眸中似乎要流露出什么东西来的那一刹那响起。
然后他狠狠地放开了黄子翾,腾身而起,从房门口纵了出去,在夜色中留下一轮阴阳八卦图形的剑气残影··黄子翾躺在地板上没有起来,反而闭上了眼睛,就像是刚才瞪黄子或瞪累了一样。
所以他也没有看到,高昀蓠借住的客房里,到现在都没有亮过灯··水火明力微妙风,暗尘弥散三界中··高昀蓠退到离黄子翾的住处三丈之外,颀长的身形在夜色中无人察觉地闪现。
作为一名二十多年的明教弟子,“暗尘弥散”简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天经地义,无关手段或道义··他说过的,没法放着黄子翾这个人不管··他高昀蓠说的话从来都是事实。
“随口说说”这种事,是他高昀蓠最不屑的··所以现在,该回屋睡觉了··明天的朝霞晨风与夕晖晚晴,都会是他们两个共同的时光··不需要任何约定。
他高昀蓠有这份确信·· ·☆、(四)· ·扬州城外运河沿岸,一人一骑马不停蹄在大雨中飞速疾驰··马上的男子头戴一顶用来挡雨的笠帽,身上的锦服外袍已被大雨淋得快要透湿,却丝毫没有要停下寻个地方避雨的意思,反而用马鞭不停抽打着坐骑,恨不得坐骑能生出双翼来,助他转瞬即至所去之处。
男子身后背有一物,用厚厚的布匹裹得密不透风,令人无从窥知,但从三尺多长、五六寸宽及二三寸厚的大小来看,与一张丝桐差相仿佛··男子打马跃过一道水渠,继续向前驰了一丈左右,雨声中混入了暗器破空之声,从右前方传来。
听声辩位,男子从马背上跃起,展开轻功纵入雨中,坐骑在身后一声凄厉的嘶鸣,中了暗器卧倒在地··要来的果然还是会来··虽然他已经换下门派常服,将武器也严实地包裹了起来,却还是没这么简单能蒙混过去。
只能希望对方派出的人手不太多,他自己的生死已置之度外,但师姐交给他的任务他必须完成,就算是死,也要等进了门派见到同门,把东西带回去再死··前方视野中出现了一名黑衣蒙面人,趁他轻功落地之隙,提剑直扑而来。
男子反手取过所背之物,抽掉包裹的布匹抛入雨中,呈于面前的果然是一张上好的丝桐,电光石火间弦声一响,男子腾身滞空,避开了黑衣人的一击··而身后,之前将他的坐骑用暗器打伤的另一名黑衣蒙面人,也已经追了过来。
两名黑衣人前后夹攻,用招狠辣,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逃,只怕是逃不掉了··不分个你死我活,看来是别想回去了··缠斗中,男子的笠帽被黑衣人击落,露出一张极为年轻而俊雅的面容,剑眉紧皱,一手托琴,一手拨动琴弦,琴音于剑光之中不绝于耳,不时还有男子自身的幻影在琴音振荡中出现,男子用琴声操控着幻影□□,抵挡还击。
·数十招之后,男子终于重创了一名黑衣人,同时险险躲过另一名黑衣人的攻势,虽未受伤,身上的锦服却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黑衣人趁隙打了一个呼哨,埋伏在暗处的另外两个同伴立刻现身,三人以鼎立之势将锦衣男子围在中心。
男子面上毫无惧色,反而冷笑道:“以多欺少,果然是神策的手段·”·黑衣人的其中一个闷声道:“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有什么不服就去跟阎王爷说吧。”
锦衣男子极冷地哼了一声,沉声道:“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而后就在三名黑衣人的包围和天降的瓢泼大雨中陷入了苦战··雨声哗然,打斗之际雨花飞溅,锦衣男子渐渐落入下风,左挡右避之间,被一名黑衣人的长剑刺中了左手手臂,却根本无暇顾及伤口,只能继续在苦战中博取一线生机。
为了将东西送回门派,他必须保住自己的命,但不除去这三个截杀他的人,他要如何保命可现在他已落入守多攻少的局势,反杀谈何容易··身上的伤口很快从一处变成两处、三处……,难道老天真的要让他今日在这里含恨而殁、死不瞑目·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灰色的绝望感从锦衣男子的心底升起。
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侵蚀着他的斗志··他知道此刻越是这样,就越是危险··眼看着险象环生,锦衣男子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身上多处伤口的疼痛,只痛恨着自己的无能无用,蓦然间却有突变陡生。
是一匹军马杀入了包围,一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被马上的一杆长□□倒在地,□□两三下起落,这个人就再也没能起身··军马上的人赫然一身红袍银甲,冠插雉鸡翎,英姿威武,宛如天兵降世。
一名黑衣人惊道:“天策”·另一名黑衣人明显处于惊疑动摇之中,一时竟呆呆地没有出手·直到同伴怒喝道:“愣着干什么,两个一起做掉”却已经失了先机。
局势转眼间逆转,剩下的两名黑衣人却没有见势不妙就撤退,而是硬拼到了底··银甲红袍如疾风烈焰,而两名黑衣人已是强弩之末,更何况锦衣男子还没倒下··痛快地解决掉敌人之后,马上人向锦衣男子伸出一只手,锦衣男子一碰到那只手,就被强而有力地拉上了马背,雨势不减,男人用手中□□抽打了一下军马,军马立刻飞奔而起。
为了不被颠下去,身后的锦衣男子忙伸手揽住了天策的腰,匆忙问道:“去哪儿”·“避雨·”天策简短地回答了两个字。
军马奔驰到运河沿岸尽头,除了东边的码头和东篱寨之外,并未见到可供避雨之处··最后在西边田区边找到一间破落无人的农舍,二人下马走了进去··一进农舍,锦衣男子顾不上替自己疗伤,就先对着男人一揖到地:“多谢恩公搭救之恩,在下长歌门下竹伊季,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
男人抱拳回礼道:“天策府章钧冉,路见不平,自当相助,恩公二字,章某不敢当·”·章钧冉抬起头,映入竹伊季眼中的是一张俊朗英挺的脸,眉宇间英气逼人,卓然不群。
章钧冉道:“那些黑衣人是怎么回事鬼鬼祟祟,以多欺少,一看便非善类·”·“那些是神策派来截杀我的人·”·章钧冉冷笑:“原来是神策,难怪如此行事。”
定睛看到竹伊季锦衣之上血迹斑斑,忙又道,“竹公子,你的伤怎么样他们为何要截杀你”说着不由伸出手去,扶着竹伊季坐下。
竹伊季微微笑道:“无妨,都是小伤,稍作疗治便可·竹某虽不才,门中的疗伤之术倒也已学成·”·章钧冉忙道:“那你先替自己疗伤吧,其余稍后再说不迟。”
竹伊季点点头,摆好自己的琴,白皙纤瘦的手指在琴弦上熟练地轻拢慢拈,悠扬的琴声响起,竹伊季身上的伤处便随着在调息之间慢慢止住了血,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透了些活力出来。
一曲终了,竹伊季抬起眼睛,见章钧冉关切地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章钧冉只觉得竹伊季眼中仿佛含着无限的春愁,美则美矣,却令人说不出来的忧心··“我身上,有一封密信,是神策与天一教勾结的证据,”天策向来与神策对立,竹伊季便无所顾虑地和盘托出,“乃我和师姐在枫华谷所得。
师姐托我将信送回长歌,途中我就已察觉自己被神策的人盯上了,虽然我已换下本门弟子装束,终究还是逃不过他们的耳目·只是他们一直伺机而动,从枫华谷到长歌一路,所经的洛阳就在天策府眼皮子底下,选在这里动手截杀,也是不出意料之外。
想必他们是想将我灭口之后再销毁我所携带的密信,今日若非恩公仗义相救,在下生死事小,有负师姐所托重任,在下却是万死难辞其咎·”说着竹伊季站起身来,再次一揖到地,只是这一次却被章钧冉伸手拦住了。
“竹公子,生死又岂能说是小事,听闻长歌门中皆是爱民忠国、有才有识之士,即便是为民为国,也当珍惜性命,珍重自身,切莫轻忽·倘若丢了性命,又何谈爱民忠国”·“恩公说的是……”·“还有,别再叫我恩公了。”
章钧冉虎着脸打断竹伊季··“那……”竹伊季有些不知所措,想了一想,试探着称道,“章大哥”·章钧冉不再表示反对,思忖着道:“此地已近长歌门,接下去等雨势弱了,便由我护送你回去,而且此事也关系到天策,之后便由我回府向门主禀报。”
“多谢章大哥,章大哥高义,伊季铭感·”竹伊季于是从怀中取出用油纸包着的密信,递给章钧冉过目··章钧冉将信上内容默记于心后再将信交还竹伊季,农舍外雨声喧闹依旧,天色晦暗,二人四下随意寻了些可燃之物堆放在农舍中央,章钧冉取出随身所带火石生了火,二人便坐在火堆边烘干身上衣物,一边歇息,偶尔随意地聊两句,一边等着雨变小。
温暖与安心,加上连日来高度紧张造成的疲惫,竹伊季强忍着沉沉的睡意,长长的眼睫不断上下扑剪··“想睡便睡吧·”他听见章钧冉这么说,有些迷糊地“嗯”了一声,就趴在火堆边睡着了。
这便是他们的相遇··相遇于生与死之间··竹伊季不会忘记··那片在天地之间绝望的大雨中点燃了他心中求生之火的红色··火焰一般耀眼而温暖的红色。
只是那个时候,心性纯真无邪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章钧冉却开始了出于本能而不自觉的回避··那一双无辜而又毫无自觉的眼睛··明明含着呼之欲出的无尽春愁,却又甜美得像世间最令人不想抗拒的蜜糖。
连章钧冉都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抑或他只是不想去辨认,他只知道,倘若不回避的话——到时候就晚了·· ·☆、(五)· ·高昀蓠渐渐地游遍了万花,去了黄子翾画给他的那张地图上的每一个地方。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他想他会一直珍藏这张地图的,黄子翾给他的任何东西他都会珍藏起来··从一开始他就察觉到黄子翾并没有给他带路的兴致,他的子翾总是懒懒的。
所以高昀蓠就自己一个人去,既然来了,总要好好看看,更何况这里是子翾生活的地方··偶尔有几次,他也硬拖着黄子翾带他去··因为高昀蓠并不愿看到黄子翾成天郁郁寡欢的样子,把他拖到晴光下,或许他会好一些。
高昀蓠离开明教来到中原,并不是很久,有很多地方都还没有去过··他原本觉得他会自己一个人浪迹江湖,踏遍河山,和人们萍水相逢,然后再道别··等到他觉得够了,或者累了,再重新回到明教去。
他没有想过会有一个黄子翾··他没有想过会遇到一个笑起来那么好看而声音又那么好听的黄子翾··或许人生就是这么奇妙,或者甚至是,莫名其妙··他更没有想过,他遇到了就不想和他分开。
仿佛他原本就是为了黄子翾才会来中原的··原来是这样啊··他离开明教,来到中原,就是为了来见黄子翾这个人··找到他,然后天经地义一般地喜欢上他,不假思索,无需思索。
高昀蓠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黄子翾这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快得他还来不及好好体会人生的虚无··高昀蓠不清楚黄子翾对他是怎么想的。
首先,黄子翾接受他成为了自己的朋友,这一点已经没什么疑问··其次,黄子翾说过自己没有喜欢的人··再次,黄子翾跟自己的哥哥关系很……嗯……奇怪·那好像不是“大舅子”那么简单的一回事儿啊……·高昀蓠相信,总有一天他的子翾会向他敞开心扉的,只要子翾不讨厌他。
他并不想错误地打探什么不该打探的,他只希望他的子翾能快乐起来··把不快乐的原因告诉另一个人,或许会让子翾好过一些··华山··纯阳弟子房。
黄子或进门的时候,房间的主人刚巧沏完了一壶好茶··沏茶之人见了他,打趣道:“你是特意来喝茶的吗”·房内茶香四溢,清润氤氲。
一名看上去比黄子或年纪还轻的纯阳男弟子,从茶盘里拈了两个茶盏,在茶几上翻开摆好,而后左手拢起右手的道袍广袖,右手提起茶壶,将沏好的茶倒入茶盏中··放下茶壶后,抬手向黄子或示意道:“坐。”
黄子或于是便坐··“你昨天,去见他了吧”年下的纯阳弟子从睫毛下方抬眼看着黄子或··黄子或闷闷地“嗯”了一声。
对方笑道:“肯定又讨不了好·”·“我只是……”·黄子或言止··对方便替他道:“你只是很想他·”·黄子或默不作声。
对方又道:“喝茶·”·黄子或便依言端起一盏茶,垂下眼睑,落寞地啜饮了一口··“好茶·”黄子或道··对方笑了笑,接受了黄子或的称赞。
“你啊,真是个笨蛋·”·黄子或闻言凌厉地抬眼··对方继续道:“师兄,我觉得子翾,并不讨厌你哦·”·“你怎么知道”黄子或冷冷地问。
年下的纯阳弟子悠悠地道:“一定是这样的·他只是对父母的事情无法释怀,所以才不能坦率地对待你·何况,师兄你又老是欺负他……”·听到最后一句,黄子或嘴角忍不住勾起了微妙的笑意。
“谁叫他,总是一副让人很想欺负的样子·”·年下的纯阳弟子摇头笑道:“只有你才这样认为好吗·你难道就没想过,你老欺负他,说不定哪一天他就真的讨厌你了。”
黄子或自嘲地笑了笑,低声道:“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才能稍微接近他一些·”·年下的纯阳弟子笑眯眯地道:“说的也是啊,所以你就继续虐人者自虐吧。”
“他讨厌不讨厌我姑且不论,我只是,希望他别那么不快乐·”·年下的纯阳弟子微微皱起了眉,问道:“师兄,你不知道吗”·“什么”·“快乐这种事,其实是一种能力。”
“那又怎样”·“既然是能力,那就有可能不具备,或者丧失·”·黄子或愣了神,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黄子翾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高昀蓠什么时候会离开万花谷··既然不是万花弟子,就不可能常驻谷中··一开始,黄子翾是无所谓的··就像他对人生中的很多其他事情一样。
但是渐渐地,他就开始在意起来··没有必要挽留什么,但好歹他想有一个心理准备··所以高昀蓠来的时候,他就干脆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高昀蓠的回答永远出乎意外:“等你愿意陪我一起离开的时候。”
“我为什么要陪你一起离开”·“子翾,天下这么大,你就没想过去别的地方看看吗”·“有什么区别吗”黄子翾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淡漠得就像无波的古井。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区别,我只希望你能快乐·”·“你知道吗”黄子翾笑了笑,“快乐是一种能力。”
“一种不是任何人都会有的能力·”黄子翾冷冷地道··高昀蓠当然不会就此离开··不是万花弟子固然不便一直赖着不走,但总会有办法的。
有事没事的,他都会用“暗尘弥散”跟在黄子翾身边一阵子··一开始黄子翾并未察觉··直到有一天,他听见黄子翾忽然道:“出来吧,别躲了。”
高昀蓠楞了一下,然后黄子翾叫了他的名字··高昀蓠叹了一口气,现出了身形··“高昀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一个废人这么执着·”·高昀蓠立刻反驳道:“谁说你是废人”·黄子翾眼中毫无笑意地笑道:“我说的。”
不快乐的人,容易残忍··对他人,或者对自己··但高昀蓠仍未后悔,亦不觉得自己将来或许会后悔··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黄子翾不快乐的样子。
他看到他独自喝着酒··一盏接着一盏··高昀蓠贪恋着这个人··哪怕要穷尽一世一生··他在他酒醉时吻过他的一绺长发,慎重而珍惜。
高昀蓠愿意为明教、为教主陆危楼效命而死,但更愿意为黄子翾倾全力而生··黄子翾常有噩梦··梦中有他思念之极却无法相见之人,还有黄子或··年幼的黄子或,有无辜而爽朗的笑颜。
他梦见身着万花弟子服的父亲与母亲··还有天一教··成为天一教尸人的父亲··和将父亲斩杀的长歌门男子··他在梦中撕心裂肺地哭喊,转身而去的长歌门男子,还有他的母亲。
年幼的黄子或看着他··却束手无策··你不是,你不是我哥哥··我根本就没有哥哥·娘,你不要走,不要走·但无论他怎样哭喊,那个身着万花弟子服的女人依然没有再回头。
不要杀我爹,为什么要杀我爹·子或,子或你帮帮我··有谁,有谁能让我爹活过来·求求你们,求你们·爹你不要死,你死了子翾怎么办·不要丢下子翾·爹,爹你在哪儿子翾好想你。
“子翾,子翾”·有人摇醒了他,是个男人··“爹”·黄子翾扑进对方怀里,有温暖的气息,他贪婪地抱住对方的腰际不肯放手。
男人温柔而耐心地轻抚着他的长发,感觉到怀中无助的颤抖··黄子翾的眼神散乱而惊恐,高昀蓠只觉得心里被揪成了一团,酸楚而隐隐泛着疼痛··“子翾,是我,昀蓠。”
他在黄子翾耳边低低地说··黄子翾倒吸了一口气,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来看他··有泪水决堤一般从那张清秀俊俏的脸上不断滑落,仿佛失望一般,黄子翾垂下了眼睑,却止不住地抽泣。
“子翾·”高昀蓠一把将他揽进怀里,黄子翾的双手抓紧了他的衣襟,命令自己逐渐冷静下来··“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黄子翾的语声中还带着颤抖与哽咽。
“我睡不着,就来看看你·你做噩梦了·”·“……我没事·”黄子翾逞强地推拒着男人的拥抱··“子翾,”高昀蓠并未放手,清清楚楚地道,“就算你现在还无法接受,但请你记得,我对你的心意,绝无一丝虚假,好吗”·和高昀蓠截然不同的是,黄子翾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
在很多年以前,他的心,大概就已经死了··而且他从不期待有人能救活它··除非,与他天人永隔的父亲能死而复生··从父亲被斩杀的那一天起,黄子翾就不知道自己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入了万花,是因为父亲生前是万花弟子··还有他的母亲··黄子翾每次看到谷中的女弟子,都会想起自己的母亲··他对她们敬而远之,避之唯恐不及。
而天一教与长歌门,都是他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噩梦··他看到天一教尸人的时候,甚至都无法动弹··无法果断地葬送它们··他痛恨着,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噩梦与现实交接的一切。
 ·☆、(六)· ·章钧冉从统领那儿告退后,就出来逮着一个卫兵问,有没有见着教书先生黄惊··卫兵说在秦王殿北面呢,让他往北去找,果然轻功过去没多久就看到了。
除了黄惊,还有个同门在和他说话··同门听见章钧冉收住轻功的动静,转过头来,有些意外地道:“钧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章钧冉应道:“小柏,回头跟你细说,我先写个信。”
接着就转向黄惊道,“黄先生,麻烦给我一套信纸信封和笔墨,借你这儿写封信·”·黄惊便照着章钧冉说的,把东西给了他,章钧冉就趴在黄惊这儿的书案上默默地写,黄惊就又跟那个叫小柏的同门继续聊。
章钧冉很快就把信写完了,折起信纸塞进信封,又向黄惊要了天策府专用的火漆将信封上··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同门瞄了一眼信封,只看到上面写着“长歌门”的字样,章钧冉就拿着信边说边跑起:“小柏,先帮我付钱给黄先生,回头我就给你。”
同门道:“哦·”·章钧冉就往南边去找负责跑驿站收发信件的刘班··然后就把信和邮资一起交给刘班··那天,章钧冉将竹伊季送到思齐书市附近,护送就完成了。
竹伊季对他道:“章大哥,你回去禀报完此事之后,寄个信告诉我一声儿吧,收到信我也就放心了·”·章钧冉道:“好·”·这就是章钧冉写信的原由。
小柏姓郎,全名郎小柏·是同门中与章钧冉关系最好的··信的事儿整完之后,章钧冉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郎小柏说了一遍··代付给黄惊的钱也没忘了还他。
郎小柏听完点点头,表示了解··两人就各自该干嘛干嘛去了··章钧冉也没数着是多久之后,刘班来找他,交给他一封信··信是从长歌门寄来的。
署名是竹伊季··信上说,有机会将亲自来天策府答谢章钧冉搭救与护送之谊··章钧冉就想起那双……春愁无尽、甜若蜜糖的眼睛··无论他如何不想承认,但收到了回信的他是惊喜的。
又但是,能收到回信就足够了,至于回信的人,是不是真的会如信上所述来找他,他是并不期盼的··只不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章钧冉都没怎么离开天策府。
就算要离开,也是一天之内就能赶回来的短途··然后就一直持续着这种本人没有什么自觉的状况··章钧冉依然不认为,竹伊季真的会来找他··信只是信而已。
当不得真,也作不得数的··所以当章钧冉看到那个身穿白绿二色衣衫的男子欢喜地喊着“章大哥”,跳下马向他跑过来时,章钧冉几乎是震惊的··“章大哥”竹伊季几乎是扑着就过来了。
章钧冉本能地伸手接住了他··内心里的动摇,令他的神魂仿佛还迷失在另一个时空中··“章大哥,伊季好想你”竹伊季的声音像山中清甜的泉水,劈头盖脸地洒了章钧冉一身。
“竹……竹公子……你一个人来的吗”·“什么竹公子,我是伊季”竹伊季的笑也像清泉一般,天然的清甜怡人让章钧冉全然不知所措。
“你……你怎么……”·“我在回信上不是和你说好的吗一定要来天策府找你的·”·“可是你怎么能一个人来,这也太危险了。”
“没事的,密信已经送回门派了,神策再想做什么也是徒然,章大哥不必担心·”·“说的也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钧冉,这位就是长歌门的竹公子”一个声音幽幽地从边上冒出来。
“啊对,就是他·”章钧冉放开方才接住的人,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郎小柏道··竹伊季是第一次来天策府··这里的景致真是与他所熟悉的长歌门有着绝大的不同。
长歌门是与七秀坊、万花谷并称大唐三大风雅之地的,其间风光可以想见,天策则有“东都之狼”的称号,天策府所在之地正有着与这个称号相应的威严肃穆,凛然气势,令人心生敬畏。
章钧冉从小便入了天策府,见惯了这番全无风雅可言的景象,却不知此刻竹伊季作何感想,喜还是不喜··竹伊季向郎小柏行了礼,便转回去将马牵来,从马背上取下一套弓箭。
“章大哥,这是伊季托人专门打制的弓箭,聊表谢意,还望章大哥不要嫌弃·”·竹伊季说着就将弓箭呈于章钧冉面前··章钧冉接过弓箭,细细打量,只见弓与箭筒之上都装饰着珍珠与暗金色的流苏,触目华贵,弓体优美雅致,羽箭俊逸利落,令人爱不释手。
却道:“如此贵重之物,钧冉受之不起·”·“章大哥·”竹伊季伸手挡着不让章钧冉将弓箭推回来,蹙紧了剑眉,一双明眸更是似嗔若怨,问道,“你果真是嫌弃伊季的一番心意”·“不是……”·“那就请爽快收下。”
章钧冉看着他坚定的神情,既不忍拂了他一番好意,又不敢惹他生气,只得将弓箭收下··再看弓背时,见上面刻着一行小字道:“竹伊季敬赠天策章钧冉”,心跳就忽然快了起来。
抬眼时发现竹伊季正瞧着自己,知道章钧冉看到了弓背上的这行字,笑着眨了眨眼,有些赧然,但更多的是欢喜··章钧冉便垂下视线,轻轻地道谢:“多谢,我很喜欢。”
·“嗯·”竹伊季笑得甜甜地点了点头··一旁的郎小柏看了看这两个人,忍不住道:“竹公子,住几天再回去吧,难得来一次,让钧冉陪你四下游览一番。”
“这……不太好吧·”竹伊季摇头道,“不能再麻烦章大哥了·”·“诶,这怎么能说是麻烦·”郎小柏不以为然,用手肘捅了捅章钧冉,唤道,“钧冉。”
章钧冉沉吟着道:“伊季,你长途跋涉来此,劳顿难免,小柏说的没错·跟我来·”·章钧冉说着便领竹伊季向府中接待来客歇息之处行去。
竹伊季便向郎小柏躬了躬身,牵着马跟着章钧冉走了··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翌日,章钧冉就先带着竹伊季去青骓牧场转了转,而后又去了上陵苑和羽猎营一带··去上陵苑和羽猎营主要是为了试试竹伊季送给他的弓箭。
可惜那儿的猎物不是豪猪就是熊啊虎的,虽然孟子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但熊掌也实在并非什么美味之物,别的就更不用说了,要不然以这一天的猎获而言,晚餐当丰盛得很了。
事实证明竹伊季所赠的弓箭绝非华而不实之物,而竹伊季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打猎,虽说用长歌门的琴剑打猎,未免有损风雅,但跟在英姿勃发的章钧冉后头,就算自己不出手,也用不着出手,也还是好玩得很。
于是尽兴地回了天策府··第三日很随性地逛了逛,休息得也差不多了,竹伊季便打算离开了··来时自己一个人,去时也没必要有什么不同··所以第四日,竹伊季道:“章大哥,不必送了。”
千里相送,终须一别··从天策到长歌,又该在何处道别呢·下一次的相见,不知会在何年何月··临行前,竹伊季抱了抱章钧冉。
竹伊季的身上,有一种清甜的气息,缠绕在章钧冉的神思之中,挥之不去··“章大哥,保重·”·然后他就那样走了··章钧冉自然是放心不下的。
“到了长歌,给我寄封信,报个平安·”·“好·”·可那又将是在多久之后··等待那一句平安的日子,满是煎熬··章钧冉依然不敢离开天策府,生怕错过了任何消息。
·直到来自长歌门的信又一次被刘班送到他手上,他的心才缓缓地落下,静静地落到尘埃里,然后他知道他可以出天策了··他把那套华贵而利落的弓箭留在了天策。
那把弓带着弓背上的那一行字静静地躺在离他很远的原点,就如他静静落在尘埃里的心··绝无想念··章钧冉可以对天发誓··“钧冉,那个竹伊季,很可爱啊。”
是啊··“是嘛”·在郎小柏面前,章钧冉淡淡地笑着··就仿佛他是多么地不以为然··然而他表现得有多么不以为然就有多么虚伪。
在他这么多年的生命里,他第一次知道“道貌岸然”四个字原来是可以用来形容他自己的··或许还没有那么严重··至少他还从未产生过什么邪念。
他想扼杀的,只是一些思念而已··章钧冉隐约能够察觉到些什么,竹伊季的家世身份,以及世人所谓的尊卑有别··长歌门,爱民忠国自然没错,但同时也是个□□的门派。
深到他章钧冉完全不想有什么不该有的多余瓜葛··七情六欲都是虚妄··所以章钧冉拒绝沦落··只是有时候,越是抗拒,越是反证对方的诱惑力。
但无论如何,东都之狼自有东都之狼的铮铮傲骨,无论对方是男是女,都无关紧要··因为他想战胜的,是他自己··章钧冉明白,这才是最难战胜的敌人。
所以他并无胜利的把握,他所有的,只是恐惧··只不过或许,恐惧也能成为可以利用的条件·· ·☆、(七)· ·黄子翾也不是完全没有动过跟着高昀蓠一起离开花谷的念头。
他自己一个人的话,就像他反问的,到哪里都没有区别··但是如果多一个高昀蓠的话,或许会有什么不同··只是还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下定决心··模糊的期待在心里,像一抹苍白的影子。
苍白而缺乏必要的热度··所以黄子翾淡漠如常··淡漠地喝着酒,如常地不快乐··在那场被高昀蓠摇醒的噩梦之后,黄子翾终于开始像高昀蓠一样,不再连名带姓地称呼对方。
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些··就算并非自己所期待的结果,黄子翾开始习惯高昀蓠的存在,也是日渐不可否认的事实··“昀蓠,你来中原之后,都去过哪里”·晴光之下,花谷宁和。
黄子翾有时候会忽然觉得担心··担心高昀蓠会对这样的日子感到无聊··“沙漠·”高昀蓠回忆着,“龙门客栈,冰天雪地的昆仑,长安,万花。”
“……遇见给你取中原名字的人,是在”·“龙门客栈·”·“哦·”·“你很在意那个人,还是这件事”·“你说他是长歌门的。”
“是,他自己说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年轻,颇俊雅,让人不讨厌·怎么”·“曾有一名万花弟子,落入天一教手中,不幸被炼制成了尸人,最终被你遇到的那个人的同门除去。”
“为什么……不替他报仇”·黄子翾听到高昀蓠这么问,转过脸来看了看后者··“报仇”黄子翾笑出声来,“除去一个尸人有什么不对吗”他越说越轻,“更何况,他还是子或的亲生父亲……”·“子翾……”·“子或为了我,改姓更名,他原本不姓黄,也不叫子或,现在他叫黄子或,只因为我叫黄子翾。
子或说,她在长歌门,她跟着他去了长歌门·”·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黄子翾自顾自说着,眼里出现一种绝望的神色··高昀蓠不明白黄子翾说的是什么,他只是听着,那些言辞和那种神色,都使高昀蓠的心感染上一股疼痛,他皱眉叫着“子翾”,那股疼痛甚至从声音里隐隐地透了出来。
别说了··高昀蓠并不是不想听,他只是为黄子翾疼痛··但高昀蓠并不会真的阻止黄子翾··他愿意倾听黄子翾所说的每一个字··愿意接受黄子翾的一切苦痛。
可是真正的苦痛,或许是无法被分担的··就算如此,高昀蓠也愿意和黄子翾一样去承受,相比于那苦痛本身,高昀蓠更无法承受的,是黄子翾疼痛的样子··“如果没有遇见我,你原本打算接着去哪里”黄子翾向高昀蓠继续问道。
高昀蓠想了想,答道:“枫华谷,洛阳,或许还有华山·”·去华山自然是为了纯阳宫··无需避讳··其实黄子翾一点也不讨厌纯阳宫。
也不讨厌华山的冰清雪冷··只是有黄子或的缘故,黄子翾也不愿主动接近那里··枫华谷和洛阳就无趣得很了··作为中原人,黄子翾已经去过很多地方。
既无新鲜感可言,也无中意之处··“昀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没去过去看看也好,我就……”·高昀蓠很快打断了他:“你不想去的地方,我也无所谓。”
黄子翾于是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他本非执着之人··连自己的事情都不执着,又岂会执着于别人的事情··酒喝多了,也会变味儿··如果能变得快乐就好了。
但时间长了,或许只会形成一种习惯··一种不去做就会不快乐,做了却也未必有多快乐的习惯··身为万花弟子,再不济也多少通晓医理··只是不快乐这种事,无药可解。
或许总有一天,他所一直庆幸所有的酒,也会失去作用吧··到时候又何尝不是病入膏肓··一个不快乐的人,要如何去喜欢上旁人··在丧失快乐的能力的同时,很显然有什么别的也一同丧失了。
没有谁有义务陪着谁老死,作为个体,孤独与生俱来··黄子翾觉得,或许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一点··特别是当他觉得连酒都变得不好喝的时候··如果强迫自己跟着高昀蓠离开万花去那些他毫无兴趣的地方,他只会愈发行尸走肉。
高昀蓠想必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为什么要喜欢上他这么一个麻烦的人呢·简直一点好处都没有··声音好听和笑起来好看,这样的原因,究竟能够持续多久·倘若真的能够一直持续下去,那么,必定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肤浅的原因。
就算去问高昀蓠本人,他也回答不上来吧··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只要不被对方伤害,只要还有希望存在,只要不被别人夺走,就会一直喜欢下去··高昀蓠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所以喜欢上了就是他的,不是他的也是他的,嗯,就是这样不由分说,霸道谈不上,顽固是肯定的··厌倦·那是什么·所有的厌倦都只能证明自己当初眼光出了问题。
所以自信自知者喜欢一个人从不厌倦··别拿时间当借口··那是灵魂之弱者才耍的把戏··就灵魂这个东西而言,高昀蓠从不自我怀疑··种种迹象表明,长歌门三个字,对黄子翾来说是一种禁忌。
他自己可以说,但别人最好别在他面前提起··对黄子翾心底根深蒂固的绝望来说,任何东西都是苍白无力的··包括高昀蓠对他的感情——高昀蓠明白。
好在高昀蓠不会有如同黄子翾一般的绝望··这是他可以喜欢黄子翾的最基本的资格··在他被黄子翾吸引的最初,高昀蓠并不知晓黄子翾的绝望,但当距离产生的美感背后显露出更多内容来之后,高昀蓠也从未有过退缩。
就凭这一点,高昀蓠就相信,黄子翾终将会是他的··这个时节的万花谷仙迹岩的湖中荷花盛放··这个时节的长歌门暑热闷湿,竹伊季整天照旧研文习武,自从上次在扬州捡了小命回来就更无懈怠。
这个时节的华山时雨时晴,黄子或的背上除了长剑还多了一把伞··这个时节的章钧冉不在天策府,而且常常连郎小柏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阵雨来时,章钧冉在某条大道旁简陋的茶铺里,看到大道上冒雨奔驰赶路的马匹,想起那一天扬州运河沿岸惊心动魄的大雨,恍如隔世。
三把被人撑开的油纸伞··一把在比黄子或年纪还轻的纯阳弟子房门前,伞下是青莲一般仙风玉骨的道袍··一把在华山莲花峰,黄子或一个踏云落地,轻轻“啧”了一声,打开原本背在身后的雨伞,一边跑一边想,如果淋了雨生一场病,去找黄子翾,他会不会温存地替自己看病。
可惜,首先,一个习武之人淋雨生病,就像会游泳的人溺水一般,当笑话来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笑··一把在大唐疆域版图的某个角落,撑开伞的袍袖是火红色的,走入雨幕中的是章钧冉孤单而无法揣摩的背影。
三只往酒盏里倒酒的手··一只在万花谷,黄昏,黄子翾屋前的廊阶上,是一只略带苍白色的手,白得近乎神经质,和长长垂下的墨黑青丝形成鲜明的映衬··一只在纯阳宫,傍晚,黄子或弟子房内的桌上,是一只骨感白皙的手,手指修长悦目,指节分明,喜欢扣住黄子翾的脉门,或者把他的手腕,锁在自己的手心里。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一只在大唐疆域版图的某个角落,时辰不明,手臂上的袍袖是火红色的,手指的肤色并不是很白,但样子很匀称,同样有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灵巧和利落,还有,莫名地会给人倔强的印象。
两处骤雨,三把纸伞··不知几盏薄酒,素手翻弄,终究敌不过无边旧恨,漠漠新愁··“子翾·”·黄子翾转头看了看,带醉问道:“你怎么还没走”·高昀蓠像哄孩子一样地笑起来。
“你明白的·”·就算明白还是会这样问··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会这样问··这是黄子翾尚无自觉的有恃无恐··“师兄~”·年轻的纯阳弟子叫他的时候带着上扬的尾音。
“没事喝什么酒”·想从黄子或手里把酒杯抽走,却被后者敏捷地挥开了,酒杯已到了唇边,微微一送一仰脖,酒就滑入了喉中··好吧。
“来来来,师弟陪你,不醉不休·”·于是师兄弟就相对喝了起来··“悦谣,要是子翾能像你一样就好了·”·“像我一样陪师兄喝酒吗”·黄子或自嘲地笑起来。
“子翾恨我·他恨我爹,还有我·是我爹对不起他们·”·“所以你就为他连姓名都改了吗”·“嗯。”
黄子或重重地点头,严肃地道,“不这样就无法让他知道,我是他哥哥·”·“哥哥……吗……”·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上一辈的仇怨纠葛,酿出奇异的果实··“师兄,你为何对子翾如此执着”·黄子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边回忆边笑道:“子翾很可爱啊,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小小的,又好看又安静乖巧,让我喜欢。”
你自己那时候不也小小的··年轻的纯阳弟子撇了撇嘴,很有些不以为然:“说得好像你有多大似的·”·“我再小,也永远比他大啊。”
“对我来说,师兄就是师兄,不管你姓甚名何·”·黄子或看着谷悦谣的眼神里有些许欣慰··“但对子翾来说,我是我爹的儿子,是‘那个人’的儿子。
就算我为他抛弃了原本的姓名,这个事实依然无法更改·”·“师兄,对你来说,子翾只是弟弟吧即便你再如何喜爱他·”·“是啊,我是很喜爱他,他本来就是我弟弟啊,不然呢”黄子或不解道。
“不然,就会变成这样·”·黄子或刚想问怎样,就有温热而柔软的唇贴了上来,噙住了他自己的··隔着桌子,谷悦谣的舌头毫不犹豫地撬开黄子或没有防备的唇齿,挑起黄子或的舌瓣,缠绕上去,辗转厮磨,黄子或脑中蓦然就是一片空白。
直到谷悦谣的唇舌退开,黄子或才愣愣地机械地问道:“悦谣,你干什么”·谷悦谣愉悦地笑起来,恋恋不舍地将不安分的舌尖收回原位。
他用一只手捏起黄子或神情茫然的下颌,眯起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敛藏着名为欲望的锋芒··“师兄,我可不是你弟弟·”· ·☆、(八)· ·对谷悦谣这个从小与自己最亲近的师弟,黄子或的喜爱,只怕是丝毫也不亚于对黄子翾的。
父亲要黄子或入长歌门时,他拒绝了··黄子或改姓更名,拜入纯阳,但年幼时目睹与经历的往事,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内心深处··既然是师弟,自然是在他之后才入了纯阳的。
在谷悦谣出现之前,黄子或的人生如一潭死水··偌大一个纯阳宫,那么多弟子,周围却一个能被黄子或称作朋友的人也没有··黄子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
他不想去思考··他只觉得,这是他应受的··他不配获得友情那种美好的东西··因为他那么喜爱的子翾,对他关上了心门,将他拒之于外,厌恶他,同时不快乐着。
他黄子或又有什么资格,去拥有和享受美好··直到谷悦谣成为他的师弟··黄子或的师弟当然不止谷悦谣一个··但谷悦谣只有一个··谷悦谣是唯一的。
最初或许只是由于成为师兄弟的机缘,让谷悦谣发现,黄子或这个师兄和他自己不无相似··通俗点说就是人们所谓的“投缘”··谷悦谣无疑是聪慧的。
慧而早熟··有着超越当时幼少年纪的心智··黄子或活在自己封闭的世界里··于是谷悦谣慢慢地,走了进去··选中黄子或,或许只是因为年少的谷悦谣自有他年少的寂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寂寞··特别是他们这样自幼离开甚至失去父母亲人的江湖门人··他们分门别派地聚集在一起··但所谓“同门”,很多时候只是一种形式而已。
除了使用同样的心法和招式之外,彼此之间就没有更多的联系··甚至形同陌路··或许总会有对自己来说不同于他人的特殊存在··这种存在之所以有其存在的必要,因为他同时也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证明了“我”的存在···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对谷悦谣来说,黄子或正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年少的谷悦谣聪慧、温良、可爱··这是他在黄子或面前并非刻意却不自觉地表现出来的。
凭着这些特质,和对黄子或的特意亲近,谷悦谣走进了黄子或不轻易对人敞开的世界··占有欲··这三个字是如此的不可回避··无论用多么美好的情谊的外表去虚饰,谷悦谣很清楚,对黄子或,他永远绕不开占有欲。
黄子或是他的··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一直——都会是··谷悦谣知道黄子或的脾气,黄子或的性情,甚至——黄子或的弱点。
对习惯于活在自己世界中的黄子或而言,没有人比谷悦谣知道得更多··所谓知己,不过如此··这就够了吗·不·知己是必须的,但还不是全部。
黄子或的声音,黄子或的神情,关于黄子或存在于谷悦谣想象中的一切··没有人听过,没有人见过,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知道的秘密··全部的秘密··谷悦谣都必须占有。
“师兄,我可不是你弟弟·”·这只是一个开始··不,开始早已远在很久之前··越是忍耐,得到的时候,就越是快乐··虽然在梦里时,谷悦谣从不需要忍耐。
聪慧、温良、可爱··如果要问章钧冉还有谁给人的感觉也是这样的话,他一定不会告诉你··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长歌门··各门各派的弟子们,在学成出师之后,大致会向两极靠拢。
一端是始终在外行走江湖而甚少回到门派的··另一端是成天没事就腻在自己门派里不想出去的··所以章钧冉从原本介于二者之间忽然变成了第一种,也没有人会少见多怪。
长歌门那边的那个却也是刚从外头回来··心情烦闷着,却也不全是暑天的缘故··本以为入了长歌门,便能够离了竹家那个镶金嵌玉的樊笼,生在当世,哪儿还有比江湖更自由之处。
可事到如今,却依然要他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道坎儿··虽然以“季儿还小,婚姻之事还是将来再说吧”作了谦恭的推脱,但推得了一时,推不了一世,何况父亲大人满是一副“你也已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的不由分说的架势。
娘亲自然是懂得他的,不然也不会早早就将他送进长歌··但上头还有父亲的正妻压着,就算父亲大人与嫡母强要指婚,到时候万一娘亲拦不下来,他难道真要冒那大逆不道之罪。
“季儿,你要是有了中意的人,就赶紧告诉娘亲,娘亲也好替你做主,早些定下,免得延误了时机·”·娘亲这么说自然是无错的··但问题是若没有中意的人呢·竹伊季只想与志同道合、情投意合的知己好友一起,做一世为国为民、快意恩仇、逍遥自在的侠客。
比如像章大哥那样的··突然非常想念章大哥··章大哥的话,一定会明白的··——章大哥,伊季不想奉父母之命与陌生女子成婚,伊季只想和你一起行走江湖……·把这种信寄过去的话,大概只会徒增章大哥的莫名困扰吧。
可恶··竹伊季烦躁地撕掉了随手在信笺上写下的字句,所以说章大哥现在在哪儿呢不如去找他总觉得只要见到了章大哥,就能丢开心头的烦扰了。
这个念头一起,一时之间就格外地想要付诸行动,也不管人家章大哥到底有空没空··左右门中眼下也无甚要事,竹伊季就只身匹马,又一次去了洛阳天策府··到了天策府才知道,章钧冉有好一阵子没回来过了,也不知几时才会回来。
竹伊季等了两日,到第三日留了一封书信,托郎小柏等章钧冉回来时转交于他··就那样空落落地原路返回长歌门去了··章钧冉终于难得回了天策府一次。
·竹伊季的书信被交到了他手上··听郎小柏说着竹伊季来寻他,却空等了两日,孤单单回去的事情,章钧冉就愣在那儿,一语不发··郎小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章钧冉才不得不回过神来。
郎小柏道:“你想啥呢”·“哦,”章钧冉淡淡地敷衍道,“没事·”·然后拆了竹伊季留的信,看了起来。
信上表达了想念之意,又满含期待地邀请他方便的时候前往长歌门做客··章钧冉眼睫轻颤,目光闪动··看完第一遍之后,重又打开信笺,来回反复地看着抬头的“章大哥”三个字,和落款的“伊季”两个字。
字迹已很熟悉,恰如其人,俊雅而清逸,看在眼底,心中就浮现出竹伊季翩然的笑影··然而章钧冉是不会去的··长歌门,一个章钧冉从未去过的地方。
如果没有遇到竹伊季,或许有机会的时候他也会想去看看··但现在,他一点也不想靠近那里··他心虚得不敢靠近那里··他宁愿——也应该——让竹伊季的期待落空。
不要问他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世上本就有许多没有理由的事··那些事并不是真的没有理由,而只是有着无法说破的理由··或许就这样断了音信也好。
从此再无相见之日也好··总之,反正,对章钧冉来说,怎样也好··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旁人看起来会觉得他是个薄情之人吧··是啊,那就薄情吧,反正也没有什么不好。
于是长歌门那头的想念与期待,就这样毫不知情地落空了··一日,师父杨逸飞找了竹伊季和其他几个弟子,说师祖李白要去白龙口,让他们几个也跟着去··此时的江湖,正值天竺菩提会的智慧王将明教血眼龙王萧沙救出少林持国天王殿,同时还盗走了《易筋经》和《山河社稷图》,欲逃往南诏之际。
巴蜀一带风起云涌,暗流四伏,明潮汹汹··长歌门接到消息,李白便带着门人到了白龙口,然后嘱咐竹伊季他们几个前去四下调查情况··自己则好整以暇地跟人在相对可说清幽雅静的雁回林这儿下起了棋,还有专门的厨子成日里美味佳肴地侍奉着,什么酱腌鸡爪啦,盐焗鸟蛋啦,就地取材,活用资源。
竹伊季和其余门人商讨了一番,决意兵分几路,各自调查,无论有何结果,最迟日入时分都要回到雁回林诗仙这里会合,等交换情报后,视情况再安排次日的行动··酉时,所有人带回来的情报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龙缘山上的法王窟。
次日,竹伊季和同门一起前往龙缘山··长歌弟子们刚上了山上的栈道就遭遇了明教护法弟子··这些明教护法弟子背上都装着机关双翼,形如蝙蝠,看来是明教叛教法王之一——蝠王武逸青的手下。
既然狭路相逢,那便只有战了,没什么好说的··栈道沿途布满这些蝠王手下,长歌弟子们边战边往山上行进,竹伊季和同门之一当先在前,其余同门则紧随在后。
蓦然回首,众绿之中,却突然出现了几点火红··竹伊季挥指抚琴,击退一个明教护法弟子,匆忙之中略细看时,又惊又喜,当即便大声喊道:“章大哥”·那几点火红之中有一人闻声抬起头来,望了竹伊季一眼。
没错··是章钧冉无疑··他只望了那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敌人身上,神态之中波澜不惊,淡至无痕·· ·☆、(九)· ·作者有话要说:法王窟副本流程【并不是。
在长歌弟子与天策弟子们的合作之下,蝠王手下很快就被清除干净了··他们带着背后的机关翼瘫软在地上,像一只只被剥夺了生气的蝙蝠··“章大哥”·龙缘山上的法王窟前,章钧冉对着向自己奔来的竹伊季抱拳行了个礼。
眼里是竹伊季无邪而开心的笑脸··“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你们怎么也来了这里”·章钧冉向所有长歌弟子抱拳道:“我等奉天策府宣威将军之命,来此调查山河社稷图的下落,有幸与各位并肩杀敌,现已查获法王窟所在,请恕我等先下山回禀曹将军。”
长歌弟子们纷纷回礼,章钧冉又领着其余天策弟子一齐抱拳告辞··“章大哥”·章钧冉的视线凉凉地掠过带着疑问第三次叫他的人,转身便是轻功入空之响。
“章大哥”竹伊季向前追上几步,终是顾虑着其余同门,没有径自也运起轻功追去··一阵刺痛毫无防备地窜上了心头··刹那同时,竹伊季简直震惊无比。
问题是他震惊的不是章钧冉对他的漠视和那带着凉意的视线··他震惊的是自己心头窜起的这阵刺痛··为什么·这刺痛是什么·陌生却竟然能像刀剑一般锐利。
怎么回事·难道只是因为章大哥刚才冷落了他·竹伊季不明白··他既不明白章钧冉今天异样的态度,更不明白他自己对这种态度起的反应。
因为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刺痛,所以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竹伊季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有谁能告诉他··娘亲还是章大哥·他该去找章大哥问个清楚吗·可是章钧冉的态度令竹伊季本能地畏惧而想要回避。
如果去找章大哥问,却又被刺痛了怎么办·不,或许章大哥根本就不会理睬他·竹伊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刺痛的感觉隐隐地仿佛仍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并未消失而令他心有余悸··“师兄,师兄师兄”·竹伊季回过神,才发现是门中的一个师妹在叫自己。
“师兄你怎么了”师妹关切地问道··“诶我没事·”竹伊季答道,所察觉到的自己的慌乱不知是在心里的还是已经渗透到了声音里。
“刚才那个天策,是师兄相识之人吗”师妹随意地问道··“他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竹伊季只得答道。
·“啊~~~~,就是那个从追杀师兄的神策手里救下师兄的天策吧,我听郑师姐说了,原来就是他呀,很是骁勇英武呀·”·竹伊季勉强笑了笑,忽然又有一阵刺痛袭上心头,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师妹担忧地看着他道:“师兄你真的没事吗脸色很差啊·”·“我没事·多谢师妹关心·”竹伊季继续强笑道。
只听同门中的一位师兄正道:“此处往前便是明教两大叛教法王蝠王与鼠王藏身之处了,因此被称为法王窟,现下智慧王也被他们接入了其中,而单凭我们几个,要与那三大魔头抗衡,只怕十分凶险,既然天策府的人手也在附近,我们须得与他们合力才行。”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那我们现在是要去找刚才天策府的那些人吗”长歌师妹问道··“不必都去,”长歌师兄沉吟了一下,接着道,“这样,我和伊季去找天策府的人,何师妹你先回雁回林向诗仙禀报此处情形,其余人便在此处等候,但一定要万分小心,一勿打草惊蛇,二勿伤及自身,前方若有何异动,以自保为第一要务。”
然后又特地向竹伊季道:“竹师弟,方才看你与天策府中之人相熟,不如便由你我二人去找他们,没问题吧”·能有什么问题·就算此刻不想去也不能不去。
竹伊季低眉敛目,只道:“但凭师兄安排·”·曹雪阳带着天策弟子就在龙缘山下,大约是在长歌弟子们方才上山之后才到达的··曹雪阳见竹伊季二人下山而来,道:“来得正好。”
“长歌门下弟子,”竹伊季等师兄报上姓名后,接着道,“竹伊季·”·二人齐道:“见过宣威将军·”·曹雪阳点点头,抱拳道:“天策府曹雪阳。”
竹伊季虽然去过天策府,这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有名的天策之花,巾帼不让须眉、银甲堪比红妆的女将军··师兄说了来意之后,曹雪阳便道:“正合我意。
要对付那三个人,以你我双方共计五人之力当可·我天策府的弟兄们擅长诱敌与掩护,贵派不但擅长以琴音恢复气血,攻敌的心法与招式亦是精妙独到,不如便由一名天策弟子专门负责诱敌与掩护,一名贵派弟子负责气血的恢复,另由一名天策弟子和两名贵派弟子负责攻敌,如此合力,定可将那三人制伏。”
师兄道:“曹将军英明,我等便依将军所言而行·”·“好,”曹雪阳随即转过头去叫人,“钧冉,待会儿与长歌弟子们一起入了法王窟,你就负责诱敌与掩护同伴,渐霆,你与钧冉同去。”
被点名的二人齐声领命,曹雪阳又转回头来向竹伊季他们道:“有劳了,还望各位小心为上·”·竹伊季二人与章钧冉二人一同回到法王窟前。
师兄向等候在此的同门问道:“哪位同门愿意和我们四个一起进入法王窟”·便有一个师弟当先自荐道:“师兄,我去·”·师兄点点头,又问师弟与竹伊季:“你们是愿意攻敌还是愿意负责替大家恢复气血”·“诶”师弟有些为难地道,“师兄,相知心法,我还不是很纯熟……”·竹伊季闻言便道:“我来负责为大家恢复气血吧。”
师兄道:“好·其余同门就请在此稍待·”说罢,再无他言,径直一个蹑云逐月,领头进入了法王窟··只有五个人的法王窟,仿佛与世隔绝。
竹伊季只觉得路上格外的安静··他是最后一个进入的,章钧冉在前面,就算还有另一个同样身着红袍银甲的天策弟子也在前面,隔着一段距离,竹伊季也能一眼分辨出哪一个才是章钧冉。
这是他们第二次并肩战斗,却与第一次有很大的不同··他们共同的职责都是保护··保护同伴与自己··以不同的方式··章钧冉也没有无视竹伊季吧,没有将他当成空气吧,只是目光总是凉凉的,没有什么温度。
竹伊季是天生的一双桃花眼,喜怒哀乐都能在那双眼睛里流动成一片活生生的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加之容颜俊雅,若是生为女子,只怕不是红颜祸水也是尤物。
即便生而为男,是福是祸,又有谁知··竹伊季只是天真无邪而已,又不是傻子,章钧冉都这样了,竹伊季自然也不愿再凑上去自讨无趣··除了某些情绪由不得自己。
无人做声··五个人跑啊跑的,就撞上了白眉鼠王胡鞑··胡鞑是个胖子,身边还跟着一只老鼠··白眉的不是胡鞑而是那只老鼠··宫、商、角、徵、羽,阳春白雪,高山流水,梅花三弄。
生死之间还能有如此雅兴的,只怕也只有长歌弟子了··胡鞑逃跑之后,章钧冉就领先窜了出去,没有严重的人员伤亡,皮肉之伤是难免的,尤其是负责诱敌与掩护同伴们的章钧冉。
第一次并肩作战的时候章钧冉并未受伤··反而是竹伊季被逼迫得差点走投无路,伤在多处··这一次亲眼看着章钧冉为了保护同伴而不断受伤却习以为常、若无其事,连自己受伤都未曾畏惧过的竹伊季,拨动琴弦的手指不知为何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难以察觉却无法自欺。
和明教护法弟子不同的是,虽然背上都有机关翼,但蝠王武逸青,没有双脚··是真正用机关蝠翼代替双脚的人··看上去很惨··虽然是敌人,也还是让竹伊季觉得很惨烈。
通常,有过惨烈遭遇的人,也会有比一般人歹毒的招法··所以竹伊季被武逸青抓到空中,咬住了脖子,体内的鲜血开始从脖子的咬口处被往外吸吮,疼得一片头晕眼花。
这种状态下,就算有恢复气血之能,也完全使不出来,无法自救··竹伊季觉得自己大概差不多就要这么完蛋了··却有人突然冲了过来··或跃在渊,或飞在天。
生命停止了流失,等到竹伊季被武逸青扔回地上,他才看清冲过来的人是章钧冉··手指比大脑更迅速地抚琴施放了恢复气血之技,弹出一个徵音之后,便是羽、商、角、宫,施放的目标全部是用天策招式“渊”冲过来挡在他面前硬生生替他承受了武逸青歹毒吸血招式的章钧冉一个人。
·章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傻·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刺痛感再次窜了上来,竹伊季不明白自己哪儿来的这么多刺痛感。
我叫你,你不回应,目光里全是凉意,现在我有了性命之忧,你又来舍命相护··是出于对同伴的责任感吗·还是因为我们毕竟相识一场·不,像章大哥如此急公好义之人,换了对谁他都会一视同仁吧。
竹伊季暗自自嘲地笑了笑··没事,无论你是为了谁舍命,我都会保护你的··竹伊季的这条命,本就是你的··章钧冉以为自己的心跳会停止··在刚才看到武逸青将竹伊季抓上去吸血的时候。
他冲上去的时候不假思索,全然是拼了命地保护自己的东西不被夺走的姿态··他的命可以不要,但竹伊季必须活着··这或许是矛盾的··却又那么自然到不容置疑。
自私与无私在同一刹那迸现,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竹伊季,章钧冉无法分辨··“章大哥,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章钧冉同样也没想到。
他费尽心机想要让他与他之间的瓜葛化为虚有··但他无法想象竹伊季的亡逝··他只想竹伊季能够好好地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便足够了··不必再相见。
相见不如怀念··战败了智慧王,却没有找到山河社稷图··图已经不在他身上··章钧冉和贺若渐霆仔仔细细搜了个遍,确实没有山河社稷图··只有少林的半部《易筋经》,因少林与天策毗邻,便当仁不让地由他们给少林方丈带回去。
“伊季,方才好险,幸亏章兄救了你·”·师兄这么说着,竹伊季便对着章钧冉一揖到地··这是第几次了·像上一次一样,被章钧冉拦住了。
“彼此彼此,何必客套·”·四目相对,竹伊季心里的刺痛全不自知地从那双桃花眼里流露了出来··章钧冉的目光闪避了一下,垂眼道:“保重,告辞。”
伊季··这两个字,是章钧冉死死压在心里的声音··无人听闻,无人知晓,无人拯救·· ·☆、(十)· ·向勇是天天在万花谷谷口杵着,靠他那辆并不舒适却必不可少的马车,送谷中要去别处的人,赚点钱养家糊口的。
生意清淡,基本上都是短途,万花谷是个江湖门派,江湖人总有各式各样来去自如的法子,用得着他的时候,并不太多··这天向勇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谷中上来,过来找他的时候,起先以为男人是来坐车的。
那男人英俊倒是很英俊,只不过长相和穿着都不像中原人··脸颊的一侧,披垂着波浪形的中长发,看上去别有风情··向勇等着他开口,只希望别是听不懂的西域话就好。
男人确实是来找向勇的,但开口问的却是:“这位大哥,敢问尊姓大名”·坐车还问车夫姓名的,向勇这是头一回遇上··忙欠着身如实答道:“哟,这可不敢,小姓向,单名一个勇字。
这位客官,您可是要用车”·“啊,不,暂时不·”男人友善地笑起来,“我是想麻烦您一些事·”·“您请说。”
“我想就在这谷外附近找一处房舍租住,大哥你对这附近想必很熟悉,不知可否请你帮我这个忙你若愿意,事成之后,我一定重谢·”·“原来是这事儿。”
向勇想了想,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因此只道,“我一定帮您好生留意着,若有合适的,立刻就告诉您,带您去看了,您再决定不迟·”·“这样甚好。”
男人笑着点点头,“那就拜托向大哥了,劳烦你费心·”说着取出三文贵妃钱,交给向勇··“哟,您太客气了·”向勇得了钱,自然也有了办事儿的动力,便问男人的姓名。
男人道:“高昀蓠·”·向勇很快就替高昀蓠物色到了令他满意的住处··这本来就不是难事,只是对他这个西域人来说,果然还是花点钱将事情交给熟悉情形的人去打点,才最简单易行。
高昀蓠依言给了向勇应得的酬劳··然后就去跟黄子翾交待··黄子翾难得地没有在喝酒,而是在看一本医书··“子翾,”高昀蓠进屋先是叫了他一声,道,“我托人在谷外找了一个住处,离得很近,今晚就住过去了,一直霸占着花谷的客房也不妥,但我还是每天都会来你这儿的。”
“你……”黄子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要说无动于衷是假的··但正因为有所触动才更让他无法释怀··“你是钱多没处花吗”最后说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高昀蓠扯起嘴角笑了笑,道:“我只是不想离开你·”·但我并不想离不开你··——黄子翾直勾勾地看着高昀蓠想··“……带我去看看……”黄子翾动了动嘴唇。
“什么”高昀蓠没有听清那过于轻微的声音··“我让你带我去你找的住处看看·”黄子翾皱眉大声道··“好啊。
虽然那里空空的,很简陋,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你以后想见我,也可以去那里了·”高昀蓠很乐意的样子··“谁会想见你·”黄子翾立刻转开目光道。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高昀蓠依然笑道:“子翾,跟我来·”·黄子翾以为这就要去高昀蓠的住所了··结果却是跟着高昀蓠到了寻仙径东边这一头找苏难行。
高昀蓠问苏难行借了一匹马,说回头就骑回来还他··在花谷住了这么些日子,谷中倒也有不少人认得高昀蓠··苏难行牵了马来,高昀蓠当先上马,然后在马背上向黄子翾伸出手。
黄子翾只是在高昀蓠的手上搭了一把,就轻巧地翻身坐在了高昀蓠身后··高昀蓠轻轻踢了踢马腹,马儿就载着二人跑了起来··一路到了凌云梯,二人下马,高昀蓠将马牵上升降亭,人便也和黄子翾一起站了上去。
·黄子翾动了动机关,升降亭就将他们二人一马送了上去··高昀蓠把马牵出升降亭,二人上马出谷··果然出了花谷没多久高昀蓠就勒住了马缰。
托向勇寻得的房舍便在眼前··高昀蓠已来过一次,黄子翾跟着下马进门,房舍虽小,却还隔了一间出来设了炉灶··大的那间地上铺着草席,摆放着一张食案,靠墙有一橱一柜。
房舍后还盖着一口井水,掀开井盖往下看,井中历历地倒映着两个人影··确实是个不错的所在··只是房内积着厚厚的灰尘,无人洒扫··“这里也没有打扫的用具,”黄子翾环顾了一番,道,“这不打扫要怎么住明日早些带上东西来打扫干净了,再住过来吧,也不差这一日两日的。”
边道边淡淡地拿眼扫了扫高昀蓠··“嗯,那也好·”高昀蓠没意见··二人回到花谷,高昀蓠向苏难行道谢并打了招呼,说明日还要借马用一下。
黄子翾便开始去准备打扫用具··等到准备得都差不多了,已近日落时分··二人将东西都归置到黄子翾所住之处,而后默契地一起坐在房廊上,观赏起了落日夕阳。
“子翾,”高昀蓠笑着道,“我很开心,你没有赶我走,还要帮我一起打扫住处·”·“……”黄子翾道,“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既然,你说你想和我交朋友,那就……”·“容不得反悔。”
高昀蓠接道··黄子翾想要去相信··相信高昀蓠说过的那些话··因为那样,他才能付出些什么··容不得高昀蓠反悔,是因为黄子翾不想失望。
虽然他已经习惯于失望··但其实越是习惯失望的人,越是期盼着下一次不会失望··对失望产生的习惯只是一种自我保护··那是一层冷硬的壳。
只有最需要被保护的东西才会生出这样的一种壳··习惯却不允许,习惯而排斥··不要让我失望··那层壳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每多失望一次,那层壳就会变得更冷更硬,越来越厚。
最终会变成怎样,黄子翾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所谓的“最终”,不到生命终结,亦是无法定论··翌日,高昀蓠和黄子翾两个人,以巾布蒙面,将高昀蓠的新住处里里外外洒扫一新。
然后又一起回到花谷··黄子翾给了高昀蓠一把门锁··那不是普通的门锁,是经过花谷工圣僧一行改良之后,传授谷中弟子制作的一种门锁··不仅只有万花弟子才会制作,而且每把锁都只有制作者本人才知道使用与打开的方法。
通常用于机关宝箱,用来锁门,那是绰绰有余的,相对也要制作得简易得多··黄子翾将自己做的这把锁的用法教给高昀蓠,高昀蓠很快学会,而且学得很开心··“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黄子翾有点后悔给高昀蓠锁和教他使用这件事。
“子翾,让我抱抱·”高昀蓠道··“啊”·黄子翾还没同意,高昀蓠就熊抱了上来。
“子翾,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高昀蓠抱着怀里清瘦的人,甚至依恋地蹭了蹭黄子翾的颈侧,声音里充满了欢喜··真好··黄子翾突然发现,原来他是能被高昀蓠的快乐感染的。
他任由高昀蓠抱着,淡淡地笑着而不自知··虽然这种被感染的快乐的情绪很浅,却足以被他感知··这种自己付出之后的收获,比一味地接受高昀蓠的付出,更让黄子翾觉得有所满足。
所以——·别让我失望··这不是要求,这是哀痛的请求··智慧王的事在法王窟这里告一段落之后,竹伊季原是禀了师祖诗仙李白与同门,要回长歌门,却又不知回了门派之后该当如何,便没有立时回去,然又不知该去往何处。
长歌门原是在东边··从白龙口往东,不知不觉地,竟到了瞿塘峡地界··瞿塘峡一带是十二连环坞称霸之地,还有隋末叛军宇文氏与十二连环坞相互勾结,自然太平不到哪儿去。
唯有江流集与孤山集两处,因有隐元会的势力分布,即便是十二连环坞也不敢轻举妄动··且无论是坐船走水路,还是乘坐羽墨雕飞行,负责接送的都是隐元会的人,安全稳妥,消灾免忧。
说起羽墨雕,是一种身形巨大、力量非凡的雕类,可载人飞行,在大唐各地都常被用于运输··瞿塘峡这一带的羽墨雕都由隐元会派专人豢养,根据地形甚至安插在十二连环坞各寨与白帝城内外,为往来者提供服务。
白帝城,十二连环坞总舵所在之地,“怒翻天”宫傲的老巢,禁卫森严,据说男人要想进去,若非绝世高手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就得乔装打扮成美女··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在白帝城入口的对岸,有一片伸出在长江上的地形,在那上面有一座巨大的卧像,看去就如卧在江中一般。
那座卧江巨像就是宫傲命手下替自己修造的,足见宫傲其人之乖张狂妄··江湖传言宫傲是个形貌丑陋之人,竹伊季虽然没见过,但光从这座雕像来看,传言或许也并非不是事实。
不得不说,好好的长江瞿塘峡,多了这么一座毫无美感可言的卧江巨像,实在是有碍观瞻··光是这一点就很破坏竹伊季本已不佳的心情了··竹伊季站在跨江吊桥上,远远地看着那座并不是第一次看到的雕像,但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分外地感到厌恶。
“这位施主,何事在此郁然惆怅”·一个听上去很轻松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竹伊季旁边··竹伊季惊讶自己竟然没有留意到有人靠近,立刻转头看时,只见一个年轻的道士带笑看着自己。
道士看上去与竹伊季自己的年纪差相仿佛,笑容和眼神里带着一种似乎可以说是可爱的感觉,甚至微微透出一股精灵古怪的顽皮··特别是眼睛,像个孩子··总的来说,是个好看的人。
江风掠过,吹起两人各不相同的袍衫发丝,就在这瞿塘峡的跨江吊桥上,长歌弟子竹伊季,遇到了一名陌生、年轻、好看的纯阳弟子·· ·☆、(十一)· ·作者有话要说:新增美人秀爷一枚。
“道长——”·竹伊季开了口,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位施主,何事在此郁然惆怅·这是眼前这位年轻的道士方才问他的。
这句疑问的意思很清楚··意思清楚的疑问想来应该是让人知道该如何回答的··实际却并非如此··竹伊季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章大哥突然对他很冷淡,而且他还因为这种冷淡,心里竟然感到刺痛。
事情就是这样··竹伊季这样梳理了一下,终于期期艾艾地重新开了口··“在下有一位朋友,于在下曾有救命之恩,且因年长于在下,故在下一直敬他、慕他。”
年轻的道士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在这样的停顿之后继续往下说··“本来好好的,可是最近和他偶遇,他突然就变得非常冷淡,在下深感不解·”·年轻的道士抱着胳膊,问道:“那你为什么不问你那个朋友”·“因为……”·竹伊季又卡住了。
想了一会儿,竹伊季道:“因为在下不但深感不解,而且,心中竟然还感到刺痛,所以,或许是害怕·”·“害怕什么”年轻的道士侧头问道。
竹伊季蹙起了眉,有些迷乱地摇着头:“我也不知道害怕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会感到刺痛·”然后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直视着年轻的道士,“我这样说,道长你能听懂吗”·“嗯——”年轻的道士想了想道,“应该能。”
“那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竹伊季追问道··“这个嘛——”年轻的道士边思忖边笑了起来··“你笑什么”·“贫道或许知道为什么,但说出来施主或许并不相信。”
“道长但说无妨·”竹伊季诚心道··年轻道士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不紧不慢地道:“不瞒施主说,贫道心中有一位倾心爱慕之人,依贫道之见,只怕唯有那位心上人对贫道莫名冷淡之时,贫道才会如施主一般,心中刺痛。”
黄子或倒是从未对他冷淡过,但只要稍稍想象一下,他就可以预见到那种刺痛的感觉··因为对方的冷淡而感到刺痛,只能是这种感情没错了··如同他对黄子或一般的感情。
说完之后看到竹伊季的反应,他就知道对方不但听懂了他的意思,而且被他说中了··竹伊季很震惊,但是没有反驳,而是陷入了沉默··比起哗然的震惊,这种安静的震惊往往更不容置疑。
有着令时间仿佛突然间凝固的力量··而在那凝固的状态之中,所显现出来的,便是——最终的结果,与最后的真相··一语惊醒··竹伊季天生聪慧,只是心性单纯无邪而已。
现在遇见了谷悦谣,后者不但同样聪慧,更多了一一份狡黠与恰到好处的世故··两个聪明人沟通起来是很容易的··所以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点拨,一切就都豁然了。
“在下明白了·多谢道长·”竹伊季淡淡地道了谢,淡至淡漠··倒让谷悦谣又疑心他不知是不是不以为然了··震惊之后,竹伊季以为自己会无法接受。
然后他以为自己会跑去孤山集一醉方休··或者说他觉得他应该那样做··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他只是平静地向年轻的道士告了辞,虽然没有互通姓名,但以他们两个的聪慧,自然都不会忘记对方的样子。
只是他也没有就那样回了长歌门··竹伊季去了瘦西湖··扬州七秀坊··不但和长歌门同为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而且还可以说是邻居··水云坊的中央舞台上站着一个人。
藕色衣衫,手执双剑,眉心一点浅绯嫣然,明眸善睐,唇角微微上翘,面若桃李,虽为男子,却俨然有三国曹植笔下洛神的绝色之姿··剑器声响,是舞台上的绝色男子舞起了双剑,剑舞中融合了七秀一派独有的武学招式,男子舞姿娴熟,舞技精湛,令观者赏心悦目,心醉神迷。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只是此刻,舞台上的舞者只有男子一人,舞台下的观众也只有竹伊季一人··男子原本只是做着日常的独自练习而已,见到竹伊季来了也未中途停下,舞终之后,对于竹伊季的不请自来也不以为忤。
只是收起双剑,轻松从容地跳下舞台,恰恰轻灵地落在竹伊季身边,问道:“你怎么来了”·“海煦,陪我去城里·”·“好啊,”男子一口答应,而后才问道,“去干吗”·“喝酒。”
竹伊季是在千岛湖上认识与他同龄的七秀弟子夭海煦的··那是竹伊季刚入长歌门的第一年··与出身官宦世家、书香门第的竹伊季不同,夭海煦是刚出生就被放进了木桶里,然后漂流到瘦西湖边被七秀弟子捡到的。
在他的襁褓中有一片布帛,写着“夭海煦”三个字,就成了他的名字··七秀弟子中像夭海煦这样的孤儿很多··大家在七秀坊中一起长大,一起学艺,以秀坊为家,以恩师为父母,以其他弟子为亲人。
那一年去千岛湖,夭海煦是游历,竹伊季是游玩,彼此一见如故,年少相知,从此结为好友··斗转星移,成年后的夭海煦容貌竟丝毫也不逊色于当年以异常俊美出名的七秀男弟子孙飞亮。
夭海煦自然并未见过当年的孙飞亮,只是见到夭海煦的人都那样惊叹而已··孙飞亮当日的俊美丰姿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容貌之事,往往亦是见仁见智,非要分个高下,以两个男子来说,实在也是太过无聊而无谓。
更何况孙飞亮的名声并非全因外在,莫说五毒教众钦佩感戴,就连秀坊的后辈弟子,对其也是无比敬仰而不敢有何冒渎的··只是单以夭海煦此人而论,世人形容女子之绝色,常冠之以“倾国倾城”,但“倾国”二字,暗含的却是独属于九五之尊的宠爱与占据,轮到“倾城”二字之时,才是真正地令世间众生倾倒,而并非女子的夭海煦,却足以当得上“倾城”一说了。
·单是扬州的妙龄女子与少妇们,只怕就没有不知道秀坊夭海煦的·不夸张地说,潘安那样驾着车出去一趟就能有一车水果满载而归的待遇,要让夭海煦在扬州试试,多半也会有类似的结果。
所以竹伊季硬是让夭海煦戴上面纱遮住半张脸,才和他一起进了扬州城··他可不想生平难得让朋友陪着喝一次酒,还要被连累遭到围观甚至被迫忍受尖叫的骚扰。
夭海煦很无语··“你让我戴着面纱,那我还怎么喝酒”·竹伊季看了看这位戴着面纱的知交,薄情地道:“你不用喝,我喝就行了,你只要在旁边陪着。”
差点挨揍··“好啦,美人,到了店里我们找个不显眼的角落,你就可以把面纱拿掉了嘛·”竹伊季连哄带劝,损友做得很称职··夭海煦其实很好哄。
面纱本也是与他身上的藕色衣衫成套的,同色同质同花纹,一并穿戴出去也毫不突兀··竹伊季来时便是在扬州城的码头坐船到秀坊的,此时便再从秀坊码头和夭海煦一起坐船回扬州城。
二人下了船,直接用“登萍渡水”的轻功从包围在城周的水面上抄捷径在城东上岸进了城··一路进了酒馆,竹伊季果真挑了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的桌子,拉着夭海煦坐下,叫了店家上酒。
夭海煦取下面纱,就开始直勾勾地盯着竹伊季不放,神色里半是审视揣测半是凝峻肃重··看得竹伊季心里都有些发毛··“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竹公子——,”夭海煦肃重地道,“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这是你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找酒喝吧”·从官宦世家到长歌门,竹伊季从小到大从无这样的放纵之举,也绝不沾染任何不良的江湖习气,这样史无前例的反常之态,必定是因为他遇到的事情也是史无前例的。
夭海煦微微抬了抬下巴,道:“说吧·”·就算是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竹伊季现在遇到的事也不是让说就能立刻干干脆脆地说出来的··他沉默地垂下那双桃花眼,视线所及正是刚斟满的酒盅。
竹伊季没有说话,任由夭海煦审视着自己,端起酒盅飞快地一口饮尽··“……”·夭海煦的两道俊眉微微地向中间靠拢了一些距离··他不知道竹伊季真正的酒量,但他知道竹伊季真的很少喝酒,所以像眼前这种喝法,说不定很快就要醉了。
“海煦·”·竹伊季开口了,从与章钧冉的相遇开始说起··说了不少,说的时候表情很丰富··边说边回忆的时候笑了很多次··而且笑得很开心。
桃花眼的眼睫扑闪着,样子甜得可爱··夭海煦很耐心地倾听着,冷静地控制着自己所喝的盅数··说到后来竹伊季的笑容就消失了··说到最近这一次的偶遇,说到瞿塘峡跨江吊桥上年轻而陌生的道长。
最后,竹伊季垂着眼睛,夭海煦听到他轻轻地说:“海煦,原来我,喜欢上了章大哥·”· ·☆、(十二)· ·竹伊季垂着眼睛,夭海煦听到他轻轻地说:“海煦,原来我,喜欢上了章大哥。”
从头听他说下来,到了说出最后这一句,夭海煦已经一点也不意外··夭海煦叹了一口气··端起酒盅喝了一口··看着对面的竹伊季,表情像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知所措的孩子。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夭海煦问道··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竹伊季摇了摇头,可怜兮兮地答道:“我也不知道,或许章大哥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情,所以才对我冷淡吧,我……”·等,等,等,别,你可别哭,小祖宗。
夭海煦看着竹伊季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慌··仔细看了看,竹伊季的眼里好像并没有眼泪流出来··只是桃花眼里原本就满满的春愁变得更浓了,浓得像随时都会滴落下来。
“伊季,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你说会是怎样呢”竹伊季看着夭海煦的眼神像害怕被丢弃的小狗··“这个……”·要怎么安慰他呢·“我也不认识你那个章大哥,但是,听上去总之他是个好人,所以或许有很多别的可能性,你不要先往最坏的那一种想啊,对不对。”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竹伊季把问题丢了回来··“该干嘛,就继续干嘛吧……”·虽说或许只有作为旁观者,才能保持这种冷静,但这种时候也实在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建议了。
或许这确实就是最好的建议了吧··虽然听上去简直有废话的嫌疑··“想喝酒的时候,我随时奉陪·”夭海煦笑了笑,举起酒盅道··“好。”
竹伊季说“好”的时候宛若强颜欢笑··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夭海煦的意思他明白··他只是在这壶酒喝完的时候叫小二再来一壶··然后和夭海煦随意而又不停杯地聊着,谈笑风生。
刚进酒馆的时候夭海煦是担忧而不赞成的,但是现在,他没有阻拦,也不想阻拦··想醉的话,那就醉吧··夭海煦觉得竹伊季是有资格醉的··夭海煦想不起来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是他记得心里刺痛的滋味··醉一场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始终保持清醒一样不能解决什么问题··所以何妨一醉··一个时辰之后,夭海煦戴着面纱将竹伊季扶上扬州城外驿站的马车,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章大哥……”·竹伊季到底还是真的醉了··迷迷糊糊地叫着他的章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你章大哥··夭海煦有些无奈,吩咐车夫去千岛湖长歌门。
马车到了思齐书市就停了下来,夭海煦扶着竹伊季穿过书市,找到船夫,又陪着竹伊季坐船去微山书院··一直将他送到自己的房间,让竹伊季好好地睡下,叹着气守了一会儿,见竹伊季睡安稳了之后,才放心地回转秀坊。
·竹伊季方醒转时浑然不知何年何月何时何地··慢慢地,记忆重新亮了起来,有了色彩··他只记得自己去秀坊找了夭海煦,一起去了扬州城的酒馆,他说了章钧冉的事,然后他应该就是醉了吧。
现在却躺在长歌门自己的房间里,那应该就是海煦送他回来的吧··头有点晕··竹伊季翻了个身,抬起右手,把手腕的背部搁在额头上,似乎这样能减轻一些眩晕的感觉。
——该干嘛,就继续干嘛吧··天光暧昧,无人打扰··是什么令他需要消沉··该怎么和娘亲说,说他的意中人是一个男子··该怎么让娘亲做主,明媒正娶,举案齐眉·他能用来抗衡的所有,就只是他自己而已。
对于章钧冉,他并无非分的宵想··如果这是他的错,他绝不会执意纠缠··但更不会自欺欺人,为了逃避而违逆真心··孤身终老也没什么··如果他想要的人,并不想要他。
所以法王窟一别之后,竹伊季这个人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样··总有一天他会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为人夫而后为人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而他章钧冉能算什么·知交好友救命恩人·虽然那都不是他想要的,但光凭他们两个都是男子,他所想要的,在竹家人眼中就足以天理难容了吧。
所以现在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章钧冉问自己··满意了吧·没有什么,需要担心了··“海煦,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去哪儿”·“哪儿都行·”·“等等,”夭海煦忍不住抓住竹伊季的肩膀,有些着急似地晃了晃,“你这样说走就走,让我怎么放心”·竹伊季笑道:“我这么大个人了,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我不放心什么你不明白吗你在我面前还需要掩饰吗”·竹伊季看着夭海煦不自觉咄咄逼人起来的样子,虽然知道是出于对好友的关心,却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他这种沟通方式。
长得好看的人脾气和性格都不好吗·“那你要我怎么样”竹伊季没好气地推开夭海煦抓在他肩膀上的手,“好,我不掩饰,我心情不好,所以想去散散心,有什么不行吗”·“那什么叫哪儿都行至少你得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吧”·“行行,”竹伊季抬起一只手,皱眉合目,“我还没想好,你让我想想,我现在就想。”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大唐三大风雅之地,除了长歌门和七秀坊之外,还有一处便是万花谷··竹伊季还没有去过万花谷··不如就去那儿吧··另外——竹伊季想起了在瞿塘峡吊桥上遇到过的那名年轻道长。
不如去纯阳宫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吧··于是竹伊季就把想法都告诉了夭海煦··夭海煦想了想,道:“我和你一起去·”·“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不可以。
要不然你就别想走·”·“我说你怎么了”竹伊季有些莫名其妙而哭笑不得··“我说了我不放心·你想喝酒的时候谁来陪你你喝醉了要依靠谁你就这么走了,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不想等你走了之后成天牵肠挂肚的,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懂了。
竹伊季这才刚刚明白夭海煦到底有多担心他··他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他了解夭海煦的脾气,再跟他拗下去,他说不定会用武力方式来解决,比如三局两胜之类的。
何必·何况他现在也没有兴致切磋比武··既无兴致,亦无斗志,不用比也知道结果··“那行,要是你不介意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戴着面纱,别露出你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来,我就答应你和我一起去。”
“竹伊季,”夭海煦沉下脸来,怒道,“我怎么祸国殃民了”·杀气,杀气。
眼看着夭海煦就要反手去抽背后的双剑了··“不是祸国殃民,那难道你比较喜欢听‘倾国倾城’”·话音刚落,夭海煦手里的双剑就脆生生地响了两声,竹伊季已经被一招“雷霆震怒”砸眩晕了,然后紧跟着就是一招“剑影留痕”,只听“哗啦”一声,竹伊季就被剑气推进了思齐书市边的湖里。
夭海煦走到竹伊季落水处,左手的剑倒执在后,剑尖向上,右手的剑斜执于胸前,剑尖斜指向下,挑眉看着从湖水里扑腾出来的长歌掌门弟子··“夭”·竹伊季一个一个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愤怒地用上了长歌内功。
一个瘦西湖,一个千岛湖··如果说红袖如云的七秀坊瘦西湖是佳人般的湖,那青衫如林的长歌门千岛湖就是才子般的湖··一个波光潋滟,旖旎含情;一个澄澈如镜,涤濯人心。
反正今天竹伊季是涤濯了个够··他入长歌门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掉进自家门派的湖里,是被自己青梅竹马的知交好友用剑气推下去的··他知道人们都说女人不好惹,但长得好看的男人也不好惹。
落汤鸡一般浑身湿漉漉地回到思齐书市,夏季未过,倒也不失凉爽,随即就被夭海煦拽上了竹筏,催着他回房去换衣服··待竹伊季从里到外换完一身干的衣物,就听夭海煦道:“好了,收拾行李吧,收拾完了今天跟我回秀坊,等我也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可以正式出发了。”
“敢情你这是怕我自己一个人偷偷跑了啊”·“对,你知道就好·”夭海煦说着,就擅自开始帮竹伊季收拾起来。
以竹伊季所说的两个目的地的地理位置而言,从七秀坊出发,先经过的将是华山纯阳宫,而后才是万花谷··翌日,二人收拾齐整,夭海煦如约戴好了面纱,脸上只露出一双美目、两道俊眉与眉间的一点嫣红在外。
辰时的秀坊码头,有船夫接上了一名长歌男弟子与一名戴着面纱的七秀男弟子二人,扁舟一叶,推开白昼的天光下瘦西湖的粼粼波光,破浪而行··竹伊季迎风立于船头,衣袂翻飞,一枝桃花簪于发间,桃枝横逸,枝头芳菲点点,□□暗浮。
向着船上转过头去,一方纱巾上的明眸,迎着他露出令人安心的笑意,清艳绝伦,比他发上枝头的春意更甚·· ·☆、(十三)· ·关于东都洛阳,很少有人不知道许柳诗的。
许柳诗是洛阳最有名的歌女··歌声动人,人自然也是个美人儿,到了洛阳,若是错过了许柳诗的表演,基本上也可以算白走一趟了··只是这些天,除了芳名远播的许柳诗,洛阳城的舞台上又多了一个丽人。
和许柳诗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不同,这位丽人并不唱歌,表演的却是舞蹈··明妆丽服,扬眉转袖,举手翻身,纤腰轻软,流盼销魂··台下有人问起芳名,才知丽人姓单,名唤雪雪。
几日前出现在洛阳,开始以表演舞蹈为生,才没多久就吸引了层层看客观众驻足观看,喝彩打赏··章钧冉也是偶然路过,被那股不同寻常的热闹劲儿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股热闹劲儿和平日里许柳诗引起的不太一样,隐隐地透出了看客们一种新鲜的兴奋感,这才勾起了章钧冉的一点儿好奇··但他也只是勒了缰绳,坐在马背上,往舞台上看了两眼。
见台上的舞已经到了尾声,舞女收势向台下行礼,章钧冉便打算打马走了··台下的人群却起了一阵哄,章钧冉再看时,原来是一个富人模样的男子,跳上了舞台,伸手便去抬舞女的下巴。
舞女闪躲了一下,拂袖便要下台,却被那个富人男子踩住了裙带··舞女使劲想把裙带抽回来,裙带的一端却在男子脚下纹丝不动,舞女的脸上已经起了羞恼的红晕。
她的目光转向台下,流露出求助的意味··看客们却只顾着笑闹,仿佛这正是极好的余兴,没有人为她出言阻拦,更别说挺身而出··台上的富人男子用脚尖踢起裙带,攥在了手里,就开始扯动。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笑得放肆而淫邪··眼看着裙带就要被从身上扯掉了,章钧冉终于忍不住从马背上跃起,足尖在人群中的看客头顶上借了一下力,枪如奔雷,势如闪电,一个“突”将富人男子击倒在台上。
“松手·”章钧冉沉声道··男子见章钧冉一身军旅装束,颇觉倒霉,只得松开舞女的裙带··章钧冉放他起身,又道:“滚·”·男子于是悻悻地下台钻进了仍在起哄的人群里。
得救的舞女盈盈下拜,柔声向章钧冉道:“小女子单雪雪,多谢军爷援手之恩·”·章钧冉朗声道:“在洛阳撒野,是不把天策府放在眼里吗章某倒要领教领教。”
说着目光凌厉地扫了一圈台下,便有好事之徒大声喊道“军爷威武”看客中便有几个人紧跟着也喊了几声··章钧冉对舞女道了一声“保重”,便纵身越过人群回到马背上,径自打马走了。
一个时辰后··章钧冉一个“御奔突”在洛阳城门外如风掠过,将巍峨的塔楼甩在马后··塔楼下,有两名年轻的江湖子弟方入城中··桃花枝下桃花眼,长歌弟子惊起回首,怔怔地望向城门。
“伊季你怎么了”·竹伊季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着身边的七秀弟子··飞快地答道:“没事·”·夭海煦皱起了眉。
竹伊季低头躲开对方审视而怀疑的目光,低落地道:“我好像看到了章大哥……”·“或许只是错觉·”夭海煦道··虽然并非全无可能,但谁又能保证不是错觉。
街头的舞台上,商女正婉转地唱着什么,歌声随风飘来,如梦似幻,伤情莫名··“时间过得好快·”·黄子或喃喃地道··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直至终末··终末是不可避免的··哪怕再遥远也不可避免··几百、几千年之后,又有谁会记得谁的存在··不记得或许才是一种幸福。
记得而又无法触及,才是不幸吧··所以为什么要青史留名呢·后人又能得到几分真相呢·何其贪婪,而又无谓··有些终末却又猝不及防。
人世无常而又脆弱··不堪一击··死亡既容易又艰难··既复杂又简单··对个体来说,那便是终末了··活着都难免虚无,又何论身后。
黄子翾从又一场噩梦中醒来··不断重复着从噩梦中醒来··仿佛没有终结··死去的人已经抵达了终末··而活着的人,只有活着的人才会尽是哀伤、恐惧与绝望。
黄子或又来找过他几次··用黄子或自己的话来说,是来看过他几次··但每次他一来,黄子翾就会做噩梦··虽然他不来的时候,黄子翾也不是就不做噩梦了。
所以或许怪不得黄子或吧··黄子或实在也没有什么恶意··黄子翾明白的··然而明白又怎样··什么也改变不了··一切都无法改变。
那早已成为事实的终末··黄子或每次去万花,谷悦谣的心情就会明显变差··除了与黄子或,他与旁人原本就不多话··那种时候就会越发失语。
但那是黄子或不会看到的一面··黄子或会看到的只有谷悦谣永远若无其事的笑容··若无其事··是这样的,有些事情总是需要时机的,成熟的时机。
但那个成熟的时机到底在什么时候,却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时机仿佛永远也不成熟,不会成熟··这是个问题··纯阳宫,三清殿··入了纯阳山门之后的第一重大殿。
一个身穿长歌门派弟子服的年轻男子,和一个身穿七秀门派弟子服、脸上还戴着纱巾的年轻男子,二人结伴而来··殿内的尊神塑像前,有一个女子正在跪拜··夭海煦站在殿外向内看去。
女子参拜完毕,站起转身,娉婷向殿外走来,就那样和夭海煦打了一个照面··女子甜甜一笑,微微欠身点了点头··夭海煦眼中一张清纯可爱的圆脸,从下往上瞧人的眼神,灵动乖巧,让夭海煦想起白兔这种无害而又惹人喜爱的小动物。
·夭海煦的心里不知为什么,像被什么重重地击中了··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夭海煦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单雪雪。
她说她叫单雪雪··夭海煦从未见过如此可爱的女子··就像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现在被唤醒了,却不是消散,而是变成了现实··活生生近在眼前的梦。
如此甜美,比梦更甜美的现实··“单姑娘,你也是来纯阳游玩吗”·单雪雪点点头··这时,竹伊季也问道:“你是孤身一人前来的吗”·单雪雪道:“嗯,雪雪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从洛阳来,居无定所,暂时和洛阳的许柳诗姐姐一起,为大家表演歌舞,许姐姐唱歌可好听了,雪雪不会唱歌,但是雪雪会跳舞,你们有机会的话,欢迎来洛阳看我们表演呀。”
单雪雪笑着眨了两下眼睛··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夭海煦忙道:“一定去”·竹伊季看了看夭海煦,向单雪雪道:“单姑娘,相请不如偶遇,不嫌弃的话,不如与我们同游我们两个,也是第一次来纯阳宫。”
单雪雪甜声道:“好·”·夭海煦不禁又道:“你的声音这么好听,要是唱歌的话,一定也是很好听的·”·单雪雪掩嘴道:“公子就不要取笑我了,说起跳舞倒还罢了,要说唱歌,雪雪可不敢和许姐姐比。”
说罢,歪头看着夭海煦,一派天真模样,好奇道:“公子,你的脸怎么了”·“脸啊——”·夭海煦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戴着面纱,支吾着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个……”·却听竹伊季道:“纯阳之地清净少人,把面纱摘下吧,海煦。”
夭海煦便抬手去摘面纱,听竹伊季又向单雪雪道:“单姑娘,他啊,欠了很多姑娘的情债,那些姑娘们都为了他茶饭不思的,他怕被她们追着讨债,所以只好把脸遮起来才敢出门了。”
“伊季”夭海煦埋怨地喊了一声,却顾不及气恼,只急着向单雪雪解释,“单姑娘,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在下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并无什么情债。”
单雪雪听了竹伊季的话原本睁圆了眼睛,露出惊讶之色,这时看向摘下了面纱的夭海煦,眼睛越发亮了起来,无邪地笑道:“原来公子生得这般好看,也难怪会让许多姑娘们茶饭不思了。”
夭海煦急道:“单姑娘,你这是谬赞了,绝无此事·”·竹伊季在一旁偷笑直乐,一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一时却又想起了章钧冉,笑容便不知不觉地暗了下去。
华山纯阳宫,建于华山南峰,举目所见,自然处处是山··依山造殿,紫气东来··三清殿内的壁上,还留有竹伊季师祖李白拜山时的题诗,曰:“我君六叶继圣,熙乎玄风;三清垂拱,穆然紫极。”
竹伊季入殿找到题诗所在,恭谨细瞻,感佩至极··又向夭海煦和单雪雪叹述了一番,想着日后回到长歌,当向掌门师父与师祖论起··三清殿后的石阶又高又长,三人拾级而上。
长歌门没有这样的石阶,七秀坊也没有··不过七秀坊的忆盈楼,倘若不用轻功的话,原本是要从楼边倾斜狭窄的通道上去的,后来有一年“菡秀”苏雨鸾派工匠在楼边安装了两架由万花谷工圣僧一行亲手定制的升降机关,机关设计成上部如彩灯、底盘似莲花的式样,颜色是七秀坊惯用的粉红,方便之极,那通道只怕是再也没有人走了吧。
夭海煦想起这一出,边走边说与单雪雪听,引得单雪雪一阵惊叹,夭海煦便道:“等你以后去秀坊,我带你去看·”·单雪雪点头应和,肤若凝脂,巧笑倩兮。
夭海煦很想看看单雪雪的舞··他想象着眼前这个女子翩然起舞的妍态,倘若要被夺走的,将会是他的心,对他来说,也是求之不得,正中下怀·· ·☆、(十四)· ·竹伊季没有在纯阳遇到想要见的人。
那位在瞿塘峡的跨江吊桥上点明自己心事的年轻道长··纯阳弟子众多,因为没有交换姓名,竹伊季也无从询问找起··原本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缘分而已。
若有缘,后会必定有期··所以竹伊季也不急在这一时··他和夭海煦离开纯阳时,单雪雪似乎意犹未尽··他们自然也不好多加过问··夭海煦似乎表现得并不是很明显,但以竹伊季和他的交情而言,看得出来他的不舍。
并非对华山或纯阳之地的不舍··而是对单雪雪的不舍··在很短的时间里,他们就变得很热络··一种十分流于表面的热络··但所谓“流于表面”似乎只是竹伊季的想法。
夭海煦并不这样想··夭海煦觉得这是命运··他是那么着迷,以至于完全不想挣扎··不需要过去,也不必考虑将来··此时此刻,他的心,已经属于这个人。
夭海煦完全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她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甜美··那么的纯真美好··就算她是个舞女,也毫无疑问是这天底下最美好的舞女。
七秀坊的剑器之舞又何尝不是舞··秀坊与舞的关系本就千丝万缕··所以会跳舞这一点,反而加深了夭海煦的亲切感··既然无需避讳,单雪雪的率真坦然便是她无邪不染的最好证明。
“单姑娘,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所以你一定要等我·”·临别之际,夭海煦如此许诺并恳求··单雪雪笑着点头:“海煦公子,雪雪等你,竹公子,你们保重。”
于是眼看着好友沦入儿女情长,竹伊季不知该替夭海煦高兴还是该替他担忧··或许他只能自顾不暇吧··看夭海煦的情形,抱得美人归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而他自己呢·竹伊季苦笑了一下··章钧冉梦见一双桃花眼··白天想起时,依然令他心烦意乱··他可以用理性克制自己的感情。
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梦见什么··他可以不去思考··但依然存在着想念··喜欢··喜欢你··我喜欢你··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压抑总有无法压抑的时刻。
当想念如同海面上的礁石一般露出时,令人迷醉而又无奈··有时候想念那么美好··一如任何其他事物都无法替代的救赎··哪怕求不得··也是天边最亮的一颗星子。
当一切黯淡无光,至少还有、唯有那个人,像星子一般闪耀着··无法靠近却依然无比吸引··对章钧冉来说,那颗星子就是竹伊季··令他痛苦,又令他欢喜。
黄子翾的酒似乎越喝越多了··而且睡前必定要喝酒··不然就无法入睡··虽然黄子翾的酒量会依据情绪的不同而上下浮动,但总体来说在增长。
高昀蓠刚认识他的时候,黄子翾要喝两壶酒··后来变成了三壶··最近,开始向四壶发展了··因为酒量是在总体的范围内浮动的,所以会出现喝过头和没喝够这两种情况。
如果没喝够,黄子翾会很不满意··入睡时自然也不快乐··但有时候却又会喝过头··喝过头的时候黄子翾会很难受··他甚至,会变得痛苦。
他会徒劳地寻求一些问题的答案··而那些问题,那种问题,通常没有答案··或者答案正如黄子翾所想的那样,就是令他那么不快乐的答案··他会问高昀蓠,自己一直这样喝酒,是不是很快就会死。
如果是的话,那将会是在何时··高昀蓠答道:“子翾,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我也不会死,只要有你,我就一定会活着·”·有很多次,都是高昀蓠把喝醉的黄子翾从廊阶上抱回房间。
每次都会被黄子翾的一只手拉住衣襟··就像第一次一样··黄子翾逐渐习惯了这个男人的怀抱和气息··如果这个男人有一天离开了,他会不会连自己回房都做不到,而睡在廊阶上孤单单地直到天明呢·应该不会吧。
黄子翾想··在高昀蓠出现之前,他不也是自己站起来,自己进了房间,自己盖上被子,独自迎来第二天的重复··不管不快乐了多久,不快乐到什么程度。
当快乐的希望被点燃的时候,黄子翾依旧会对摆脱不了的不快乐感到恐惧··尽管他相信,一旦一切恢复到他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也完全可以凭着多年的习惯,很快地重新适应。
所以患得患失或许才是最要命的情况··和华山纯阳宫一样,来自大唐三大风雅之地另外二处的竹伊季和夭海煦,也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风雅之地的最后一处:万花谷。
总算三大风雅之地不都是在湖滨水畔··青岩万花谷,一条秘道通往群山之内,有悬崖绝壁环围··与凡尘俗世仿若隔绝,且有着永不凋零的奇妙美景··黄昏。
从东瀛来的阿麻吕师兄说,这是逢魔的时刻··黄子翾看见高昀蓠和另外两个人在一起··黄子翾从未见过那两个人··看上去都很年轻··比黄子翾还要年轻。
都是男子··似乎与高昀蓠相识··看装束,其中一个,师出七秀坊··另一个——·黄子翾不由自主地一阵眩晕··没错,长歌门。
那是长歌门的弟子服··黄子翾想起来了,高昀蓠说过他的中原名字是一名长歌弟子替他起的··所以他认识长歌门的人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黄子翾想要转身往回走。
却因为太过不知所措而无法动弹··他想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那样他就不用去思考他应该怎么做··但是高昀蓠已经转头看了过来··高昀蓠看见了黄子翾。
“稍等一下·”高昀蓠对竹伊季二人道··然后轻功窜到了黄子翾面前··“子翾·”·黄子翾惊惶地看着高昀蓠,一言不发。
“你说巧不巧,替我起名字的那位长歌门的公子来了·”·高昀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原来就是起名的那位··“我跟他说,你很喜欢他替我起的名字。”
黄子翾敏感地皱起了眉,迅速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很喜欢”·“诶你不喜欢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姓竹,名叫伊季,是和七秀的好友一起出来游玩的,他也没想到我在这里,所以很惊讶。
能够遇上还真是缘分·”高昀蓠说着,向那二人看去··竹伊季他们也正打量着这边,只是隔了一段距离,只能看到大致的情形,听不清所说的话··“子翾,我可以介绍你给他们认识吗”高昀蓠小心翼翼又带着期盼地问道。
不··不要··黄子翾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来··那边的长歌弟子却在和自己视线相接时遥遥行了个礼··回忆翻腾席卷而来,遮天蔽日。
“……爹……”黄子翾的视线忽然失去了焦点,“娘……,别走,不要丢下子翾……”·“子翾”·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高昀蓠忍不住变了神色,上前半扶半抱住黄子翾,问道:“你怎么了子翾,怎么了”·“那个长歌,那个长歌他杀了我爹……”黄子翾的身体仿佛被回忆占据着,恐惧地发着抖,求助地看着高昀蓠。
“不是的,子翾,”高昀蓠双眉紧皱,努力想要安抚黄子翾,“不是那个人,别怕,有我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竹伊季那边也已经察觉了高昀蓠这边的异样,好心想看看能不能帮忙,却因为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而面面相觑,不敢贸然上前。
只见高昀蓠怀里的那个人,模样清秀如水,满是书卷之气,眼梢唇角还透着一股淡雅的俊俏,如涓细清流,沁人肺腑··二人在那一处,一个英俊,一个秀雅,在旁人眼中,犹如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一般。
·“你”·黄子翾仿佛突然间不认识眼前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在黄子翾童年那段恐怖绝望的记忆里,是没有高昀蓠这个人的。
陷入回忆漩涡的黄子翾正在努力地将面前的这张脸和自己的记忆联系起来··努力很徒劳··这个时候的黄子翾,不是现在的黄子翾,而是童年的那个黄子翾。
“杀了那个长歌,”黄子翾抓住高昀蓠,“求你帮我杀了那个长歌,求求你·”·“子翾,子翾”·高昀蓠将这个狂乱而无助的万花用力地搂进自己怀里,将他的脸埋进自己胸前,不让他看见竹伊季,却不知道是不是能够消除他眼里的幻觉。
幼小的黄子翾十分错乱··有个男人闯进了他的世界··那个男人不是他唯一所知的黄子或··彼时的黄子或跟他一样,还是个孩童··但是男人看上去很亲切。
他应该认识他,却又想不起来他是谁··因为幼小,黄子翾什么也做不了··既救不了父亲,也留不下母亲··但这个熟悉的男人已经成年了··可以做他做不到的事。
至少,可以帮他杀了他的仇人··所以黄子翾央求他··可是男人却只是一直叫着他的名字,然后眼前一蒙,黄子翾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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