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青山有雨 by 海乱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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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青山有雨 by 海乱月(2)
·记忆被无色遮断,寂然而止,复归于一片漆黑·· ·☆、(十五)· ·高昀蓠知道长歌门三个字对黄子翾来说是禁忌··但是他现在才知道,黄子翾在看到长歌门弟子时会出现的反应。
这是在他意料之外的··这甚至是在黄子翾自己意料之外的··连黄子翾自己都是才知道,自己在看到长歌门弟子时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长年以来,黄子翾一直都在回避。
他不愿也不敢见到长歌门的弟子··只是说出或者听到的话,他还可以若无其事··而这是事情发生之后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长歌门弟子出现在黄子翾面前。
当然这些都是在他苏醒之后的认知··而在他苏醒之前——苏醒之前他当然是昏了过去··如同当年一样昏了过去··只是这一次,是在男人的怀抱里。
而不是在冰冷而染血的地面上··苏醒的时候,黄子翾意识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高昀蓠把他抱了回来··“子翾有一段童年经历与长歌弟子有关,具体如何,我既不是非常清楚,也不方便随意透露,还望见谅,因此他见到你才会……”·“我明白了。”
竹伊季道,“我会尽量不让黄大哥看到我·”·然后为了以防万一,竹伊季还换下了门派弟子的装束··“高大哥,你去照顾黄大哥吧,我们两个自己便可。”
高昀蓠道:“抱歉·”·竹伊季摇了摇头··“海煦,黄大哥对高大哥来说,定是非常重要之人·”·“就像你的章大哥对你而言”·竹伊季怔了怔,然后斜睨着夭海煦,反击道:“是就像你的雪雪姑娘对你而言吧。”
夭海煦先是语塞,而后点头坦言:“你说的没错·”·竹伊季道:“你果然真的喜欢上她了·”·“伊季,你觉得她呢你觉得她喜欢我吗”·竹伊季心很累:“你去问她本人好吗,夭大美人。”
夭海煦撅了撅嘴,深觉竹伊季不够仗义··这种时候的正确回答方式难道不应该是“我觉得她八成也是喜欢你的,你俩有戏,大胆上吧,我支持你”吗·说好的兄弟情义呢·“好啊,既然你这么说,那等我们离开万花谷,你就陪我再去洛阳,问她本人吧。”
竹伊季闻言反倒笑了起来··“你都不怕,我怕什么”·竹伊季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羡慕夭海煦的··因为他连问都不敢去问。
他连章钧冉为什么忽然冷落他都不敢问,是不是察觉了他的非分之想而心生厌恶也不敢问,更不用说去问是不是喜欢他··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去询问的资格都不具有。
家世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生的囚笼··原本他以为,他或许可以凭借努力挣脱那个囚笼,可是一旦被点明了此生第一份情念,却如枷锁加身一般,让他的翅膀变得更为沉重。
黄子翾苏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是高昀蓠··黄子翾哑着嗓子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出去好吗”·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虽然带着沙哑,依然很动听。
高昀蓠看着黄子翾,倒退着走出房门,拐到廊下,习惯似的放了一个“暗尘弥散”··隔了一会儿,黄子翾坐了起来,伏在被子上,开始无法克制地痛哭起来。
高昀蓠靠在门外,看着四合的暮色,压抑的暮色,心中疼痛而束手无策··在高昀蓠的记忆中,仿佛自己很少流泪··尤其现在,在黄子翾哭的时候,他更加不能流泪而无法流泪。
他现在很想知道黄子翾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他不能问后者,他不想再激起后者的伤痛··于是他想到了另一个人··可是他也不想离开黄子翾,半天也不想。
好在没关系,那个人总会来的··他可以守株待兔··随意打探任何人不想说出的事都是不妥而不被赞赏的行为··所以以往在“那只兔子”来的时候,高昀蓠都从未想过要打探什么。
但现在,他不想再猝不及防地眼睁睁看着黄子翾陷入痛苦之中而束手无策··所以他决定守株待兔,然后问个明白··东都洛阳··单雪雪已经回来了。
夭海煦看到她的时候,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一身红袍银甲,仪表堂堂,英武非凡··单雪雪笑得很甜,很开心··而竹伊季,看到了章钧冉。
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有一张圆脸,笑得很开心··竹伊季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她叫单雪雪··夭海煦要过去的时候,竹伊季不自禁地喊道:“等一下”·夭海煦转过头,疑问地看着他。
“是……是章大哥·”·“什么”夭海煦没有明白··“那个人,那个人是章大哥·”·“哪个人”·夭海煦转回去看了看,忽然意识到了竹伊季说的是谁。
“你确定”·竹伊季艰难地点了点头··没有什么需要确定的,那就是章钧冉··所以呢·有问题吗·有哪里不对吗·有什么不行吗·有吗·没有吗·有吗·夭海煦已经走了过去。
“单姑娘·”·“呀,海煦公子”单雪雪见是夭海煦,一脸惊喜,“你真的来啦”·“我说过会来就一定会来的,单姑娘,叫我海煦便好。”
夭海煦别有深意地接道,“伊季也和我一起来的,你还记得吗我的好友,你在纯阳见过的长歌弟子竹伊季·对了,你身边这位是”说着看向红袍银甲的那人。
“哦,这位是天策府的章大哥,曾在有人为难雪雪时解救了雪雪·”单雪雪眼神温柔地作了介绍,又道,“竹公子也来了吗在哪里”·夭海煦转身喊道:“伊季”·竹伊季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强笑道:“单姑娘,原来你也认识章大哥。”
夭海煦故作惊讶地抢先道:“什么伊季你认识这位军爷单姑娘说是有人为难她时被这位军爷解救了·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章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竹伊季说着终于将视线移到章钧冉脸上··章钧冉淡淡笑道:“过去之事,不必再提了,路见不平,自当勇为而已·”·洛阳城北横亘着一座北邙山。
天策府就位于这座北邙山的脚下,洛阳城外东北方··是太宗任秦王时所建··因为这个地理位置的关系,天策军士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常常会出入洛阳城,有如家常便饭。
章钧冉今天来的时候,在街角被人叫住了··一个女子的声音··章钧冉转过头,看到了叫住自己的人··原来是最近洛阳城当红的舞女单雪雪··单雪雪走上前来,裣衽行礼道:“章大哥,雪雪离开了洛阳一阵子,刚刚回来,章大哥近来可好”·这是他们两个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单雪雪还只叫他军爷··后来章钧冉放话时,报了自己的姓··单雪雪想必是留心记下了,这次见到,便改口叫了“章大哥”··章钧冉虽略觉突兀,却也并未如何在意。
抱拳回礼道:“有劳记挂,章某一切安好·单姑娘后来没有再被人为难吧”·“有章大哥上回那样一说,哪里还有人敢乱来。
天策府军爷们的威名可不是那些市井之徒敢无视的·”·章钧冉道:“如此便好·”·说着便打算告辞,却又听单雪雪叫道:“章大哥。”
章钧冉见她从袖袋里取出一物,向他递来,并道:“章大哥,雪雪身份低微,没有贵重之物可以用来作为答谢,这是雪雪自己做的香囊,章大哥若不嫌弃的话,还请屈尊收下,也好让雪雪聊表谢意。”
一只香囊和一双脉脉期待的眼睛··傻子也知道单雪雪的用意··章钧冉没有伸手去接··“单姑娘不必太过客气,你的心意章某领了,但这礼物,章某绝非嫌弃,实因一些缘故而不便收下,还请单姑娘海涵。”
单雪雪捧着香囊,脸上并没有露出不豫之色,只是眨了眨眼睛,问道:“是已有了相许之人吗,章大哥”·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章钧冉垂眸沉吟了一下,淡然道:“虽非相许,但实不相瞒,章某已然心有所属,抱歉了。”
单雪雪缓缓收起香囊,忽而一笑,道:“没关系·是雪雪思虑不周而冒昧了·”·章钧冉道:“哪里·”·“那雪雪就先不耽误章大哥了,章大哥若是得了闲,还请来给雪雪和许姐姐捧捧场,雪雪先谢过了。”
单雪雪说着又是裣衽一礼··章钧冉略伸手扶了一扶,接着便抱拳道:“二位姑娘技高艺绝,章某有幸了·”·“单姑娘·”·接着便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单雪雪。
一个身背双剑,一袭藕色衣衫,戴着同色面纱的男子走了过来··“呀,海煦公子你真的来啦”·竹公子,好久不见。
竹公子,又见面了··章钧冉不知道该怎么和竹伊季打招呼,刚刚还在和别人说起的心有所属,此刻就在自己面前··伊季,我很想你··章大哥,又见面了。
章大哥,好久不见··竹伊季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和章钧冉打招呼··章大哥,你知道吗,我很想你··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十六)· ·谷悦谣从太极广场回弟子房的时候,师姐金昀让他把一封信带给黄子或。
黄子或居然也有信收,这是一件稀罕事儿··所以当谷悦谣找到黄子或,对他说出“你的信”三个字之后,黄子或回答道:“什么”·“师兄,你的信——”谷悦谣重重地重复了一遍,拉起黄子或的右手,把信拍在了后者掌心里。
黄子或拿起信,看到信封上确实写着自己的名字··他一头雾水地拆开信看了起来··信上写的,是长歌弟子“竹公子”游访万花谷,被黄子翾撞见,黄子翾神志不清,陷入狂乱,而后昏厥的事情。
写信的人请他黄子或抽空去万花谷看望黄子翾··落款人是——高昀蓠··“那个明教”黄子或自语道··虽然从来没有也不想刻意去记某天开始忽然出现并黏在弟弟黄子翾身边的那个家伙的名字,但那家伙在万花那么久了,黄子或每次去看黄子翾的时候他都在,简直是不想知道他的名字都不行。
“发生什么事了,师兄”·“子翾遇上一个长歌门的人,然后晕了过去·”黄子或没头没尾地答道··谷悦谣微微皱起了眉。
接着又听到黄子或道:“我要去看看他,我要去万花·”·谷悦谣的眉皱得就比较明显了··“现在就去吗”·黄子或简短而不经意地“嗯”了一声,一边收拾着拆开的信。
“我陪你去吧,师兄·”·“你去干什么·”·黄子或随口反问··谷悦谣看着黄子或,不紧不慢地问道:“师兄不肯让我去”·“那倒也没有,只是觉得没必要。”
“师兄难道是怕我抢了你心爱的子翾”·黄子或不以为意地笑道:“你要怎么抢”·话音刚落,笑意就被谷悦谣封住了。
黄子或睁大了眼睛,感觉到唇上被谷悦谣的舌尖挑逗般地舔过,然后被轻轻地吸吮了一下,最后才恢复自由··谷悦谣的脸重新变得清晰··那张脸笑着问道:“师兄觉得这样如何”·“你……,谷悦谣,你越来越放肆了”·黄子或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气息不稳。
“你要是敢碰子翾一根寒毛,”话语像不经思考似的,被黄子或咬着牙说了出来,“我……我会杀了你·”·谷悦谣仍然笑着,眼里却已经毫无笑意。
“师兄,你就那么爱你的子翾·”·黄子或没有回答··只是侧目狠狠紧盯着谷悦谣··那眼神甚至令谷悦谣不自知地露出受伤的表情。
是的··黄子或无法容忍··无法容忍谷悦谣像对待他一样对待黄子翾··黄子或无法容忍,谷悦谣像对待他一样,对待其他任何人··无法容忍。
无法容忍到想要杀了谷悦谣的程度··如果谷悦谣真的那样做了的话··黄子翾想要什么,黄子或都会给他··除了一样··没错··除了谷悦谣。
黄子或可以忍受把黄子翾让给高昀蓠··却无法忍受把谷悦谣让给任何人··就在刚才,黄子或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就在假设中的杀机涌上来的那一瞬间。
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高昀蓠起初是想守株待兔的··但是很快就觉得这不是办法··如果兔子很久都不来怎么办呢·子翾的事情可耽误不得。
于是就有了黄子或收到的那封信··是高昀蓠写了托一个名叫“防风”的万花弟子飞鸽传书过去的··然后兔子果然就来了··虽然信是高昀蓠写的,但等黄子或到了万花看到高昀蓠的时候,他依然觉得,过去、现在、未来,他和这个人都没什么好谈的。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但是高昀蓠说:“黄兄,我们都是为了子翾好·”·“所以你想要干嘛”·“子翾现在没事,但你一定想知道竹公子来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如果你去问他,他未必肯告诉你。”
高昀蓠观察着黄子或脸上的表情,后者脸上是一种“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好吧算你小子说的对”的表情··于是高昀蓠继续道:“我可以告诉你那天是怎么回事,同时也想请你告诉我,当年你们发生的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因为那天的情况,显然是当年的事情引起的·我想保护子翾,所以我想知道,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想,听了那一天的情况之后,你会明白的·”·高昀蓠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和黄子翾的情状详详细细地对黄子或说了一遍··黄子或想了想··他想,该怎么说呢·他该从何说起呢·我和子翾,并非亲生兄弟。
我们既不同父,亦不同母··母亲去世后,我父亲认识了子翾的父亲··也认识了子翾的母亲··他们两个都是万花弟子,而我父亲,是一名长歌弟子。
同时,我也认识了子翾··那一年,子翾的父亲外出时被天一教所俘··天一教用禁术,将子翾的父亲炼成了尸人··我父亲和子翾的母亲,带着我们两个,在重重险恶中,找到了子翾的父亲。
那个面目全非的尸人··已经无法解救··我父亲当场击杀了他··而后子翾的母亲,跟着我父亲去了长歌门··那个女人,就那样成为了我的继母。
而我和子翾,也成为了名义上的兄弟··事情就是那样··子翾亲眼目睹了一切··目睹了他变成尸人的父亲,被一个长歌男子击杀,然后他的母亲,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个人走了。
而我,就是那个人的儿子··那时候,我们两个都还很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任由一切发生··“你已经知道了你想知道的,我要去看子翾了。”
黄子或冷冷地说完这句话,纵身离开了高昀蓠··黄子翾提着酒壶坐在廊前··黄子或来了,他也没有转过头去··黄子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道:“高昀蓠告诉我,你那天看到了长歌弟子。”
黄子翾置若罔闻··黄子或又看了他一会儿,大声道:“你能不能正眼看一看我”·黄子翾于是淡淡地瞟了黄子或一眼。
似笑非笑地淡然道:“你来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好听的声音在空气中飘着,飘过来,飘到黄子或面前··似乎很无力,与人交谈对眼前的黄子翾来说,似乎是一件正在消耗他仅剩不多的力气的事情。
但或许是因为好听,即便如此无力,空气中飘着的声音依然有一种质感··柔软的,丝缎一般的质感··仿佛一匹上好的丝绸,临空抖开时,会有一种细润的风扑面而来。
“因为我是黄子或,而你是黄子翾·”·“黄子或·黄子或你不觉得很好笑吗”·“好笑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叫我”·“因为我已经忘了,你原来的名字。”
黄子翾接着道:“所以好笑的并不是你,而是我·”·黄子翾说着,真的笑了起来··这是第二壶酒··黄子翾甚至笑出了声。
和黄子或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笑起来倒是很利落··那笑容让看见的人心里烧灼··比如黄子或··尤其是黄子或··和杀父仇人的儿子成为兄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黄子或无从知晓。
他只知道,要说痛苦,他远远没有资格··烧灼的感觉,有时候反而令人觉得享受··就如黄子或或许一直享受着黄子翾对待他的态度··因为那让黄子或觉得自己还活着,是活着的。
倘若非要有人在那年的那一天死去,黄子或希望那也只有黄子翾变成尸人的父亲··他不希望黄子翾,还有他自己,和那位变成尸人的父亲,一同死去··无论是以哪一种方式。
逝者已矣··生者,被留下的,甚至是被抛下的,终有一天也将成为逝者··而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灰白,无可救药的灰白··病态的。
所有人··所有人都是病态的··天下人,都是,病态的··如此自以为是的想法··夭海煦收到了礼物··一个香囊··一个他喜欢的人亲手做的香囊。
从单雪雪那里··“海煦公子·”·“我说过了,叫我海煦·”·“好……海……海煦·”·“嗯”·“雪雪身份低微,没有贵重之物可以用来……用来相赠,这是雪雪自己做的香囊,公子若不嫌弃的话,还请屈尊收下。”
夭海煦很开心··开心得不得了··“单姑娘——,雪雪·”·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嗯·”·“我喜欢你。”
夭海煦道··“我也是·”·夭海煦看到单雪雪甜甜地笑着··他觉得他可以为她去死··单雪雪微微低下头,用右手将右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夭海煦情不自禁地,在她露出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然后单雪雪抬起头,笑意蛊惑··夭海煦看着眼底的樱唇,色泽鲜艳,甜美得像在等待采撷··在他吻上去的同时,单雪雪主动迎了上来。
如此契合··如此美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不必宣告天下,只需伊人在怀,夫复何求··“跟我走吧,海煦·”·艳红的唇里吐出魔咒。
“好·”·醉心迷神,夭海煦放弃思考,是因为他觉得不需要思考··两情若是相悦,又何俱灰飞烟灭·· ·☆、(十七)· ·“竹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先开口相问的最后还是章钧冉。
“我是和我的朋友一起出来的,”竹伊季含糊其辞道,“就是这位七秀弟子夭海煦·”·夭海煦接道:“我们在纯阳认识了单姑娘,答应了要来洛阳看她,主要是我和单姑娘的约定,伊季是陪我来的。”
“原来如此·”章钧冉点点头,也没有马上告辞··眼神中也已经不再带有之前那种凉意··只是,对竹伊季的称呼依然变得像最初那样客套。
明明都已经叫过他伊季了··“章大哥,怎么又如此客套起来·”竹伊季很努力地笑得开朗而若无其事,一边掩饰着心事故作大方,一边厌恶着自己的虚伪,“叫我伊季就好了。”
“伊季·”·这么叫他的人却不是章钧冉,而是夭海煦··“我和单姑娘先去逛逛,你和军爷叙叙旧吧·”夭海煦说着还冲竹伊季挤了挤眼睛。
“单姑娘,可愿赏脸”夭海煦又特意询问单雪雪··单雪雪柔柔地道:“如何不愿·”·说罢略带娇羞地看了看章钧冉,向章钧冉与竹伊季辞了别。
“章大哥,伊季是否做了什么不妥或令你不悦之事”·竹伊季忽然下定了决心,要问个明白··既然章钧冉人已经在他面前··“竹公子言重了,并无此事。”
章钧冉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与竹伊季的视线相接··“真的那为何章大哥忽然与我疏远起来”·回答竹伊季的是沉默。
然后竹伊季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话:“竹公子,尊卑有别,想必公子出身不凡,章某一介莽夫,只怕,高攀不起·”·莫名其妙·这算什么破理由·竹伊季忽然很生气。
这种看似谦卑,实则傲慢的言辞·“章大哥,原来连你也不明白我”·章钧冉听到这句话抬头的时候忽然就慌了。
·竹伊季只觉得脸颊上有湿漉漉的感觉··他哭了·怎么回事·怎么就哭了呢·竹伊季你为什么要哭·这算什么·也太丢人了吧。
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流了出来··仿佛不受意志的控制··这并非竹伊季的本意··“伊季”然而那人忽然叫了自己的名字,“伊季,你别哭啊。”
“我没哭”竹伊季流着泪大声说··“那你脸上的是什么”·“我怎么知道不用你管”竹伊季带着哭腔,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哭,竹伊季甚至刻意不去擦拭··只是用尽了全力,不让更多的眼泪流出来··“求你别哭好吗”·章钧冉只觉得竭力至今的压抑都将功亏一篑。
“伊季,是我不好,我说错了,你别哭,有什么我们好好说好吗”·怎么就把他给弄哭了··更可恶的是,他哭起来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很可爱。
·可爱到章钧冉想吻他··非常想吻他··可是,怕吓到他··“你说连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告诉我好吗”·章钧冉问着,一边不自觉地轻轻抓住了竹伊季的手臂,将后者拉近自己。
“你说的没错·我家确实是个官宦之家,族中代代都有人为官,家严官拜五品,我娘虽非正妻,却与家严鹣鲽情深·但这个出身对我来说,即便镶金嵌玉,却永远都只是个樊笼。
幸好我娘将我从小送入长歌,哪怕能远离那个樊笼些许,也是好的·可樊笼终究是樊笼,而我想要的,是志同道合、行侠仗义的自由·”竹伊季一口气地说着,“第一次见到章大哥,你便说长歌门人有才有识、爱国忠民,我便以为你是懂我的,原来这么久以来,什么相交相知,什么志同道合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章大哥你在意的竟然是什么家世出身在意到不惜一笔勾销你我的情义”竹伊季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他用力甩开章钧冉的手,却被章钧冉叫着他的名字再次抓住,他便伸着手不依不饶地推他,想要推开,却被拉得更近,“我努力地想要挣脱那个樊笼,向你靠近,以为你会接住我的手,给我更多力量和勇气,原来一切都是我的痴心妄想”·情有独钟游戏网游·“伊季,等等,你冷静一下。”
章钧冉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地听着··可是竹伊季不想冷静··他觉得无比委屈,要多委屈就多委屈··“你放开,我要走”·章钧冉问道:“你要去哪儿”·竹伊季道:“我要去找海煦”·“你找他干什么”章钧冉忽然就觉得不爽。
“不用你管,我要找他喝酒”竹伊季一脸不自知的又气又伤心··“不”章钧冉几乎吼道。
哭得这么可爱还想跑去找别人喝酒·简直没法忍··虽然竹伊季一直在挣扎,但章钧冉没费什么劲就把他推到了一面墙上··竹伊季抬起头,天光被比自己高大的章钧冉挡住了些许。
桃花眼里是对方幽深得令人窒息的凝视··章钧冉道:“伊季,我错了,是我让你失望了,我绝不会再说那种话了·”·竹伊季的睫毛颤了颤,一颗原本沾在上面的泪珠变成流体滑了下去。
“如果你想逃离那个樊笼,我会帮你,我会接住你的手,我会给你我的力量,不会是你的痴心妄想·”·然后章钧冉低下头吻住了他··竹伊季的惊喘被这个吻掩在了唇齿之间。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不由自主地抓住火红袍袖上的一片··浑身都无法抑止地隐隐发起烫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听之任之。
他也不知道这种状况将要持续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久一些还是希望快些结束··这不是他可以思考的状况··这样的状况从来都在他的思考之外。
他没有奢望过这种状况的发生··他发誓··而现在,他满脑子都只剩下他喜欢章钧冉这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人··他喜欢这个人··这个正在索求着他的人。
章钧冉并不希望这种状况结束··不但不希望,还要竭力地克制自己做出更出格的举动··他不是柳下惠··竹伊季的无邪对他来说是一种变相的诱惑。
但是,但是··别的先不说··毕竟这还是在洛阳城·他在放开竹伊季的唇时,压抑着将吻掠过竹伊季颈间露在衣领之外的肌肤··即便他所贪求的更多,也不是就可以随心所欲的。
夭海煦和单雪雪先粗略逛了一圈,再快要接近出发处之时,单雪雪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怎么了”·在夭海煦想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去看的时候,单雪雪拉住他喊道:“海煦公子。”
然后单雪雪就送给了他一只香囊··所以夭海煦什么也没看到··只有单雪雪看到了··“雪雪身份低微,没有贵重之物可以用来……用来相赠,这是雪雪自己做的香囊,公子若不嫌弃的话,还请屈尊收下。”
在她说这些话的同时,眼角的余光里依然是那两个男人的身影··所谓“心有所属”,原来便是如此··“我喜欢你·”夭海煦道。
“我也是·”·单雪雪甜甜地笑着,微微低下头,用右手将右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桃花带雨,飞红难落··竹伊季已经忘了眼泪也忘了生气,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钻下去,钻下去……·他不敢正眼看章钧冉,章钧冉却只是痴痴地看着他。
仿佛怎样也看不够··倘若摒弃□□,便是这样满心的眷恋甚至依存··没有这个人,世界就没有颜色··没有这个人,呼吸会夹杂疼痛··对于夭海煦来说,单雪雪的存在,也是这样。
“伊季”·一声呼唤,惊破两个人的缱绻··“海煦·”竹伊季望着回来的人,轻轻地应了一声··“雪雪让我陪她去枫华谷,明日一早便启程。”
雪雪……好吧··这么会儿工夫,单姑娘就变成了雪雪··“所以抱歉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不如——”夭海煦美目流转,目光落在了章钧冉身上,接着道,“这位军爷,能不能帮个忙替我把这位小公子送回长歌门去吧。”
章钧冉道:“自无不可·”·夭海煦又道:“那敢情好,他要是想去什么别的地方玩儿,也要劳烦军爷多加照应了·”·“夭海煦”竹伊季不无嗔怨地喊道。
夭海煦心情很好地笑道:“竹公子,瞪我干嘛舍不得我呀”说着便眯起眼睛去摸竹伊季的脸··“你……滚开。”
竹伊季一边挥手拍开夭海煦的手,一边却又忍俊不禁,旁边的章钧冉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夭海煦道:“可惜,本公子要去陪佳人了,伊季,就此别过。”
言毕板起脸对章钧冉道,“章兄,竹公子若有什么差池,七秀坊与天策府的梁子便算结下了·”·“行了夭海煦,你在这儿胡言乱语些什么。
口无遮拦的·”竹伊季有些发急··“怎么心疼啦”夭海煦继续逗着竹伊季道,“心疼我还是心疼他”·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竹伊季简直气结。
“心疼我自己交了你这么个损友·”·“小傻瓜,”夭海煦瞟了瞟章钧冉,道,“要是有人敢欺负你,记得捎信给我,随叫随到。”
章钧冉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章钧冉那晚没有回天策府,而是与他们同在洛阳城下榻··翌日清晨,夭海煦果然就走了··和单雪雪一起走了。
然后便莫名地有什么东西在竹伊季心里不安地摇摆起来··章钧冉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却又说不出什么来··果然也就没有注意到,章钧冉独自烦恼着,是不是昨天冲动的行为,吓到了他。
 ·☆、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现代背景|戏外戏设定番外··新剧《青山有雨》的试镜会结束后,所有前来参加的演员都被告知,如果定下了参演的角色,就会收到剧本和角色介绍。
这是一部网络游戏的衍生剧,因此在收到剧本和角色介绍的同时,演员们还收到了如下的通知:除了熟悉剧本和人物之外,还必须下载安装这款网络游戏,按照被分配到的角色,在游戏中建号进行体验。
也就是说,要亲自去玩一玩那款网游,成为玩家中的一份子··服务器是剧组指定的,所有人都是同一个··而且剧组会在游戏中建立一个专属的帮会,所有人都必须加入。
但是,任何人都不得向剧组成员以外的玩家透露自己的现实身份,或与这部剧相关的任何信息··因为是以唐朝为背景的武侠类网游,所以《青山有雨》当然是一部古装武侠剧。
有武侠就有门派··门派是这款网游中最重要的系统之一··因此也是这部衍生剧中最重要的设定之一··主要的角色都有自己所属的门派··拿到自己的角色之后,必须在游戏中按照角色的门派建号。
至于其他人的角色门派,倘若有时间和精力的话,也可以自由地建号体验,这一点并无任何限制··这部剧的主要角色大致有七个··敲定的七位演员都来自不同的经纪公司或者自己的工作室。
他们与他们角色的门派分别是——·黄子翾,万花;·高昀蓠,明教;·章钧冉,天策;·竹伊季,长歌;·黄子或,纯阳;·谷悦谣,纯阳;·夭海煦,七秀。
除了最后一位夭海煦,其他六个人都被要求建立自己角色门派的成年男子体型··至于夭海煦,他的角色所在的门派的七秀比较特殊,没有成年男子体型,因此被要求创建一个七秀正太号进行体验。
作为专业演员,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剧组安排他们体验的目的是什么··掌握好自己的角色具有门派特色的形象与气质,是他们最基本的功课··各自的助理们也会帮忙收集这方面的资料。
以免到时候被玩家观众说,他们几个还不如这款网游的cosplayer··前期工作基本做完后,剧组就挑选了一个吉日举行了开机仪式··在拍戏的间歇,演员们常会抽空带着笔记本电脑去这个影视基地附近的一家酒吧,边休息边玩游戏。
这家酒吧的老板,其实是七位主要演员之一的谷悦谣··据说这里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影视基地,所以就在附近开了这么样一家酒吧··那天黄子翾推门进去的时候头上还顶着角色的假发,万花特有的黑长直。
身上穿的,却是平日里的休闲西服··酒吧里放着带有迷幻色彩的音乐··黄子翾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放下笔记本电脑··然后摘下墨镜,露出眼中一对紫棠色的美瞳。
“子翾哥·”·很快有服务生过来招呼,递上酒单,介绍说,“最近我家出了几款新的鸡尾酒,您要不要试试”·“都有哪些”·服务生将酒单翻到新印制的一页,指着上面的一种新品鸡尾酒说:“这种很适合您哦。”
黄子翾看过去,鸡尾酒的名字是“桃源非梦”··旁边配有照片··和他的美瞳几乎一模一样的颜色··紫棠色的酒液··在透明的酒杯中反射出粼粼的酒光。
酒面上漂浮着几瓣桃花,被酒液浸润着··想必是以“落英缤纷”的意象应和“桃源”之名··紫棠色,是黄子翾所饰演的万花的门派标志色与形象代表色。
他扫了一眼这一页新制酒单上的其余品种,看到酒单最上方印着网游的名字,标明了是门派主题系列··难怪服务生说这种“桃源非梦”很适合他··黄子翾问:“这是你们老板最近让你们研制的”·“子翾哥说的一点没错,确实是老板亲口吩咐的。”
黄子翾淡淡笑道:“好雅兴·”·他指的是谷悦谣··然后就点了“桃源非梦”··点完酒,黄子翾打开网游客户端,登录账号,进入剧组所在的服务器。
loading完毕后,下线前主城的场景就展开在了眼前··黄子翾打开好友列表看了看,有一个七秀正太头像的好友在线··这个好友的名字叫“倾城秀爷”。
每次看到这个名字,黄子翾都觉得很囧。·另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同一个服务器内··聊天频道里掠过两条同一个名字的登录信息··情有独钟游戏网游·一条帮会登录,一条好友登录。
登录名字是“惟有饮者留其名”··黄子翾收到了组队邀请··发出邀请的就是那个名叫“倾城秀爷”的七秀正太··黄子翾点了接受。
对方于是就在队伍频道里问他:“没戏”·黄子翾同样在队伍频道里回复:“嗯,这么巧·”·服务生把“桃源非梦”送来之后,黄子翾听到酒吧里有人清脆地弹了一下酒杯。
这个时间段客人不多,音乐虽然迷幻,音量却也不是很大,并不会造成嘈杂感··因此那个声音顺利地落入了黄子翾的耳中··循声望去,横七竖八地隔着几张有人没人的桌子,有个同样顶着角色的假发还戴着美瞳的人向着他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黄子翾举起“桃源非梦”回应··然后浅浅地啜饮了一口··回到电脑屏幕上,黄子翾在队伍频道里说:“你果然也在·”·倾城秀爷回复说:“对啊。
就是这么巧·”·“秀爷”两个字真是□□裸地表达出他对于这个门派在游戏中没有成男体型的抗议··游戏中没有,衍生剧中却是有的··让他玩正太体型,他其实是拒绝的。
但是有什么办法,除了诅咒游戏策划··这个名叫“倾城秀爷”的秀太号的主人,就是和黄子翾一起参演《青山有雨》的夭海煦··服务生推荐给他的鸡尾酒,是粉红色的“霓裳舞”。
夭海煦的眼睛里,是比酒色更瑰丽的桃色美瞳··作为重要配角之一,夭海煦与主角之一的黄子翾在剧里的交集并不多··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有什么对手戏。
但对于作为演员的彼此双方,仍然是有着一定程度不可或缺的了解··蹿红的势头都是这两年显露出来的,两人还曾经参演过同一部大剧··虽然“倾城秀爷”这个游戏名字的画风很囧,但却相当地符合事实。·因为夭海煦的妆容造型的确可以用颜值破表来形容··因此他的形象与剧本要求的恰如其分··而说到演技,虽然作为配角的戏份不多,但夭海煦演过的古装剧也不是一部两部了··但让他人气急升的却偏偏是一部现代剧。
正是他在那部现代剧中的颜值与表演,为他圈粉无数,充分证明了他不容小觑的实力··黄子翾倒是在一部古装剧里红起来的··之后无论是古装、现代还是其他题材的剧集,都大有形成霸屏之趋势。
论起颜值,黄子翾与夭海煦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清秀,俊俏,文艺,细长的双目,忧郁的气质,也都很符合这部剧中的这个万花弟子的设定··演技自然也没问题。
如果要从实力上来说,这部剧的演员阵容堪称强大··黄子翾和夭海煦在游戏里组队做着各自的日常任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现在他们演着同一部戏,但对于娱乐圈来说,对于做演员的人来说,或许无时无刻不在演戏··永远的戏中人··永远的面具··一旦踏上了这条不归路,面具这种东西,就再也摘不下来了吧。
 ·☆、(十八)· ·孙思邈年过百岁,养生有术,长寿而矍铄,是万花谷的七圣之一——药圣··从容貌上,无法分辨出他真正的年龄,只让人一望便知是位老者。
或许只有他说起话来,那声音才会透露出那份真实而沉甸甸的苍老··万花弟子中,字号为“杏林”的,便是药圣孙思邈门下··黄子翾的字号却是“星弈”。
“星弈”是棋圣王积薪门下弟子的字号··之所以成为星弈,是因为黄子翾的父亲是星弈弟子··虽然分归琴、棋、书、画、药、工、花这七圣门下,但万花弟子所学并不仅限于其中一圣的绝学。
不仅不限,甚至是推崇弟子们于各家各圣之学都要有所涉猎的··谷中甚至还有琴、棋、书、画、医、茶和机关七种试炼,称为“万花七试”,供万花弟子们挑战。
因此像黄子翾这样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医药、茶道与机关术等亦堪称行家里手的万花弟子,不在少数··尤其是万花的医术,更是直接与武学、心法相融,自成一体,是大多数万花弟子居家旅游、行走江湖的必备能力之一,具有非常特殊而重要的意义。
说起来,大唐三大风雅之地的三个门派——万花、七秀与长歌,都有着各自的救死扶伤之能,且都是独门独家,别具千秋,亦算是除了风雅齐名之外的另一美谈。
高昀蓠第一天来万花谷的时候,黄子翾就画了一张地图给他··并在地图上标注了各处地名,其中最特别的一个地名就是“三星望月”了··现在高昀蓠当然已经知道,这四个字指的是万花谷这个地方的中心低谷之中,以品字形排列的三座高耸入云的石峰。
万花谷主也就是掌门东方宇轩在每座石峰上都造了建筑,用陡峭的石梯和工圣僧一行所修的“凌云天车”将这三座石峰连为一体,是为“三星望月”。
万花谷中的奇景,便以这“三星望月”为最了··而孙思邈的药王阁,便位于“三星望月”的第一层··孙思邈常带着药童在阁外炼药。
这天却有一个西域模样的年轻人前来求见···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那个年轻人恭谨虔敬,自称明教弟子高昀蓠··孙思邈料想他是前来求医问药,却没想到他向自己说起的,却是本门弟子之事。
一个叫黄子翾的星弈弟子··孙思邈对这个星弈弟子有没有印象都没关系,因为高昀蓠说得很详尽仔细··孙思邈认真听完,高昀蓠问道:“孙老先生,您看子翾这样,您可有没有什么法子”·听了高昀蓠的描述,孙思邈倒是想起了黄子翾那样的一个弟子来,叹道:“那孩子我隐约记得,只觉得是个郁郁寡欢的孩子,原来他身上竟有那样的事情发生,最好能让我亲眼再见一见他,才好想法子替他调治。”
孙思邈思忖了一下,又道:“只是听你所言,以那孩子的性子,多半不愿来找我求助,要不然他自己早就来了·”·高昀蓠道:“恐怕正是如此,却又该当如何是好”·孙思邈露出慈祥的笑容,道:“莫急,待我想个由头找他过来。”
自从收到单雪雪送给他的香囊之后,夭海煦便几乎片刻不离地佩戴在身上··那香囊里也不知装了些什么香料,香气袭人,极是芬芳而难以抗拒··夭海煦向单雪雪问起,单雪雪也只神神秘秘地闪烁其词道是家传秘制的芳香之物,有怡神辟邪之效。
佳人既如此说,夭海煦自然是欢喜的··家传秘制什么的,也更加突显出这份心意的特殊与珍贵··夭海煦自觉区区一个弃儿,身无长物,没有什么特别之物可用以相赠。
便悄悄在一间铺子里买了一支精巧的花钗,在路上寻了个时机,送给了单雪雪··单雪雪很是惊喜,当即便让夭海煦替她簪上··花光玉颜两相映,更显得眼前的佳人楚楚娇艳。
自洛阳至枫华谷,路途并不十分遥远··夭海煦与单雪雪一人一骑,数日之间即可到达··夭海煦对单雪雪的喜爱之情,日渐成为一种迷恋··越是靠近枫华谷,这种迷恋就越发加深。
深到宛如上瘾··深到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言听计从··夭海煦并不认为这有任何的不妥··真心对待一人,自然应该尽己所能地取悦她,依顺与满足她。
天经地义,无可置疑··不然如何才能证明自己的真心··况且单雪雪温婉淑良,绝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或令他为难之事提出··所以那就更没有不妥了。
至于为什么要夭海煦陪她来枫华谷,单雪雪只说枫华谷的红叶湖风光秀丽,曾听人说起,因此想让夭海煦陪她同游··那天经过了一个小村落之后,二人见路旁开着一家茶铺,也供应一些酒菜饭食,便在这里停下打尖。
向茶铺老板娘问起红叶湖,谁知原就在这茶铺后的山坡下··于是便既高兴又安心了下来··二人坐在一起吃饭,不时低声地有说有笑··在旁人眼中,俨然是一对恩爱佳侣。
饭后二人就顺着路绕下山坡,果然便有湖光水色迎面而来··湖边岸上靠山处,还造了一座凉亭··夭海煦和单雪雪见亭中有人,便没有进去··只站在凉亭外的湖水边,同赏湖景。
“雪雪·”·夭海煦叫了她一声··单雪雪便侧抬起头来看他··夭海煦只觉得眼前的女子百看不厌··不自禁地就牵住了单雪雪的手。
单雪雪报之以甜甜一笑··然后夭海煦的眼前就开始模糊起来··脑中昏昏沉沉的,四周的声音和自身的意识,都在远去,远去……·他仿佛听见单雪雪在叫他,问他怎么了。
但是他只感到舌头发麻,无法动弹,吐不出一个字来··雪……·夭海煦漂亮的睫毛交剪了两下,便沉沉地闭上了那双美目··身体在倒下之前,被稳稳地扶坐到地上。
同时单雪雪也坐了下来,让夭海煦躺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她一边轻柔地抚触着失去知觉的夭海煦颊边的发丝和脸庞,仿佛充满了怜爱,一边发出了一阵甜美却令人悚然的笑声。
从洛阳到长歌门这一路,竹伊季来来回回地走过不止一次··但从未像这一次一样,希望路途会变长,希望时间会变久,希望马儿走得越慢越好··章钧冉虽然是第一次去,心里的希望却和竹伊季一模一样。
两个人之间尚未确定的一切,都暂时被甜蜜的感觉赶到了一边··或许该说的忘了说,该问的也忘了问··但一时之间,仿佛都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们在一处。
他们彼此相伴,溶解了一段段日夜的哀愁与相思··那些个日夜仿佛没有尽头··像两条在暗中流淌的情念之河,不知来处,亦不知去处··各归各擅自涟漪频生,波澜时起。
却无法交汇··“如果你想逃离那个樊笼,我会帮你,我会接住你的手,我会给你我的力量,不会是你的痴心妄想·”·那天在洛阳,章钧冉说的话,和后来嘴唇上的触感,都让竹伊季在意得不得了。
他有多想问清楚章钧冉的心思,就有多在意··那之后竹伊季梦见了章钧冉一次··他梦见章钧冉说喜欢他··梦见自己回答:章大哥,我也喜欢你。
这是竹伊季一直都想告诉章钧冉的一句话··章大哥,我喜欢你··一直藏在他心里,含在他嘴里,即便没有说出,却始终不变··情有独钟游戏网游·从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的时候起。
而现在,和章钧冉在一起,他的心每一天都会跳得很快··快得简直要令他眩晕··快得让他怀疑他的心脏都要不好了··只要章钧冉稍稍靠近他一些,竹伊季就会不由自主地脸上甚至身上都发烫。
他不喜欢自己在章钧冉面前变得慌张扭捏··更不喜欢自己既无计可施又无法掩饰··更要命的是,他并、不讨厌或者抗拒与章钧冉的亲近··不但一点也不,反而甚至是在渴盼着的。
就是这样矛盾得令人崩溃··一边羞涩地想要逃离,一边却又止不住地想要触碰与被触碰··连究竟哪一种才是本能抑或两者皆是都无法分辨··反倒是章钧冉,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除了变回了最初那个会让竹伊季觉得开心而不是会刺痛他的章大哥··看不出来有什么格外不同于往常之处··言谈举止都自自然然,也没有再像那日洛阳城中那样亲昵的接触。
就像章钧冉自己说的那样··既然知道了竹伊季真实的想法,知道了竹伊季对自己的期待,他就不会再逃避,因为无法原谅自己让竹伊季伤心失望··即便竹伊季对他的期待,不同于他对竹伊季的感情,他也会从此守护他。
即便要他发乎情却止乎礼,他也会努力去做到··只要能在那样期待着他的这个人——这个可爱而迷人的人身边,怎样都好··谁叫他那么喜欢他呢。
喜欢看他笑,甚至还喜欢看他哭··喜欢到只要他说出一句对自己的期待,章钧冉就可以抛掉一切迷惘动摇,只为了实现他的愿望而存在·· ·☆、(十九)· ·男人身上的衣服是血红色的。
脖子被戴上了一个混合皮革与金属材质的项圈··腰带不仅是同样材质的,而且下面还挂着金属锁链··这是一身看上去极不舒服也谈不上任何美观的衣物。
但是穿在这个男人身上,却丝毫也无损于他清艳的容颜··男人从昏迷中醒来,不知身在何处··脑中依然昏沉而不甚清醒,却看到眼前的女子··她身上的衣服也是血红色的。
·和男人一样装饰着项圈和金属锁链··一张看上去甜美可爱的圆脸,眼睛也因为有些圆而显得越发可爱··是男人迷恋的样子··男人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略带疑惑地叫出她的名字。
“……雪雪”·“海煦·”·女子坐在他身旁,魅惑地笑着,俯过身来,贴在他身上,抚触着他的脸··“你喜欢我吗”·男人道:“很喜欢。”
女子闻言满意地笑着:“那么,从现在起,”她直起身,抓住了男人腰带下的锁链,“你就是我的奴隶·”·夭海煦眼神迷蒙,似乎没有理解女子所言的含义。
又或者并没有将那言语当真··他只是问道:“这是哪儿”·女子的眼中露出一种奇特的光芒··既冰冷,又狂热··前者是对世人的冰冷。
后者是对血红色的狂热··“荻花宫·”·她冷冷地答道··“圣教的行宫·”·“圣教……”·夭海煦眯起眼睛,努力地回忆着。
女子这身打扮很眼熟··再加上她口中所谓的“圣教”··夭海煦终于从昏沉中反应了过来··神智有一瞬间的清明,让他说出了“红衣教”这三个字的正确答案。
女子听到这三个字,愉悦地笑起来··手中捏着一只原本一直被夭海煦随身佩戴的香囊··她的手下替夭海煦更衣时,解下来交给了她··芳香袭人,难以抗拒。
香囊里装的,并非什么家传秘制的怡神辟邪的香料··而是圣教秘制的高级迷幻剂,能随着时日的推移,潜移默化地惑乱佩戴之人的神智,令对方为她神魂颠倒,千依百顺。
而当对像是本就为她着迷的夭海煦来说,要成功达到目的,更是易如反掌··再加上她在茶铺的饭食里下的麻药··就这样把人弄回了荻花宫··原本她想得到的,是那个天策章钧冉。
只可惜章钧冉不上她的钩··那么这个七秀弟子也不错··比章钧冉年轻,比章钧冉听话,所以既很容易控制,又很有培养的价值··以实力来说,或许目前是章钧冉更胜一筹。
但也足以达到圣教的要求,为圣教所用了··更何况,还只是目前而已··说不定她就会因此立下功劳,而离长老之位更近一步··“我是红衣教的人,你就不喜欢我了吗”·单雪雪用夭海煦曾经夸赞过、现在也依然觉得动听的声音,楚楚可怜地柔声问道。
答案正如她所预料的··夭海煦因为迷幻剂和麻药的双重作用而有些无力地摇着头··轻声道:“雪雪,我无法不喜欢你·”·就算——·夭海煦看到了地面上画着的红色六芒星图案。
宛如地狱的印记与召唤··——就算要让他下地狱,他也不会回头··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黄子翾的父亲和母亲是万花谷的第一批弟子··夫妻双双入谷之时,黄子翾方满九岁。
那时候甚至连棋圣王积薪都尚未入谷··直到七圣先后都入谷之后,黄子翾的父亲才被追认为棋圣门下弟子,有了“星弈”这个字号··而那时,他已经去世好几年。
那大约是在十一年之前··黄子翾的父母带着儿子拜入万花谷的次年,黄子翾未满十岁,便失去了父亲和母亲··母亲后来被划归花圣宇晴门下,字号“芳主”。
父亲和母亲的名字,还有黄子翾自己的,都白纸黑字地写在密密麻麻的弟子名录上··但那两个名字,除了黄子翾,或许没有人会再注意到··除了黄子翾,也没有人会记得十一年前在一个微不足道的万花弟子身上出过的事。
这些都不重要,没关系··不重要,不重要··个人身上的不幸遭遇,没必要把整个门派都拖下水··至少从万花这一边看来是这样的··然而长歌门却迥然不同。
因为击杀自己父亲的是长歌弟子,所以在黄子翾看来,长歌门被整个拖下了水··很好笑,是的他自己也觉得很好笑··这不合理,也不理性··但是去他妈的鬼。
半醉半醒的时候,高昀蓠还在同他说话的··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家伙就好像不见了··嗯,没关系··反正他也要醉了··应该是已经醉了吧。
因为黄子翾觉得有其他人靠近了自己··除了高昀蓠以外的人··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脉门··从那只手的指端传来的感觉很好··带着微温。
轻柔而稳定··莫名地令人心安··“子翾,子翾·”·躺在廊阶上的身体被扶了起来,叫他的人好像是高昀蓠··“子翾,你醒醒。”
黄子翾迷蒙地半睁开眼睛··目不视物··“子翾·”身体被高昀蓠前后晃了晃··“干嘛啊”黄子翾不满地想要摆脱。
“乖,一会儿就好·”·高昀蓠这么说着,黄子翾因为醉了也只能任他摆布··就算高昀蓠现在要把他吃下去,他也没办法··不过黄子翾并不担心。
因为如果真的要吃的话,自己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了··嗯……,他在想什么……·好像有些奇怪··然后他好像看到了孙师伯。
就是那个医术极高明、长相极慈祥的药圣孙师伯··他一定是在做梦吧··因为是做梦,所以也不会去想为什么会梦见孙师伯··可是,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爹。
虽然以孙师伯的年纪,做自己的爷爷都绰绰有余··可是,他们都是长辈··“师伯……我爹……我爹还救得回来吗”·黄子翾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也听不见孙思邈回答了些什么··只是觉得大约是救不回来了吧··然后眼泪就流了出来··他哭了起来··胸口痛得像要裂开一样,所以他哭得伤心至极。
“孙老先生,怎么样”·孙思邈冲高昀蓠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让药童送药汤过来·你要劝他好好喝下。”
高昀蓠扶着孙思邈应诺道:“好,晚辈一定·”·孙思邈又道:“好了,有药童在,我不妨事·你快照顾子翾这孩子吧·”·说着也不用药童搀扶,径自转身就向着三星望月回去。
小药童略行了行礼,便忙跟着孙思邈走了··原本说是想个法子让黄子翾前去见孙思邈,没想到最后却劳动药圣亲自前来诊察··虽然以孙思邈所说,此乃医者分内之事,高昀蓠依然觉得不胜惶恐而感激不尽。
“子翾·”·高昀蓠抬手拭去黄子翾颊边的泪水,黄子翾带醉看着他,无助地唤道:“昀蓠·”·薄薄的嘴唇像要贴上来似的··虽然高昀蓠并不喜欢趁人之危,但每次都这样真的让他很崩溃。
吻还是不吻,这他妈是哪门子的试炼··亏他始终如中原人所说克己复礼,不敢唐突造次··问题是黄子翾对他越来越不防备··有时候简直像在故意勾引他。
他不想任由欲望驱使,做出让黄子翾讨厌他的事··事到如今,高昀蓠依然不确定黄子翾对自己的感觉··就算在他喝醉的时候想起来问他:“你喜不喜欢我”,也毫无意义。
但是清醒的时候,黄子翾是不会流露出任何破绽的··啊——··真他妈的见鬼··高昀蓠只能抱住他,轻轻地拍着黄子翾的背··说道:“我在我在。”
然后黄子翾薄薄的嘴唇探索般突如其来地吻了上来··高昀蓠整个就懵逼了··非常非常柔软··形状美好,甚至莫名地带着甜味··高昀蓠调动一切所剩无几的理性,推开黄子翾,呼吸困难地喘着气,对面前的人道:“子翾,别闹。”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黄子翾舔了舔嘴唇,依旧喃喃地唤他:“昀蓠·”·醉眼如丝··“白痴·”高昀蓠忍不住低声骂道。
他扣住黄子翾的双腕,俯视着重新躺回廊阶上的人··“子翾,我是不是尽早把你吃了为好”·高昀蓠自言自语道··为了不让其他任何人有机会看到你现在这种样子。
黄子翾仰视着他,无辜而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经意地··可是人类,就是如此容易被俘获··正如高昀蓠之于黄子翾··竹伊季之于章钧冉。
夭海煦之于单雪雪··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可以掌控你··哪怕在你面前的,是两张全然相同、毫无差别的脸··哪怕在你面前的,就是同一个人的同一张脸。
倘若他不曾令你心碎··倘若他只是让你心痛··即便他让你明白绝望··你又有多少理智,愿意用来说服自己舍弃··幸抑或不幸,连自己也无法说清。
倘若有一天他令你心碎··幸抑或不幸,你依然无法说清··情之一物,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幸与不幸,本就相伴相生··一旦只有你自己才问心无愧于它的真伪浅深,便由不得你或你之外的任何人来置喙。
 ·☆、(二十)· ·万花谷··辰时一刻过了不多久,有一个药童提着一个瓷罐来找黄子翾··恭谨道:“子翾师兄,这是药圣吩咐为你煎的药汤,让我送来给你,一日分三次服下即可。”
黄子翾很是惊讶··“孙师伯为何要送药汤给我这是何药汤”·药童道:“这是药圣专为你配制的,取半夏、麸炒枳实、去了白的陈皮,各二钱。
去皮白茯苓一钱半·炒酸枣仁、以甘草汁煮制的去心远志、五味子、酒洗焙制的熟地黄、去芦人参,各一钱·还有蜜炙甘草半钱·请师兄服用,阿草告退。”
药童说着,搁下带着提梁的瓷罐,行了个礼,便走了··黄子翾疑惑地掀开瓷罐上的盖子,见药汤里还漂着一枚红枣,数片生姜··孙思邈门下的杏林弟子和药童,以及其他六圣门下对医药有兴趣的万花弟子,经常所做的,就是采药和炮制药材。
因此药童所说的药材及其炮制之法,黄子翾都是知晓的··高昀蓠却是有听没有懂··只是熟门熟路地在黄子翾房里找了个干净的瓷碗出来,取过瓷罐,将药汤倒入碗中,递给黄子翾。
刚煎完不久的药汤还冒着热气··药香袅袅地渗入房内的空气中··黄子翾看着被搁在自己面前的药汤,淡淡地问道:“高昀蓠,是你去向孙师伯说的吗”·黄子翾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了。
高昀蓠道:“是我·”·“那么你都知道了是黄子或告诉你的”·“是·是我问他的。”
黄子翾抬眼看他,神情依旧是淡淡的,继续问道:“为什么”·“我只是,无法忍受看着你痛苦却束手无策·”·黄子翾没有露出高昀蓠以为会有的不以为然的表情。
只是又问了一句:“你这样多管闲事,自作主张,就不怕我恼你吗”·高昀蓠道:“怕,但只要能让你不再痛苦,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会去做。”
黄子翾没再说话··又等了一会儿,等到药汤不那么热了,却还未凉的时候,他就端起瓷碗,喝了起来··药汤自然是苦的··很苦··从孙思邈所用的那些药材,黄子翾大约能揣摩出这药汤的效用。
看来那天看到孙师伯在自己面前,并不是做梦了··未时二刻,高昀蓠用黄子翾房前的小炉将第二碗药汤热了热,端来给黄子翾··黄子翾也不说什么,接过去就把药汤给喝了。
黄子翾想不起来,从高昀蓠第一次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或许并不是想不起来,而是根本不愿意去记忆··黄子翾永远都认为,高昀蓠总有一天会离开。
如果他听之任之,如果他不求什么,也不去提醒··然而他的确不会提醒或者央求··那不是高昀蓠的错··那是黄子翾的问题··离开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十一年前他就明白了这种事··一切如此虚无··无法掌控··随时都会失去··一无所有··分离··失去··死亡。
背叛··这些才是,世界的真相··黄子翾常常痛恨自己的脆弱··痛恨到厌恶自己··痛恨到想要消失··他最不明白的,就是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生下他。
明明对她来说,他宛如敝履,是个累赘··即便他是她十个月的辛苦,曾是她自身的一部分··亥时二刻,高昀蓠热了最后一碗药汤··黄子翾照例默默地喝了。
呆呆地想念着今天一天都没有喝的酒··黄子翾这一天都没怎么说话··除了高昀蓠与他闲聊时才搭几句··之后睡得倒确实比往日安稳多了··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第二天药童又将煎好的药汤送来。
黄子翾忙说明日起他会自己去药圣那儿取药,拿回来自己煎,请药童先转告孙思邈一声,一会儿他喝了药就去看望拜谢药圣··药童答应着,想将昨日送来的瓷罐带回去,也被黄子翾拦了下来,道是已经清洗了,一会儿他去的时候带上便是。
“阿草,这两天多谢你了·”黄子翾又向药童道谢··药童摆了摆手,笑眯眯地回道:“师兄客气啦·”·高昀蓠见他走远,笑道:“真是个好孩子。”
黄子翾闻言也安静地笑了笑··喝过第一碗药汤,黄子翾便提了方才说的瓷罐,去三星望月药王阁见孙思邈··高昀蓠很自然地跟着一起去··孙思邈已经听了药童的禀告,见二人来了,不等黄子翾开口,自己便先乐呵呵地招呼。
“星弈弟子黄子翾,见过药圣师伯·”·“明教弟子高昀蓠,见过药圣·”·黄子翾将瓷罐交给一旁的药童,便又行礼向药圣道谢。
“师伯,弟子让您费心了·”·“傻孩子啊·”·孙思邈感慨着,接着便将黄子翾昨日服了药汤后的情况细细问来··黄子翾一一照实说了。
因黄子翾亦通医术,且为一脉,二人相谈比之寻常医患便深入得多,还夹杂着各种岐黄术语,高昀蓠在一旁努力尝试理解亦是枉然,却依旧听得认认真真··“子翾,我行医这么多年,并非没有治过与你类似之证,只是你的情形,更为特殊。
你们虽非寻常躯体之病,但仍能从脏腑慢慢调理·这药汤,是我凭经验琢磨出来的,你若是信得过师伯,便让我试试替你调养缓解·”·黄子翾忙道:“天下医者,师伯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能得师伯厚爱,实是天不弃我,子翾自当遵从·”·孙思邈笑着点点头,看向高昀蓠道:“这孩子能有你这么个朋友,是他的幸运·”·高昀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向黄子翾看去。
撞上了后者斜睨着自己眼神,脑中却忽然浮现出那天唇上的触感,视线也不由自主地移到了斜睨的眼角下,那浅粉色的倔强薄唇··俊挺的鼻梁,向上翘起的鼻尖,格外好看的笑容,和琳琅悦耳的声音。
高昀蓠想,孙老先生说反了,应该说,黄子翾是高昀蓠的幸运才对··隐元会,据说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每个成员都是单线联系,他们却几乎知道天下所有的事。
只是想要从隐元会那儿获得任何情报,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代价有高有低,却从没有人怀疑情报的真实性··因为隐元会三个字,就是“真实”的代名词。
一个女人的画像被送到了隐元会手里··委托人是一个叫竹伊季的长歌门弟子··也就是画这幅画像的人··想要获得的情报是这个女人的身份和所在之处。
代价是一两开元通宝,这在隐元会来说,几乎是最低的价格了··隐元会向来很有效率··竹伊季前一天把画像送过去,第二天就有人送来了情报··他和章钧冉仍在前往长歌门的途中。
情报的内容是这样的——·姓名:单雪雪·身份:红衣教圣诏门教徒·位置:枫华谷荻花宫·这个调查结果印证了一直以来存在于竹伊季心中的隐隐不安··自从夭海煦跟着那个舞女离开洛阳城前往枫华谷就开始出现的不安。
枫叶湖畔荻花峰,·琉璃玉顶荻花宫,·星宿神明荻花榭,·为恶为善亦是空··这是江湖上流传的关于红衣教行宫荻花宫的一首诗,不知出自何人··也有人说,是隐元会所作。
诗作得不错··只可惜再美的诗也美化不了红衣教的滔天邪恶与累累罪行··不仅是荻花宫··凡是所属红衣教之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了遭受非人折磨之后无辜枉死者的鲜血。
无数冤魂在活着时就进入了地狱··一个名叫红衣教的地狱··在确定完全控制住夭海煦之前,单雪雪用教中的□□封住了他全身筋脉,使他暂时无法发挥任何功力。
她本以为这样一来就能高枕无忧了,直到被人找上门来,才知道自己低估了竹伊季这个长歌弟子··荻花峰野径危崖,单雪雪看到竹伊季和章钧冉后流露出惊慌的时间短暂得令人察觉不出。
他们只看到她一身血红,一改清纯乖巧,用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热切地看着章钧冉带笑道:“章大哥”·章钧冉只是默默地冷笑了一下。
竹伊季也冷笑了一下··和章钧冉不同的是,他没有沉默··他冷笑着对单雪雪道:“丑八怪,该把海煦还给我了·”·单雪雪露出十分惊讶之色,回头向跟在身后的夭海煦问道:“海煦,是我逼你跟着我的吗”·夭海煦摇头道:“不是。
雪雪,我不会离开你·”·“哼·”竹伊季依旧冷笑道,“无所谓,反正你就快死了,丑八怪·”·章钧冉第一次看到竹伊季这么生气。
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哎··他温良可爱的伊季生起气来原来……也这么迷人··但是,因为他是为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个男人这么生气,所以……总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竹伊季的话刚说完,就看到夭海煦抢上一步,挡在单雪雪身前,张开了双臂··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竹伊季瞪着夭海煦道:“你干嘛”·夭海煦道:“我不会让你们动雪雪一根手指。”
竹伊季道:“夭海煦,你是不是不认得我了”·“伊季·我认得·”·“那你还不闪开你不知道这个丑八怪是红衣教的吗不知道她在害你吗”·“我不在乎。
雪雪也不会害我·伊季,不要叫她丑八怪·”·竹伊季看到夭海煦皱起了眉··很不满地皱起了眉··一脸“就算你是我朋友,你这样侮辱我心爱的女人,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潜台词。
哟嗬··“跟色迷心窍的人看来是说不通了·”竹伊季说着,反手取下了背后的琴·· ·☆、(二十一)· ·“跟色迷心窍的人看来是说不通了。”
竹伊季说着,反手取下了背后的琴··章钧冉也跟着取下了背后的□□··夭海煦依然挡在单雪雪身前··竹伊季二人见他脚步虚浮,早就看出他一定是失了功力。
竹伊季冷声道:“夭海煦,让开·凭你现在这样,怎么跟我们两个对抗你是仗着我们不会伤你,非要做红衣教的帮凶吗”最后一句话说得声色俱厉,掷地有声。
夭海煦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一意孤行地挡在那里··竹伊季和章钧冉交换了一个眼色,决定一个留在原地,另一个绕到夭海煦两人背后··但只是一个眼神的时间,“别动”两个不祥的字眼就从单雪雪嘴里说了出来。
一把锋锐闪亮的匕首架在夭海煦的颈项上,单雪雪握着刀柄,眼神凶狠··“敢动一下,我就杀了他·”·看着竹伊季二人被唬住而凝固的样子,单雪雪继续对章钧冉道:·“章大哥,我对你一片真心实意,你不但视若不见,现在还要杀我你好狠的心。”
单雪雪一边道,一边带着夭海煦往后退··“很好,我很喜欢·”·夭海煦的脸上毫无慌张,作为一名人质,对于拿自己的性命来要挟自己朋友的人非常配合。
他只是忽然开口道:“章钧冉,伊季这么喜欢你,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我想你不会辜负他吧”·听到这句话的其余三人各自有着不同的反应。
单雪雪的反应是无声的冷笑··章钧冉的反应是在惊讶之下看向竹伊季··竹伊季的反应就是毫无反应··竹伊季既没有否认什么,也没有承认什么。
就像完全没有听到那句话··不但是夭海煦的那句话,仿佛就连单雪雪说了什么他也置若罔闻··他只是目光炯炯而坚定地盯着夭海煦与单雪雪,寻找杀死单雪雪解救夭海煦的空隙。
竹伊季道:“丑八怪,你想杀了海煦行,你杀啊·有种你就杀了他,看看你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另外,如果你再继续往后退,就要掉下去了哦。”
单雪雪本能地往身后瞥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竹伊季挥动了琴弦··匕首“当啷”一声被打落到了地上,然后就有鲜血从单雪雪血红的衣衫上迸射而出。
击伤单雪雪的,竹伊季用的是可以最快发出的招式中杀伤力最大的“徵”音··单雪雪随之发出吃痛的叫声··“雪雪”·夭海煦忍不住转过身来查看。
即便夭海煦已经暂失了功力,但以单雪雪之能,一招之内依然无法击毙他··因此匕首被打落,就失去了可以用夭海煦的性命要挟竹伊季和章钧冉的方法··而竹伊季方才所说的也并非虚张声势,此刻自己的身后确实离万丈悬崖只差一步之遥。
虽然现在夭海煦挡住了自己,竹伊季无法再攻击她··但章钧冉已经趁着夭海煦转身背对他们的这个时机蹑云逐月抢了过来··眼看着夭海煦就要脱离她的掌控,被章钧冉救过去了。
单雪雪心念电转之间,扯住夭海煦换了个位置,将夭海煦置于万丈悬崖之前··她的本意,是想以将夭海煦推落悬崖继续作为要挟,话还没出口,却见章钧冉在一个蹑云逐月之后,□□直奔自己而来。
单雪雪刹那间心若灰烬,知道即便逃得了这一招,也已经失去了生机··而就在章钧冉的长□□中她的同时,单雪雪转身一掌击向了夭海煦··这一掌拼尽了全力,完全是以同归于尽的架势打在夭海煦身上。
“海煦”·隐隐有回声响起··时间仿佛凝固,竹伊季眼中只剩下夭海煦喷出一大口鲜血的画面,和紧接着转瞬间消失在悬崖边上的空白。
竹伊季不顾一切地冲到悬崖边,半跪在悬崖前,却看不到夭海煦的半点影子··“海煦海煦”·竹伊季扑在悬崖边,冲着悬崖大喊。
无人应答··有人扯住了自己的胳膊··竹伊季茫然地转过头,看到的是章钧冉··□□的枪尖上滴着猩红的鲜血··悬崖边的地上,那个单雪雪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章钧冉死死地抓着竹伊季··“章……海煦他……我……”竹伊季张口结舌,语无伦次而不成句··章钧冉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只是用力将竹伊季拉离了悬崖边··竹伊季没有反抗,他仿佛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任由摆布··情有独钟游戏网游·他的目光没有焦点,眼眸变成晦暗的一片。
像失去了灵魂的傀儡··任由章钧冉带着自己离开了荻花峰··只有在看向章钧冉的时候,那双幽暗的桃花眼中才会不自知地流露出些许宛如求助的神色。
·高昀蓠又给黄子或写了一封信··只是觉得应该把黄子翾的情况或许会因为孙思邈的出面相助而好转的事情告诉黄子或··毕竟黄子或不但也是当年之事的亲历者,而且一直以来也都以兄长的身份关心着黄子翾。
因着开始服药汤的关系,便不能喝酒了··因为酒会影响药性··不能喝酒··这对黄子翾来说是很难受的事儿··最初的几天他是忍着。
接下去变成熬着··到后来实在是觉得坚持不住,便由着性子破了酒戒··只是也不敢放开了去喝,再加上药汤起了些作用,便不再似往日那般常常喝到小醉罢了。
至于影响药性这件事嘛……·嗯……解释起来好麻烦··总之黄子翾觉得自有分寸,高什么蓠,黄什么或的,就别在旁边小题大做,大惊小怪了。
所以当高昀蓠试图阻止他喝酒的时候,黄子翾对着他背了两句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曹操的《短歌行》。
作为一个西域人··高昀蓠直率地表示,俺,不,在下听不懂··黄子翾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喝着酒,一边开始用讲解曹操以及《短歌行》开头这两句诗的方法,转移高昀蓠的注意力。
在洗脑,不,讲解之中,黄子翾用心良苦地融入了自己对于人生、时间和生死的看法··大致的意思就是人这一生很短,早晚都会死的,而且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去见阎王爷了。
所以在活着的时候就应该尽量地怎么舒服怎么来··比如喜欢喝酒,那就不要憋着··憋久了无论对身体还是对心灵都没有好处··喝药是为了让自己舒服,喝酒也是,所以它们之间并无矛盾。
如果喜欢喝酒却因为喝药而要让自己因为不能喝酒而不舒服,那就违背了喝药的初衷,这是很不可取的··这就跟影响药性是一样一样的结果··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像现在这样采取折中,带着一定的克制释放自己对酒的欲求,这样虽然影响了药性,但鬼知道像他这种情况,医药到底能不能彻底解救。
他绝不会质疑药圣师伯,也绝不是不配合,他只是在心怀感恩的同时或许比与他不一样的人更了解某些本质与真相··比如世界,比如人生··总之说到底人早晚是要死的。
就是这样··虽然原本觉得解释起来好麻烦,但结果还是解释了一遍……·真是没办法啊··于是最后黄子翾让高昀蓠把整首《短歌行》都用来练习书法,写上个随便多少遍。
如果高昀蓠想要了解整首诗每一句的含义,他会慢慢告诉他的··就这么决定了··说了那么多,高昀蓠算是明白了··那就是他的子翾要喝酒··拦也没有用。
练习书法吧,《短歌行》是首好诗··大概解决了高昀蓠之后,就轮到了黄子或··当黄子翾对着黄子或使出背诵《短歌行》开头两句诗这同一招时,黄子或直接回答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什么鬼·为什么中间跳过了两句,而且黄子翾在黄子或的最后四个字后面听出了疑问的语气·原文不是这样的啊。
原文并没有在这里带有疑问啊··果然他这辈子都很难跟黄子或这个人好好沟通啊··是他的错,他不应该对黄子或抱有和对高昀蓠相同的期待的··因为黄子或和他一样会背《短歌行》啊·“不是这个意思。”
黄子翾皱着眉,对黄子或的疑问给出了否定的回答··“那是什么意思”·“装傻有意思吗你又来干什么”·“我想来就来了啊。”
黄子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又道:“子翾,你看上去,似乎好些了·”·黄子翾嗤笑道:“我本来就没什么不好·”·黄子或也不反驳,凑近前去,哄道:“子翾,你几时喝药哥哥喂你喝好不好”·黄子翾倒吸一口凉气,一脸露骨的超级嫌弃,向后避让着道:“你想恶心死我吗黄子或你可以滚了。”
黄子或摆出不高兴的样子,小孩子似的,低声嘟囔道:“我偏要喂·”·也不知黄子翾有没有听见,反正是没有理会他··也不用黄子翾多说什么,喝酒这件事,黄子或就已经先忘了。
 ·☆、(二十二)· ·竹伊季和章钧冉两人下到荻花峰下,竹伊季失魂落魄地沿着山脚向前走去··章钧冉便默默地紧跟在他身后··竹伊季走了几步,想起了用轻功,便纵身跃到了空中,章钧冉连忙跟着也运起了轻功。
轻功向前一段距离,竹伊季就会抬头看看山峰上对应的位置··一路过去,只有沉默的山壁谜一般地在身边往后掠去,山脚下的野径是寻常的景色,凌乱的山石与枯枝随处可见。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几个起落之后,竹伊季抬头看了看,是这里了··夭海煦就是从上方的位置附近坠落下来的··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竹伊季在周围不停地查看和寻找,一圈又一圈,而且圈子的半径越来越大。
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这里找个天翻地覆··章钧冉也帮着细细地查找··没有··什么也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连血迹都没有。
一丁点都没有··竹伊季既焦虑又心碎··“怎么回事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他去哪儿了海煦去哪儿了”·发出一连串疑问之后,竹伊季开始对着四周大喊夭海煦的名字。
“海煦夭海煦你在哪儿快回答我”·回答竹伊季的只有微弱的回声。
“怎么办章大哥·”·竹伊季几乎是本能地询问章钧冉··桃花眼里充斥着抑制不住的绝望··除了父母亲人和章钧冉,夭海煦可以说是竹伊季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家族庞大,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的孩子之间,极容易产生竞争甚至内斗··而竹伊季的娘亲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再加上自幼他就被送入了长歌门,更无家中同辈与他交好亲近。
同门之间虽也算得上和睦友爱,但唯有和夭海煦之间是真正不涉及任何功利的纯真之谊··竹伊季想起夭海煦孤苦的身世,想起自幼相识以来,相知相亲的点点滴滴,悲从中来,哀不可抑。
“要是我……要是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我应该早一点去找隐元会的,早一点阻止海煦,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竹伊季喃喃地说着,脸上已经带上了泪,“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章大哥,是我害了他”·竹伊季哭着跪坐在地,用手重重地捶打着地面,丝毫不觉疼痛。
“伊季”·章钧冉蹑云逐月过来,捧住竹伊季又一次将要捶打在地上的手,拦住了他这种懊悔而仿佛在惩罚自己的举动··“别这样伊季,这不是你的错。
既然什么也找不到,说不定海煦还活着·”·竹伊季边哭边摇头,绝望地道:“他丧失了功力,那个女人那一掌打得那么重,又是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可是我们谁也没看到他死去的对证对不对,未必不会有奇迹发生,这里什么也没有,反而是为我们留下了一线希望。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有我陪着你,好不好”·章钧冉的话语声中饱含着温暖的力量,竹伊季虽然还在哭,却不由自主地抱了过去,章钧冉的怀抱扎扎实实地包裹住了他,仿佛是这世上,最安全的保障。
万花谷药王阁的药童每天都将黄子翾要喝的药汤的药材按照剂量包好,等着他们来取药包··他们——是黄子翾和高昀蓠··有时候是他们之中的一个单独来取。
有时候是两个人一起来··但药汤都是黄子翾每天自己亲手煎好的··高昀蓠不懂药理,也不知道药汤该怎么煎才对··有心帮忙也帮不上··只有热药这种不需要什么技术技巧的事,高昀蓠可以很积极地帮黄子翾做。
今天高昀蓠热好了药,正端着要去给黄子翾,却半路被黄子或劫走了··高昀蓠讶异道:“哎——”·黄子或却端着药过去偏要喂黄子翾··且不说黄子翾根本不会配合他,原本这药汤滋味苦口,也是要趁不烫不冷,温度刚好入口之时,一大口一大口喝下去,才能捱得过那苦味的。
光是这样的喝法,又怎么是旁人喂得了得··黄子或不依不饶,小孩子似的闹腾了半天,这种事也不能简单粗暴地凭借武力,更何况一旁还有高昀蓠那么大一个活人在。
闹腾也是白搭··最后只能作罢··可黄子翾果不其然地恼了,喝个药汤也不让人安生,双眉紧皱着让高昀蓠把黄子或给他弄出去··于是一个明教和一个纯阳就在一个万花的屋前成了切磋之势。
听着屋外两派的招式发出的各种声响,万花在屋子里头总算眼不见为净地把药汤给喝了··而在屋子外头黄子或打着打着打出了兴致,就黏上了高昀蓠··高昀蓠估摸着差不多黄子翾已经把药汤喝了,便无心恋战,打算再过个几招就收手了。
哪知黄子或一招紧跟着一招地过来,招式绵密熟练,就算高昀蓠用“暗尘弥散”隐住身形,等招式结束现出身来,黄子或便又会追上来,若不留神只怕是要被伤着,更不用说趁着他松懈之隙罢手了。
黄子翾都说了让高昀蓠把黄子或弄走,高昀蓠又不好也不想自己躲远,被逼得只好打起精神应战··而以二人的实力,本就不相上下,一时之间,谁也制不住谁,于是便越打越久。
黄子翾听着屋外过招的声音一直不停,只从屋里向外张望了一下情状,正好想独自发发呆,虽然有些吵,便也懒得管他们··高昀蓠心说有完没完,黄子或你累不累·忍不住开口道:“黄兄,这是何必”·黄子或答道:“等你输了我就停手。”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是因为实力,高昀蓠并不想让黄子或赢··也就是说他不想故意输给黄子或··黄子或自然也完全不想输给高昀蓠,连话都已经放出来了,意思很明确。
纯阳武学飘逸灵动,剑招之间,隐隐透出仙风道骨··而明教武学身法敏捷,招式迅速,不但攻守兼备,甚至能以诡异莫测来形容,进退之间亦极为潇洒利落··因此高昀蓠与黄子或两个人打起架来相当具有观赏性。
而这种观赏性又由于打架的两个人都是与自己相熟之人而大大提高了,足可用来下酒··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所以一个人发完了呆的黄子翾,就秉着不可浪费这大好趣致之心,提着酒壶出来,用看黄子或和高昀蓠打架来下酒了。
黄子翾一开始倚着门框站着,看了一会儿,站得有些乏,便走到廊阶上如常坐了下来··黄子翾虽多才多艺,于武学一事,却向来不甚在意··因此一直以来都是打不过黄子或的。
自然也比不上高昀蓠··看他们打得风生水起,黄子翾忽然也生出了想跟高昀蓠切磋切磋,借以练习提高一下武技的念头了··至少,要提高到能打得过黄子或的实力,一来好灭一灭黄子或一直以来的威风与得意。
二来也免得自己每次都被惹得郁闷生气,却奈何不了黄子或的肆意胡闹··等到了那时候,黄子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黄子翾边看边喝边想,一壶酒快要喝完的时候,黄子或终于喊道:“停”·高昀蓠见他收招,便也挑眉收招看着他。
黄子或道:“不打了·我饿了·”·看天色正当晡时,打着打着就饿了,也正常··只是不知道黄子或究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因为打累了却逞强不肯说,只以“饿了”作为托词。
因为高昀蓠是真的觉得累,想必黄子或也好不到哪里去··黄子或问道:“哪儿有吃的”·黄子翾似觉有趣,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道:“落星湖那儿有个厨子。”
黄子或便道:“子翾,走,跟哥哥去吃点什么·”说着便过来拖黄子翾起来··黄子翾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心里想着去也无妨,便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挣开了黄子或的手。
·万花谷内各处往来都乘坐于巨大而驯服的雕上,三人就从最近的一处雕儿落脚点乘飞到了落星湖··跟厨子点了一道冬瓜丸子汤,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饿了,黄子或还点了一碗岐山面。
黄子翾和高昀蓠一人盛了一碗冬瓜丸子汤,既来之,则食之··厨子的手艺不错··黄子或在纯阳是吃不到岐山面的,但是纯阳的厨子会做灌汤包子··黄子或一边吃着面,一边向宝贝弟弟着力推荐纯阳的灌汤包子,说子翾你一定要去纯阳,去了找我,哥哥带你去吃灌汤包子,那个厨子做的灌汤包子好吃得能让你上瘾。
美味的灌汤包子黄子翾是不拒绝的··虽然不拒绝,但他会不会如黄子或所愿去纯阳找他一起吃灌汤包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黄子翾从不去纯阳··黄子或心里是明白的。
就算明白,也仍然试图改变··灌汤包子那么美好的东西,就像黄子翾有一天会去纯阳找他一样美好··华山纯阳,太极广场北边的天街,厨子招呼着一位走近来的年轻纯阳弟子。
“□□长,吃灌汤包子不”·谷悦谣欣然笑道:“好,来一笼·”· ·☆、(二十三)· ·隐元会这一次收到的画上,是一个风姿秀异、堪称绝色的男人。
从男人的服饰与分执于两手的双剑来看,显然是一名七秀弟子··画像旁边的空白处写明了男人的名字——夭海煦··这是委托人的第二次委托。
第一次委托调查的对象是一名名叫单雪雪的红衣教徒··关于那名调查对象,目前会中更新记录的最新情报是:已死亡··委托人这次的要求是找到画上这个男人。
查明他的生死下落··不计代价··无论多么高昂的代价,委托人都愿意支付··虽然这种事对接受委托的隐元会来说,无关紧要,但画像上的墨迹,有几处明显晕开的痕迹。
那是作画之人在作画之时,滴于画纸上的泪水··章钧冉很担心··因为竹伊季这些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仿佛一直感觉不到饥饿··连带着章钧冉也没有好好进食的心思了。
虽然和竹伊季不同的是,他还是会觉得饿的··所以至少他会把自己喂饱··他也想把竹伊季喂饱··然而这事很难办,他只能尽量地劝竹伊季多少吃一点,不然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
有章钧冉每天看顾劝着,竹伊季好歹没有变成绝食的状态··然后他们就到了扬州··竹伊季便再也不肯继续走··他说要在扬州等隐元会的消息。
可是这一次,隐元会却迟迟没有音讯··竹伊季的心便始终悬着不肯落下··扬州··瘦西湖··七秀坊··夭海煦··竹伊季无法继续前行。
身体和心都沉重得无法再挪动半步··仿佛扬州这个地方,是个怎么也过不过去的坎儿··在城东的码头坐船,就会有船夫将你送去瘦西湖上的七秀坊··竹伊季没法去,不敢去,却也无法就此远离。
所以他就被束缚在了扬州··一天,两天……日复一日··时而落泪··时而会喝酒··有一天,他忽然想到,自己要留在这里,是自己的事,没得平白耽搁了章钧冉的时日。
所以他向章钧冉道:“章大哥,眼下,也不知何时才会有隐元会的消息,我自己在这里等着便好,你不必非得陪我一起浪费时间,我没事的……”·“伊季,你这是在赶我走吗”··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章钧冉从未觉得如此无力。
“不,不是的·”·竹伊季没有余力思考更多,但他知道事情不是像章钧冉说的那样··“你不明白吗”·“什么”·“对我来说,无法和你在一起才是浪费时间。”
“章大哥……”·章钧冉一直很在意夭海煦之前说的那句话··“伊季这么喜欢你,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我想你不会辜负他吧”·竹伊季当时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章钧冉一直想知道夭海煦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从那之后就没有了可以问出口的机会··章钧冉原以为,竹伊季是不会有同自己一样的情念的··或许是因为同为男子。
或许是因为竹伊季纯真无邪懵懂··在竹伊季出现之前,章钧冉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喜爱上一个男子··但喜爱上便是喜爱上了,又怎么来得及先考虑好对方是男子还是女子。
只是于世人来说,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求的是门当户对,互惠互利··因而即便是男女相爱,都未必能得善终··更何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香火延续,从来都是一家一族的头等大事。
更不必说像竹伊季那样的官宦世家··自然容不得同样身为男子的他这样的情念··这就是章钧冉起初会刻意疏远竹伊季的原因··他只是,不想将二人拖入不容于世的泥沼之中。
然而情念一事,唯因其真,才不可自抑··凡可自抑者,无他,自以为真,实则不够真而已··世间原有至情至性一说,或有被称为性情中人者··只是真正能够做到的,实则能有几人。
又将付出怎样的代价··于章钧冉而言,无论什么代价,都比不上自己真实的心意重要··而于竹伊季而言,究竟却又如何呢·这一切都因为现在夭海煦出了事而被搁了起来。
笼罩他们的,只有哀切的愁云与心痛的暗雾··子翾,今天,华山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你在万花还好吗·有空我会再来看你··心血来潮似的,黄子或就写了一封信给黄子翾。
那一天早晨醒来,迎接他的就是华山今冬的第一场雪··他很想把这件事情告诉黄子翾··所以就写了那样一封信··从同门防风那儿收到这封信的时候,黄子翾非常惊讶。
·高昀蓠进屋的时候,黄子翾刚好看完信··“黄子或寄来的·”黄子翾扬了一下手里的信笺,“他说华山下雪了·”·“要去看看吗,子翾”高昀蓠问道。
黄子翾沉默了一会儿··“你去吧·”·高昀蓠应该是想去的吧,去看看华山的雪,黄子翾想··“要去就一起去·”高昀蓠道,“我只想和你一起去,再说,留下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这话说得··黄子翾淡淡地轻笑了一声,道:“说得好像你没来花谷之前,我哪天不是一个人似的·”·“以前是以前,我来了便不一样了。”
高昀蓠确信无疑地道··“何况,我们不一起去,那要是我想你了怎么办”·黄子翾不明白高昀蓠为何能将这样的话说得如此坦然。
这样的话,这样的坦然,只有高昀蓠才说得出来··要是在以前,黄子翾会因为不当真而并不放在心上··面无表情,不以为然··但是现在听到这样的话,黄子翾的耳根会隐隐有些发烫。
心跳也会莫名地变得有点快··心底会有一些高兴··但是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要是高昀蓠告诉他,他主动吻过自己,黄子翾大概,不,一定会恼羞成怒。
他连信都不会信,更别说要他承认··至于羞恼,是因为不相信自己做过,不等于不会暗暗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做过··自欺欺人这种事嘛,对黄子翾脸皮那么薄的人来说,会发生是很正常的。
黄子翾没有回答高昀蓠刚才那句话,却从屋子里走了出去··高昀蓠跟着走了出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见黄子翾走到空地上,反手取下了佩挂在腰间的一支造型古雅、比一般书写所用大了不少的笔。
高昀蓠问道:“子翾你这是要”·黄子翾道:“比试·”·高昀蓠确认道:“我们现在”·黄子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见高昀蓠走到自己对面,抽出了背后的双刀,黄子翾便开始运笔出招··高昀蓠边接招边道:“怎么突然想起和我比试”·黄子翾道:“练习。
以后我每天都会和你比试,你不要故意让我·”·高昀蓠应道:“我知道了”·黄子翾本就不是高昀蓠的对手,再加上说话分了神,没几个回合就落败了。
黄子翾调息了片刻,提笔道:“再来·”·要说真的一点都不让着黄子翾,高昀蓠是做不到的··只是明白了黄子翾的目的,他便在过招之间时时用言语提点引导黄子翾出招,将自己的心得一点点传授于黄子翾。
黄子翾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很领情的··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在武学上,黄子翾并不缺功力,缺的只是实战的手法、经验与技巧··但这些也都是要花费一定的时间磨炼与积累的。
好在黄子翾既然多才多艺,悟性自不会差··一个教一个学,教的那一个又毫无保留··每日这样切磋比试,假以时日,黄子翾的长进可以想见··华山已经开始下雪,青岩却依然繁花不谢,片叶不落。
而扬州城,即便在寒冷的冬日里依然熙熙攘攘,满是形形□□的江湖中人··隐元会终于来了消息··可说的却是,至今尚未获得关于夭海煦的情报,正在继续派人调查,过些时日会再给出进展报告。
等待是一件令人疲倦的事··尤其是单纯而心无旁骛的等待··那样的疲倦和渺茫的结果,又能让人坚持多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章钧冉决定,竹伊季再不肯走也要带他走··他现在应该分散注意力,使已经发生之事的影响日渐淡化··而不是任由悲伤掌控,停滞在原地无法前行··七秀自然不能去,但长歌门也不行。
最初的打算是他将竹伊季送回长歌门,顺便他自己也可以逗留游历一番··但现在回到长歌门的话,竹伊季依然会受困于过去··把他带回天策府也是不明智的。
必须带他去别的地方··多少能够让他分散注意力的地方··是时候把竹伊季慢慢地从阴影处拖出去了··章钧冉想着要做点什么,就去逛了逛烟花铺子。
掌柜拿出一堆手工绘制的烟花燃放效果图,章钧冉虽然从未给人放过烟花,但一些旧的种类也是见过别人放的··放的人太多,早就没了新意··章钧冉便询问有没有新出的烟花种类。
掌柜拿着图推荐了几种,一一为章钧冉详细解说··章钧冉听着,大多浮夸招摇,有些却又转瞬即逝··浮夸的那些若是为女子燃放,或再用转瞬即逝的来锦上添花,大约是能博得红颜一笑罢。
只可惜,那是别人的事··是别人燃放烟花的方式··于他和他之间是不合适甚至于尴尬的··最后章钧冉挑了一种打量着最合意的,付了钱买下。
伊季,我们该走了·· ·☆、(二十四)· ·在万花谷所有的药童里,东方欣大概算得上是很特殊的一个··万花谷有很多药童,他们大部分默默无闻,即便说出名字来也没什么弟子会知道。
而东方欣的特殊之处之一,则是在谷里广为人知··几乎每个万花弟子都知道东方欣这个药童的存在,就算他们未必记得住、说得出他的名字··东方欣的另一个特殊之处在于,弟子们无论哪一天去找他,他都会有谷中的日常琐事需要帮忙处理和完成。
据说,在每一个江湖门派里,都有类似东方欣这样的一个人物存在··因为琐碎的日常事务,在每一个门派里都会产生··自从高昀蓠这个男人出现之后,黄子翾的日常,就从原来的发呆、喝酒、看心情去问问东方欣有什么需要帮忙、做噩梦与不快乐,先是变成了喝酒、发呆、看心情去问问东方欣有什么需要帮忙、做噩梦、不快乐与教高昀蓠书法。
后来变成了喝药、发呆、看心情去问问东方欣有什么需要帮忙、不快乐与监督高昀蓠练习书法··现在变成了发呆、喝药、喝酒、看心情去问问东方欣有什么需要帮忙、不快乐、偶尔做噩梦、监督高昀蓠练习书法和与高昀蓠比试切磋。
·此即所谓日常··而除此之外,有时候,突发事件——当然是指会使黄子翾更不快乐的那种——不发生的时间会相当长··但有时候,却会接二连三地频繁发生,防不胜防。
在黄子翾以往看过的一些关于天象——比如当朝瞿昙悉达所作的《开元占经》之类——的书籍中,持有一种说法,即这种情况其实与天文星象的变动有关。
花谷之中,并无星象一学,因此黄子翾也只是通过一些书籍一知半解、略懂皮毛而已··起初对于星占之术并不在意··但对于黄子翾这样不快乐的人,或许会比较倾向于主动接触、了解与接受这一类事。
因为当一个人背负着某种被强加的痛苦时,会需要寻找出口与解释··正如少林信佛,纯阳信道,明教信琐罗亚斯德,红衣教信阿里曼与阿萨辛··当然星占之术或许不足以成为什么信仰。
至少不足以成为黄子翾的信仰··可是黄子翾有时候很羡慕那些具有某种信仰的信徒··在黄子翾看来,他们是一群幸福的人··至少比黄子翾要幸福。
黄子翾所能体会到的,只有虚无··特别是在他感到不快乐的时候··虚无感不由分说地占领他的整个世界··虚无便是,天地间唯一的真理··这一点,黄子翾不知道,药圣为他特意调制的药汤是不是能够改变。
也不知道,高昀蓠的出现与存在,有没有可能改变··但对黄子翾来说,世上最难的两个字便是——“相信”··其实这也无甚稀奇。
在很多时候,世人并不需要“相信”这两个字··世人所需要的只是利益之所在··既然如此,他区区一个黄子翾又为什么要去相信些什么··就连他的出生,都像是一个笑话。
仅仅只是一个笑话··微不足道··情有独钟游戏网游·不值得同情··只能引来冷眼的笑话··高昀蓠从未同情黄子翾··如果有人问他,他一定会告诉对方,他的子翾不需要任何人的任何同情。
有他高昀蓠的爱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人的爱,只要和他对黄子翾的不是同一种,他也不介意··锦上添花嘛··比如黄子或··虽然第一次撞上黄子或的时候,高昀蓠毫不吝于流露出杀气。
但当他后来发现黄子或只是一个笨蛋之后,高昀蓠就……不……是……那……么……介……意……了……吧……·……·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吗·黄子翾喜欢你吗·类似这样的问题是打击不了高昀蓠的。
首先,高昀蓠没有那么不自信··其次,高昀蓠更没有那么脆弱··更何况,高昀蓠认为他和他的子翾之间,现在的势头,已经足够好了··凭他高昀蓠对黄子翾的了解,就算黄子翾喝得再醉,也不可能对谁都向对自己那样投怀送抱。
事实也的确如此··对高昀蓠来说,这是黄子翾对他没有防备的表现··而事实上,或许连黄子翾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他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完整的星占之术基本上可以用来解释一切。
大到天下兴衰、王朝更替,小到个人运数、前程姻缘··甚至可以用来了解自己或他人··但是只有悟性极高且完整掌握此术并烂熟于心的高手,才能胸有成竹,对星象所透露出来的意味了如指掌。
黄子翾自然不能··一直以来,黄子翾所能做的,只有竭力去与一些事情对抗··被迫地··回忆、噩梦、心魔、疼痛与撕扯··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黄子翾都在使用着一种无形的撕扯的力量。
比如即使令自己呕吐也无法罢休的对酒的依赖··比如生而为人最为本能的食欲··再比如因为一些旁人看来完全无足轻重的事情就彻夜不眠··这些都使他很容易就会感到精疲力尽。
却又都是他用以对抗的方式··让自己活着的方式··对黄子翾来说,活着或许未必有多么艰难··只不过——他没有什么动力,而已。
大唐疆域辽阔,各地美景无数··章钧冉却在究竟要带竹伊季去哪儿这个问题上伤透了脑筋··他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想了好几遍··却找不到去那些地方的足够理由。
偌大一个大唐,为何却仿佛无处可去··对现在的竹伊季来说,恐怕再美的风景也打动不了他··有些风景则本以意境取胜,然而意境这种东西,是极易惹出人的伤春悲秋来的。
没事的时候去陶冶一下闲愁倒也无妨··以眼下的情况而言,却只会一发不可收拾··若是从季节考虑,除非是青岩万花谷那种世外桃源般不受外界气候影响的地方,现在自然该往相较温暖的南方去。
从扬州往南,有南屏山与浩气盟··偏西则是巴陵与丐帮所在的洞庭湖··再往西南去便是巴蜀之地了··包括他们曾经在那儿偶遇的白龙口……·还有唐门与五毒两大江湖门派。
巴陵县,太近··洞庭湖,美自然也是美的,只是大得容易迷失··……·最后,章钧冉决定抓阄··将洞庭湖、浩气盟、成都、唐门、五毒、融天岭、苍山洱海和无量山分别写在八张纸片上,再分别将纸片揉成纸团,往桌上一抛。
等一下··应该让伊季来抓··于是章钧冉随手找了个布袋将纸团统统扔了进去··然后拿起布袋出门右转进了竹伊季住的客房··他将布袋倒提起来,把所有纸团都倒在竹伊季面前。
章钧冉道:“伊季,你抓一个·”·竹伊季不解··“章大哥,这是”·章钧冉道:“你抓就是了·”·竹伊季便伸出手,在所有纸团中抓起了一个。
章钧冉道:“来,给我看看·”·竹伊季便将纸团递给章钧冉··后者将纸团打开,看到了上面自己所写的地名··好吧。
就是它了··章钧冉将展开后的纸片翻过去,将写着字的那一面递到竹伊季眼前··“这是我们接下去要去的地方,你自己抓的·”·带着几许不容分说的强硬。
“好好休息,明天启程·”·“师父”·竹屋之内,翻看着机关设计图的人闻声转过身来··一个十岁模样的男孩儿跑进门来,恭敬地行礼。
“徒儿君焰,给师父请安·”·被称作师父的人已过知天命之年,是门中四大长老之二唐怀礼的长子唐傲侠··“君焰·”唐傲侠放下机关设计图,招了招手,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师父·”唐君焰坐得端正,看上去很是乖巧··唐傲侠问道:“听说你救了个人回来”·“嗯·”唐君焰点了点小脑袋,“是徒儿在无意中救下的。
他伤得很重,徒儿先请郎中做了些急救,给他服用了好些上品止血散和上品活络散·”·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后来呢”唐傲侠又问。
“后来我带着他去了最近的长安,幸好在那里遇到了两位万花弟子,他们医术高明,替他精心医治了一番,性命已无大碍,但是说他身上中了一种使功力丧失的毒·”·“那有没有法子可解”唐傲侠听着,不禁关切起来。
唐君焰道:“法子是有的,只是这毒也非寻常,一时无法尽除,解毒之药还需服用上一段日子·我见他身体好一些了,就一路坐马车将他带回来养伤了·”·唐傲侠缓缓点头赞同道:“既然你说他伤得很重,必定也是要好好养上一阵子的。”
说罢忽又想起什么,又道:“保险起见,请唐湛也去替他看一看吧·”·唐君焰展颜道:“好,那样再好不过了·师父想得真周到。”
唐傲侠见这小徒儿高兴,也笑道:“傻孩子·你能有这等救助他人的仗义之举,没有白跟了为师·”·唐傲侠欣慰地摸了摸唐君焰的头,唐君焰小脸上满是欢喜与对师父的依恋。
“师父,徒儿去集镇上买饭食回去给那个受伤的哥哥啦·”·唐傲侠道:“乖,去吧,好好照顾那个哥哥·”· ·☆、(二十五)· ·章钧冉将洞庭湖、浩气盟、成都、唐门、五毒、融天岭、苍山洱海和无量山分别写在八张纸片上,再分别将纸片揉成纸团,让竹伊季从中抓了一个。
章钧冉打开纸团翻过去,将写着字的那一面递到竹伊季眼前··上面写着一个三字地名——·融天岭··“这是我们接下去要去的地方,你自己抓的。”
融天岭在西南巴蜀一带··是并无令人惊艳的美景却以意境取胜的地方之一··既然天意如此,那也只好去伤春悲秋一下了··融天岭离扬州很远。
章钧冉找城外驿站的车夫打听了一下,车夫告诉他,一般他们去融天岭的路线是经洛道北上,一路过洛阳、天策、太原、苍云,至阴山大草原转而往西,至黑戈壁,再往西南而下,入龙门荒漠,经昆仑,然后一路东南而下,到达融天岭。
对于大唐车夫界的套路,章钧冉不是很理解··但无论如何,洛道是必经之地··路途遥远也并不全然是坏事··因为可以消磨更多的时间··入了洛道之后,章钧冉选择往南前往巴陵。
巴陵镇外有大片的油菜花田··在这个时节,田地里的油菜花只有刚长出的叶子,并且已经停止了生长··要等到明年春天,才会重新轰轰烈烈地绽放出那一大片耀目迷眼的灿黄。
西出巴陵镇,一路向前··留宿孤山集时,竹伊季告诉章钧冉,他曾经在跨江吊桥上遇到过一位道长··对方点明了自己的一件心事··“是何心事”章钧冉不免有点好奇。
竹伊季撇开目光,好像有点脸红··“伊季”·章钧冉不明所以地往前凑了凑··“没……没……,没什么……”竹伊季脸红得比刚才明显了些,转开了去,拉远自己和章钧冉的距离,因为着慌,连剑眉都皱了起来。
章钧冉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只觉得竹伊季这种样子好看得很,自己的脸上则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笑意··然后在戏龙滩坐了竹筏,去那江流集··经过跨江吊桥底下的时候,章钧冉便问道:“伊季,你说的那位道长,就是在这上面遇见的”·竹伊季抬起头望着吊桥,脑中回忆着那次偶遇的情形,语焉不详地道:“正是。
那天我的心情很差,他问我怎么了·后来,他还说起他有一位倾心爱慕之人·”·“你为什么心情很差”·还不是因为你。
竹伊季默不作声地嘟了嘟嘴··脸上却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神情··章钧冉逗笑道:“又不肯告诉我”·竹伊季嘟着嘴道:“章大哥,你别捉弄我了。”
章钧冉故作讶异:“我何时捉弄你了”·竹伊季不知如何回答,突然就伸出一只手到江中,撩起水往章钧冉泼去··竹筏窄小,章钧冉虽想躲闪,却无处可避,少不得要被泼湿一些。
竹伊季见状便笑起来··章钧冉也笑了,忙道:“伊季,别闹,等下筏子翻了·”·不过天气寒冷,江水冻人,竹伊季动作并不大,只是很有分寸的一点水。
真要让章钧冉挨了冻,他又哪里舍得··之后便又在江流集留宿一晚··隐元会有人来报,依然没有夭海煦的消息··竹伊季很矛盾,既失望,又松了一口气。
好歹到现在还没有人告诉他,夭海煦已经不在人世了··心里存着的念想,微微茫茫,像迷失在汪洋大海上的小舟,漫无边际,身不由己··无法靠岸停泊,海上满是白雾,也看不清航行的方向。
所能做的,只是继续在时间里飘摇··法王窟所在的龙缘山,位于白龙口地界最东面··这次章钧冉带着竹伊季要从白龙口去往成都,却是打最西面走的。
便于他们借宿的龙隐村,在靠近成都地界之处,白龙口地界的北面··他们由南向北而行,途中只好在野外露宿··第一次相遇的那天,他们在扬州运河码头附近的田舍里生火歇息。
那个时候还有片瓦遮身,现在却是要幕天席地了··情有独钟游戏网游·找了个相对隐蔽安全之处,万幸没有逢雨··身上有在江流集补给的干粮,吃完等天黑下来,二人便生起了火堆。
火光映照着彼此的眉眼··或许是天冷又烤着火的缘故,竹伊季的脸颊上红扑扑的··不说话的时候,往往垂敛着两眼的桃花,只能看到弯弯长长的眼睑边缘轻柔如羽的眼睫。
轻柔得令人心痒··看得久了,章钧冉就觉得如在梦中··并非不真实,只是太过美好··使眼前关于竹伊季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梦一般的色泽··最真实的梦,和梦一般的真实,两者极为相似,却又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火光之中,章钧冉眉间的竖纹越发清晰地显现出来··在如月俊眉、如星朗目之上,眉间之纹只使得他更添令人怦然的英气··虽然相处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种情形之下,竹伊季依然不敢多看他。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毫无障碍的,心里坦坦荡荡,一起笑闹,四目相对,也只是让那时候的竹伊季觉得开心而已··虽然竹伊季觉得,早在自己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俊朗而英挺的男人。
但他唯有在尚未意识到这种情念的那些时间里,才是真正坦然的,也才是能够坦然的··同样是在喜欢着,却丝毫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念头··等一下,所谓奇怪的念头是什么·啥是奇怪的念头·他为什么会突冒出“奇怪的念头”这种奇怪的念头·竹伊季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觉得朦朦胧胧的有什么在那里,却又连究竟是在哪里也不知道··只是再看到章钧冉的眼角眉梢时,自己好像就会变得很奇怪··那眉间的竖纹,让他时常会有伸手去抚平的想象。
可是又舍不得它消失不见··因为不见了,这个人就不是他所知道的章钧冉了··就变成了其他人··只要一想到没有章钧冉这个让他这么喜欢的人存在,竹伊季就会不舍到连心都揪了起来。
他不要··竹伊季自己胡思乱想着,突然用力地摇了几下头 ··不要··章钧冉纳闷地笑问道:“伊季,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我在想我好喜欢你··不是··“没有什么,我……我要睡了·”·“那就睡吧,也不早了。”
章钧冉的目光和话语声中仿佛都带着几许宠溺··于是二人就找出两件旧衣铺在火堆旁的地上,又将自己的棉袍当做被子,躺下盖上睡了··虽说竹伊季心事重重,却终究架不住一路风尘,人困马乏。
所以辗转了几回,二人便先后相差不多时,皆入了黑甜之乡··龙隐村的清晨,章钧冉和竹伊季躬身向借宿的民家道谢辞行,双双翻身上马,马蹄扬起,向北入了成都。
从成都的广都镇往西,就将进入他们的目的地融天岭地界··而若从广都镇外往南,便是五毒与唐门两大门派分别所在之地··到了广都镇之后,隐元会又来报过一次同之前一样的消息。
在没有确定夭海煦的生死下落之前,报酬是不会被收取的··但这分毫也不能令竹伊季感到好过一些··所以在接到报告之后没多久,他就去广都镇的酒楼喝酒了。
或许是因为隐忍克制了一路,而前方即将到达的是一个带有终点意味的地方··章钧冉自然是陪着他一起··看着他别光喝酒不吃饭,也别喝成个醉汉··虽然竹伊季容颜俊雅,但再好看的醉汉也毕竟是个醉汉。
并没有什么好处··看着竹伊季酒差不多喝足了,就被章钧冉拦下来,将他连哄带拽地弄回了客栈··又费半天劲哄着他入了睡,章钧冉才回自己的客房睡下。
总的来说就算喝了酒,竹伊季也并不难哄,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温柔··于章钧冉而言,对方是竹伊季的话,这两样自然都不成问题··翌日,无数个清晨中的又一个清晨。
广都镇的上空有云··冬日的云··天已经亮了很久,却看不见朝阳··客栈的旅人们陆续开始动身启程,各奔东西··章钧冉和竹伊季是他们之中的两个。
并辔而出,马蹄声由缓渐疾,踏行在广都镇外向西的道路··愈行愈远,直至仿佛从未来过这里··十岁的男孩儿有很长的一头黑发,高高地在脑后挽起,发梢还直垂到腰下。
用来挽发的是甚至更长的靛青发带,与衣服上的一部分颜色相同··左右两侧各有两枚银色的金属发夹,造型别致,更像是装饰··一直背在身后的是一把机关弩,对成年人来说应该太小了,但在他身上却已经大得很醒目。
身上虽然也有装饰之物,但从头到脚,连高高挽起的长发,都透着利落之感··五官堪称精致而不失可爱··眼神清澈如水,干净得不可思议··但同时,看上去很聪明。
让人不禁不敢小觑··和他同处一室的人,比他大了许多··二人正对坐着用饭··男孩儿不时地往对方的碗里夹菜··对方轻声道:“够了,君焰,你自己多吃点,乖。”
唐君焰不说话,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视觉中的景物开始变成类似于一种叫做“朽叶”之色··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色如其名,扑面而来,满目皆是。
与洛道不同的压抑感,来自于漫山遍野色彩的厚重··章钧冉和竹伊季勒马停在被染成朽叶色的风前——·融天岭·· ·☆、(二十六)· ·章钧冉和竹伊季勒马停在被染成朽叶色的风前——·融天岭。
这个地方,有一处奇异的风景,便是趴伏于红土之上的一颗巨大的龙头··二人都非第一次来这里,章钧冉便问竹伊季有没有去看过那颗龙头··竹伊季点点头,章钧冉说那便不去了。
竹伊季忙说:“要去·”·章钧冉问为什么··竹伊季道:“因为……没有和你一起看过·伊季想和章大哥一起去看。”
章钧冉心情极好地笑着答应:“好·”·那个地方叫赤龙坡··二人骑马穿过望乡坪,向着龙头的方向前行··到了龙头下方,便下马用轻功纵了上去。
二人在巨龙头顶相视而笑··竹伊季道:“为什么它只有一颗头呢为什么没有身体”·章钧冉道:“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人将它称为‘飞天巨龙’,如果是一条完整的龙,大概真的会飞起来吧·”·竹伊季笑道:“章大哥知道这颗龙头的来历吗”·章钧冉摇头道:“不知。
它看上去像是用巨石雕成的,只不知究竟是何年何月何朝何代的何人因何而为了·”·竹伊季感慨道:“是啊,也不知道它在这里多久了,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如果有知道的人能告诉我们就好了·”·章钧冉笑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看来伊季也不例外·”·竹伊季反问道:“章大哥难道就不好奇吗”·章钧冉道:“我自然和你一样好奇。”
“我就知道·”竹伊季说着,顺着巨大的龙头跑过去,活泼地在龙头的后脑上用踏云蹦来蹦去··章钧冉觉得这龙头也看得差不多了,就提议竹伊季跟他去另一个地方。
却也没有具体说是哪里··竹伊季道:“好·”·于是二人蹦下龙头,重新上马,章钧冉便领着竹伊季往回行··下马的地方,大约是在望乡坪的东南面。
一眼望去,全是不知名的红色植物,高如芦苇,大片大片地在风中摇曳··而章钧冉想让竹伊季看的,却不是这些··“伊季,你看·”·“蒲公英……”·竹伊季立刻就发现了。
无数的白色伞状绒球从大片的红色植物中升起,持续不断地升起,四散开来,星星点点,满布于田野之间,令人沉迷··“原来……这里有这么多蒲公英……”·竹伊季看着,喃喃道。
这便是融天岭中以意境取胜之处··“喜欢吗”章钧冉轻声问道··风,满目红色之中无声飘飞的白色生命,是绽放时格外与众不同的花朵,构成迷离而如荼的盛烈景象。
竹伊季也轻声道:“嗯,真好看·”·然而也充满了忧伤··不知所起的忧伤··竹伊季怔怔地看着蒲公英,心中只觉空茫而寂寞··如一团静静燃烧的蓝色火焰,冰冷而灼热。
无法久视··唯恐心伤而不自知··“伊季·”·听到章钧冉叫他的声音,竹伊季怔怔地转过头去··然后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颗明亮闪耀的心形。
明亮得近乎雪白··仿佛是谁在眼前的空气中画了一颗大大的心··莹然的光芒纯净耀目··像一个凝固的心形气泡··反射出七彩的虹色。
停滞在竹伊季的眼前··竹伊季讶然道:“章大哥这是”·“烟花·特意为你买的·”·“为我……”·“伊季,海煦曾说,你喜欢我,他说的,是真的吗”·章钧冉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
竹伊季的神情在烟花中有一瞬间仿佛被刺痛··接着就黯淡了下去··“……伊季”·章钧冉十分紧张,但这是他思虑良久之后决定要做的事。
所以他坚持等待着··竹伊季低着头··烟花的光芒照亮他俊雅同时又奇特地透出清甜的容颜··“章大哥为何要问这个”·“因为我喜欢你。”
伴着那颗明晃晃的心形,章钧冉平静地说道··竹伊季霍然抬头··章钧冉的脸上仿佛隐然有笑··温柔而坦然的面容··“或许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一直喜欢着你。”
胸腔里的心脏猛烈地鼓动起来··竹伊季生怕自己听到的只是臆想··却奋不顾身似的道出了真心:“是,海煦说的,是真的·章大哥,我喜欢你。
一直都喜欢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也不要讨厌我好吗”·“傻瓜·”章钧冉温柔地抱住了似乎分辨不清真实与虚幻的竹伊季,“我都说了我喜欢你,怎么可能讨厌你。”
情有独钟游戏网游·竹伊季仿佛听见章钧冉胸中发出的心跳声··他依然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章钧冉的吻却温软地覆盖了上来··竹伊季依然意外而不习惯。
却仿佛只凭本能就接受了,回应着唇上的索取,温暖而又悸动,愈发深刻而铭心··“章大哥……”·呓语般的轻唤几乎让章钧冉无法克制。
章钧冉紧揽着所吻之人的腰··红舌侵入口中,与对方的交缠不休,耳中听到竹伊季不自觉的轻微□□,清甜得让章钧冉如饮甘露,难以罢休··想让竹伊季成为只属于他的人。
深切地烙印上他的气息与痕迹··既然已经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和自己对他的一样,就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但还是怕吓到他··无邪而不识欲望为何物的他。
蒲公英如荼而烟花依旧··确认了彼此的心意,章钧冉便不会再有任何的犹疑··一切都已明朗,他说过要给竹伊季逃离家族那个樊笼的力量,原先令他却步的那些世俗的障碍,此刻只会因同心之利,而让章钧冉坚定了不离不弃的意志。
仿佛静静等待着终将熄灭的烟花散落,章钧冉和竹伊季彼此相拥,竹伊季渐渐地有了真实感··烟花熄灭的刹那,那颗明亮硕大的心在空气中蓦然消失··而章钧冉还在。
依然抱着自己··“章大哥……”·“嗯”·“你能不能再说一次”·“说什么”·“你刚才,是不是说你喜欢我”·“嗯,伊季,我喜欢你。”
“是真的吧”·“傻瓜·再怀疑我就用行动告诉你·”·并没有理解章钧冉这句话的含义,竹伊季笑得从声音里都能听出幸福:“我也喜欢你。”
这句一直想告诉他的话现在终于毫无阻碍地说了出来··竹伊季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抱住章钧冉的手臂,脑袋也相应蹭了蹭章钧冉··章钧冉动了动,再次噙住了鼻尖下才刚被沾濡过的薄红。
这一次,竹伊季如羽的眼睫闪动了两下,脸上无法遏制地烧红了起来,红得连发簪上不会谢落的桃花花瓣都要黯然失色··“君焰,下雨了·”·唐君焰从半空中落进院子里,同时背上的机关翼收起,进屋的时候,就听到那人特有的软软的语声。
循声看去,见他站在窗前观看着外头的雨丝··唐湛昨天来过,说他身上的毒差不多都要除尽了,只是恢复功力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可以适当去外头走走,活动活动。
可惜,今天天气不好··唐湛在唐门被称作神医,常年待在幽冥渊··想找他的话,去幽冥渊就行了··他既然那样说了,自是不会有错··雨势并不大。
眼中可见的雨丝有些疏疏落落,这样的雨势,唐君焰是不习惯打伞的··“扬州有时候会下瓢泼大雨·”·那人软言说着··是在怀念故乡吧,唐君焰心想。
他刚刚去了一趟唐家集··买了两个人的午饭回来··他将三层提盒搁在桌上,取下盖子,将饭菜一碗一碗地端出来··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是直接在唐家集解决一日三餐的。
那人看着,忽然说道:“君焰,以后我做给你吃吧·”·唐君焰抬头问道:“你会做饭”·那人淡淡笑道:“会一点。
你想不想吃”·“想——·”·唐君焰毫不犹豫地回答··又道:“但,要等你痊愈了之后·”·那人笑而不语。
唐君焰一边继续从提盒里端出餐食,一边道:“到时候,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吃·”·将两人的午饭全都布上桌后,唐君焰道:“快来·”·等着那人在桌前坐下,唐君焰才自己坐下。
那人道:“那可不好·你得告诉我你爱吃什么·”·唐君焰郑重其事地道:“师父说,不可挑食·”·桌子对面的人被他的样子逗乐了。
“不然……”·“不然怎样”·唐君焰却不回答,转而问道:“哥哥,等你好了,是不是就会离开唐门”·“我还……没想好。”
并非敷衍之辞,是真的没想好,也不太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唐君焰一边吃饭,一边抬起睫毛来溜了他一眼··“怎么了,君焰”·唐君焰道:“没有什么,你快吃完了好好歇着。”
那人苦笑道:“成天歇着,我都快闷死了·”·唐君焰小脸漠然,故作冷语道:“谁让你受伤的·”·“是——,是我活该——。”
唐君焰拿了一个空碗,盛了满满一碗汤,搁在他面前··为免他啰嗦,紧接着又盛了一碗,自己喝了起来。·在他还不能像现在这样站在窗口看雨的时候,唐君焰总是睡在他旁边··现在也还是一样··每晚如此···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在将他带回唐门之前,唐君焰就每夜一个人睡在这屋子里··小小的,无人打扰的孤单与世界。
 ·☆、(二十七)· ·时日是怎样流逝的,在这一年四季都不受外界气候影响的地方··黄子翾开始向高昀蓠询问关于西域明教的事情··明教的地理位置、环境、气候、风物等等。
总之高昀蓠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与其说高昀蓠是会陪黄子翾喝酒的,不如说他常常这么做··黄子翾酒照喝,药汤照服··至于这样下去自己究竟会变成怎样,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顾及。
黄子翾原本是哪儿都不想去,现在天天要用药汤调治着,却又是哪里都不方便去了··既然是西域,那自然要出玉门关··当朝岑参有一句诗“黄沙万里百草枯”,形容的就是玉门关的景象。
高昀蓠从明教来中原时,进了玉门关之后便是龙门荒漠··他在龙门客栈遇到长歌弟子竹伊季,后者替他起了现在这个中原名字··就算说不上一见如故,二人却也相谈甚欢。
彼此都给对方留下了鲜明深刻的印象··竹伊季还指点高昀蓠如何从龙门荒漠去往长安··也告诉了他中原武林各门各派的一些事··高昀蓠告诉黄子翾,明教总坛所在的地方叫做“圣墓山”。
分为上中下三层··下层是他和同门居住与习武之处··中层有巨大的明尊圣像··上层便是圣火灯长明的圣殿,长居着教主陆危楼与圣女陆烟儿。
除此之外,最有名的大概就要数三生树与映月湖了··因为那也确实是堪称明教景致最美丽的两处··其中又要数三生树更广为人知··常有人从各地而来专程只为一观三生树。
黄子翾不禁有些好奇··“那棵树,真的有那么好看”·高昀蓠道:“算得上是一棵美丽的树,只是平常去那里的人太多,再美的景也经不住人多杂闹吧。
我偶尔会在夜深无人时去看看,安安静静的,我比较喜欢,我想它也比较喜欢吧·”·黄子翾喝着酒沉默了片刻··大约是在想象高昀蓠所说的情景··而后问道:“那映月湖又是怎样的”·高昀蓠边回想边道:“很清澈的一片湖,湖中有一座很小的岛,岛上长了一棵斜斜的树,我有一次在树上碰到一位老道士坐在那儿,后来听同门说那是纯阳宫的山石道人纯阳子吕洞宾。”
听到这里黄子翾神色微动,颇为惊讶··“到了夜晚,明月悬于山巅,湖水的粼粼波光中便会有月亮的倒影,湖光月色交相辉映,倒也是很好看的·”·高昀蓠说着转过头来,眼神像深澈的湖水一般,倒映着自己心中皎洁的月光,那朵苍白而清灵的万花。
高昀蓠很想和黄子翾一起,看遍人世间的美景··他坚信那个时候终究会到来··他会一直守候着,直到他们的未来与永远··这便是他的幸福··对他来说很简单,高昀蓠却不知道,这样直到未来与永远的守候与陪伴,对很多世人来说,却是世上最难的一种考验。
对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来说,只要和对方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会造就快乐的体验··所以章钧冉和竹伊季水到渠成地开启了他们二人世界的大唐之旅··依然惦记着夭海煦的生死安危,等待着隐元会的消息。
只是现在,哀伤的时候有相爱的人陪着,给了竹伊季勇气和力量··等待的勇气和力量,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还有面对任何结果的勇气和力量··竹伊季写了一封家书寄回去。
大意是说自己近日不在长歌门中,但一切安好,请父母长辈珍重勿念··写信的时候章钧冉就在一旁,一边为他研墨,一边看着他字斟句酌地写出来··信并不长,简短恭谨的几句,例行交差一般。
家族庞大,从不缺管事办事的人··光是自己父亲这一脉就从不用竹伊季操心什么··更何况,树大根深,根蟠节错··各分家宗亲之间同气连枝,唇齿相依,有什么事也就更轮不到竹伊季一个小小的庶出之子操心了。
父亲向来独宠娘亲,因此只要父亲在,娘亲那里应无不妥··况且娘亲本非娇生惯养,在无可挑剔的容貌之外,更有着族中女子少有的识见与才智,足可与男子比肩。
要担心的恐怕倒是他自己··他与章钧冉的事,若是被族中长辈知道,光是父亲一个人要阻,只怕就不是娘亲可以护得住他们的··这样的事情,竹伊季和章钧冉都丝毫无需提醒,心里头明得不能更明。
所以才要一起挣脱与逃离竹家那个樊笼··竹家若不逼迫他们,愿放过他们,自然最好··实在不济,事在人为,天涯海角,总有他们两个可以共同安身立命之处。
这是两个人各自却又相同的想法··以章钧冉而言,抱定了决心坚守在竹伊季身边,绝不会放开后者的手··而以竹伊季而言,在章钧冉对自己表明心意之前就听到过他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师祖李白有一首诗叫《侠客行》,诗中云: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师父常用这首诗中所描写的侠客风范,来教导门中弟子,竹伊季也一直用来作为自己践行的目标。
在那样的侠客风范面前,私情之事,似乎不值一提··但对于一诺无价、重于五岳的人来说,又怎么会辜负他的情意·情有独钟游戏网游·在那团火红在那场大雨之中出现在被神策包围的他眼前时,竹伊季就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师祖诗中所写的侠客。
这或许就是他会喜欢上他的原因之一··无需霜雪吴钩,银鞍白马··自有英气侠骨,崭然峥嵘··唐君焰开始带救回来的那个年轻男子到唐门各处走走。
年轻男子原打算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拜见唐君焰的师父唐傲侠··唐君焰却说不着急,师父那儿他已经知会过了,等哥哥的身体更好一些了,再去见师父也不迟··于是就先带着他去了唐家堡与唐家集。
年轻男子在唐家集采买了一些食材,借了炉灶,做了一锅喷香色鲜的炒饭··不管是闻起来,还是看上去,都让人食指大动··唐君焰既没有见过,更别说吃过这种炒饭。
微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男子含笑将锅里的炒饭盛到同样是借来的盘子上··盛完后端着从傻傻的唐君焰面前经过,搁到一张饭桌上··回头笑着招呼唐君焰道:“来,君焰,尝尝我的手艺。”
唐君焰犹自发怔道:“你真的会做饭·”·“当然是真的·”·唐君焰坐到饭桌前,那人递来一双竹筷,催促道:“快尝尝。
我们那儿的炒饭可是很出名的·”·他说的地方是扬州,唐君焰知道··唐君焰接过筷子,夹起一筷放入口中··鲜香可口,不仅颜色好看,味道也非常好。
那人笑问:“如何”·唐君焰忙不迭地点头:“嗯好吃”抬起小脸来对着他露出可爱之极的笑,“哥哥,好好吃”·那人也笑得欢喜起来。
“你喜欢吃就好·”·声音温软,略似慵懒,听在唐君焰耳中,好像不太甜的棉花糖,却常常是说不出的舒服··听他这么说,就下意识地应道:“我喜欢。”
那人走过来,俯身抱臂用双肘撑在桌上··“这里面有荤有素,营养丰富,你要多吃一点,才能快些长大·”·唐君焰看着对面那张他有生以来见过最清艳的脸,道:“哥哥。”
那人不自觉地歪了一下头“嗯”了一声··“等我长大了·”·“等你长大了”·唐君焰四下看了看,忽然站起来,凑到年轻男子的右耳边。
用自己的右手拢在嘴旁,一字一顿,轻悄却清晰地说了四个字··年轻男子一愣,唐君焰坐回原处,男子则已经笑出声来··童言无讳,年轻男子伸出手摸了摸唐君焰的小脑袋,依旧温软地道:“小傻瓜,快吃吧。”
唐君焰却问:“你怎么不吃”·“我待会儿吃·”·“不,我要跟你一起吃·”唐君焰执拗着,跑到炉灶前将锅里的炒饭又盛了一盘,拿上竹筷端了过来,一边道,“冷了就没现在这么好吃了。”
·“好——”那人一直看着唐君焰,转头看着他跑过去,这会儿又跟着转回头来,帮着他将盘筷放到桌上··“跟哥哥一起吃就更好吃了”二人如常相对而食,唐君焰开开心心,脆生生地道。
“以后再给你做别的·”·唐君焰道:“好是好,只是,你别累着·”·那人无奈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累着·”·一场死里逃生,生活仿佛从头来过,刚刚开始。
这一次,老天赐给他的竟是如此仁慈··用他不曾奢想过的美好遮盖起那些疮痍··他不知该如何处置的疮痍··甚至让他想起儿时至今的好友··想起他们相识之时的年幼无猜。
“君焰·”·入夜,他看着躺在自己一点距离之外的那个小小的男孩儿,忍不住叫他··唐君焰的被子动了动,用小手把被子压到自己下巴下方。
“哥哥”·“要不要睡过来,跟哥哥一起睡”·“要”唐君焰答着,从自己的被子里滚出来,见那人将身上的被子掀起了一些,就顺势滚了进去。
两人一齐笑起来··唐君焰小小的身体被那人的一只手轻轻地半抱住··“哥哥·”唐君焰轻唤着,略微抬起身,毫无预兆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是儿时便相识的好友从不会有的举动··还有……白天时男孩儿在他耳边说的那四个字··他说——·“哥哥·”·“嗯”·“等我长大了。”
“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十年后……并没有至少现在没有本章结束谢谢观看&gto&lt)· ·☆、(二十八)· ·自从被抱着一起睡之后,唐君焰每天早上醒了也不肯立刻起来了。
一是同一条被子下的体温让他感觉比分开各自睡的时候暖和得多··二来嘛,抱着他睡的那个人本身也让他眷恋不舍··所以就想那样在那个尚未醒来的胸膛前多赖一会儿。
他喜欢这个人··所以等他长大了,就要娶他··嗯·唐君焰想想就觉得又开心又温暖··情有独钟游戏网游·越发舍不得起来了。
“君焰,今天带我去见你师父吧·”·早膳的时候年轻男子这么说··唐君焰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虽然唐君焰只是个孩子,但却货真价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对自己救命恩人的师父,自然应该诚恳恭谨··因此年轻男子见到唐傲侠之后,先是抱拳行礼道:“晚辈七秀坊夭海煦,拜见唐前辈·”·紧跟着就双膝着地,诚心诚意、恭恭敬敬地磕下头去。
“多谢令徒唐君焰救命之恩,晚辈铭感五内,没齿难忘,有生之日,定然舍身相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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