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逆位+番外 by SJJ(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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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逆位+番外 by SJJ(5)
·唐子衣,争夺唐门门主失败的唐傲骨的长女,有一弟弟唐无影,已内定为未来的唐门门主·唐子衣个性骄傲自大,曾对纯阳祁进一见钟情却被拒绝,恼怒之下嫁给了高力士的养子高昌爵。
·高力士深深的看了李复一眼,这才对唐玄宗道··“是的陛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同样不再年轻的高力士一如当初侍奉君主的仆从,兢兢业业从没变过,“等李承恩将军一到,我们即刻撤离,到时候我会安排凌雪阁暗中保护陛下。”
游戏网游·凌雪阁,隶属高力士的最神秘杀手集团,姬别情,祁进甚至万花的那位画圣林白轩都出自凌雪阁··“高公公,复谋多嘴一句,接下护送任务的是‘伊夜看剑满城花’,还是‘姬歌和赋进君仪’”·宛如天书暗号,不懂的一头雾水两眼问号,被戳到要害的高力士危险的眯起眼。
‘伊夜看剑满城花’和‘姬歌和赋进君仪’是凌雪阁中任务完成率综合素质不相上下的两支特攻小队,但不知被何人挑拨,两支小队结了怨拼了个你死我活,伊夜那方只剩了看舞和崖剑,而姬歌这方则独剩姬别情和脱离了凌雪阁的祁进。
如若单独一方接下任务,未免太过薄弱,但要两方合作,却又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这倒是不劳鬼谋废心了,就不知鬼谋将如何安置建宁王·”·建宁王李倓自从被剑魔谢云流重伤,昏迷了大半年,李复用尽手段,联合太医甚至请来了医圣孙思邈和身在长安的五毒教主曲云亲自出马,也只是让他堪堪保住性命,何时能醒始终是个未知数。
“高公公不必担心,建宁王的安全复谋自当负责,更何况还有建宁铁卫在·”·最后一句话李复说得有点口不对心,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李倓一手建立的死卫去哪里了,唯一留下的那人只说建宁王给出了秘密任务不能过三人耳。
他总觉得还有看不见的第三方力量入了局,虽然大体上和他一致对外,但敌我不明,总是让人不安··时间已经不早,还得回去伺候李倓那个磨人的大爷,李复保持淡然的表情的加快的说话的节奏。
“苍云军传来消息,他们已成功劫下狼牙军的粮草,却发现这只是调虎离山,几经查探,最后还是掌管四大商会的周墨发现不对,一直负责狼牙军粮草和军需的并不是留守幽州的安庆宗,而是千岛湖被陛下流放的……永王。”
唐玄宗颓然跌座在冰冷的皇位上,满头华发在一身华贵服饰的对比下更显苍老··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以致于众多儿子都反他不管是亲生的还是收养的,呵呵呵……·疲惫的挥了挥手,高力士高声宣布退朝,百官抹了把脸,又带着听了满心的皇家黑历史回家了。
李复走得最为潇洒,皇家私事本就不该他这个外人来插手,他就是来看管李倓那个熊孩子别惹祸的··一手端药一手端粥的李复大大继续自己的一日三顿伺候人生活,李倓消瘦了太多,像极了他们在吐蕃初见时那营养不良的样子。
冰冷的宫殿空旷了无人气,待得久了都会觉得压抑··李复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李倓这家伙什么,所以这辈子他就来讨债了·自言自语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唉声叹气得似乎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你说我当年不跟着师父去吐蕃该有多好,那样就不会遇到李沁和你这对姐弟,我也不用答应李沁要好好照顾你,也不用跟着你天南地北的到处乱蹿收拾你惹出来的乱子。”
保父心好累,什么时候能来个将这家伙收拾得妥妥贴贴的家伙啊·“安禄山反叛,你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李复神色复杂,“借机称帝你明知道玄钧天不能称帝是历来的规矩,我也会全力阻止,你到底打了什么主意”·李倓安静沉睡着,做了个安静的美男子,李复的所有话语全部消散在这死寂的宫殿中。
细碎的脚步声小心翼翼靠近,李复猛的拔剑而出,却在看清来人时险险错开··“秋妹”·一身绿裙半蒙面的秋叶青被吓得好半天才回神,揣着小心肝说话结巴,“复,复哥。”
李复皱了皱眉,看了李倓一眼,将人带出了宫殿··动作是温柔的,语气却显得严肃责备··“皇宫重地,怎可随意进出,你不要命了”·秋叶青美眸泛着雾气,有些委屈,“我只是想你了。”
李复叹了口气,心软了··“你知道我现在很忙脱不了身,早点回去休息·”·秋叶青却只是抓着李复的袖子默然无语,她固执的抓着,表情却显得茫然。
“我觉得复哥你变了,变得陌生,变得我接受不了……”小声的抽咽终于变成哭泣,“我好害怕……”·爱一个人已经成为习惯,若是爱不下去了,该怎么办·李复将温香暖玉搂入怀中,温声安抚,“我从未变过。”
前有一个磨人的小妖精李倓,后有一个精神依恋过头的妹子秋叶青,李复大大心力交瘁得连修理头发的时间都没了··长发及腰,岁月静好,三千烦恼丝这个形容词概括得真好,呵呵呵……· ·六十八· ·大唐有公认的三大风雅之地,分别是长歌门,七秀坊,万花谷。
长歌门文人雅士多与朝廷有所关联,七秀坊更多的像歌舞坊,只有万花谷内卧虎藏龙,除了花圣宇晴,工圣僧一行,画圣林白轩,乐圣苏雨鸾,书圣颜真卿,棋圣王积薪和医圣孙思邈孙药王七圣之外,还有隐居在此的客卿,哪一个身份说出去都会引起腥风血雨。
可以说,万花谷的深不可测唯有恶人谷可与之并肩··可惜万物盛极必衰,花圣宇晴为南诏重建而回了苍山洱海鲜少回谷,棋圣王积薪隐居天子峰钻研棋局不问世事,书圣颜真卿鞠躬尽瘁为国捐躯,画圣林白轩恢复了凌雪阁阁主的杀手身份负责保护唐玄宗,乐圣苏雨鸾跟随夫君林白轩的脚步去了长安,是以除了一个代谷主僧一行,万花七圣都快成了过去。
你说漏了医圣孙药王·孙药王被李复大大请去皇宫住了大半年,前几天才回谷歇着,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毕竟杏林门下的弟子全都自发组织队伍随军行医了。
游戏网游·就在这万花谷极度空虚的时候,毛毛穆雨和小月三个小伙伴来到了万花谷··毛毛少谷主的身份略有些尬尴,不过在陈月和东方谷主的担保下,顺利过关。
·战乱起始,他们是第三批来到万花谷的人··第一批是东方谷主的旧友,也是小邪子在寇岛交到的那群长不大的朋友··这群长不大也不会老的孩子是当年随徐福出海替秦始皇求长生不老仙药的百来童男童女之一,出海之后遭逢巨变,徐福保护这群孩子身死,这些孩子误食了无名岛上的果子死伤惨重,唯留下十几人未死,却维持稚童模样过了几百年。
可想而知,这些活生生长生不老的存在会在江湖上引起多大的风波,是以他们小心隐藏自己,每隔一段时间便换居住地··也就是到处搬家的那些年里,东方宇轩也即是方宇轩和他们认识了,并且还勾引得其中一个披着小萝莉皮的百年老妖怪春心萌动。
为了向暗恋的方宇轩告白,在寇岛一位万花弟子的帮助下,小萝莉花了十年时间,以快速衰老死亡的代价终于长成了妙龄少女··小伙伴们为了帮助小萝莉实现她最后的愿望,结伴出了寇岛,四处打听方宇轩这个人。
无奈当年方宇轩从侠客岛逃婚到中原后便隐姓埋名为东方宇轩,鲜少被人所知,不得门路的情况下走了不少弯路··幸而其中一位小伙伴无意在长安内城见到了在寇岛做过日轮山城城主的源明雅,得其指点,才有了这万花谷一行。
小萝莉有些矜持的告了白,东方谷主也很认真的拒绝了,他表示当年他虽然不想早早成家而逃了婚,事实上还是喜欢自己未婚妻的,此生不会接受除她之外的女子··这个答案显然在意料之中,小萝莉失望之余,也心结已解。
彼此也算故友了,东方谷主将人留下来,安排了杏林弟子专门为其调养,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小萝莉的生命··小萝莉有人照顾了,其他小伙伴也放了心,开始处理起其他事,其中一个就是收拾叛徒。
几番查找,查出那叛徒想将他们引入秦皇陵,正巧另一个少女懂得浅薄占卜之术,占出源明雅所在与叛徒重合且有不详阴影,为了报恩也为了和叛徒了结,一行小家伙连带仗义出手的小邪子和莫菲一起去了秦皇陵。
毛毛却是不担心,小邪子身边有沉着冷静的莫菲跟着出不了什么大事,而且源明雅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为了保护现在已经陷入昏睡的神算多多,简直是下了血本,不然也不会和小雨他们达成不为人知的交易。
这第二批入主万花谷的,却是源明雅和穆雨交易下的牺牲品康念··康念是自愿做诱饵带着源明雅给的源式令牌引出藤原氏的一刀流的,这么一个不会任何武功和内力的软妹子成功完成了任务,哪怕危在旦夕,仍是让人不由得敬她其韧如竹,胆大意坚。
送康念来万花谷的是周宋,这位曾和康念琴瑟合鸣互生情愫的男子却嫌弃她有个入了恶人谷杀人不眨眼的生父,这一犹豫便是错过,直到康念成了穆雨属下甚至有了生命危险,周宋才真正明白自己分明放不下她。
因着生父康雪烛的原因,万花谷算是康念不能涉足的禁地,好在血气方刚的弟子们都出谷济世,年长一辈留守谷中的多是不会迁怒于人的,于是康念虽然住的地方比较偏远,还是受到了良好的医治,性命保了下来。
这第三批入谷的就是毛毛等人了,陈月照顾小伙伴,直接让他们在落心湖住下,推开窗子便能看到花圣耗费了大半辈子心血的晴昼海和高耸入云的三星望月,若是来了兴致,横穿小半花海还可以去仙迹岩玩。
仙迹岩自从没了书圣画圣和乐圣坐镇,倒有些冷清了,不过这里依旧保留着万花弟子们早读晚习的身影,朗朗的读书声不绝于耳··不到两天时间,穆雨和毛毛就刷通了万花谷的副本,找子虚乌有两位老前辈下棋,和东方谷主还有孙药王天南地北的聊天,剩下的大多时间都奉献给了万花谷内那群活泼过头的萝莉正太们。
毛毛应付熊孩子早已熟能生巧,要么扎风筝,要么扯了狗尾巴草编动物,要么就吹着五音不全的曲子逗乐··当然,伤筋动骨一百天,毛毛断了指骨的左手现在还是废的,完全做不了精细活,以致于那些小玩意儿都是全能的穆雨搞定的。
每当这个时候,毛毛就笑咪咪的撑着下巴望着穆雨貌美如花认真的侧颜,心里的满足都快溢了出来··兴之所致,毛毛右手压在唇上吹起了哨子,一如继往不知偏到哪里去的调子,惹得周围等着分玩具的熊孩子们瞬间就笑得四倒八歪。
“哎呀,玄英哥哥你又跑调了”·“玄英哥哥你别吹了,让穆雨哥哥吹笛子就行了·”·万能的穆雨已经摊开手,一只草茎编成的兔子活灵活现的待在上面,熊孩子们尖叫着一涌而上,瞬间洗劫了这战利品。
没能抢到的孩子眼巴巴望着穆雨,穆雨八风不动,凤眸柔软,“这次编什么”·“乌龟吧~”·熊孩子们七嘴八舌闹起来,毛毛的声音几乎被淹没,但穆雨还是准确捕捉到了。
手指微动,轮廓成形,熊孩子们嘤嘤嘤的不干了··“为什么穆雨哥哥只听玄英哥哥的话”·“要猫咪嘛猫咪”·“我也想要兔子啊”·混在一堆熊孩子当中的陈月揉了揉被闪瞎的狗眼,默默吐糟——因为他们是夫夫啊·毛毛更显得意,单手搂着穆雨的脖子印了个口水吻,对一群熊孩子宣布。
“因为小雨是我的呀”·熊孩子们炸了,对着穆雨一涌而上··“我也要我也要亲亲”·从不后退一步的穆雨面对熊孩子大军,果断的撤了。
陈月抱着自己的竹篓正在整理药草,毛毛嘿嘿直笑看着穆雨逗弄那群小鬼在草地上转圈圈··确定人跑得够远了,陈月侧了侧头,唇瓣微动,几近耳语··游戏网游·“把这个加在小雨的药浴里,今晚孙爷爷叫你去房间。”
毛毛收好东西点头,陈月八卦欲抬头··“小雨很受欢迎呢,毛毛你就不担心”·面对小伙伴同知欲强盛的目光,毛毛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正因为是熟知各种黑历史的小伙伴,有些话才更容易说出口。
“不担心,或者说,喜欢小雨的人越多,我就越高兴·”·在陈月你傻了么的眼神下,毛毛搔了搔马尾,“虽然如果真有人插足我们之当我会不太舒服,但我无法陪伴小雨的日子里真有那么一个人能让小雨展颜,那不是很好吗”·陈月瞬间郁卒了,这对夫夫随时随地都能戳到虐点真是累不爱。
·晚上,照例是穆雨的药浴时间,据说这药浴最大的作用就是通筋活络,能为之后打通筋脉减少点危险··脱得光溜溜甚是坦然的穆雨习惯性的捉了毛毛在旁边陪着,一边戏弄脸红耳赤的恋人,一边聊着双方各自的生活。
泡够时辰之后,若是有兴致便抱上床滚一滚,夫夫生活甚是和谐··今天却出了意外,穆雨本来还饶有兴致的听毛毛说话,没过多久便迷迷糊糊睡着了··毛毛探了探水温,加了把火,这才悄无声息离开房间去往药王所在。
孙药王今年百来六十有余,身体倒还硬朗,其精力比年轻人都好,简直和藏剑山庄那位五十有余却还美貌如花的大庄主一样谜一样的存在··房内灯火通明,收拾得干净整洁的房间朴素雅致,孙药王捧着一纸有些年月的羊皮纸看着,陈月在旁边无聊的把玩着自己那把素色的伞。
毛毛有礼貌的打了招呼,孙药王先是看了看那只伤了指骨的左手,愈合良好之后才搭上右手手腕诊脉··陈月很是紧张,孙药王把脉把了许久,眉梢皱得极紧··“孙爷爷,怎么样”·她早早就为毛毛诊过脉了,那脉像极其混乱虚浮,根本无法下手诊治,因为她根本查不出病因。
孙药圣缓缓摇头,饶是已有心理准备,陈月仍旧红了眼睛··“这身体中毒已久,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阴阳复合之毒,此毒融入血液无法清除,却反而被体内一股极阴内力压制冰冻。”
孙药王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子,“本来两方互相牵制可以相安无事,但体内不知为何又产生了一股极烈阳刚的内力,两股内力争锋相对多年,造成暗伤不断,又兼毒素侵蚀身体,无药可医。”
还有一句话孙药王没说出来,明明是水火不融的两股内力却这么温顺安伏这么多年,这个少年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简直天才到变态·陈月着嘴唇,说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方案。
“那,若是废了那股阳刚内力呢”·“这是个思路·”孙药王肯定了陈月的想法,但仍否定了,“现在他身体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动了任何一方,这身体都将瞬间崩溃,根本来不及调养。”
“况且,他根本不想废掉那股内力,不然当初也不会明知危险硬要修行了·”·陈月简直想拽着毛毛的脖子死命的晃,明明凝雪功刚好能压制那阴阳复合之毒,你为毛还要多练出一股阳刚能力,为毛啊为毛·被陈月怨念的目光刺得坐立不安,毛毛只得苦笑,搔了搔自己的马尾无奈道。
“孙爷爷真是厉害·”只是把了把脉,就把他的情况摸透了··孙药王再次摇了摇头,“年轻人少折腾些,小月,你与其花心思劝这小鬼废掉内力,不如劝另一个小鬼废掉极寒内力。”
陈月并不笨,有些迟疑道,“小雨”·这关小雨什么事陈月想不明白,或者说,她其实避免自己想明白··“当年老夫曾为穆少盟主治过病,可惜不知该称他为天才还是命该如此,那孩子曾与王谷主有过一面之缘,却姻缘巧合习得那身极阴内力。”
孙药王再次叹了口气,“三阳绝脉本就畏寒,再加上习惯了极阴内力的筋脉,这三阳绝脉发作,比我预计的早了好些年·”·“你小子曾托少林送来《易筋经》,可惜治标不治本,他根本没多注意,所以你便亲自修行了那阳刚内力,以防万一。”
陈月捂嘴哽咽了一句,“毛毛,你真傻·”·毛毛无奈极了,小心思被揭破感觉略害羞,“这不是傻不傻的问题,而是我心甘情愿·”·陈月蓦然站起身,“我去让小雨废掉凝雪功”·然未踏出一步,她却被毛毛温和而不容拒绝的按坐在原处。
那个从来温柔和善的青年脸上浮现出奇异的悲伤,缓缓道,“小月,你不懂凝雪功对小雨来说代表什么·”·那是莫雨身在恶人谷绝境中孤独一掷想要追求力量而抓住的唯一稻草,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来剥夺那东西的存在。
安抚的拍了拍陈月的头,毛毛郑重对孙药王行了一礼··“多谢孙爷爷当年救了小雨·”前世也救了他,“渡启大师很快就会替小雨治疗三阳绝脉,我会在旁边替小雨护法,之后……便拜托您替小雨调养身体了。”
陈月瞪大了眼,却哽咽不出声音——原来如此,原来毛毛修炼那至阳内力只是为了替小雨护法,会死的绝对会死的·时辰已经不早,毛毛掐着药浴结束的时间告辞,陈月站在窗前呆呆的望着那人的背影融入黑暗。
她抹了抹眼睛,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孙爷爷,真的没办法救毛毛吗”·须发皆白的老者沧桑的摇了摇头,摇曳的烛光中,那双本该浑浊的眼清澈深邃如繁星点点的苍穹。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人类,果然是一种不管百年千年都无法让人彻底厌恶的存在·· ·六十九·游戏网游· ·天空灰蒙蒙的,没下雨,却也久未见阳光。
在洛阳安营扎寨的安禄山愤怒的摔了杯子,周围战战兢兢服侍的仆从‘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连抬头都不敢··“一群废物,连个人都医不好”·唯一没被台风尾扫到的安庆绪神情莫测,站在他对面的是一袭白纱蒙面的苏曼莎。
苏曼莎带着令狐伤从蜀地逃回的日子已经不短了,令狐伤却还是没脱离危险,这也间接导致了安禄山在洛阳滞军的时间变长··当然,滞军的另一个原因就不足外人道了。
有人发现永王暗渡陈仓替他们送来的粮草有异,平时觉察不出什么,一旦长期服食,只能任人鱼肉··永王哼永王和太子蛇鼠一窝,表面和他连成一线,故意放他逼进长安,结果还不是暗暗在粮草上做手脚。
门外又悄无声息走进两位各有千秋的红衣女子,皆是面无表情,只是一人冷艳,一人睿智··昔日由阿萨辛所创建的红衣教红遍朝野,除了最受阿萨辛宠爱的牡丹外,其下有六圣女最为有名,分别是安雨,探雪,唤晴,拿云,扶风和邀月。
早年红衣教枫华谷的荻花宫被攻破时,六圣女化整为零,分别带着手下撤退,一时间踪迹难寻··其中唤晴和其女儿月华被莫雨横插一手作为交易带走,拿云则是因为负责看守神算多多而被找上门来的源明雅和叶炜解决了。
扶风死得最惨,当年伊玛目身份暴露,红衣教和明教都派出弟子追击,扶风是唯一一个成功发现伊玛目行踪的人,后来的事不说也罢,武力值不够,反被伊玛目擒杀泄愤。
折折腾腾下来,六圣女如今便只剩下安雨,探雪和邀月了··现在出现在安禄山面前的便是安雨和探雪,他们奉阿萨辛之命在狼牙军待命,之前并不显山露水,直到永王送来粮草发现不对揭露事实这才真正引起安禄山的注意。
“安大人不必心急,令弟之伤并不严重,只肖将身体内那股阻止伤势愈合的剑气拔出就行·”·冷艳的探雪素来少言,说话的是向来条理分明的安雨,“可惜我等做不到这点,唯有前去长安请教主出手了。”
苏曼莎下意识摸了摸脸上未曾愈合的伤口,早就听说世间有高手能借气劲伤人而不散,没想到那个年纪轻轻的青年居然做到了,她和他都太轻敌··“就算要去长安,也得粮草到了才行。”
闷了半天的安庆绪凉凉插嘴,把玩着自己胸前缀了金环的小辫子,“大哥上次故意用空的粮车溜了苍云军,这次运粮顺利多了,史将军不也接应去了·”·作为一个不受宠的次子,上有一个受尽宠爱的小叔叔,下有一个父母皆宠的嫡亲兄长,这日子过得也憋屈。
“哦,还有一个来年就要给您添孙子的嫂子,喜事连连,有什么好气的”·安庆绪的嫂子就是当年下嫁给安庆宗的荣义郡主,这位荣义郡主本是废帝李重茂的遗腹女,事后受到牵连,要不是其母有些人脉当机立断,将女儿送给歧王做养女,怕是在皇城也无个立足之地。
听说当年也是这位荣义郡主自请下嫁给他荣宠不断的大哥的,呵,不就是想找个靠山么·安禄山果然脸色缓了缓,沉着脸道,“粮草一到,立刻拔军。”
说完眼神下意识扫到苏曼莎身上,却猛的拧眉,挥手让他们都离开··苏曼莎不动声色松了口气,毁了容还是有好处的,安禄山再也未让她侍寝··被赶出门,安庆绪将人堵了,伸手想摸摸那张蒙了面纱的脸,却被苏曼莎堪堪避开。
简简单单便可窥见两者武力值上下,安庆绪冷了脸,嘲讽,“失宠的滋味如何”·苏曼莎没什么表示,轻松退开,“我还要去照顾师父,先走一步。”
武力值不够,连强泡个妞都泡不到,安庆绪憋着一肚子火骑马去了武牢关监狱,阴暗潮湿的石牢中只关押了一位除却盔甲只剩红袍单衣的女将军曹雪阳··纵是阶下之囚,武力尽失,绳索缚身,在安庆绪进入的那瞬间,闭目假寐的女子徒然睁眼,透澈锐利的目光压迫力极强的扫过,血迹斑斑的身躯倔强的挺得笔直。
本就憋气的安庆绪直接抽了鞭子挥下,新伤覆旧伤,淡淡的血腥味萦绕不去··曹雪阳咬唇一声不吭,因为疼痛,身体本能微微颤抖,乌发散下遮了半脸,傲骨中透出脆弱的模样很是吸引人。
安庆绪扔了鞭子,扯着曹雪阳的头发迫使她抬头,露出那张唯一完好的脸··那张脸并不差,却没有一般女子应有的白晰娇嫩,长年累月风吹日晒操练行军,肤色是健康的咖啡色,比之接触过的形形色色女人,看着很是新奇。
手指流连滑过眉眼,鼻稍的气息比之往常越加微弱,被蹂/躏破损的唇嫣红点点,吸引人不断靠近··安庆绪下意识俯身,却被一股阴冷视线惊得回头··戴着半脸面具的山狼曹炎烈伫立在牢门口,宽大的披风将人拢得严实,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看着安庆绪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靠近我的战利品,否则会死·”·安庆绪冷着脸放开到手的猎物,不发一语转身就走··他向来不喜欢父亲手下这些肆意妄为的下属,哼总有一天……·泄愤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曹炎烈这才踏进牢房,有些不满。
“啧,伤口又裂开了·”·清凉的药膏细细沿着伤口涂抹,因为上药而衣衫大开的曹雪阳几近半裸靠在曹炎烈胸前,却无一丝暧昧··“为什么,你不杀了我”·曹炎烈嗤笑一声,“不是早就说了吗,曹家血脉,除了我就只剩你了。”
爱怜的替怀里的人拢好血迹斑斑的单衣,手指沿着与自己相似却更加柔和的眉眼滑过,曹雪阳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里面除了不切实际的空妄野心,什么都没有。
游戏网游·曹魏复国不过一纸空谈,却奈何总有人看不破··“哥……”·曹雪阳闭眼轻叹,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清醒·悬崖趙壁,迎风而立,白底红裙的陆烟儿美目含愁,到处都是从洛阳长安逃难而出的难民。
俯视而下,世间百态,皆入其眼··救一人而不能救天下人,对某些人来说是痛苦的,而陆烟儿不巧就有些多愁善感··旁边有负责暗中保护的明教弟子提醒,“圣女大人,我们该回去了。”
陆烟儿点头,刚要离开,忽觉旁边有不一样的风擦过,顿时脚步一滞··“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明教弟子们面面相觑,有点拿不准圣女大人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妩媚的身影亲昵的贴着陆烟儿的身体缓缓现出身形,淡淡的香气浮过,纤长白嫩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手上温驯的异眸波斯猫··“我劝你们乖乖离远点比较好。”
那抱着猫儿的妩媚红裙女子掩唇娇笑,染得猩红的指甲在陆烟儿脆弱的颈项游离,“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们的圣女大人能完好无损·”·敌方人质在手,明教弟子们不由得处处受制,其中两人先行离去报讯,另两人退开一段距离默默隐身。
见没了打扰之人,陆烟儿溢满愁思的美眸轻轻一眨,定定注视来人··“姐姐……”·来人娇笑着退开一步,饶有趣味挠了挠怀里舒服得咕噜噜叫唤的猫咪,“明明我们未曾见过,怎么认出来的”·陆烟儿的视线随之落到那只漂亮的异色猫咪身上,“大哥曾拜托我物色一只纯色的波斯猫,毛要雪白,爪子非要带黑,一只眼睛要墨蓝,一只眼睛要翠绿……”·圣女大人的大哥就是现在明教右护法沈酱侠,他是陆危楼的侄子同时也是养子,曾与陆危楼的养女陆烟儿也即是入恶人谷后改名米丽古丽的前圣女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只是后来阴差阳错生生错过。
陆烟儿伸手逗弄着那只已经年迈的猫咪,不曾告诉对面那人,父亲的房间里还收藏着画有养女的画卷和一些老旧物什··面前的女子和那张画里的人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居然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那无时无刻流露出的妩媚的潋滟美眸深不可测。
脸上一凉,用来蒙面的红纱落到对方手上,只能被自己未来丈夫看到的美丽面容暴露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米丽古丽凝视着那张带着养父母影子的脸,有些恍神··果然这才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她的存在,无论何时都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就这样吧,最后的最后,她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死亡方式··猩红的指甲轻易划破了陆烟儿柔嫩的皮肤,米丽古丽在明教弟子们大惊失色冲过来之前,轻轻将指甲上的血珠舔食干净。
尔后,如来时一般,那个妩媚的女子就这么悄无声息渐渐消失在空气中··陆烟儿手指下意识弯了弯,有些纠结要不要将人挽留住,她相信父亲和大哥都很想见她。
脸上被指甲划破的伤口痒痒的,像是有虫子在爬,她抬手抚向伤口,触手光滑平整,连个疤痕都无··怎么……回事·伤口,不见了· ·七十· ·十之去九,整个繁华的长安主城逐渐成了一座空城,还留下的,无非是各大门派前来支援的弟子以及一些年迈不愿挪窝也不怕死的老人。
平常百姓要走,就算拖拖拉拉,也不过十几车行李,皇亲国戚要走,却惯要浩浩荡荡··日复一日的早朝终于多了一人,银盔红袍长/枪——天策府主李承恩。
众有所感,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早朝了,长安内城的平民富户甚至皇亲国戚都逐渐撤离,留下的,除了百官,就只有那些江湖人了··唐玄宗看起来又苍老了不少,昔日的意气风发全都成了泡影。
虎无利齿,余威犹在··众人诺诺不敢应声,接手了禁军的天策士兵押着昔日被软禁的太子李亨,李亨的宠妻张良娣,还有李亨的身边得力宦官李辅国··将近一年的囚禁几乎磨光了李亨的锐气,他本身这太子这位就来得不正,经年以来又多成靶子不得安身。
长发枯槁,面无人色,胡须丛生,满眼陌生,连身边亲近之人都认不出来··“父皇呵呵,我莫不是在做梦”·粗哑的声音低低的笑起来,神志恍惚,一个人存在的小黑屋,足以把人逼疯。
当年为了断他手臂将他一个人与世隔绝的软禁起来,如今变成这种模样,唐玄宗也说不出的心累··唐玄宗摆摆手,制止他说话,然后冷冷的看着发鬓散乱惊恐不安的张良娣和几乎五体投地两股战战的李辅国,苍老的声音冰冷可怖,那是长年身居高位的生掌杀戮之人。
‘啪’的一声,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被横扫飞落到众人面前,止不住颤抖的百官随手捡起几张翻阅,顿时脸色青白变幻不穷··满脸恍惚的李亨没动,但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往白纸黑字上面瞅了两眼,在空空的大脑意识到内容之前,旁边的张良娣扭曲着脸尖叫起来。
“怎么可能我明明把证据都毁掉了”·李辅国倒没学个娘们一样尖叫,他面如死灰,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大势已去。
消灭证据只要发生过,就会留有痕迹,就算什么都没发现,凭空捏造借刀杀人什么的,在皇宫大院内随处可见··唐玄宗的表情很冷淡,那是看死人的眼神,张良娣真的慌了神,颤抖着扑到李亨身上哭得悲切。
“爷,你相信我,真不是臣妾做的”·李亨充耳不闻,他的表情似哭又似笑,手指拽紧的纸张上有一个恍如隔世的名字——永王李璘。
游戏网游·“尔等贱妾还敢喊冤”·唐玄宗直接气笑了··白纸黑字画押认供,张良娣和李辅国联手所做的一切都被记录在案,从李亨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在暗中掇窜对方造反逼宫,之后李亨被软禁后又暗中联络旧部控制皇宫人手,更胆大包大威胁利诱守关将士将安禄山这个危险分子放进来。
还有什么是这个疯女人不敢做的是她没有做的是想成为第二个武则天还是第二个吕后·“来人,把这个贱妇……”·张良娣哭嚎不止的悲泣突然戛然而止,她猛的站起身大笑起来,截断了唐玄宗的处置。
头上金银玉饰被她扯得一团乱,脸上的妆容倒因为不溶水没有糊成一团,大笑之后,她傲然站立在这大殿之上,直视龙颜··“是我做的又怎样不是我做的又怎样你们想杀我呵呵,怕是只能送我回家罢了”·胆小萎缩的模样消失不见,恭敬谄媚的模样也没了踪影,一个连死都不怕的疯子,是最可怕的。
“我早就厌恶了这个落后愚昧又封建的时代特别是要共渡一生的男□□妾成群不说,还懦弱无能·”·唐朝算是一个风气开放同时对女子亦不怎么束缚的年代,于是便有了武则天,太平公主,上官婉儿以及吕后等人,但同样因为这些人,男人们恐惧又警惕,生怕重蹈覆辙。
“李隆基,你以为自己这个皇帝做得好吗瞧瞧这天下大乱的样子,究竟有多少人对你说过安禄山不怀好意你置之不理”·男女看待事情角度不同,理性点也不同,天下大事喷喷就算,她更不屑的当然是男女之情。
“你说你都这么置百官不理了,结果连自己宠爱的女人都护不好,不仅给不了她们皇后的殊荣,连命都保不住,哈,你这个皇帝,不过如,咳咳咳,此……”·张良娣被穿透身体的长/枪大力带着撞到墙壁五脏俱损,她死死的拽着枪杆,嘴角溢出血丝,拼命调整呼吸挣扎着继续嘲笑这位帝王。
“咳咳哈哈,你现在,是由凌雪阁,负责护卫吧”心肺漏风,呼吸困难,每说一句话鲜血就不要钱的往外涌,“那你知道那位凌雪阁主,是谁是万花谷的画圣林白轩啊哈哈哈,就是过去你想强占的乐圣苏雨鸾的丈夫,他们夫妻还是被你给逼进万花谷的让仇人负责自己的人生安全,可笑,太……可,笑了……”·满身血污的张良娣被长/枪钉在墙上没了气息,被喷了一脸的唐玄宗险些背了气,不止是他,连文武百官连同和她生活了多年的李亨和李辅国都是一副被刷新了世界观的模样。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没有尊卑的女子,这尼玛哪来的妖怪特别是和她有过肌肤之亲的李亨,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死者已逝,再多的仇怨也没有意义,经过张良娣发疯似的打岔,唐玄宗也没有继续追责的想法了。
挥手将李辅国押下去,唐玄宗看着下面衰老之状不弱于自己的儿子,满是心累··“所有事情朕已查清,勾结安禄山谋反逼宫甚至刺杀朕的都是罪妾张氏和罪奴李辅国两人所为,太子虽然牵连其中,罪不致死,从今日起……”顿了顿,那句话还是说出来了,“李亨不再是太子”·百官哗然,这就废太子了接下来唐玄宗有个什么意外,谁来顶杠接位·唐玄宗却故意无视众人,继续道。
“永王故意借太子之名支援安贼粮草,实则在里面下了药,借此控制逆贼向朕邀功请求释放太子,并承诺会照顾劝服太子·”·别人是养儿防老,李亨是养弟送老,虽说当年他照顾年幼失母的永王只是顺手,但世间之事就是这么说不清道不明,种善因得善果。
“永王的人已经到了,你就跟着他离开吧千岛湖是个不错的地方·”·李亨老泪纵横,撑着破败颤抖的身体对唐玄宗行了最后一礼,踉踉跄跄的消失在这个他住了大半辈子都不顺心的皇宫。
唐玄宗完全不想说话了,示意高力士宣读早已写好的圣旨,百官叩首听旨,储君人选果不意外是建宁王李倓··这个建宁王果然老谋深算,先是平定南诏之乱,之后又有救驾大功,就算重伤昏睡不醒,那位前来照顾他并参与朝事联络武林各派前来支援的鬼谋李复也是他的人。
李倓得偿所愿·别忘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九天中央玄钧天,而九天有个潜规则,凡钧天者,全是皇室成员却不得为帝··“等一下”·突然出现阻止的声音众人耳熟得很,众人还奇怪今天那个足智多谋知道得太多了的鬼谋怎么没来参加朝会,结果现在才看到他不止来了,还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大病初愈模样的建宁王。
唐玄宗脸色总算有了点喜色,“来人,赐座”·建宁王却推拒了,在鬼谋的扶持下跪下来,虚弱的咳嗽着,“承蒙错爱,孙儿大概无法撑起这个重任。”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有着鬼谋之称的李复却皱起眉··事实上,自从李倓这些天醒来直到现在拒绝继任皇帝之事都让他觉得意外,这不是李倓的性格,除非有更大的阴谋。
不等玄宗表态,李倓继续道··“孙儿心里自有一人可当此大任,然而此人身份有些……”说到这里,他虚咳一声,“此事事关重大,孙儿只可告知陛下一人。”
唐玄宗有些犹豫,却还是不顾高力士的欲言又止和李复的怀疑,准许李倓靠近··李倓谢恩上前,唇角扬起的那抹笑故意让李复看个正着··李复觉得头好痛——尼玛这熊孩子刚醒过来就想着使坏,就不能安生点么·说是耳语,就真的不过三人耳,李倓附在唐玄宗耳边好一会儿,玄宗表情变幻莫测,各番表情沦了个遍。
最终他叹了口气,“此事朕已知晓,好孩子委屈你了,朕在此给你一个承诺,想要什么都可以·”·游戏网游·李倓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过一抹胜券在握的笑,转瞬又变成了虚弱不堪的模样——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再次贴近玄宗耳语,短短几句话,玄宗就失态的从龙椅上站起,衣衫带翻了旁边的茶杯,摔在地上支离破碎。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李倓恭敬回应,“孙儿不敢妄语,建宁铁卫一直听我命令护着那里,只是此事……”他虚瞅着周围,“不宜声张,如若出了什么意外,孙儿难辞其咎。”
“对对对,此事不宜声张·”·唐玄宗惊喜得荣光焕发,道了声散朝便急冲冲离开了,高力士和李承恩紧随其上··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快搞不清事情到底是个怎样的发展。
陈玄礼轻咳一声,鬼谋从深思熟虑中醒过神来,见到百官们乱成一团的模样,嘴角一抽··“各位大人收拾好东西,这两天皇上就会启程离去·”·这句话简直听得众人热泪盈眶,终于可以离开了嘤嘤嘤。
陈玄礼却不太放心,鬼谋表示他会和建宁王一起和江湖各派留守长安,将安禄山引君入瓮解决掉,这事听起来真悬,毕竟那可是几十万大军啊,这些江湖人加起来还不够狼牙军一个零头。
鬼谋他成竹在胸摇着扇子自得微笑,他确定李倓那熊孩子绝对有后手,而且其他不好说,有一点他能确定··拥有龙气的安禄山必定会死在长安,因为神算多多必须要靠这龙气逆天改命,源明雅不会错过这机会。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满江湖乱窜的霸刀前庄主柳五爷柳老爷子终于在前些时候逮着所谓的神算了,可惜那是神算多多的青梅竹马现任藏剑山庄孙小姐叶琦菲假扮的。
叶琦菲老实招供了源明雅和她联手的所有计划,却绝口不提神算的确切位置,李复却猜到神算被源明雅保护着藏身在长安某处,因为李倓和他还有着联系不说,长安的风水也的确适合逆法。
他现在只能指望李倓那死孩子别再搞什么节外伸枝的阴谋诡计了,他实在很想脱身回去哄哄近些日子不知怎么和他有些疏远的秋叶青妹子··对,就是李倓醒来那天被他撞见秋妹子慌慌张张从李倓床边逃走之后,莫名其妙就被疏远了。
没了秋妹子殷勤的投喂,李复生生被李倓折腾得瘦了好几斤,被养叼了的胃也在抗议··人生大事,真是不可说之痛……· ·七十一· ·冬至来临,哪怕现在战乱丛生举家逃亡,升起的袅袅烟气中,仍是少不了饺子或者汤圆的味道。
洛阳宋宅,楚小妹将一碗圆滚滚的汤圆放到桌上,换来丈夫雨卓承一个默契的微笑··没有什么比喜欢的人在自己身边且心意相通更幸福的事了,然而就算是如此普通的要求,无法做到的仍然很多。
·和丈夫分享完一碗甜甜蜜蜜的汤圆,楚小妹将温在锅里的另一碗搁食盒里准备出门,雨卓温柔的给自己妻子拢了拢散乱的发丝并系上厚实的披风··现在宋宅附近都是恶人谷的地盘,他们又和浩气盟暂时结盟了,不会有人想不开过来捣乱,雨卓承便少见的放妻子一个人出门。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楚小妹要见的那个人,绝对不欢迎他··洛阳风雨镇,曾是楚小妹出生的地方,她在这里家破人亡,又在这里被义父陶寒亭带走逃亡到恶人谷,但鲜少有人知道,这里亦是陶寒亭爱妻的埋骨之所。
破败古庙背后已经清出一片墓地,都是在战乱中死去的人,密密麻麻又冰冷黑硬的石块都算不上是真正的墓碑,只是草草的让人入土为安并随意搬了石头刻上那人的名字。
在最里面毫不起眼的角落,名动江湖的恶人谷十恶‘黑鸦’神情落寞的站在那里,就算阳光再灿烂,他仍然像一道阴影,浓得化不开··楚小妹没有开口,缓缓的走到那道无字碑前,然后将那碗热呼呼雪白可爱的圆团子搁了上去。
熟悉又诱人的味道让陶寒亭从陈旧的记忆中苏醒过来,那是……家的味道··事实上他站在这里已经不知恍神了多久,除了每次感觉到楚小妹默默送食物来,没人会来打扰他。
从他亲手杀掉害自己妻子身亡的恶贼宋南天之后,就觉得有些茫然,这十年来,杀死宋南天已经成了他的执念,没杀掉这个恶人,他都没颜面来见亡妻··然而真的手刃此人,心头空落落的让他找不到存活的痕迹。
他已经不年轻了,心愿也了,站在妻子坟前差点就这么恍惚着没了知觉··让他醒过来的就是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或许它们并不华丽,也不是惊天美味,但是那种家的味道,差点让他落泪。
他侧过头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义女的头,神情有些不悦··“怎么不多穿点那小子怎么照顾你的”·楚小妹下意识蹭了蹭暖和的披风,抿起唇轻笑,“我又不是风一吹就倒,也不是丁丁姐那样内力尽失,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为了珍惜眼前人,也为了拥有更多幸福的时间··陶寒亭哑然失笑,他居然还没自家义女看得开··心情一好,也就有了调侃的心思··“谷主都快抱孙子了,你什么时候也让我抱抱”·楚小妹却敛了笑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平整的腹部,“丁丁姐那是觉得自己时间不多了,才想给唐无乐留下一个挂念的理由,我也一样,就这几年,就能有一个孩子继续陪着雨哥了。”
陶寒亭一不小心,捏碎了旁边的石碑,喃喃道,“你说什么”·刚刚的话超出他认知界限,一不小心就死机重启了··男人和女人对事情的看法总是不一样的,女人更显细腻也更感性,楚小妹知道义父的性格和脾气,但她并不想骗他。
“我的身体已经亏损,迟早有一天要比雨哥先走一步,死亡并不可怕,只是被逼留下来的那人会很痛苦·”就像他义父一样,越是情深,越是痛苦,此病相思入骨无解,“这个时候就只能给他找点事做啦,一个拥有我们血脉的孩子,结合了我们所有的优点,慢慢照顾他长大,这样日子也不会寂寞了吧”·游戏网游·“而我,我会一直在那个世界等他,等到他头发胡子雪白皱纹满面,然后笑咪咪的取笑他。”
想到那个画面,楚小妹不禁笑出了声,“我可以对他说,哎呀,雨哥你老了的模样也挺好看的·”·看到自家义女幸福满足的笑靥,陶寒亭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任何话。
明明他应该为义女如此乐观幸福的模样感到欣慰,却为什么反而涌上酸楚·世间之事不完美十之八九,为何还要施加这么多苦难在这些无辜的人身上·那厢,恭敬上了香的楚小妹拎着空空的食盒回头,将那碗已经冰凉的汤圆留在这里。
死人是不用吃东西的,但如果正好有逃难之人饿得受不了,或许还是能救他们一命··“义父,此番事了,您还回恶人谷吗”·“恶人谷……”陶寒亭扯出一抹悠远的浅笑,“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细细想来,在恶人谷的时光,居然是他们最平静的日子··就算那是个万恶之地,但自从有了那么一个谷主和少谷主,虽然生活吵吵闹闹的人多是非多,但居然奇葩的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像家一样的归属之感。
不过,少谷主每次见了他都逃之夭夭到底是为什么·陶寒亭这个问题无解,真正能回答的主人正在万花谷里热热闹闹的捣乱··没错,双手都残了一只却偏偏要帮忙和面粉或者包饺子,这不是添乱是什么。
被嫌弃的毛毛被包括莫雨,陈月,阮梅,莫蓉蓉在内的几人一起赶出厨房,和某个姓周名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一起郁闷种蘑菇,谁叫连盲眼的康念都能帮着包饺子而且还包得特别好看呢·康念基本上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要彻底好起来,没个几年好好调养是不行的,不过有周宋这个四大商会的少主负责照顾,不算困难。
阮梅和莫蓉蓉是在昨天结伴一起来的,莫蓉蓉身体内那株变异的灵植已经彻底沉睡了,孙医圣看过表明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严重的负作用,不过若是灵植的主人莫蕾亲自操控,那有什么结果倒说不准。
莫蕾不会故意杀人,这事便不了了之··莫蓉蓉心比较野,虽然情报灵通,但汇报工作什么的,还是一板一眼的阮梅比较顺手··阮梅带来的消息已经划分好重点,汇报的时候也没带个人感情和点评,这样才不会误导听取消息的其他人。
总结如下:·其一,永王李璘在废帝李重茂和儿子李玚的威逼下,借助邠王李守礼和四大商会主人兼现任阳天君周墨的力量顺利平叛,并且暗中坑了安禄山接回了自家已经被废的太子哥哥在千岛湖准备养老。
备注:邠王李守礼是前任钧天君,建宁王李倓的师父··顺便一提,永王的坑害计划被红衣教破坏,没坑到狼牙军··李重茂不知所踪,不过已经用谢云流设下陷阱引来长安,阮梅表示此人交给她对付,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听到最后这句话,没个防备的毛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穆雨默默安抚他,顺带揩了一手油··嗯,这事瞒着毛毛真是太对了惊吓的毛毛好可爱~·其二,狼牙军的动向,令狐伤和苏蔓莎有伤在身和自请留在洛阳的安庆绪准备攻破天策,安禄山已经向长安拔营了,史思明带着粮草紧随其后。
其间狼牙军找茬被各派潜伏人士明里暗里挤竞回来的事数不胜数,洛阳还好,只有宋南天这个恶贼的豪华大宅被恶人谷占领·长安郊外,赵云睿老板娘的茶馆,那什么不起眼的寺庙,曾经被天一教占领的尸宅,还有什么闹鬼的天都镇都被各派弟子占领了,收容了不少难民,时不时就有食物派发和医师行走其中救治伤员。
谷之岚和肖天歌也在其中,祁进不在,他曾是凌雪阁的杀手,又兼背后有个不怀好意的姬别情,再加上高力士让凌雪阁主林白轩召回所有杀手成员保护唐玄宗离开长安,所以肖天歌想要教训祁进都没碰上。
说完长安外围,长城主城就更夸张了,文武百官随着唐玄宗有序撤离,看上去空荡荡的的主城里面到处是陷阱,鸠占鹊巢的陆危楼带着一群喵喵们玩得很HIGH··当然唐玄宗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在他们没撤离长安的时候,喵喵们就已经潜伏在和主城一样宽大的地宫了,嗯,还有个乱入的阿萨辛带着红衣教跟陆危楼抢地盘。
明教和红衣教这两心怀不轨的异域人这么明目张胆在长安搞小动作,显然是经过建宁王同意的,当然,也经过了穆雨的同意,毕竟让这两上钩儿的饵还是穆雨给的··狼狈逃窜的伊玛目穆雨怎会放过,当然更不会放过此人的还有陆危楼和阿萨辛,毕竟很久以前三人同混一个教的长老嘛,黑历史妥妥的。
只不过几人和穆雨交易等价不同,穆雨却把伊玛目交给了一匹突然出现的黑马——源明雅··源明雅和伊玛目没仇,但是源明雅喜欢上并要带回东瀛老家的神算多多妹子可是和伊玛目有仇的,还是家破人亡的血债。
据有幸见过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源明雅并成功被阴阳术送回寇岛的小邪子和莫菲来信,伊玛目被源明雅用阴阳术阵法困了大半年,活活给折腾死了,真是给神算好好的出了一口气。
可惜神算因为算卦太准天机知晓太多已经昏迷了很久,并不知道源明雅做的这些事情,不然那好感妥妥的··小邪子在寇岛完全走不开,她和那群小伙伴们得保护好源明雅开劈的这条逃生的阴阳阵,好在岛上属于藤原氏的人手已经被谢云流带去丐帮清理干净了,一时间还真不会有什么问题。
其三,据闻唐玄宗入蜀经马嵬坡时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杨贵妃——这杨贵妃还抱着个快临盆的大球肚子——又笑又哭差点因为情绪过大抽过去··负责保护杨贵妃的就是原本属于建宁王的专属建宁铁卫,至于为什么要保护这么一个没用又累赘的孕妇没人知道,不过大多数人都猜测这是为了搏君心,为日后能顺利登基做准备。
可惜时间太急,江湖上还没人知道唐玄宗撤离长安之前那最后一次朝会上,建宁王已经明确拒绝自己成皇了··游戏网游·和建宁王有些深交的穆雨却门儿清,悄悄给自家毛毛补八卦,耳语时热气呼得毛毛耳朵根红到脖子。
“当年源明雅查到龙脉源头却始终无法靠近,不得已找上建宁王合作,威胁利诱皆不成,毕竟建宁王真正想要的嫡亲姐姐已经死去多年了·结果神算为了不让源明雅伤及自身发动禁术替建宁王占卜死人转世,亲自询问天机,最后得出杨贵妃身上那个未成型的女婴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卦之后神算就彻底失去知觉昏死,之后建宁王便使了计让差点成了众矢之的的杨贵妃自请出家保护自己兼那个还没有任何人知道有孕的肚子,顺便把看不顺眼很久的杨国忠拉下马。”
阮梅最后给了个备注:自唐玄宗见了杨贵妃后,不知怎么便冷落了高力士,顺带一提,秋叶青姑娘不知怎么也冷落疏远了传说中的鬼谋,嗯,这其中,建宁王做了什么有待调查。
八卦听完,汤圆饺子什么的也香喷喷的端上桌了··前世今生除了谷主毛毛和附加的一个谢渊外鲜少与外人同桌的穆雨神色不善的坐到了八仙桌一角,其他人围成一团笑嘻嘻不当回事,过节嘛,人多就越热闹。
想和毛毛过二人世界却知道自己赶不走陈月这个电灯炮,那么更多的电灯泡也没啥了,吃完东西就把人轰走·节日热闹,连守门的都松懈不少,所以当应约而来的渡启大师来到落星湖众人的聚餐点,没人发现。
“阿弥陀佛,看来老衲来得正是时候·”·毛毛惊喜的双手合十回了一礼,“大师久候,失礼,如不介意,一起用斋可好”·面慈心善的大师微微一笑,通身禅意内敛通透。
“如此,老衲却之不恭了·”· ·七十二· ·月朗星稀,难得的好天气··坐落在晴昼海中间的落星湖非常漂亮,不过若是夏夜观之,无数莹火虫飞舞其中,大概更有一番风味。
毛毛坐在灯下擦剑,清亮如水的剑身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这是他的剑,从材质大小手感甚至每一次杀戮的轨迹都一清二楚,仿佛他就是剑,剑就是他··纯阳剑虚弟子有一招名为‘人剑合一’,毛毛曾深刻的在谢云流那里感受过,又经过藏剑庄主叶英的同意入剑冢修行。
可惜他的时间不多,成不了像谢云流和叶英那样的顶尖高手,不过对于他想要做的事,已经足够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上辈子没有成功的事不过是因为知情人太多外加他自己有些心灰意冷,这辈子没有人会阻止他。
热气腾腾的身体凑过来,垂落在眼前的墨发如瀑,穆雨的声音懒洋洋的一如继往的漫不经心··“你还真是喜欢这把剑,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带着·”·毛毛笑嘻嘻的扯住那手感极好的长发,侧头轻轻碰了碰对方柔软温暖的唇。
“因为是小雨送给我的嘛~”·穆雨嗤了一声,摆明了不信,别人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七星龙渊与浩气七星同在嘛··浩气盟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碍眼啊·不过再碍眼,他还是诱导谢渊替毛毛选中了这把剑,毕竟穆天磊那句‘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太过印象深刻了。
越想越不爽,穆雨逮着身下那人无辜的表情就是狠狠一咬,然后随手掌风一扫,烛火熄灭··三阳绝脉,需要一位拥有阳刚内力的高人以一甲子的功力助其打通筋脉,相当于白送对方60年功力。
以上条件极其苛刻,高人不好找,自愿一命换一命的高人更少,就算都满足了,三阳绝脉那人在打通筋脉时能不能撑过去又是另一个问题了··凡事不能一躇而就,徐徐图之方为正道。
穆雨身着单衣泡在药浴里已经一天一夜了,渡启大师端坐在他面前与其单手相触,另一只手被毛毛十指相扣浸在药汁里··先前还好,源源不断的阳刚内劲温和的反复冲刷着全身筋脉,整得穆雨整个人都似泡在热泉里懒洋洋的。
但是时间越久,身体就越临近饱和,到了撑不下的时候,先前的舒适就变成了凌迟般的痛苦··每一寸皮肉筋脉被强迫扩张拉伸,饶是忍耐性极强从不示弱的穆雨也有些支持不住,冷汗浸湿了墨发,身体僵硬绷得极紧,最糟糕的是身体本能开始运转凝雪功抵抗。
这就是毛毛必须在场护法的原因,十指紧扣的掌心安抚引导般在凝雪功即将成功的瞬间抹灭,来不及抹灭的就导入自己体内,再将自己修炼出来的阳刚《易筋经》补充进去,小心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只是每一次功法交替,毛毛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被这股越来越强越来越霸道的力量一点点撕裂··舌头尝到了从喉间涌上的血腥,毛毛失笑的将下巴搁在穆雨肩上,为自己有先见之明练了《易筋经》而感到庆幸。
这个角度看不到穆雨的脸,毛毛闭上眼,眼前却轻而易举浮现出那人的模样,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可见··他张了张嘴,耳语般的呢喃一直伴随着穆雨剧痛而昏沉的神智。
“马上就要新年了,待狼牙军一败,元宵佳节庙会一定很热闹·”·“随风转悠的彩色风车,捏得古里古怪的糖人,红通通一串串的糖葫芦和精致华丽一个个明亮的灯笼。”
“河里漂浮着一盏盏写满了心愿的河灯,黑沉的夜空绽放着艳色的烟花,纵使你我武力有多高强,在惊喜狂欢的人群里仍是不起眼的角色·”·“我们会被拥挤的人群挤散分开,会遇到同样失散哇哇大哭的孩童,有孩子会好奇你腰间挂着的玉笛,哭闹撒娇要听你演奏。”
“笛声悠扬,围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叫好和鼓掌的人此起彼伏,你抬起头就能看到寻着笛声找来的我·”·毛毛低声笑起来,他知道穆雨从小就对这个世界厌恶,将自己排除在外,他所能做的,只有一点一滴将那些自己觉得有趣而美好的东西展现给他看。
游戏网游·“上次路过龙门荒漠的时候看到了蜃景,连绵不绝的黄沙边界出现了幽深的海水,挺有趣的·”·“陆教主邀我去明教做客之后,我表现得太丢脸了,喝马奶酒结果喝醉不了说,还因为吃多了葡萄酸掉了牙,连食物都咬不动。
他们那里藏着很多稀奇古怪的干货坛子,我好奇偷偷瞅了瞅,发现是味道不错的小鱼干,结果一时嘴馋被那群陆烟儿姐姐养的猫咪们追杀了好几座山丘·”·“哎呀好狼狈,西域那边的朝圣者真多,五体投地一步三挪,比我们觐见皇帝还要虔诚。”
“他们那边成亲的方式也很有趣,我跟着他们走了一路,最后见到了传说中的三生姻缘树,我学着他们偷偷把我和你的名字也留在那里了·”·“不过大多数时间我都站在凛风堡你曾经站过的位置,学着你的样子远眺,听着寒风呼啸满眼冰天雪地,想象着你曾经有过的所有生活。”
“恶人谷的菜色真的很单调,营养也不怎么好,结果好多人都长得又粗又壮是不是太奇怪了·”·“为了改善伙食我可是下了大功夫,带回了不少蔬菜粮食种子,可惜存活下来的很少,还买了不少调料,结果半路被浩气弟子埋伏失了大半,结果负责押送的恶人弟子和接应人员眼都绿了,操/起刀将人捧得好惨,果然吃的东西最重要。”
“雨大哥和楚姐姐接手了顽童书院,时不时就弄点书回来,现在加盖了好几幢房子做书库,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翻整旧书和晒书收藏·”·“小少林那里竹林突然成片成片的开花,好看是好看,就是之后成片枯萎后种什么都活不了,连杂草都不生,后来王大叔给我送来了一颗胡杨。”
“明教右护法曾托我给米丽姐带了一只异眸雪白的波斯猫,那只猫经常在妓院乱窜,沾了一身胭脂水粉回来冲米丽姐撒娇,太可爱了·”·“小雨……”·毛毛欢快的声音越来越低,鲜红的液体顺着穆雨肩膀湿润如墨的黑发滑入深棕色的药汁缓缓晕开消失不见,除了和穆雨紧扣的十指,其他地方,白霜蔓延。
守在屋外的莫蓉蓉和阮梅和陈月着急的看着白色的霜冰越出房间急速扩张,只能一退再退··终于第三天晚上,将整个落星湖都冻上甚至蔓延到万花大半云梯的霜冰突兀碎裂,等到众人急速赶来时,脸色苍白看不到一丝血色的毛毛推开门双手合十。
“渡启大师,圆寂了·”·跳跃的火光燃尽肉体,毛毛带着骨灰连夜赶去少林,临走前,将自己从不离身的七星龙渊交给陈月··“待小雨醒来,将剑给他。”
“毛毛你呢”·陈月抱着剑很不安,他面前的青年满脸死气,浑身僵硬得好像一具尸体,她不敢靠近··而且,而且……·“少爷,你太乱来了少林我可以替你去少……爷……”·“莫少爷,你必须……换了药再走”·莫蓉蓉和阮梅气势汹汹的将人给截了,结果还是没能阻止毛毛离开。
待到那熟悉的青年消失在万花云梯之上,之前突然诡异沉默的莫蓉蓉和阮梅神色苍白转过身··“没有脉搏·”·“血管里没有血液·”·陈月同样紧拽着手里的七星龙渊补充道。
“我也看出来了,他,没有呼吸……”·那个人已经为自己选择了结局,其他人没有阻止的权力··“我回恶人谷了·”·莫蓉蓉理了理自己的长发,虽然脸色苍白,却还是笑了,“我得先把小少林收拾下,不然少爷哪天回来全是灰尘怎么休息”·“介意多个同路人”·黑缎蒙眼的盲女康念抱琴缓缓而来,歪头狡黠的笑了,“我很好奇恶人谷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能让她的亲生父亲康雪烛在那里一住经年··“你的那位情人怎么办”·“周公子有他必须要做的事,今早已经离开了,而我,也有想要做的事。”
·金乌东升,沉寂了一夜的世界开始喧嚣··轰鸣的晨钟被撞响,少林寺如往常一样本该开始敲着木鱼早课,却由得主持焚香念起了往生经。
晨钟变丧钟传出很远,还在少林下山路上的毛毛晃了晃身体··“真该好好谢谢莫蕾姐姐·”·一颗墨绿色的种子生根发芽破体而出,短短一瞬间就完成了生长开花然后衰败的一生,山风拂过,除了幽幽暗香,这里什么都没留下。
灵魂仿佛被拉扯般瞬息千里,最终坠入冰冷锐利的剑身,剑身上显眼的七星缕刻和龙纹滑过一道血色的光芒··毛毛松了口气般笑了,好奇的感受着虚无的自己··这才是他真正追求的‘人剑合一’。
 ·七十三· ·莫雨的世界一直很嘈杂,喝斥声,惨叫声,尖叫声,咒骂声··他在浑浑噩噩中死命挣扎,身体求生的本能接管了这具身体,偶尔清醒的时候能看到只有血红一片的世界。
溺水之后的感觉很不好,身体瘫软不听使唤,耳边吵闹的声音放大扭曲吵得他脑袋突突的疼,可惜他连句话都说不出··苦涩的药汁被不容拒绝的灌下,五腑翻滚难受,头疼似乎轻了一些。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无人的半夜,在这个家徒四壁的偏僻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幼小孩童,什么都没有··嗓子渴得冒烟,身体却没什么力气,挣扎着动了动,却反而将那个和他挤了同一张床的孩子掀下床摔哭了。
那孩子哭得他头疼,忍不住凶了一张脸,试图理清他出现在这个莫明其妙地方的前因后果··游戏网游·那孩子叫毛毛,年龄太小了,说话颠三倒四含糊不清,他问了半天越发烦燥,没绷住捅了马蜂窝。
“你怎么不回家”·“毛毛没有家·”·哭得一团糟的孩童说着异想天开的话,“但是毛毛捡到大哥哥了,毛毛会照顾大哥哥的,这样在大哥哥就会变成毛毛的家人了。”
稚子的童言童语谁会当真更别提历经历世事巨变而冷漠自闭的莫雨··毛毛一厢情愿的投喂还在继续,变形的包子,冷掉硌牙的稻香饼,或者是带回来撒掉一半的杂粮粥。
这就是个普通的名为稻香村的小乡村,不算富裕,无条件接济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其他方面实在算不上用心,好歹没让他们露宿野外,有个能挡风遮雨的屋子。
偶尔外出的货商村民会带回少有的点心糖果,村里的孩子们一窝蜂涌上来抢个一干二净,除了性子孤僻鲜少出现在人前的莫雨,连毛毛也能分到糖果··物以稀为贵,甜甜软软的小东西很得小孩子喜爱,但无奈这东西又贵又少,尝个味儿就没了,怎能甘心。
这时候毛毛的存在就很碍眼了,吃的用的住的都是他们父母给的,甚至比给自己准备的还要好,这股怨气憋在心里日积月累,很快就爆发了··推推搡搡抢走对方的东西,怀揣着恶意践踏撕碎,哪怕被年长的孩子呵止,仍是不岔的将抢到手的糖块高高抛飞,落入满是果子狸的山野。
毛毛哭得很伤心也很委屈,这是曾经幸福过后留存下来的习惯,当他觉察到哭泣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后,只能迎合周围的环境改变··这天莫雨没等到毛毛回来,暮色/降临,就算是原本和谐的小山村在黑色阴影里也有些扭曲的张牙舞爪。
要了解事情的经过很简单,但是漫山遍野去找一个不知何时失踪的孩子就有点难了··村民们点起火把开始搜山,同样还是孩子的莫雨以保护之名被禁了足,看在对方照顾了自己不少时日的份上,他没动武。
寻至半夜,村民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一无所获,莫雨这些日子开始缓和的脸色逐渐冰封··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发现,孤儿这个词带来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莫雨不敢想象,如果真放任那个小鬼在外面失踪一夜,他找到的会不会是对方的尸体。
来历不明无家可归的孤儿,是不会有人不顾一切去追寻的··没关系,他去··更深露重,莫雨翻墙出了暂住的小屋,摸了支火把,沿着小鬼们的说词深入山野。
到处都是村民们翻找过的痕迹,莫雨专往那些人不愿深入或者懒得察看的角落探寻,直到夜色淡去,才寻到那个浑身狼狈,冻得青紫又神智不清的小鬼··顾不上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莫雨倔强的将人背回了村子,然后从小奴仆成群又是家中幺子的莫少爷挫败的以照顾为名把人给折腾醒了。
该冒的火还没燎原就被扑灭,毛毛掏出那颗失而复得被他藏得严实的糖果塞到了莫雨嘴里,神色坚定的相信着莫雨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小哥哥一定会找到毛毛的。”
甘甜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涌入心底,那些血色的阴霾似乎都被驱散了般隐匿不见··“记往了,我叫莫雨·”·而你,是我的所有物没有人能将你从我手中夺走天涯海角,我总会找到你·毛毛:ZZZ·莫雨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深知自己的东西必须自己看好,于是稻香村多了个把毛毛欺负哭却只准自己欺负的孩子王,每次捉迷藏必是第一个将毛毛拎出来,就连稻香村失火被十二连环坞攻破,他也是第一时间就找到毛毛逃了出去。
和莫雨不同,第一次深刻认识到什么是死亡的毛毛被吓得不轻,刚开始的那段日子,几乎是日日夜夜被恶梦纠缠··“小雨哥哥,我死了你也能找到毛毛吗”·“小雨哥哥,我如果变成妖魔鬼怪了,你也能找到毛毛吗”·“小雨哥哥……”·一天三顿的问,是个人都受不了,莫雨黑着脸,却又见到自家毛毛那张吓得不轻惊惶不已的小脸儿,只能叹气。
没办法,他随口安慰道··“不用担心,不管你小雨哥哥身在何方,也不管毛毛你变成了什么,我总会找到你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没人能将我们分开·”·“永远”·“对,永远。”
“那毛毛也一样,不管身在何方,不管变成了什么,都会回到你身边,直到永远·”·童稚的声音和低沉暗哑的青年声音重合,穆雨抬手遮住了眼,昏昏噩噩醒来。
成都客栈显些杀掉毛毛那一晚,这句这么耳熟的承诺,为什么他没有想起来·“毛毛·”·没人回应,穆雨略带不爽的皱起眉,直接推门而出。
哪知一碰到东西,无一例外成了带着冰屑的碎片··他本身就是排得上数的高手,又兼渡启大师替他打通筋脉送了60年功力,境界大涨还没收发自如,一不小心就毁了周围的东西。
守在外面的陈月迷迷糊糊吓醒,怀里抱着的七星龙渊倒是稳稳的没掉,阮梅淡然不惊的行了一礼··“少爷·”·天光大亮,外面腊月飘雪,只有万花谷四季如春,混淆了时间。
忍不住揉了揉额头,穆雨有些恍惚··“我睡了多久”·这种感觉真像他年少时失控疯病发作昏噩渡日,每次清醒都不知过了多久,不过那时候毛毛都守在他身边,从未让他有时间胡思乱想。
陈月沉默着不知怎么开口,阮梅已经接上··“已经一个月了·”·不吃不喝昏睡不醒还无法靠近,他们都以为穆雨撑不下去了,只有孙医圣来看了,神神秘秘的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游戏网游·穆雨倒是不知道那么多,在庞大内息几个循环之后,他就已经没事了,而且感觉还非常好··毛毛不在身边让他的心情有点坏,但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可能恶人谷或者浩气盟那边有什么事耽搁了。
“外面情况如何”·“安禄山已经在长安城外扎营,不日就会入城,苍云军已经到达洛阳,截断了狼牙军进军天策的所有退路,其他各派弟子已经陆续镇压安抚了各地军民向长安洛阳聚集。”
穆雨对这个兴趣不是很大,凤眸半瞌,“建宁王有什么动向”·和他和谋的建宁王才是这次政变的诱饵和BOSS,又是救驾又是重伤的,就是为了避开太子被废的巨大漩涡,保留自己的清白之身。
若是旁人便会认为建宁王是为了登基称帝才这么费心,只有他这个合作者还有算是当事人之一的神算多多和源明雅知道真相··姐控的建宁王这是在他姐李沁的转世面前卖乖洗白呢·阮梅一板一眼答道,没有漏过相关的事件,“杨贵妃哭述高力士下手暗害她,她这才不得不寻求建宁王庇护出家保护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高力士对此供认不讳,被玄宗赐死并查封了凌雪阁,阁主林白轩和苏雨鸾前些时日已经返回万花谷。”
“之后杨贵妃产下一女气血两失,没多久就病重而亡,建宁王接手了那个女婴,被玄宗册封为长乐公主·”·现在建宁王是唐玄宗面前的大红人,失了高力士又失了爱人的唐玄宗哀怮过度,由他接手照顾女婴理所当然,名正言顺就把自家转世的姐姐带回来了。
“李复呢看紧他别让他跑了·”·所有人有致一同最后要推上帝位的倒霉蛋,怎么能让他逃掉··“苍云军师风夜北已经到达长安并封锁了所有通路,李复先生没发现什么异样。”
穆雨讥诮的想着李复得知真相后会有的大惊失色,漫不经心的目光从陈月躲躲闪闪的却又欲言又止的脸上路过,“废帝……嗯七星龙渊”·毛毛从不离身的七星龙渊为什么会在陈月手里·陈月一个闪神,怀里抱着的七星龙渊就已易主,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浸染出可怕而陌生的异样,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再艰难,毛毛失踪前留下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毛毛到底在哪里”·穆雨手上没个轻重,七星龙渊的剑鞘上出现重重裂纹,寒冰气劲扑面而来,陈月早已习惯性躲到了阮梅背后。
阮梅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直面穆雨冰冷而危险的气势,脸上失了血色,却强撑着没有避开··“莫少爷离开少林少室山之后……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他们查找时发现莫少爷连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抹消得七七八八。
“失踪”·穆雨完全不信,毛毛剑术大成,鲜少敌手,有谁能不留痕迹将毛毛制服带走·“毛毛他……”·话音未落,只听一声绵长有力的剑鸣,七星龙渊徒然从满是裂纹的刀鞘中晃了晃,泛着浅浅蓝色的剑芒在阳光下氤氲出一片暧昧的温柔。
几乎是下意识的,穆雨将七星龙渊抽出,清亮如水的刀锋反射着耀眼的日光··迟疑半晌,穆雨动了动唇,对着那把剑喃喃,“毛毛”·像是回应般,七星龙渊人性化的清鸣一声,没吓到穆雨,吓到了陈月。
“怎,怎么会……”陈月拽着阮梅的衣角才没软倒在地··已经算是死人又失踪的毛毛为什么会变成一把剑·饶是经过不少大风大浪的阮梅也有些惊愕,不过习惯成自然,淡定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碎掉的面瘫脸让她坚持了下来。
她有些担心,又唤了一句,“少爷”·穆雨充耳不闻,手指抚上七星龙渊的剑身,剑身随着他的动作微颤清鸣,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剑再也不是初见时那冰冷的死物,而是拥有灵性的活物。
五指收紧,轻微的刺痛伴着蜿蜒血线从七星龙渊剑身上滑落··他抬头,即没生气也没发怒,看似正常的模样却反而让陈月更为惧怕··“小月,你瞒了我什么”漆黑的凤眸深处翻滚着浓烈的血色,与之相反,他的表情态度却太过淡定,“毛毛到底怎么了”·陈月摇了摇头,眼圈微红,现在毛毛变成这种模样,再隐瞒也没什么必要。
不过一盏茶工夫,该说的都说清了,随着陈月的讲述,穆雨身上的气息越发平静··不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平静,也不似强做镇定,而是真的不在意··虽然陈月很怕穆雨发火,但穆雨如此淡定的模样却反而让她一阵窝火,就好像毛毛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一样他到底在不在乎毛毛啊·大着胆子狠狠瞪了穆雨一眼,哪知却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小雨你你你……”·陈月一下子忘了害怕,急匆匆从阮梅背后窜出,抓了穆雨的手就开始把脉··原本低眉敛目恭敬站在那里的阮梅闻声抬头,心头一跳,只见穆雨凤眸赤红,容颜极盛的脸上,两条血泪衬着那平淡到极点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和可怕。
“少爷”·顾不上失礼,阮梅拎起一方丝巾替穆雨整理好仪容,想劝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更何况穆雨一点都没表现出伤心的模样,再多的话也只能哽在喉间。
“少爷,您有什么打算”·穆雨将手腕从陈月那里抽出,像往常一样安抚的拍了拍不知为何呆愣在那里的少女,对着阮梅冷淡的颔首··“去做你想做的事,从今以后,你不用再跟着我,去浩气盟也好,白帝城也罢,好好过你的日子。”
说罢,穆雨将珍惜的将七星龙渊拢在怀里,出谷了··游戏网游·“我们走吧,毛毛·”·七星龙渊应和的清鸣一声··阮梅眼眸微湿,这么多年了,她想要的自由终于有了,却有些惘然若失。
她静立片刻,收拾好心情,也离开了万花谷这个世外桃源··就像康念说的一样,她们都有自己必须做的事,剑魔谢云流还在等她,还有那个她从未谋面的父亲——李重茂。
孙医圣柱着拐杖缓缓走到陈月身边,慈爱的安抚道··“不用担心,各人各有缘法,你怎知他们现在这样不是更好的结局”·陈月有些惶惶,她盯着自己的手,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医术。
“孙爷爷,我,我摸不出小雨的脉络·”·明明可以感觉到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她却摸不准对方奇经八脉的正确位置,就好像,就好像对方不是人一样。
孙医圣哈哈大笑,“少见多怪,这世间多少高手已臻化境脱离凡相,诊不出来才正常·”·陈月似懂非懂,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孙医圣泡了一壶茶悠悠享受,近了,离徒儿们回谷的时日近了。
 ·七十四· ·陆危楼得到手下消息赶来的时候,空旷的长安地宫明教弟子对面,六圣女之一的邀月正领着红衣教弟子在另一边对峙··两方中间,站着已经消失不见了许久的伊玛目。
伊玛目过得很不好,衣衫褴褛,面目全非,全身腐烂见骨恶臭连连,见不到半分活人气息··说他死了吧,偏偏能动能跑,又不像天一教那些怪模怪样的尸人,这就是一具常见的已经腐坏的尸体。
他死去的时日尚短,面目在腐烂中依稀可见,但舌头和喉咙都已经腐坏,出口的是连自己都不明白嘶吼··此时猛一见到故友,他那布满血丝霉菌的可怖眼球里溢出满满的怨恨。
他能不恨吗彼时同为西域袄教长老之一,风光无限,就算来到中原,他也棋高一招,将陆危楼和阿萨辛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将他们如败家之犬赶出中原。
如今他大势已去,被人暗算丢至这布满法阵永远走不出去的黑暗迷宫,被源明雅那个小鬼玩弄挣扎活了大半年,就连死了也不得安生·源明雅那个可恨的阴阳师居然把他的灵魂和尸体用咒术绑在一起,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尸体逐渐腐烂,足足能将人逼疯。
更可恨的是,面前这个虽然已是一头华发却风采更盛的陆危楼,还有那个不男不女却青春永驻的阴阳人阿萨辛,有对比,才更显得残酷··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倒霉的萧沙,对,就是认识萧沙并收了对方徒弟韦柔丝为义女之后。
他向来看不起对方抓着王遗风死磕的模样,这下怨恨更深··陆危楼显然也没想到伊玛目会变得如此凄惨,皱着眉让弟子们将这活尸带走,此地不能久留··眼看要拦不住陆教主,邀月欲言又上,忽而一阵幽风拂过,面前多了一身披红纱雌雄莫辨的男子,正是红衣教主阿萨辛。
主心骨来了邀月一喜,恭敬唤道,“教主·”·这么多年过去,阿萨辛还是风华正茂不见老态,和陆危楼站到一起,直接可以当成父子·陆危楼看不起阿萨辛那形同采补的武功邪法,阿萨辛也很鄙视陆危楼这些年来折腾不休却没啥效果无用功,两看相厌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慢着·”阿萨辛出声阻止,负手对陆危楼道,“此人与你有仇,与我也有怨,你买了此人的消息,我也付了代价·”·说着气势一变,冷哼,“本座可不愿意做这亏本生意。”
“先到先得·”·陆危楼不以为意,当初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被警告过了,和伊玛目有仇的实在太多,若是猎物被人抢走,技不如人实在活该。
阿萨辛表情阴郁下来,此番输人一筹,纵是心中不愉,也不能让故交对头看笑话,便道··“邀月,自去领罚·”·“是·”·邀月应道,脸上冷淡表情不变,可见她对此已经习之为常。
她对面,发现伊玛目下落立了头功的明教弟子手指动了动,藏在深色兜帽中的那张脸拧起··他本是隐身跟在邀月身边调戏取乐,遇见伊玛目纯属意外,没想到却累得她受罚。
明面上的示好她绝对不会理会,晚上偷偷溜去看她··地宫不是见天日不好判断时间,是以当两方人马听到前面通道有骚动传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了··当然,以陆危楼和阿萨辛的身份地位,能让他们避之锋芒的少之又少,所以当传说中的狼牙军先锋特攻队出其不意从长安地宫意图潜入长安内城时,就踢到了铁板。
安禄山能混到今天,显然不会太笨,而且深知攻心为上··白天才驻扎在长安城外对着留守唐军呵斥劝告降者不杀,晚上就暗戳戳派特攻先锋小队从秘密得来的长安地宫那里潜入长安控制城门军队给自己开门,以造成唐军投降的假像。
他猜到了开头,显然猜不到结尾,就连这长安地宫的秘密通道都是有心人给他留下的陷阱,这场战乱的罪魁祸首已经步入绝境还不知,也算一种另类的因果报应··遭遇了明教和红衣教精英弟子的狼牙军全军覆没,惨叫声却传不出去,唯有阮梅带着谢云流和暗中挟制的李重茂站在某处地宫的出口,将这出好戏看个正着。
李重茂闻着这浓重的血腥味脸色很不好,阮梅既没给他下药,也没捆绑他,只是限制了他的自由罢了··只是他想借狼牙军之势做那螳螂捕蝉之后的黄雀计划彻底落空,脸色能好看才怪。
“谢云流你就这么帮个外人来坑我”·李重茂面子挂不住,重重的一甩袖,鄙夷的瞥了阮梅一眼,却实在想不起这个运筹帷幄冷淡矜持的姑娘和谢云流有什么交集。
·游戏网游·事实上他也不可能有什么印象,当年他和谢云流被迫狼狈逃出中原的时候,阮梅作为遗腹女还不为人知,后来又为了自保又被属下带着加入了十二连环坞成了水贼,之后再借机搭上浩气盟洗白,结果被少盟主看中带走做起了十全保姆。
认识她的人会感叹其人生曲折意外连连,倒是她的真实身份连隐元会都一无所知,就连穆雨,也是在阮梅得知他要对付李重茂的时候主动透露的··华发高束的谢云流不为所动,要不是李重茂是他故交好友,他才懒得给这家伙收拾善后。
“外人”剑魔懒洋洋嗤了一声,“你何不自己问她究竟是谁·”·李重茂闻言狠皱起眉,狐疑地打量起阮梅那张隐约有些熟悉的脸,却死活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
和自家娘亲有七分相像的阮梅失望未曾流露到表面,她给予了对方一定的尊重··“阿娘姓阮,在家里也不甚显眼,据说当年是被强掳进府,玩弄一段时日便弃之不管。
怎奈家里生变,一家之主抛弃家中老小妻儿出逃,阿娘被娘家人趁机带走才发现已有身孕·”·“数年过去,阿娘早已逝世,父亲不知道女儿存在也理所当然。”
莫名其妙多了个女儿的李重茂被噎个正着,他离开中原太久了,却经常回忆起年轻时意气风发的一切,随着阮梅的讲述,他终于有些熟悉的印象,不过却始终无法记起那模糊的一切。
“为人子女,却跟我作对,这女儿不要也罢”·阮梅丝毫没被打击到,乌黑沉静的双眸不带喜悦也没有任何怨恨··也是,纵然血缘关系斩不断,他们也只是陌生人而已,任何东西都奢求不了。
谢云流不耐烦这对久别重逢却相性不怎么合的父女磨叽,侧头非礼勿视,这时却猛然眯起眼,气沉丹田一喝··“什么小辈出来”·“前辈还请手下留情。”
乌盾玄胄陌刀,典型的苍云军打扮,正是这次分兵长安护送军师风夜北的领队——宋森雪··宋森雪身后还护着一身华贵矜傲的孕妇,年龄和阮梅相差无几,李重茂一眼就认出对方是唐玄宗赐给安禄山长子安庆宗的那位歧王的养女——荣义郡主。
男女有别,更何况是有夫之妇,宋森雪虽然以保护者的姿态守在身边,却不敢搀扶··荣义郡主脸色恹恹,不懂丝毫武功又舟车劳顿,不要说孕妇了,就连普通人也受不住。
阮梅上前搭把手将人稳稳扶上前来,荣义郡主虽然不喜被她近身,却也没有不知变通发脾气··“谢伯伯·”宋森雪抱拳对着谢云流行了一礼,然后有些不自在看向李重茂,“……父亲。”
不用多说,光从称呼就能听出问题··李重茂16岁被韦后立为傀儡皇帝,同年就被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废掉,被迫由谢云流掩护逃走··16岁已经有能成为种马的前提了,哪怕是刚刚成为皇帝还没来得及扩充后宫,当时他也已经有了不满3岁的宋森雪和已经显怀的遗腹女荣义郡主。
阮梅和荣义郡主都是遗腹女,最大区别就是后者在李重茂那里挂过号,且老娘一个是被强抢的民女一个是皇族贵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很正常,但挺着个大肚子跑到风口浪尖的孕妇,就太稀少了,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李重茂都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你来长安凑什么热闹”孕妇就该宅死在家里才对··荣义郡主拢了拢分毫未乱的发鬓,举手投足贵气尽显,手下意识护着腹部,开口就是冷讽。
“富贵险中求,更何况,有什么地方能真正称得上安全”·不管是作为大唐的郡主还是废帝的遗腹女又或者是安禄山的儿媳,哪一个身份都是极度拉仇恨的,她不甘心受制一生挣扎得鲜血淋漓,拼命抓紧能抓紧的一切,包括肚子里那个来得不合适宜的孩子。
“当然,顺便也来看一看那个输得一无所有,只能抛弃妻子儿女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被戳中黑历史的李重茂恼羞成怒,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种女儿要来何用·荣义郡主就是过来看热闹,了却当年的恩怨,只要此番事了,她便回范阳再不回来。
宋森雪来这里是实实在在的正事,阮梅带着李重茂和谢云流离开没一会儿,天策府主李承恩的儿子被戏称为小将军的李无衣带着手下苍云军小队过来集合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包裹严实的炸药包,宋森雪亲自亲点后,拿出一张有些破损的羊皮纸,上面详细绘制了长安地宫的各处密道出口。
“你们去这边,你们去那边,你,你,还有你去这个地方……等到安贼入城之后,我们就动手毁掉地宫的所有密道出口,来个瓮中捉鳖”·“是”·天色已迟,阮梅将人带往自己产业的附属房舍歇息,并亲自泡了宁神养气的茶给两位长辈。
李重茂被伺候得相当不自在,阮梅明明长了一张小姐的脸却实实在在做着婢女的活,看起来特别别扭··他指出这点的时候,阮梅好脾气的笑笑,跟着坐到了对面。
“我从小就在扬州的东漓寨长大,说得好听是义贼,说得难听就是为祸一方的水贼·”·三教九流不入流的事情见得太多了,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不长歪就不错了。
“那个时候我太年轻,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生怕不一小心,大伙的命就被哪个路过的大侠或者十二连环坞其他寨给吞并了·” 谨小慎微,冷静现实,这样的性格在阮梅知晓自己身世后变得格外明显,她从不期待那个失踪已久生死不知的父亲会将她从困境中救出来,也不期待某一天自己会变成耀眼的凤凰,“后来,我遇上了少爷。”
穆雨能看得上眼的都是江湖名流,阮梅长期跟在身边,学到的东西不少,这份知遇之恩,说是恩重如山也不为过···游戏网游“本来我以为我在兄妹三人中算是过得最惨的,但后来才知道大哥和二姐过得更不尽如人意。”
“大哥从小被发配充军,还是那种被打压无出头之日的那种,神策军内部本来就乱,还有借机想让他死在战场的,于是他被打发去苍云卧底,在雁门苦寒之地镇守边关十几年。”
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虽是卧底,他在苍云却遇到了那么一群讲义气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长孙统领和军师更是不计出生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可以一展自己的抱负。
·“二姐在皇城没受什么苦,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皇宫内各种要命的阴私太多,行差落错一步便香消玉殒·”·宫斗实在长经验,荣义郡主能胜出,足以证明她的能力绝对不弱。
因为不想被困死在皇城一辈子再被皇家利用后半生幸福嫁出去作为交易品,她抓住机会嫁到了安家··实局越是混乱就对她越有利,混水摸鱼正是她的强项,况且对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二姐一生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遇到了安庆宗并心甘情愿为他孕育孩子,虽然她口口声声嫌弃这个来得不是时候的孩子,但那时时刻刻护住肚子的下意识举动已经将她内心的柔软暴露无遗。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父亲眼中最重要的夺位之事,在我们眼里,什么都不是·”·阮梅摩挲着已经温凉的茶水,修剪得干净利落的指尖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眼眸低垂,“我已经向少爷买下了父亲的命,正好谢伯伯要跟着源式家主源明雅回东瀛,父亲也跟着一起离去吧女儿亲自送您上船。”
李重茂将茶杯重重一磕,怒极反笑··“你这是在威胁我”·阮梅根本不接这茬,反而淡淡分析道,“父亲你在千岛湖的势力被全部拔除,在寇岛的一刀流也被设计引入丐帮全灭,混入狼牙军是唯一残余下来的。”
说道这里,她微微一顿,“源明雅要血祭狼牙军为神算改命,死的人越多,源明雅能改动得就越多,安禄山带来的十几万大军,是他的囊中之物,谁都跑不了。”
“如若不信,在这里待上几日,立见分晓·”· ·七十五·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人很多,理由却是各种各样,画风最清奇的大概要数建宁王李倓。
其他人诸如李复风夜北之类的军师智者一遍遍在脑海里演练各种细节务求将计划中的变化掌控住,或者宋森雪李承恩的之类行动带队老大,则是不断看着地图沙盘修正各个小队包围圈之间的行动误差,只有李倓是为了半夜奶孩子换尿布才彻底不睡的。
天光微明,已从长安地宫全数撤出的明教和红衣教隐匿在众人之中,躺了数个时辰连血液都开始凝固的狼牙军尸体突然诡异的动了动,昏暗的甬道中,不显眼的阵法符箓暗光一闪。
安禄山这次联合史思明的反叛号称有20万大军,实则不然,纵是有同罗,奚,室韦,契丹和突厥加盟,狼牙军也才15万,而且是安禄山掌7万,史思明掌8万··若细细分之,现今驻扎在长安城外的叛军不足10万,毕竟老家范阳得有人留守吧,分兵攻打拖住郭子仪等将军得有人吧,更别提狼牙军里还有山狼曹炎烈等拥兵想要自立的手下蠢蠢欲动。
在袅袅炊烟升起的时候,足有几十人合力才能推开的城门从内部缓缓开启,开门的狼牙兵浑身浴血,低额垂首,看不见面容,倒是没人发现他们已经成为了一具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戴着狼皮帽的安禄山意得志满,当先一骑率领史思明等人入了昔日繁华盛景的长安··脸色苍白佯装不适的荣义郡主成功将丈夫安庆宗留下来陪伴自己,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肚子靠在微微颤动着的安庆宗身上,两人目送鱼贯而入的狼牙军消失在缓缓关闭的城门之中。
她冷冷一笑,“那些开门的狼牙兵人人浴血,城门各处却干净得很,不见丝毫混战的痕迹,如此明显的破绽都发现不了,不过如此·”·安庆宗闭了闭眼,似不忍再看,“阿娘在哪儿”·当年在长安做人质的安庆宗能在安禄山反叛的时候保住一条命,是他娘亲康氏拼命换来的,要不是荣义郡主手眼通天又或者阮梅不想见见自己无缘相见的兄弟姐妹,康氏当年就不是诈死而是真的撞死在唐玄宗面前。
一个父亲不顾他的安危起兵谋反,一个母亲却是以命相护,再加上一个性格狠辣果断的妻子在耳边不断提醒,他最终倒戈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荣义郡主雍容华贵的站直身体,嗤道,“急什么,我还能亏待阿母再者现在危机未过,你也不想她卷进危险之中吧”·“二弟……”·“他在洛阳武牢关对付天策,山狼和徐军师都在,只要他没做什么得罪人的傻事,暂无性命之忧。”
还有句话荣义郡主没说出来,要想在安禄山死亡后掌控幽州,唯有一人是最大的阻碍——令狐伤··她眼中冷芒一闪,谁叫令狐伤武力值太高又对安禄山言听计从呢可别辜负她瞒着众人偷偷传去消息的‘心意’啊·这里不是久待之地,闲聊几句,安庆宗护着荣义郡主坐上马车离开了。
少顷,李无衣领着苍云小队将城门团团围住,其余各大门派弟子按计划将整个长安内城出口团团守住,不许进也不许出··长安城内,最早觉察到不对的是严庄··严庄此人贪财好色,脑子不坏,做事圆滑老道,而且还是一位识时务的‘俊杰’,靠这本事,他成功挤身狗头军师,和徐归道并肩。
徐归道却是有真材实学的大家,曾与天策军师朱剑秋以及浩气盟翟季真同为师兄弟,最后理念不合分道扬镳··现徐归道以令狐伤苏曼莎还有安庆绪曹炎烈向天策朱剑秋宣战,朱剑秋则以天策杨宁,浩气翟季真谢渊,苍云长孙忘情带弟子燕忆眉亲至对敌。
或许没人知道,长孙忘情看到历经风雨的天策府还残留下的无忌营内心有多触动··游戏网游·曾经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如今的子孙飘零,好在她终归还是有苍云这么个归宿。
长安城内人声鼎沸,喧嚣不绝,面对安禄山一众提刀溜马气势汹汹的不怀好意者,没人惊惶失措··严庄心里咯噔一下,不着痕迹把自己往安禄山麾下精英亲兵靠了靠,居然除了零星几个平民百姓,长安城内来往歇息的都是穿着各大门派服饰的弟子。
顺手的武器就放在桌子旁边,保养得锃光油亮,拎着酒壶茶杯的江湖儿女打量狼牙军就像在打量一块要从何处下口的肉··街道两边红与蓝径渭分明,喝得尽兴的丐帮弟子酒意上涌,痞痞的扛着自己的打狗棍凑到雉羽银甲红袍的军爷面前。
“老大,我可以选对手吗”·军爷抬起头,一道从眉骨斜切过鼻梁的可怖伤疤破坏了原本还算清俊的面容,纵使说笑,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
他搁下酒盏,绑着绷带着的左手背上露出鲜红的由两把斧头和骷髅绘制的纹身,他淡淡垂眼,握住了因为感受到杀气而有感而鸣的火龙沥泉,扯了扯嘴角··“动作利落点,别输给对而的耗子们。”
他的背后,抓好了武器的属下们不约而同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抢人头什么的,最喜欢的特别是抢浩气盟的人头·感受到对面的蠢蠢欲动,领头的纯阳道长也放下还余留微温的茶杯,长发被玉制发冠一丝不苟束好,白底蓝边的道袍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缀有璎珞的赤霄红莲刀鞘上,蓝色小鼎标制格外明显,修长有力的手指抚上剑柄··“兄弟们,别让对面的恶狗看笑话·”·“杀——”·随着不知何方喊出的指令,混战开始。
长安内城早已被赶来的各派弟子以及浩气恶人瓜分完毕,然而安禄山依然顺利走到了皇城,毕竟人数压制在那里··蚁多还能咬死象,出现在长安内城的这些江湖人士对上安禄山的几万大军只是杯水车薪。
未随唐玄宗离开的李承恩持枪拦路,七秀小七,苍云红衣佛爷王不空,纯阳祁进,丐帮尹放紧随其后··李承恩举起□□有力一挥,大声喝道··“擂鼓”·咚咚咚的战鼓响彻云霄,好久没有这么热血沸腾的李承恩哈哈大笑,□□划过锐利的光芒直指安禄山。
“安贼,可敢一战”·城楼上,李复和风夜北观望情势,不见李倓··李复只要一想起李倓抱着女婴一副怕她受凉而死活不来城楼吹风的傻爸爸模样,眉梢就一阵抽痛。
世人都说反差萌,深沉鬼畜的李倓变得这么傻白甜萌个毛他的眼睛都要被辣瞎了··明明已经不是单身狗的李复觉得自己被李倓毫不留情的糊了一脸狗血,他不禁深思,李倓那个熊孩子到底有多恋姐。
不过李倓人不到无所谓,反正建宁铁卫和自从杨国忠倒台就被李倓全手接管的神策士兵乌压压一片齐出,粗粗算来,也有万余人,算不错了··不是单身狗的李复很快就要感受到世界的恶意,因为皇宫内院李倓的住所处,秋叶青捧着明黄的圣旨抿紧了没有血色的唇,她无声哀怮的颤抖着,大滴大滴的眼泪在地上晕出一团团深色的痕迹。
已经哄睡了孩子的李倓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轻蔑笑了,他轻轻的拨弄着用各种玉石制成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那鲜艳的颜色也极受孩子的喜欢··“秋姑娘,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他吗”·秋叶青闻言浑身一震,那明黄的圣旨好像千金重,重得她再也托不住,砸到地上滚到一边。
绝望的呜咽一声,她受不了的逃出这间屋子,逃出那人嘲弄的视线,这样才不会自取其辱··李倓弯腰捡起那张本应尊贵无比的圣旨,视线瞄到那句‘传位于让皇帝之孙李复’,轻轻笑了。
让皇帝李宪,睿宗李旦嫡长子,初名李成器,高宗李治在位时就已经被册封为皇太子,那年他才6岁··后来武则天上位,又有韦后之乱,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有雄伟大治的人,李旦复位后,便把皇位让给有平定韦后之功的三弟李隆基。
李隆基和李宪关系不错,李宪一生大起大落却没受什么苦,最后逝世的时候,李隆基便追封他为让皇帝··唐玄宗初闻李复是李宪流落在外的孙辈惊愕莫明,李复这人极有才华,人脉关系网也大,又经历过南诏之乱助唐军良多,虽然是个江湖人,但是等他传位给李倓后给个丞相当当也算不错。
千算万算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消息,李倓又表示自己也要学学那位让皇帝让出皇位,自己则捞个贤王当当··皇子皇孙中出彩的不多,极具才华能在乱世之后收拾好烂摊子的最佳人选也只有李倓和李复,再加上李倓又确实提供了李复身为皇孙的证据。
唐玄宗考虑了半天,想到了让给他皇位的皇长兄,想到了被自己误会而杀掉的前太子李瑛,又想到了被自己亲手废掉的太子李亨,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在陈玄礼将军护送着离开长安时,留下了这张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读过的圣旨。
李复是不是让皇帝的孙子李倓表示他不知道,反正证据是曾在宫中任职的老无名提供的,作为被李复追杀得狼狈的‘受害人’,对于坑害李复这件事,他是一万个乐意。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李复就这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李倓拉下了火坑··至于秋叶青,要不是这个妹子不自量力跑来指责他拖累李复,还尽给她复哥找麻烦,他也不至于这么不留情让她看清自我。
他看人从不会错,这位秋家的大小姐也不过是长安富贵之家的普通民女,家中没什么根基,看上一个江湖莽夫算是下嫁,看上一个权贵,那就是恬不知耻的高攀··感情是真,追着李复上山出海远走关外也算毅力十足,但李复认识的都是些常人无法想像也不可能常见的高人达贵,秋叶青常年耳渎目染,便滋生了自卑。
她那么针对李倓,不止是因为李倓长年给李复找麻烦累得李复收拾善后,更多的是嫉妒,谁叫李复人生大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倓身上··游戏网游·嫉妒和自卑日益增长,在李复得知李倓重伤并亲自衣不解带照料了他大半年后终于到达了极点。
秋叶青做了人生最后悔的一件事,那就是去挑衅了那个从不怜香惜玉的鬼畜BOSS,前车之鉴可见那位被利用得彻底又死不瞑目的南诏皇妃··好在李倓现在养孩子收身养性了不少,没再多造杀孽,秋妹子只被虐了心没虐身。
这场结束了安史之乱在后世被称为雷霆之战的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血染皇城··狼牙军安禄山摩下精英领队有八大金刚,三大长老,两大军师··军师严庄已经见势不妙投降了,剩下的那个军师徐归道和逐日长老令狐伤以及摘星长老苏曼莎还有八大金刚之一的山狼曹炎烈一起拖在天策,而八大金刚之首阿史那兄弟早早带着哥舒翰这个战利品去和留守范阳的史朝义汇合了。
如此一来,跟在安禄山身边的八大金刚只余泽狼耶律燕,地狼独狐问俗,雷狼沙叱博,水狼尹索颜和火狼阿依努/尔··其中泽狼算是辅助,而地狼是军师徐归道的人,而徐归道现在和安庆宗还有荣义郡主同一阵线,所以当伤亡惨重的安禄山和史思明在手下的劝说下要从长安地宫逃走时,地狼泽狼这对情侣听从了荣义郡主的暗中嘱咐,没有跟随进去。
按耐着性子避开追兵,独狐问俗护着耶律燕躲了没多久,整个长安城由地底开始传出让人不安的震动,桌子茶椅甚至房间内的各种摆设都在摇晃中落得到处都是··这像极了地龙翻身,然而独狐问俗仗着艺高人胆大悄悄从地宫的某个入口潜进去一看,这才发现地宫里不止布满了数量可怖的火药,更可怖的是,没有生命的泥陶兵俑居然像被人操纵似的举着泥刀见人就砍。
长安地宫和秦皇陵相通,里面的兵俑成千上万,安禄山和史思明带来的残兵败将在兵俑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更有甚者,地上的尸体也成为反戈一击的利器··独狐问俗拼着一口气果断在地宫毁灭前逃了出来,也是他运气好离入口近,这才躲过一劫。
在长安地宫布下这个庞大的阵法的是源明雅,他用了足足几年时间,要同时操控这么多兵俑尸体简直耗尽了源明雅的心力,但是看着因为阵法悬浮在空中的多多因为被献祭的生命力开始恢复呼吸,便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神算多多在多年前为了算出李倓其姐的转世透支了生命,没多久便虚弱得只剩一口气,源明雅无法,只得寻到长安城底下阴气最盛的秦皇陵将多多的身体还有时间封印住,再用了整整几年的时间在长安地宫布下那个献祭阵法,并要求李倓将人数越多越好的祭品引入地宫。
李倓选的祭品是安禄山麾下的十几万大军,所以才会任由对方一直打入长安··现在一切都按计划实现了,献祭在继续,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阴阳之力还有生命力源源不断涌入多多的身体,源明雅原本那头漂亮的银色长发却一点点失去光泽,从发根到发尖,逐渐点变得苍白。
阴阳逆转,外面的世界骤然变色··天色暗沉,隐隐有紫红雷电长长劈下,狂风大作,仿若天毁地灭··在这种可怖的自然之力面前,人人都想避让,却偏偏有人踩着风雷好似御风而来。
一前一后两个银色的影子突破唐军和各门派的封锁杀进长安城,目标明确直奔秦皇陵直去··独狐问俗护着耶律燕纵身从那两人破开的缺口突破离去——果然和荣义郡主说的一样,会有人助他离开,可是他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两人。
逐日长老和摘星长老……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布满陷阱的死域· ·七十六· ·史记,天宝年末,安贼作乱,天现异象而灭之。
甭管这事实有多离奇,安禄山史思明领着手下将近10万的大军消失在长安城内城是众所周知的现实,比起无数因为战乱流离失所泪流满面喜极而泣的百姓们,参与了战斗的江湖人要理智得多。
至少看着安庆绪带着军师徐归道和山狼曹炎烈光明正大从天策撤兵来到长安没被围剿,就证明这事内/幕不少··有传闻说是安庆绪忤逆犯上,同唐军里应外合坑了他父亲,理由都是现成的,安禄山对另一个胡姬幼子宠爱过头,近些年来对安庆绪时时挑刺。
传出流言并暗中操纵的宫斗高手荣义郡主深藏功与名,这也是安庆绪极不喜欢这个大嫂的原因之一,被坑惨了··不过谁叫安庆绪的嫡长兄安庆宗是个文官,威信不够呢,而且比起自己丈夫,不坑小叔子坑谁。
重新回到皇宫内院,荣义郡主对那些窃窃私语不屑一顾,当初安禄山起兵谋反,为了安抚对方或者说警告安禄山他嫡长子安庆宗还在长安当人质,荣义郡主自请嫁入安家。
这一决定可是让不少人听了鄙视,话里话外多的是看这个没后台的郡主真窝囊,从皇宫这个火坑跳到另一个深渊··荣义郡主只是在众人嘲讽中冷笑连连,这些鼠目寸光之辈又怎懂她的算计,只有笑到最后的那人才是最后的赢家。
她会看中安家,当然是因为安家有翻本的潜力,名义上安禄山是狼牙军还有范阳的最高老大,实际上兵权却是掌握在安庆绪和史思明史朝义父子手上··审事度时处事圆滑,安禄山做得不错,然而实打实的军功,靠的却是安庆绪和史家父子。
建宁王和那个不知为什么找上门来认亲的异母妹妹阮梅都奠定安禄山嚣张不了多久,大势所趋,她能动手脚的便只能是保住安庆绪和史朝义,这样安禄山失败,他们才不会如丧家之犬难看逃离。
要走,她也要光明正大平平安安的从皇城再次离开·披着厚实的毛绒披风,荣义郡主搁下上好的茶杯,手指白嫩纤长,脸色虽带了长途跋涉的疲倦,却还是白白嫩嫩的,这足以说明她在漠北范阳住的那一年被保护得很好。
安庆绪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嫡亲大哥妻奴的帮荣义郡主将性凉的茶给换成了补汤,这也是他讨厌这个大嫂的第二个原因,妻奴的大哥简单没眼看··荣义郡主不是个好脾气的,被安庆绪一瞪,也冷笑着准备毒舌,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这小叔子脸上新添了一个道血痕,仔细一看,衣甲也有些破损,像是经过了一场激斗。
游戏网游·“怎么了”·“不关你的事”·安庆绪火气很大——他脸上的伤怎么来的曹雪阳打的·本来想着山狼指挥众人攻击天策主府无暇分/身护花,安庆绪就偷偷跑去将食了软骨散内力全失的曹雪阳给当成战利品转移,哪想到曹雪阳一直不动声色默默等待脱围的时机,借此机会和安庆绪打了一场,顺利逃走。
要知道内力没了,从战场上打拼多年的杀人枪法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天策北邙山地型曹雪阳太熟,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她逃脱成功是很正常的事··同样是从小战场打拼出来的安庆绪气得两眼冒火,人他没吃到嘴不说,连自己引以为傲的马背功夫也输了人,这仇他记下了。
陆陆续续的,作为主战场的长安内城被清理干净,埋在地宫的尸体没人去挖,光是外面的狼牙军就是个不少的数字··史思明的尸体找到了,其他狼牙精英的尸体也凑得差不多,唯有那天闯入地宫的令狐伤和苏曼莎不见踪影,据说那两人在秦皇陵塌陷前,带着安禄山闯了进去。
没错,整个长安地宫,唯有秦皇陵是唯一的活路,因为源明雅在最里面用阵法开辟了一条通往外面的传送阵··这个传送阵的出口在寇岛,由当初来帮忙的那群长不大的小鬼和小邪子还有莫菲留守接应,这事阮梅知道,也告诉过荣义郡主,并预定下了安禄山的尸体。
别笑,安禄山的尸体可是很受欢迎的,比之被红衣教明教还有源明雅看中的伊玛目也不多让··要在坑杀几万狼牙军当祭品这个前提下抢走安禄山的尸体,有能耐的大概只有令狐伤,正好也可有机会除去令狐伤,荣义郡主便偷偷让人将消息给身在天策的令狐伤传去。
不负所望,令狐伤带着苏曼莎和安禄山成功抢在地宫道路塌陷前进了秦皇陵,剩下的,便是等寇岛那边传来消息了··安禄山的失踪只有顶头老大才会心烦,眼看快要错过年节,流离失所的百姓们忙里忙外搭起简易的夜市,大量烟花花灯零嘴络绎不绝的制作出来,当天就挂满了那条简陋又热闹的夜市。
就算紧赶慢赶回门派也会错过年节,各门派弟子所幸留下来搭把手,聚在一起凑个热闹··有不甘寂寞的七秀坊姑娘收了利剑舞起了扇子,粉色的水袖甩得行云流水,带出百姓们阵阵叫好。
旁边彻底沦为陪衬的长歌弟子不动声色的加快了曲子的节奏,惹来七秀姑娘不屑的挑眉,莲步轻挪,战意昂然的合上了节拍··两人正斗得不亦乐乎,猛然加进了一个吹笛的万花医者,即合了琴意,又不会让七秀姑娘觉得突兀。
这边热闹还没看完,那边一个喝闷酒的藏剑少年突然眼睛一亮,抄着一面大旗便扔过去··“如此良辰美景,你我何不一战解忧·”·旗帜不偏不移落到军爷的马前,接了巡视任务的军爷一眼就看到拦路的那个熟得不能再熟喜欢抢据点的死对头,不苟言笑的黑眸深处笑意一闪而过。
“放马过来”·跷着脚悬坐在枝干上的丐帮弟子一手好酒一手鸡腿,乐呵呵地看着被一堆想要算命求吉卦百姓包围水深火热的纯阳道长,再看看门可罗雀卖五毒黑暗料理,川蜀特辣火锅和孜然小鱼干羊肉串的地方,啧啧摇头。
不过没关系,人不受欢迎宠物凑··抱着竹节啃个不停的熊猫滚滚,异眸纯种波斯猫,还有特别听话会带出莹莹光芒的灵性蝴蝶,顿时就把注意力拉过来了··当然,谁都没料到会杀出一匹黑马。
热闹喜庆的锣鼓敲得整条街都能听到,然后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个脸色严肃身着玄色盔甲的苍云弟子们全都腰系红带双手舞着红稠,比列队训练更认真的敲锣打鼓扬长而去。
尼玛,苍云军和扭秧歌这种组合,画风也太……魔性了··“哎呀呀,不能亲见其他人此时此刻的表情,也算人生一大憾事了·”·出谋划策的风北夜靠在城楼上凉凉看笑话,他的身边,无缘无故被秋叶青抛弃留书出走的李复很是莫明其妙,为毛老婆突然就没了·“秋妹在哪里”·“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小妹执意要走,谁又拦得住”·“我去追。”
“那可不行,新皇陛下,你要收拾的烂摊子可不少·”·“新皇”·“很快就是了·”·风夜北一拍掌,就有建宁铁卫出现,将突然软手软脚踉跄了一下的李复给架回了皇宫。
在热闹喧嚣传不到的寺庙中,哀恸过度而病倒在床上的唐玄宗一阵猛咳,却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来,来人,水……”·病得昏昏噩噩的唐玄宗没发现不对,嘴里被灌进了冰冷的茶水,顿时胃部一阵抽搐,伏着床沿吐得头昏眼花。
刚怒极要呵斥服侍的人,却见到了一张熟悉的,不可能再出现在他面前苍老的脸,瞳孔不禁猛然收缩··“你,你不是死了吗”·老无名也即是王毛仲嘶哑着嗓子轻笑,毫无恭敬之意的就这么坐到唐玄宗那张龙床上,惊得玄宗慌忙后缩。
“救驾来人”·病得有气无力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整座寺庙就像一张黑幽幽的大口,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你,你做了什么不对,还有谁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犹如困兽般焦躁的唐玄宗愤怒得青筋暴起,转瞬又因为情绪激动而咳出血来。
“孤,朕,咳咳,不会放过你们,咳……”·王毛仲饶有兴趣的看着唐玄宗声嘶力竭,却并没有给他提供任何线索,任由他疑神疑鬼将身边亲近之人逐个下罪,他当年就是这样被对方恩将仇报送上死路的。
“不会有人来了,这里只有你和我·”他故意恐吓的放出杀气,“最开始陪在你身边的是我,最后陪在你身边的也只有我,不论是武惠妃,杨贵妃还是高力士,统统都是你留不住的。”
游戏网游·“你,你到底想做什么”·“苟富贵,勿相忘·”王毛仲低低的笑,有带着乌黑的血丝从嘴角溢出,“陛下贵人多忘事,奴才可是记到心里的。”
唐玄宗本名李隆基,是唐睿宗李旦的三儿子,在武则天称皇的那段时间,李氏皇族人人自危,年少的李隆基身边只有王毛仲这么一个算是的亲信的手下··后来李旦复辟李唐皇室,又经韦后之乱,王毛仲跟在李隆基身边鞍前马后的冲锋陷阵,九死一生,终于护得李隆基坐上了那九五之尊。
李隆基壮志未酬时笑言苟富贵不相忘,然而人啊就是忘性大,一旦掌握了生杀大权,便会变··为了好名声,他第一个杀的,便是知道他太多秘密又挡在他面前为他竖敌太多的王毛仲。
已经退休在家觉得后半辈子可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王毛仲接到圣旨时还疑心自己在做梦,可惜事实不会因人的意志而改变··所以曾经显赫一时的御前红人王毛仲死了,江湖上多出一位老谋深算喜欢玩弄情报的老无名。
唐玄宗张大着嘴虚弱的想说什么,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恐惧,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冰冷僵硬,那是死亡的感觉··王毛仲目送他的前主子死不瞑目,这才带着笑意闭上眼,微微起伏的胸膛缓缓平静。
建宁王不会允许他走出这扇门,可惜他不知道,他并不想走出去··尖啸的烟花冲上高空,然后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火花,不知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富豪搬来这么多烟火,整个天空都好像在下金色的雨一样。
天空金色的雨下了很久,整个长安城不管距离多远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去凑热闹的谷之岚安静的收拾着自己的医疗用品,雪白的长发披散下来,挡住了那张温婉年轻的脸。
祁进面无表情的站在树杆的阴影后,像块失去了灵魂的石头··就在刚刚,烟花在天空炸开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那位恶人谷十恶之一肖药儿的独女,恶人谷赫赫有名的小毒仙肖天歌吻了谷之岚,嘴对嘴的那种。
世界观破碎,瞬间死机的祁进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对谷之岚有愧,希望给她最好的照顾,却意外牵动了情愫·然而两人之间阻隔的太多了,灭门之仇,身为杀手的黑历史,曾经上司姬别情的劝阻。
·种种阴差阳错,在谷之岚满眼含泪说出那句‘不如相忘于江湖’时,似乎就已经注定了结局··祁进自认给不了对方幸福,所以只敢远远的注视,看着这个饱受打击的年轻小姑娘一步步变得成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谷之岚手中得到救赎的人数变得比他杀过的人还要多,看着那个浅浅而笑的温婉女子,他越发自卑··他希望对方能够找到幸福,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肖天歌·当初这个恶迹斑斑手上人命丝毫不少的女人缠上谷之岚时,他就去警告过,然而这个小魔女反而越发放肆,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拔剑了,却被设计得招来了谷之岚不解的劝阻。
前段时间他忙于皇室政变一时抽不开身,哪想到一回来就看到这么刺激人的画面——那个恶人谷的魔女终于向谷之岚下手了·谷之岚打包好行李,发现祁进还呆立在树后,不由得深深叹息。
“我要回万花谷了·”·“你,她,你和她……”·“不管你和她有什么仇怨,逝者已矣,放下吧·”·“死,死了”·在弟子面前威严无比的祁进突然就结巴了,他提心吊胆这么久,就等来了这么一个虎头蛇尾的结局,这不逗人玩么·谷之岚替肖天歌理了理遮住脸的披风,露出那张尤带笑意的睡脸,她静静的依偎在谷之岚怀里,再也不会醒来。
“你知道她对你……”·谷之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无法给予相同的回应,就不要给对方希望·”·“哪怕她快死了”·谷之岚点头,祁进好似受不了打击的退后好几步。
也就是说,谷之岚清楚自己的心意,所以在肖天歌吻上去的时候才没有拒绝··“一百多种我从未见过的毒/药蛊物,几个月的时刻相伴,一个占有欲浓重生命也在倒计时的恶人谷人,在最后还是没有取走我的性命,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的重要性超过一切,包括自己蠢蠢欲动的本能。
祁进无言以对,只能默默伫立在原地,看着谷之岚搂着肖天歌的尸体,驭马缓缓往万花谷走去··雪白的发丝垂落到肖天歌安静沉睡的脸上,谷之岚还能想起对方把玩自己长发的嚣张肆意,她不会哭,因为她并不是失去了什么,而是得到了对方珍而又重的感情。
“你说过你想随我回万花谷,看看我长大的地方,然后在那里长睡不醒·”·抿了抿唇瓣,还可以想起双唇相触时那灼热的感觉,那是一个浅浅的不带情/欲的吻,却包含了那人所有的感情。
“我也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恶人谷吗终有一天,我也会……”·喃喃细语渐渐消逝在寂静的黑夜中,单骑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逐渐融合在一起,不再分离。
 ·END· ·春江水寒,裹着厚厚大衣的船工忙上忙下,将一箱箱远行所需物资拉上船··大病初愈的多多在一边和来送行的叶琦菲话别,此次一别,不知是否还有再相见的机会。
最终,一个大大的拥抱伴随着一句承诺永远不变··“若是源明雅对你不好,别说隔着这面海,就是千山万水,我也能将你抢回来”·源明雅低低的切了一声,多多抿嘴笑得欢快。
和源明雅同行回东瀛的还有谢云流和李重茂等人,阮梅在这里不稀奇,倒是方轻崖带着妻子郭月华也来了··游戏网游·谢云流静虚一脉自洛风死后便逐渐凋零,大部分死在寇岛一刀流手上,留下的也多入了恶人谷。
李重茂和谢云流已不再年轻,能活多久是个未知数,当年谢云流对中原心怀怨恨而创立的一刀流,最终却害死了想要出海追随自己的大部分徒子徒孙··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也没意义,此番谢云流跟随源明雅回东瀛,一是和对方有约定,一是为了彻底根除一刀流这个祸害。
方轻崖对这位只闻名少见面的祖师恭敬行礼拜别,算是以慰师父师伯们的在天之灵··阮梅也双手一揖,礼貌有余恭敬不足,神色淡淡··“各色上等布匹丝绸五箱,上好茶叶三箱,陶器玉石两箱,黄金一箱……”习惯性的报出一大串数字,阮梅伸手捋顺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这些东西足够父亲剩余的日子衣食无忧了。”
李重茂被这像似施舍的话语气得差点拂袖而去,若是早知此等孽女的存在,早就掐死了··对于这些恼恨迁怒的目光,阮梅视若不见,能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并遇上那些重要的人,她的确要感谢名为父亲的那个人,所以她救他一命,至于其他的,她又何需理会。
船工吆喝着升起风帆,顺风而行,大船很快消失在水天一色中··送行的人各自离去,郭月华和方轻崖要回丐帮,因为前去长安援助的丐帮弟子以及郭岩快回来了,郭月华迫不及待要拿父亲练手。
叶琦菲收到父亲传讯要将不吃不喝心如死灰的令狐伤带去藏剑养伤,据说这位令狐伤是大庄主叶英故友的弟弟,能帮则帮··令狐伤是随着源明雅和多多一起出现在寇岛的,一同出现的,还有安禄山的尸体和令狐伤手上那紧紧拽住的一截属于苏曼莎的饰物。
当时见势不妙,源明雅第一时间就护着多多从传送阵离开了,至于紧随其后的令狐伤等人在秦皇陵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成了无人知道的秘密··安禄山的尸体被一分为二,远在长安的荣义郡主和建宁王等人收到了安禄山缺了脑袋的尸体,而那颗用防腐剂保存良好的脑袋则血祭在颜真卿的墓前。
莫蕾安静的撑着伞站在那里,血眸依旧死寂,她的身前,伏在地上痛哭的越真宵万分狼狈··她早就死去,却被人生生从死亡中唤醒,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束缚在这个尘世。
将她唤醒的生母死了,异母的弟弟不久前也死了,情人也从疯颠的边缘恢复过来并大仇得报,然而她还是得继续因为他人的意愿继续活着··阮梅将安禄山的脑袋送来时姿态极低,这是有求于人的姿态。
本来莫蕾就对没有保护好自己弟弟的穆雨迁怒在心,身为穆雨贴身侍女兼发言人,阮梅差点吃了闭门羹··不过她还是被打动了,就因阮梅那句话··“蓉蓉命悬一线时我不在她身边,感谢莫蕾小姐施以援手,这次前来还有个不情之请,望莫蕾小姐珍重自身,长命百岁。”
·维持莫蓉蓉生命的那株灵植受控于莫蕾本体,生死共同,百毒不侵··短短几次见面,阮梅很容易便能看出莫蕾早已心存死志,莫蓉蓉还很年轻,她不愿意对方就这么英年早逝。
阮梅没有掩饰自己,莫蕾很轻易看穿了对方··“你喜欢她”·“心甚悦之,恨不能以身相替,然力所能及甚少·”·阮梅苦笑了一下,她甚至不知道那姑娘时不时撩拨自己到底是真心还是玩乐就这么陷了下去,直到她差点失去她,那种担惊受怕的恐慌代表了一切。
先爱上者先输,她输得起··“莫蕾小姐,请珍重·”·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恳求,阮梅随之离去··莫蓉蓉早就回了恶人谷,在寇岛接应源明雅等人的莫菲和小邪子在听闻少谷主的死迅后也赶了回去,大概少爷不久后也会带着那人去恶人谷,她只需要在那里和心爱的人等着就好。
春雨连绵,莫蕾被人从身后抱个正着,冰冷的湿气和灼热的吻同时落下,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呢喃··“蕾儿,蕾儿,别离开我·”·莫蕾轻轻叹了口气,手里的雨伞被风吹落,滚了很远。
世事总不尽人意,唯有活着,果然是最难的一件事··新年伊始,先皇去世,新皇登基··来历不明的新皇据闻是流落江湖的皇孙贵胄·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半分不信,皇宫内院阴私太多,弄虚作假的事还少么·国危当头,没人傻得去揭露这个事实,然而危机过去,不少人心思都活络了。
小动作不断捣乱的皇亲,义正严词当面质疑的文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武将,还有想飞黄腾达献上美人计的墙头草,怎一个乱字可表··这还只是朝堂,江湖纷争也不断,即将结束联盟的浩气恶人,野心勃勃想在中原争一席之地的明教红衣教,荣义郡主和安家兄弟掌控的漠北狼牙军和苍云天策的彼此斗争等等,也没一个好相与。
家事国事天下事,又岂能事事尽如人意··若说李复有什么能值得众人不约而同的将他坑下水,责任感绝对是第一要素··君不见因为那无形无象的责任,李复纵横江湖,管了九天私事又管国事,追得那些恨他牙痒痒的人如败家之犬。
新皇上任三把火,要彻底根治唐玄宗留下的烂摊子必要伤筋动骨,大批官员被降职流放,就算新鲜血液一时半会儿经验不足,在长歌门和万花谷那些高人的教导下,用不了多久,他们便能撑起这个国家的一片天。
东奔西跑各处支援战场已经成为过去,各门派通通表示要好好休养生息,总算能闲下来的谢渊习惯性召集七星坛主开会,然后发现大问题了·穆雨他连同莫玄英,又不见了·说好的在万花谷调养身体呢说好的一起回落雁峰呢说好的让玄英再叫一声叔父呢·谢叔叔觉得自己很受伤,他差点想去穆天磊的坟前大哭一场,奈何不能啊谁叫他认错了侄子·游戏网游·况且他得到消息,王某人连同穆雨的那位管家侍女皆赶往恶人谷,如此一来,穆雨的行踪了如指掌。
“雨儿定是带着玄英去恶人谷了可恶”·桌子被砸得哐啷直响,翟季真眼明手快把茶杯捞起来,避免了它们粉身碎骨的下场。
七星们不以为意,谢渊为那两个熊孩子头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人家夫夫都光明正大结了婚还秀着恩爱,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消息最为灵通的天璇影摇摇头,打破了房间内还算轻松的气氛。
“谢盟主还是做好心理准备,穆雨,怕是入了恶人谷便不会回来了·”不灭烟传来的消息不会作假,虽然这件事还没传开,不过也快了,“莫玄英在将渡启舍利子送回少林后便失了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位万花谷的陈姑娘却很确定的放出了死讯。”
“什么”谢渊大惊失色的拍断了桌子一角··其他人,包括一向冷静自持的林可人都皱眉望来··月弄痕凝眉一瞬,又缓缓展开,“若此事为真,雨儿哪会像现在这样平静”·穆雨对莫玄英感情如何,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若玄英真不在了,穆雨还不发疯崩溃·影在厚厚的面具后啧了一声,也不藏着掩着,反正莫玄英这一死,浩气恶人绝对会有大变动。
“穆雨在狼牙军覆灭的那天晚上回了落雁城,将府库里的黄金带出去振灾,又买了大量烟花放得夜如白昼,可把府库那个管家吓得半死·”·说着他拍拍手,在外面等候已久的管家战战兢兢上前来。
不待他人问话,这管家就哆哆嗦嗦说开了··“少盟主,疯,疯了”·“胡言乱语”·就算认错了人,好歹也养了这些年,习惯性听不得任何人说穆雨不好的谢渊没忍住,又拍断了自己身下的椅子扶手。
管家被这一吓,反而吐字流利起来,不敢抬头一股脑说完··“少盟主两只眼睛红得吓人,他还时不时对着手上一把剑自言自语,还,还笑了笑了”·穆雨此人在浩气本就是以冷漠残酷扬名,莫说见他笑了,平时对人也是爱理不理的。
听上去没什么不对,在场的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别说见过穆雨笑,就是见着穆雨像只开了屏的花孔雀一样绕着莫玄英团团转的崩坏样子他们都见过,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重点。
月弄痕或许抵不上军师那样行军布阵诡计多变,然她心思细腻,绝不会漏掉细节重点··微微一想,她有了个可怕的念头,忙不慌追问··“那把剑什么模样可有明显标识”·管家沉吟片刻,果断回道。
“剑身好似缕刻着飞龙,对了,还有北斗七星·”·月弄痕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疲惫又头痛的按住额头··“怎么,可有什么地方不对”·谢渊急切追问,月弄痕古怪的扯了扯嘴角。
盟主什么时候能变得更聪明点绝对是军师把他惯坏了··看不下去的翟季真叹了口气接茬,“盟主,你可见过穆雨用剑”·谢渊瞬间摇头,那孩子出手就是凝雪功,要不就是化掌为器。
“既不用剑,又哪来的对一把剑说说笑笑,形影不离”·对哦·“况且听了对那剑的描述,盟主你真的忘了那是谁的剑吗”·飞龙环绕七星,七星龙渊剑当年他送给雨儿然后成了玄英的佩剑玄英·谢渊豁然站起。
为什么听闻玄英的死讯穆雨没闹出什么乱子·眸现异色,带着玄英的遗物自言自语,这分明是,分明是接受不了这个消息,疯了啊·虽说他认错了侄子,但好歹也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心性不坏,再加上他和玄英又是那种关系,他又痛又急。
“你们留守浩气盟以防万一,我去趟恶人谷·”·说完,急性子的谢渊拎着□□就跑了··得了,这样的盟主,在不在都一样··林可人持剑起身,向其他人颔首示意。
“我也去,求个心安·”·月弄痕点头,“我去趟万花谷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找到问题症结或是源头,才不会在某一天陷入死局。
被人念着担心着的穆雨却并没有发疯,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清醒过··自从那天落下血泪后,他的双眸赤红,再也恢复不了原本的黑色··他不在意,连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戾气都好似被封入刀鞘变得无害起来,或者说,更加肖似王遗风。
这一切,都因毛毛在他身边··是的,只要毛毛在他身边,他不用像过去那样死命寻找,不管是什么模样,什么状态,不管能否交谈,他都不会感到孤独甚至绝望。
想到这里,他习惯性的抚弄腰间的七星龙渊,得到回应的轻颤··毛毛已经做到了他对他的所有承诺,却是他自己纠结心魔错过太多··若不是他心绪不宁,被毛毛挑开隐秘心结而失常,他又怎会注意不到毛毛的反常,最后竟让他连他后悔得连补偿的可能都没了。
圆月黄沙,套着铃铛的骆驼晃悠悠的走着,不远处,高耸泛着微光的三生树上挂满了三生结··每一对相爱的情侣都可以在这里写下自己和爱人的名字期许三生,这样的地方穆雨却是从来不信,与之相反,毛毛那个小傻瓜却很喜欢。
毛毛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有忘,在他们分开的无数个日子,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断的回忆··那个小笨蛋提过这颗三生树,那么他做了什么,穆雨猜也猜得到··他在三生树下找了三天三夜,从那成千上万的三生结里顺利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游戏网游·红绳拧出的那个漂亮同心结下,写有“莫雨”和“穆玄英”的小木牌让他轻笑起来··字如其人,毛毛的字迹却始终遗留着幼时他手把手留下的痕迹,那是谁也抹灭不掉的,被他烙上的属于自己的痕迹。
属于他的东西,谁也抢不走,甚至走丢了,也会找回来,这种好似被人送上全世界的满足感不要太足··但是不够,人心永远是贪婪的,不过短短时日,他已经开始想念毛毛温和的叮咛,温暖的身体还有深切内敛凝视自己的双眸。
来日方长,他不急··穆雨很讨厌染血,手套鲜少离身,但是和毛毛在一起后,手套就成了碍事的小妖精··他很喜欢肌肤相触的温热和生命的鲜活,也习惯了手指轻抚七星龙渊剑身的那抹冰凉。
可惜世上总有不断作死的炮灰,穆雨漠然一笑,便让他们尸骨无存好了··“我倒是不知道,明教的圣女什么时候有了可以一起私奔的对象·”·本来就懒得管闲事,这些人偏偏作死到他面前,还挑衅的爆了杀气。
于是在陆烟儿惊悚的目光下,烈日炎炎的沙漠中,薄冰顺着人体蔓延而上,顷刻之间雪雾爆开,活生生的人便没了踪影··穆雨完全没有好人做到底的觉悟,他才没心情探究陆烟儿被挟持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冷冷瞥了她一眼,转眼就消失在了漫漫黄沙中。
陆烟儿黑线片刻,忍不住苦笑起来,阳光太刺目,让她感到晕眩··虽说挟持的人已经死无全尸,但同时可以救她一命的解药也跟着化为乌有,还真是福祸相依··昆仑苦寒,万年不变的雪白,寒风彻骨,却让穆雨感觉不到冷。
漫天风雪中,他撑着伞悠闲跨过昆仑和恶人谷的交界线,踏上三生路··红褐色的土地尤如血凝,荒凉萧瑟的环境熟悉又陌生··尸菜地果然如毛毛所说的那样多了不少品种卖像都极好的青菜,顽童书院扩大了不少,远远瞧去,屋内摆满了放满书的木架。
原本属于兽王的兽王殿被机甲兽占领,看来昆仑派内斗让‘掌上乾坤’的李文山不堪其扰而入恶人谷的事不假··没入烈风集,穆雨穿过层层机甲封锁去了小少林。
小少林再也不是他熟悉的模样,高壮的胡杨树枝繁叶茂,挡住了石壁上的佛像,枝杆上缠满了开满花苞的藤萝,相信过不了多久,便能见到一副繁花盛景··房间一尘不染,简洁素雅,鲜少能找到毛毛曾生活过的痕迹。
出得门来,不知何时阮梅莫蓉蓉还有莫菲安静伫立在门外··进了烈风集内谷,饱含恶意的视线扫来,手指在七星龙渊的剑身上游离不定,系有小木牌的同心结成了腰间雪凤冰王笛的吊饰,艳红的色泽很是显眼。
他不慌不忙,脚下有细碎的冰晶在蔓延,如若有不长眼的靠近,下场绝对是冻成冰雕无法动弹··烈风集盘旋而上的最高处,便是王遗风的住处,在这里,可以俯看整个恶人谷。
悠扬的笛声顺风而下,穆雨也没去打扰,径直站在屋外,望着明明荒芜无比却处处透露出渺小希望的恶人谷,心情从未有过平静··这并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恶人谷,却是毛毛生活了数年的地方,每一分改变,都让他觉得新奇。
笛声不知何时停止,王遗风负手而出,把玩着手中暖玉制成的玉笛··“如何”·穆雨头也不回,带着硫磺味的山风吹得他衣袍翻飞。
“恶人谷,我回来了·”·王遗风眯起眼,在灿烂的阳光下,仿佛看到了玄英透明的身影坐在穆雨旁边的房檐上,摇晃着双腿,系得高高的马尾下,是少年不知愁的笑容。
穆雨修长的手指滑过剑身,冰冷的器物让他感到满意又不满足,血眸平静到可怖··“和他一起·”·总有一天,他能再次拥抱住那个人,任何东西都不会成为阻碍。
 ·番外一· ·生老病死,谁也躲不过,但世间往往有例外··陈月披着宽大的袄子,由身后之人推着轮椅出了门··轻轻咳了两声,换来身后人温声安抚,鬓白长发垂落到失去光泽满是皱纹的手背上,不由感叹一声时光无情。
恍惚着,好像她从一个迈入江湖的小菜鸟到如今只是眨眼间,而不是50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能清楚感觉到死亡在逐渐靠近,并不恐慌··她的人生已经足够波澜壮阔,况且她有自己的事业,也有相伴一生的爱人,子孙相敬,没什么不幸福的。
唯有一点最为遗憾,她青梅竹马的友人遭逢大难,她却什么忙也帮不上··穆雨和莫玄英,她最羡慕的两个人,任何人都无法插/入其中,就连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就像落雁城当年那场大婚,一个许诺生死不离,一个回应永生不弃,短短八个字的承诺,两个人都做到了··50年的时间能改变的事情很多,比如曾经和长歌门以及七秀坊并称三大风雅之地的万花谷现如今改名药王谷,而陈月,就是创立药王谷的主人。
当年万花七圣还有东方谷主还在的时候,名盛一时,但时光无情,在谷内人走的走散的散之后,唯有陈月舍不得她师父宇晴种下的那片花海,留到了最后··行医济世本就是万花弟子本份,在先后有了医圣孙思邈,活人不医裴元,妙手回春谷之岚,千针圣手陈月之后,万花谷就在世人的默认下,成为药王谷。
说起变化大,就不得不提恶人谷了··王遗风领导的十大恶人已经成了过去,在经历了浩气盟少盟主穆雨死情缘而进击成恶人谷谷主莫雨后,不过十几年时间,恶人谷彻底扭曲成了养老谷。
想想曾经的十大恶人是什么德性/吧·死情缘屠城的雪魔,专门猎杀年轻女子保持年轻的明教前圣女,喜欢念经说教一有反抗就逼人食自己人肉的和尚,为了雕刻而解剖人体的艺术家,以毒攻毒来治伤的毒医,偷东西不算还喜欢烧毁其他珍宝的小偷,不光折腾杀父仇人还把自己折腾得没有人样的恶丐,因为管闲事而死了情缘从而特别憎恶那些嘴里说着正义的黑鸦,还有一个专职各种隐密消息专职暗杀的隐元会小头目,可以说,曾经的莫玄英算是恶人谷排行十大恶人唯一的例外。
游戏网游·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王遗风的徒弟,因为武力值而公认的少谷主外,这个少年的行事作法和恶人谷特别违和,特别像谷主从浩气盟拐来炫耀的战利品··关于这点公众认可度太高,待到浩气盟那边放出了他们的少盟主穆雨之后,恶人谷彻底无语了。
两方少谷主少盟主画风完全不对是怎么回事王大大谢大大你们当初抱错了孩子吗·后来四大恶人叛谷,换上的替补人员一个赛一个无语。
全身都是毒但是特别软萌喜欢撒娇的毒神小邪子,王遗风的大徒弟,名不经传甚至经筋尽废连普通女子都不如的丁丁——打擂靠的是爱人唐无乐,守擂也是唐无乐,之后嫁人生子从不管恶人谷之事最后香消玉殒有人挑衅其十恶位置,也被唐无乐扁回去了。
还有那因为私奔被浩恶两方追杀却大大方方回恶人谷夺得十恶之名的雨楚夫妇,怎么看怎么觉得画风新奇··至于之后传来的浩恶双方少主在落雁城喜结连理,大大方方从众人面前跑去度双人蜜月之类的,已经被打击过头的恶人谷觉得自己的神经锻炼得还不够。
战乱开始了,浩恶双方联手了,结果一年左右就平定战乱,尤其是最后平乱的方式……也太特么玄幻了·这是武侠游戏不是修真玄幻游戏OK·战争结束,结盟结束,还不等恶人谷众人继续和浩气盟打打杀杀,少谷主莫玄英失踪乃至死亡的消息彻底传开。
然后,然后穆雨失心疯般抛下一切成了恶人谷的谷主,并改姓莫雨,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神展开给跪了·那一段腥风血雨浩气恶人一同炸了的黑暗时期丝毫没动摇莫雨的地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就如当年莫雨第一次入恶人谷然后血染三生一样,这次莫雨入谷依旧雪染三生。
明明恶人谷旁边就是火山口,偏偏莫雨就有这个能耐六月飞雪,所有来找茬的入了恶人谷简单快吓尿··冰天雪地的恶人谷太可怕,尤其是知道这冰雪源于凝雪功……这得多强大的内力才能造成火山包围的恶人谷冰雪不化啊·摔莫雨究竟是不是人啊·不战而屈人之兵,莫雨完全做到了这点。
后来昆仑派机甲爱好者李文山跑来霸占了兽王殿,明教左护法沈酱侠在米丽古丽莫明其妙暴毙后跑来恶人谷养猫,一个康念在雨卓承和楚小妹的顽童书院里当琴乐的老师就算了,整个恶人谷唯一的平安客栈也失守,血眸死寂的活死人莫蕾带着丈夫越真宵入住,吃饭喝酒掀桌打架的好日子一去不返。
但凡有人闹事,越真宵一个江逐月天扔过去,然后,没有然后了··退了休的王大大霸占了小逍峰,附赠一个屡战屡败隔三岔五就去撬莫雨墙角的谢萌主··谢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什么都没了,那把玄英的七星龙渊也得给我埋到穆天磊的墓边去·谢渊赖在小逍峰和莫雨一耗就是十几年,浩气盟在先后失了谢盟主,少盟主之后渐渐不支,之后摇光坛主月弄痕有孕在身被尹放接回丐帮休养,开阳坛主林可人开始学着自家剑圣师父到处挑战磨厉心境更攀高峰,天玑坛主翟季真虽然不用替谢萌主收拾烂摊子了,但被新皇征用去收拾皇家的烂摊子……·张桎辕这个副盟主本身就不是好斗之辈,不然也不会和纯阳吕祖成为忘年交并在当年谦让之下成为副盟主,眼见浩气盟人心渐散,恶人谷这些在莫雨的领导下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为了不给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借机生事的机会,他便解散浩气盟,云游天下了。
浩气盟没了,司空仲平也回了丐帮,唯有天璇影依旧神秘莫测,不过据不可靠传闻,恶人谷那位不灭烟极有可能是影所扮,真正的烟已经被影所杀··当然这些都是谣传,真正的真相是,影死皮赖脸的跑去自家同胞弟弟烟那里同居了,恶人谷见到的那个烟,偶尔是烟本人,偶尔则是影心血来潮扮演的。
莫雨不管杂事,所有一切皆是莫雨座下莫蓉蓉和阮梅两位婢女负责,两人武力值虽然在恶人谷排不上名号,却很有手段,说是翻手云覆手雨也不为过··自从莫雨入了恶人谷,陈月一直想找机会去看他,无奈前几年各种危险不断,亲友师长甚至恶人谷那方莫蓉蓉和阮梅都拒绝陈月的提议,她只好忍耐。
后来游历江湖之时,陈月遇上了自己命定的姻缘——长孙世家的孙少爷长孙笑,得其相助,终于偷摸去了恶人谷··也是凑巧,陈月去恶人谷的日子,正巧是谷之岚每年固定来恶人谷毒皇院义诊的日子。
毒皇院本是肖药儿的父女三人兼无数被他抓来炼药试药的住所,后来肖天歌肖天水兄妹先后病逝,肖药儿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如此,也无人敢踏入肖药儿的领地半步。
也就是这个时候,半分功夫不会却一路行医的谷之岚入谷了··谷之岚一生劫数多难,少时全家被灭,受惊后被舅舅裴元带入万花谷细心调养仍是起效甚慢··渐渐的,谷之岚总算摆脱阴影,开始学医济世。
因为厌恶打打杀杀,虽然体内内息不弱,却是半分武术不会,后来又遇上了对她千般好万般迁就的祁进,情愫暗生··哪知后来获知真相,祁进就是那个害得她一夜之间成为孤儿的杀手,所有对她的好都是出于愧疚的补偿,她受不住打击,一夜白发,决定和他相忘于江湖。
之后她便遇上了肖天歌,任性骄纵的女子却把世间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这份情,她会还··医者仁心,一视同仁··对谷之岚来说,恶人谷和其他地方的人没有区别。
每年她都会抽出一定时间来恶人谷替肖天歌看望肖药儿并调养身体,顺便给上门或是找茬或是求诊的病人医治··有雨卓承楚小妹明目张胆的护着,莫蓉蓉和阮梅又暗中教训了一些刺头,再加上肖天歌给了谷之岚一具百毒不侵的身体,谷之岚待在恶人谷的时日,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时日渐长,恶人谷便也习惯了谷之岚的存在,每逢谷之岚入谷之时,上门求医者络绎不绝··初入恶人谷的陈月目瞪口呆,长孙笑知道得更多一点,前因后果一讲,引着陈月趁机入了内谷。
游戏网游·入了内谷,要是莫雨还不知道,那阮梅这些年在恶人谷就真的无作为了··陈月被莫蓉蓉亲自引到小少林,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小少林整个住所好像时光凝质,花期长开不谢,地衣青葱,还兼有转个不停的水车的小池塘里锦鲤不少。
莫雨还是他们分别那样,血眸乌发,年及弱冠,一手珍惜的抚弄七星龙渊,一手把玩着系着小木牌同心结的雪凤冰王笛··未见之时,陈月简直迫不及待,但真的见了面,却又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她知莫雨想要的是什么,她所做的一切对莫雨来说都可有可无··“小月,我很高兴你来看我,毛毛也很高兴·”·陈月不由哭笑不得,喂喂喂,她可没看出莫雨有哪点高兴,不就是顺着毛毛的话哄他罢了。
恶人谷一行,她终于心事已了,不过经年,便答应长孙笑的求婚··大婚那天,莫雨出谷,嚣张指使莫蓉蓉和阮梅送上珍贵贺礼,所有礼单加起来竟压了长孙家的聘礼一头。
陈月大囧,莫雨这是来踢场的么?然而下一句话却让她抚额叹息。·“如若你对你新婚妻子不好,不出百日,我便让你尸骨无存,举家不在·”·莫雨还是这么凶残啊亏她还听说莫雨性子变软了,谁造的谣·好在她丈夫没被莫雨凶神恶刹的性格吓住,依旧温文有礼,不然她好事告吹,一定要杀上恶人谷抢走七星龙渊狠狠在毛毛耳边说上莫雨一大堆坏话报复·如今50年过去,他们夫妇仍旧恩爱如初,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想到此处,她伸手抚上背后丈夫的手,很是慰藉的拍了拍,换来对方年华老去,却仍是让她心动的微笑··转过落星湖,小桥尽头便是谷之岚和肖天歌合葬的墓,墓前还摆着新鲜的祭品,想是来人刚走不久。
就如同谷之岚活着时每年都会去一趟恶人谷,祁进则是每年都会来药王谷看她,谷之岚和祁进先后离世之后,便由祁进的弟子替师父来谷之岚墓前扫墓··大限将至,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莫雨。
莫雨已经自恶人谷失踪20余年了··当年之事她不清楚前因后果,只知莫雨中了陷阱被人围攻,人没事,但自动护主的七星龙渊却承受不住极大的力量碎裂··七星龙渊之与莫雨代表什么,她很清楚,果不其然,失了七星龙渊之后,莫雨彻底发了疯,那处被人精心设计的区域成了鬼域,草木不长,生灵不存。
之后莫雨便从世间消失了,任凭所有人怎么寻找都无法寻觅··最后,怎么都无法从莫雨手中抢回七星龙渊的谢渊只拾回了七星龙渊的碎片葬入穆天磊墓前,长叹。
时光流逝,相信莫雨未死的人越来越少,时至今日,还活着的,就只剩陈月一人··她牢牢记得当年她替莫雨把脉时那奇怪的不似凡人的脉像,以此来证明莫雨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未曾失忆,那么在她逝世前,莫雨一定会来见她最后一面·微风拂面,陈月再次忍不住轻咳,长孙笑便决定将人送回房间休息··突兀觉得不对,长孙笑猛然抬头,便见远处悄无声息走来一黑袍覆面看不见容颜的年轻男子,纵使那男子肩上坐着一个玉雪可爱的3岁小男孩,他仍是警惕挡在陈月身前。
“阁下不请自入药王谷,有何见教”·那黑袍男子呵呵一笑,声音几分冷凝几分性感,听在长孙笑耳中也有几分熟悉··“自是来见故友。”
长孙笑想不起这声音熟悉是因为什么,陈月却是面色俱变,忍不住拽紧丈夫的手··“是你吗”·“是我·”·没觉察到对方敌意,又是妻子的故人,长孙笑识趣离开。
待到长孙笑身影不见,那个玉雪可爱的3岁孩童才挣扎着自黑袍男子肩上滑下,小胳膊小腿的朝陈月扑来,软软糥糥的声音稚嫩宛若撒娇,语气却如小大人般佯装成熟··“小月。”
话音刚落,那小人儿脸上便露出沮丧神色,似是对自己的语气有所不满,可爱的样子让陈月蠢蠢欲动··陈月虚咳一声止住笑意,忍着黑袍男子刺目的视线拍了拍孩童的头,认真凝视着那张带着几分熟悉的幼童脸,唤道。
“毛毛·”·孩童不好意思应了一声,就见陈月抬头望向黑袍男子,眼中惊慌担忧喜悦闪烁不停,不由伸出小手拍了拍黑袍男子··软糥可爱的声音暗含不满,“小雨”·黑袍男子低笑一声,再次将那孩子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扶上肩头,这才揭开黑袍兜帽。
乌发滑落,双眸凝血,容貌俊美极盛,正是莫雨··陈月瞳孔收缩,半晌终于半是了悟半是叹息··“果然·”·时光完全没在莫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陈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莫雨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毛毛虽然年龄稚小却死而复生,还有什么能比这更重要。
“恭喜·”·莫雨不置可否,毛毛稚嫩的脸庞浮上红晕,他羞涩的笑笑,转问道··“小月,你还好吗”·陈月微微一笑,伸手将垂落的华发捋到耳后。
“我很幸福·”·故友相见并过得很好,她心中最后的遗憾也没有了··此生何幸·· ·番外二· ·安史之乱已经过去6年,自太原成功反击之后,唐军总算有了足以全面反攻的底气。
不过这些国家大事带来的喧嚣没有纷扰到留守落雁城的穆玄英,夏去秋来,炎热还未完全散去,他依旧紧紧裹着毛茸茸的披风,皮肤透出不正常的苍白··作为浩气盟的少盟主当在前线以身作则杀敌,而不是因为三阳绝脉发作只能留守落雁城。
游戏网游·只是他的身体由不得他任性,他也不想让谢叔父和浩气盟亲友们在战场上因他的病而分神··前几天听闻天璇坛主影断后身受重伤不知所踪,穆玄英带人前去支援,没料到影毫发无伤,更送回他找了快半年的从不离身的佩剑——七星龙渊。
七星龙渊是他少时来到落雁城某个生日收到的来自谢叔父的礼物,剑身缕刻着五爪游龙和北斗七星,代表谢叔父一片望子成龙的殷切之心和与浩气七星同在之意,他自是十分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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