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同人)垩土时代 by 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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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同人)垩土时代 by 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3)
·“我怎么觉得有点后背发冷·”赵启平尽量不动声色地往胡八一这边靠了靠,“他们要用这么多人命换什么”·下一副壁画里,忽必烈站在白色的大帐前面,手里握着金色的令箭,面前匍匐着许许多多衣服华丽的人。
忽必烈追求的无非是征服世界和长生不老,和每个雄心大志的皇帝都差不多,问题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实现过··胡八一无言地搂住赵启平的肩膀,他已经知道孛儿只斤基金会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了——那支黄金令箭。
 · ·47、口头禅会互相传染· ·壁画到了此处就是最后一幅了,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两边的石壁变成了白色的泥土·胡八一不敢托大,用探阴爪取了一点来嗅嗅,又小心翼翼用指尖捻了一捻,那土滑润潮湿,又十分细腻,是白膏泥无疑。
白膏泥不算稀罕物事,学名叫微晶高岭土,要烧造上好瓷器的话白膏泥是必不可少的材料,蒙古人以白色为尊,喜欢白膏泥亦不奇怪,只是塞上草原从没听说哪里产这样东西,大约还是劳民伤财远路运来的。
胡八一估算了一番他们下来的时间,心里有了几分明白,对赵启平说:“这密道果然通着湖底,这回跑不了啦·”·赵启平从包里摸出蜡烛来,跃跃欲试道:“在哪儿点”·“待会儿的,现在还没到地方。”
胡八一使狼眼手电一照,原本只能容两人并行的密道此时往两边阔成喇叭形分散开去,最后形成一个大厅似的穹顶,许多骨殖散乱在地下·他近前看了看,发现都是牛羊马匹,刀痕或在脖颈,或在胸口,一击致命,都是殉葬的牲畜,就示意赵启平跟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那些骨头经过几百年早就酥脆了,刚刚踩上去就化作齑粉,赵启平不怕骨头,走在胡八一身后左看右看,没几步便从一堆骨殖中拎出把长剑来,试验着一拔,只听得呛啷啷一声响亮,剑光竟如秋水也似。
胡八一回头看了看,笑道:“你小心点,别砍了我·”·赵启平把剑交给他:“你拿着比我管用,前边肯定还有,按着武侠小说,可能还有武功秘籍什么的呢。”
他们这次本来就装备不足,牧民倒是家里有猎枪,但一来这东西金贵,二来他们和牧民语言不通,本地牧民不肯相信外国人,到最后也没买成,所以称得上武器的不过是两把工兵铲和各自的军刀而已,对付粽子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胡八一见这剑寒意逼人,银光闪闪,就接了过来,手腕一扭在空中左右劈了两个剑花·赵启平咦了一声:“你还会耍贱”·胡八一开始没听出来,还挺高兴:“那是,我从小就特别会耍剑……诶不对,嗲赵,你这可是话中有话啊”·赵启平盒盒盒地笑得直咳嗽,笑声不大,可是在这大厅里激起了一浪又一浪的回声,又忽远忽近的,像四面八方有十七八个赵启平同时在笑。
胡八一越发觉得这地儿邪性,伸手把两个人腰上的安全扣又拴在一起,怕赵启平丢了··再往前走就是人殉了,骨头明显比刚才边缘地带那些细上不少,从姿势上明显能看出来是双手绑在后面再一刀割喉,和牛羊什么的也差不多。
地宫的入口就在人殉最密集的正中,白森森的骨殖中间突兀地矗立着一座纯白的蒙古包,十分高耸,顶部和穹顶连为一体,看起来像是无数白骨悄无声息地对着这座营帐匍匐行礼似的。
走到近前才能发现这蒙古包是用高岭土垒的,内部空间并不大,祭桌前方又是一条斜斜通往下方的通道··“这他妈成了土拨鼠了,得钻几层啊”胡八一嘴里嘟囔,往通道里丢了根冷光棒,见四壁都是泥土,十分光滑,并没有机关埋伏的痕迹,这才往下走去。
赵启平跟在他后面,脖子根儿后头汗毛直竖,总觉得有人在后头跟着他们,频频回头看了几次,又没见什么不对的·忽然他后颈上一凉,像是有什么物体运动带起了风,赵启平本能地觉得危险,拔出军刀回手就斩,也不去看自己砍到没有,拉着胡八一就往前猛跑,差点把胡八一也带倒了。
他们跑出去十几步赵启平才敢偏头用余光看一眼,冷光棒幽蓝的光照出半条惨白色的怪物,身上还有一环一环的纹路,前端一张巨口,正向着他们追来,巨口里黏答答滴着馋涎,落到泥土上只听得嗤地一声,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赵启平一边狂跑一边痛恨这个破地儿连个岔道都没有,胡八一就镇定得多,边跑边在包里掏东西,摸出个瓶子看了一眼顺着肩膀往身后丢出去,过了几秒钟脚下的土层微微震颤起来。
“歇会儿歇会儿,不跑了,”胡八一靠着洞壁喘气,“你他妈怎么比我跑还快,这不科学”·赵启平跑得腿都软了,差点一头栽倒,胡八一拽着两人腰上连着的那根绳子又给拽回来,手里的狼眼肆无忌惮地往后头满地翻滚痛不欲生的那怪物上照:“蚯蚓没眼睛,别怕。”
“蚯蚓你家蚯蚓……”赵启平看看后头那怪物的直径,又看看自己,在腰上比量了一下,“你家蚯蚓比我还粗啊”·“变异嘛,八百年的蚯蚓成精变人也不奇怪。”
胡八一干咳了两声,“我估摸着它靠吃虿蠁活着,虿蠁醒一次它也跟着醒一次·”·“对付蚯蚓的药你也有”赵启平看看拼命往土里钻的那条白色的肉虫,又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我开始以为是蛇来着·”胡八一挠挠头,“实践证明,雄黄朱砂对付蚯蚓也一样灵,哪怕是比你还粗的蚯蚓·”·好在变异蚯蚓似乎习性还算温顺,现在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土里,赵启平一屁股坐在地上,没坐上两分钟想起现在那蚯蚓很可能就在他下方的土里,又噌地站起来。
胡八一知道他大概是挺膈应这个,拍拍他后背递过去瓶水,两个人分着喝完了··这回赵启平坚决要走在前面,没走几步就突然停了下来,胡八一刹车不及撞在他后背上,还以为是前面又出现了什么怪物,先把赵启平扯到自己身后,反手把剑鞘里的剑拔出来横在自己身前。
赵启平表情有点不好形容,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五十个以上的“卧槽”或者“牛逼”,他折了根冷光棒扔到前方的黑暗里,一片金灿灿的光辉升腾而起,像要把两个人的眼都晃瞎。
成吉思汗,蒙哥,拖雷,忽必烈……一代一代的蒙古大汗在欧亚大地上纵横捭阖,恐怕没人能确切地知道孛儿只斤家族掠夺了多少财富,他们眼前的这座黄金窟无疑是其中的一部分。
赵启平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但这一刻他和胡八一一样,有点儿傻了·· · ·48、只要有个粽子吓唬着,人人都能唱到HIGH C· ·“孛儿只斤……黄金家族原来是这个意思”赵启平本来觉得自己像在幻觉里似的,一走神就咬了自己腮帮子,比掐大腿疼多了,这总不可能是做梦。
他用狼眼手电又扫了一圈,视线所及的每一寸都金光熠熠,这是真正的黄金屋,从天花板一直到他们脚下就没有其他任何一种颜色,连墙边竖着的十几副铠甲都是黄澄澄的。
“得亏是王胖子没来,丫那个审美是不能要了,就好个金链子金镏子什么的,恨不得弄条一斤半的金项链戴着·要是让他看见这地方,非把地板都撬起来不可,”胡八一比赵启平稍微冷静得早一点,拿探阴爪敲得墙壁叮当直响,细瞧瞧上头还好像刻着花纹,并不是完全平整的,“要我说,你住这儿正合适,我把你往金屋里那么一藏,啧啧,富贵”赵启平知道拦不住这人犯贫,也就由他去。
屋子中央有具棺材,不是内地常见的一头大一头小的形状,而是浑圆粗壮,好似一根树干,正是蒙古秘葬里的所谓树棺:取大树从中对开,挖空树心,尸体置于其中,再放些死者生前的爱物做殉葬,最后把树合拢,以木钉固定后下葬。
不过这黄金屋里样样都是金子的,就连树棺也金光闪闪··胡八一看见了这棺材就有些技痒,从包里掏出蜡烛来竖在东南方向点着,伸手摸了摸树棺外表,又使探阴爪叩了叩,这回却不是金属交击的清脆叮叮声,而是发沉发闷的夺夺声。
他试出这棺材内里是木头的,只外表包了层厚实金箔,便用探阴爪的爪尖划开金箔向下撕·纯金原本质地就软,又只是金箔,不几下就被胡八一扯到一边,露出里头两人合抱粗细的树干,赵启平在一边拿狼眼手电给他照着,不经意间看到树干一端刚才被探阴爪划出痕迹的地方隐约闪着金色光泽,便问胡八一:“这木头里也有金子”·胡八一先看了看,眯着眼睛拿掌心去摩挲了十来下木头,收回来一闻有股幽甜芳郁的香气,笑道:“金丝楠木,好东西,十三陵棱恩殿的楠木殿柱子也没有这么粗的,没个千八百年的根本长不成,回头削一块带走,做个手串什么的也值不少钱。”
“这就是忽必烈的棺材”赵启平看了看木头的粗细长短,摇头道,“这里面的人个子不会太高,大概不是·”·“就算不是忽必烈,也是忽必烈的大老婆小老婆什么的,”胡八一用军刀尖把木钉直接别断,打算上手开棺,“总之都是封建统治阶级,打开看看再说——你往后点,万一是粽子呢,别让它扑着。”
·说话功夫胡八一已经把树棺推开了多半,棺材中腾起一阵灰尘,还有种极难闻的腐臭味道,赵启平饶是已经退开几步也忍不住要捂鼻子,胡八一更是紧敛着眉头屏住呼吸。
这棺材一直用金箔封着,里头的尸气无处散发,自下葬积存到今天,他不敢托大,推开棺材便向后仰去,不让尸气直接喷到自己脸上·就在胡八一视线离开棺材的瞬间,自棺里跃出一道佝偻着的黑影,高不过三尺,遍体斑斓,十指蟠曲如钩,动作快逾闪电,径向胡八一胸口抓来·赵启平情急之下把狼眼手电朝那黑影扔过去,没打中,落到地上咕噜噜翻滚几圈把墙边的铠甲给带倒了,哗啦啦响得好不热闹。
他这边手电脱手不要紧,原本最亮的树棺处就成了盲点,只凭一根眼看就要灭下去的冷光棒照出个大概轮廓,乌漆墨黑的一团,也看不清胡八一怎么样了·赵启平咬着嘴唇把军刀拔出来往上冲,心想胡八一这个乌鸦嘴,成天又是粽子又是并骨的念叨,到底念叨出个粽子来,今天看来就是拼命的时候了谁知刚冲了两步,胡八一喘吁吁地发了话:“嗲赵……你倒是把,手电,捡起来啊”赵启平喜出望外,想绕过树棺去捡狼眼手电——这玩意儿质量相当过硬,摔了老远还亮得很正常——可惜脚下一绊,差点栽进树棺里去。
天旋地转间他觉着有个毛茸茸冷冰冰的东西贴着自己脸颊蹭过去,刹那间浑身汗毛直竖,嗷地一声尖叫出声··他平常说话嗓子低,尖叫起来倒是毫不含糊,加上黄金屋本身就不算太大,震得胡八一耳膜嗡嗡直响,手里掐着的那东西更是痛苦不已地扭曲成一团。
好在赵启平自知失态,叫了几秒钟就停下,捡了手电回来先往胡八一身上照·那黑影儿不知是个什么种类的粽子,大体也有三分像人,但手长垂地,浑身无数紫绿红青的大块斑点,两枚獠牙有一寸多长,往外淌着的黑色脓汁都落在胡八一手上。
此时被扼住了挣扎得极其剧烈,胡八一小臂发着抖,不知是疼的还是不剩多少力气了··“别照脸,照到眼睛上我得瞎半个钟头·”胡八一眯着眼睛躲开狼眼的雪亮光柱,“你把它脖子砍断了先就我手掐的那地儿”·赵启平深吸一口气举刀就剁,这一刀拼尽全身气力,本来以为这东西也和旱魃似的皮硬如铁,真碰上了才知道比那个软多了。
刀刃从后颈进去把脑袋砍掉之后余力未消,眼看就要挥到胡八一身上,胡八一再一次后仰躺倒,躲了开去,扑通一声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斜一眼赵启平说:“……平常在床上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叫过”··赵启平惊魂未定,又在那东西身上戳了若干次,把沾满黑色脓液的军刀在自己鞋底上擦了两下:“可能是因为你没有这玩意儿吓人”·“……他妈的,没想到金丝楠木里是个山魈粽子,赔大发了。”
胡八一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朝赵启平弹了个响舌,“糯米拿出来给我敷上,小心点别碰到·”· · ·49、视死如生和向死而生· ·赵启平低着头往密封袋里倒糯米。
尸毒不算重,如果带了手套完全能挡住,但这事胡八一没打算说,他发愁的是要不要现在就原路返回·倒斗他是主力,手上的尸毒再轻也起码得拔一个小时,到那时候天也快亮了,鸡鸣天亮不摸金的规矩又破不得……·正愁着,赵启平拎着他两只手插进密封袋里,把袋口在手腕上固定好,顺手呼噜了一把胡八一的后脑勺:“你别动,老实待着,我总觉得这里应该还有条道,外面那么多殉葬的不可能是为了拜个猴子的。”
“那是山魈,不是猴子·”胡八一解释道·山魈原本就比一般猴子凶多了,今天这只加上药物炼制成粽子专扑生人的更是闻所未闻,可能还是元代的一个创新。
赵启平边听边站起来往树棺里看,除了树棺中段有个两尺多的空隙之外,两端好像还有东西,用白色毡子裹得严严的,隐约能看出有个圆型——可能是头颅,但未免太小了一些。
他伸手隔着毡子摸了摸,叹口气对胡八一说:“是幼儿,或者是婴儿,卤门都没合上·”·胡八一看过许多用小孩子做殉葬的墓了,心肠比他硬得多,当下问赵启平:“你敲敲棺材底下,看看是不是空的。”
赵启平依言一试,果然下面有个极大的空间传来回音·胡八一手指在糯米里来回地梳,让尽量多的糯米接触到自己的皮肤,点头道:“好,等一会儿我就下去,估计下面这层才是真正的地宫所在,这黄金屋不过是迷惑人用的而已。
忽必烈心机很深嘛,外头故布疑阵,又有虿蚃和大蚯蚓,任谁走到黄金屋这里也会心神大乱的,然后……”他两只手都不能动,下巴向冒着黑水的山魈指指,赵启平心领神会,接着说下去:“然后一开棺就被山魈迎面一扑,更加凶多吉少,就算勉强逃得性命,也不会再留心棺材下方有什么,八成搜刮了金子就跑——”·他本来就站在树棺旁边,边说边把棺内两具白毡包裹的孩尸轻轻挪出来放在地下,右手握住军刀往棺底劈去。
金丝楠木不像黄花梨是硬木,质地较软,故此刚才胡八一用探阴爪就能抓出挺深的印痕,赵启平也只劈砍了数十下就将棺底砍出一条指头宽的缝隙,从下方透出股阴寒来·他并不停手,挥着军刀将那缝隙越凿越大,胡八一满脸纠结地站起身,看着地上的木屑直心疼:“这都是钱啊……”·“下头值钱的更多,”赵启平已经熟练掌握了胡八一的思维模式,说服力非常强,“再说了这么大根木头你拿得出去么,就算拿得出去,你能拖着木头走到国境线么,所以,”他咔嚓一声砍下块尺把宽的木板,那洞口看样子能容两个人进出了,赵启平抬头看看胡八一,下颌绷紧成个不容辩驳的坚硬角度:“我先下。”
“嗲赵,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赵启平置若罔闻,把背包卸了,手扶着棺材沿就要往里下·胡八一急了,用肩膀把他抗开,胳膊肘支起来往他肚子上怼,最后干脆扑倒在他身上,脸贴着脸,没等说话先恶狠狠亲了个实在的。
先是牙齿和牙齿磕出砰地一声,然后胡八一毫不温柔地把嘴唇牙关撬开,舌头直接探进去胡乱舔吮了一圈,最后咬着赵启平嘴唇泄愤似的用牙尖磨,眼看要咬破了又松开:“你这臭脾气,怎么他妈这么犟等一会不行吗拴着绳子再下不行吗宁等三分不抢一秒知道嘛”·“就跟你脾气多好似的”赵启平也狠咬了口他嘴唇,真咬,上来就咬出血了,胡八一把带血的唾沫又送到他嘴里,“等下去又能等出什么结果眼看就天亮了,不如拼了。
如果都像外面的机关那个难度,我大概还能应付·”·“那我们一起下去,反正都这样了,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别想玩个人英雄主义·”胡八一沉膝跳上棺床,指挥赵启平把两个人的腰紧紧捆在一起,粗大绳索的另一头拴在树干末尾——也没有别的地方可拴。
他试了试绳子的韧性,最后把绑在自己背上的金刚伞郑而重之地交给了赵启平,叮嘱他道:“一旦下去,不论什么情况,别慌,先把金刚伞撑开了护住自己,听到了”·赵启平点点头,握着伞柄运了半天气,终于没忍住,扬起来往胡八一的屁股上抽:“都这时候了,咱能有点正事儿吗”·胡八一挨打挨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腰以下大腿以上毫无间隙地贴在一块儿,自己的某个部位又确实有点耍流氓的嫌疑——·“尿憋的。”
胡八一表情淳朴又诚恳,“再说不是快天亮了么,晨勃是自然生理现象·我这个岁数,要是早上毫无动静你觉得正常吗·”·“闭嘴。”
赵启平瞪他一眼,不太凶·胡八一忍着没亲过去,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去搂住他,看了看东南角上那根蜡烛,烧了三分之一了,火苗子晃得厉害,但是没有灭。
“好了,走吧·”他说··他们对视一眼,跳了下去·本来可以用安全扣控制下落速度的,但胡八一的手现在没法儿用,指望赵启平现学现卖又不可能,最后胡八一想出来个办法,每隔两米打个绳结,赵启平只要拉住安全扣不松手,绳结就会在通过安全扣的时候略微停滞一下起到减速作用,如果需要再往上爬,绳结还能当成落脚点。
事实证明这个拍脑袋拍出来的办法并没派上什么用场,他们在空中的时间不会比眨眼一次的时间更长,然后就双双摔倒在地毯上··赵启平连打开金刚伞都忘了,手忙脚乱去掏狼眼手电,按亮了先往地上照。
确实是地毯,白色底色,织着金色的图案,有莲花、白螺、吉祥结等等·胡八一看了看四周,这里跟头上的黄金屋风格太不一样了,整体看起来……就是个大一点的蒙古包。
· · ·50、你好啊,薛禅汗· ·一个深藏在地底的蒙古包——他们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世面就算是不少了,但这么个透出日常生活气息的蒙古包还是有点让人无法理解。
以中间的树棺为基点,西面放着马鞍皮鞭辔头,壁上还挂着弓箭和弯刀;东面放着奶桶和几案;北面是供着长生天的供桌;南面是厚厚的皮毛堆在一起做成的床铺……一切陈设方位和他们在绿洲曾经住过几晚的那个蒙古包几乎毫无二致,除了正中应该是火塘的位置现在放着棺材之外。
棺材的形制和他们刚刚毁掉的那一口差不多,只不过外面没包着金箔,漆黑漆黑,看着就像根烧焦了的树干,要是这么一想的话,放在火塘的位置似乎也合情合理·火对于蒙古人意义极为重要,是最珍贵的财产。
家里最小的儿子会在名字后边加上“斡惕赤斤”的称呼,意为火的主人,也由他继承上一代的财产——成吉思汗的小儿子拖雷就继承了成吉思汗生前大部分的土地、牧场和军队。
但忽必烈生前最喜欢的是嫡长子、太子真金,可惜白发人送黑发人,真金死得比忽必烈还早了几年·最后忽必烈的皇位竟然也传给了真金的儿子,用儒家观点看当然没有任何不妥,按照蒙古风俗就有些说不通——包括这处更像是阳宅的阴宅在内。
反常为妖,说不通的地方说不定就有危险,胡八一谨慎地绕着穹庐形的墓穴走了一圈,赵启平跟在他肩膀后面半步负责用手电照明·和头顶上的黄金屋不同,这墓穴直接挖在土里,没有壁画装饰,裸露着细腻的白膏泥,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可能有其他的密道机关。
“嗲赵,给我把这玩意儿拿下来·”胡八一朝他挥挥手上可笑的密封袋,已经变黑的糯米在袋子里刷啦刷啦地响·尸毒不能算是完全拔干净了,他一双手现在又疼又痒,动一下就扯着半截胳膊都麻,但他们没时间等下去了,而且能觉出疼未必是坏事,至少说明神经还是好的。
胡八一赌的就是他们能在短时间内搞定这里,然后重新拔毒,赵启平也知道这一点,虽然不甚赞成,还是过去给他解下了密封袋··胡八一没敢上手,只拿手腕内侧贴了贴赵启平的脸,笑笑:“待会好东西尽着你挑。”
“我可不知道什么是好东西,只要我们能平安出去就算老天保佑了·”赵启平皱眉做了个手势,好像有什么恶心的东西在他手上爬过去似的,“你想过外面那些虫子怎么办吗。”
“我什么时候坐过蜡,你就瞧好吧再说,我还等着你观音坐……”他怕赵启平翻脸,自觉把最后那个字吞了回去,嬉皮笑脸摸出探阴爪来,搂住赵启平的肩膀晃了两下,“好了好了不闹了,你给我照着点。”
探阴爪正中一指本就是为开棺设计的,扁平有刃,顺着接缝的地方很容易就楔进去个爪尖,用不着蛮力,遇到有阻碍的地方爪尖停下来一挑一别,两三分钟胡八一就把九枚筷子粗细的木钉全数挑断。
他手上不敢使劲使猛了,干脆抬脚蹬住棺盖一头用力,没想到竟是纹丝不动·胡八一不信邪,又加了几分力气,棺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可仍然没有移动哪怕一寸。
“等等,还有钉子……”赵启平旁观者清,手指在棺木头尾两端的位置上分别点了两下示意,特意换了下狼眼的角度偏斜着照过去,隐没在木头里的两枚核桃粗细的铁钉就闪出点儿金属的光泽来。
“可够狠的,忽必烈难道下葬的时候就尸变了”胡八一看着棺材两头咋舌,别管忽必烈是头朝哪边,必然有一个钉子是楔进他脑袋去的。
损伤皇上龙体——哪怕是死了的龙体——不管哪朝哪代都是大罪,唯一的理由大概就是入殓的时候就已经至少有了尸变的前兆,此处位于湖水下方,又被一座黄金屋压着,五行失调,金水大盛,木火不足,如果忽必烈真成了粽子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到了这时候再临阵退缩不是摸金校尉的一贯作风,赵启平默默从包里拽出黑驴蹄子站在边上如临大敌地运气,胡八一拔出军刀来开始撬钉子,撬着撬着自己没忍住笑了:“嗲赵,你不说你是唯物主义者吗”·“事实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赵启平晃晃手里的那根玩意儿,干燥皱缩了之后很难看出它长在驴身上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上次这个还是,嗯,挺好用的。”
每根钉子都有将近两尺长,整体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不是俩人的感觉失了灵,总觉得要比普通的金属更冷一些·把它们完全起出来颇费了一点时间,事实上第二根钉子起到一半棺盖就可以活动了,胡八一难得谨慎了一回,先是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接着把剩下那半截也拔出来。
赵启平紧张得要命,眼睛圆滚滚盯着棺盖,手里的狼眼手电好像随时又要扔出去似的··这次只要轻轻一推,棺盖就落下去了,里面盖着一层华美之极的锦缎,和地毯上一样织着各式各样的吉祥图案,微有起伏,能看出大体上是个人形。
胡八一伸手把锦缎掀起来,下面还有一层,连揭了十数层才见到一副零落的骸骨,颅骨完整——额心果不其然有个手指粗细的洞——肋骨末端就已经缺失了不少,但胡八一和赵启平暂时留意不到这些细节,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棺材里的两颗珠子吸引了。
两颗珠子都在发着光,不像狼眼手电那样雪亮雪亮的,但比油灯蜡烛之类要亮得多,一颗珠子在白光中微微带一点黄,另一颗则微带一点淡红色,都有桂圆大小,分别落在棺材两侧,和一堆细小的骨头混在一处。
“握在手里的买路钱……这也未免太多了一点,交多少过路费都有富余·”胡八一喃喃道··“‘径盈寸,纯白而夜光,可以烛室’……”赵启平愣了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这他妈不会是随侯珠吧”· · ·51、终于见到了大BOSS……的一部分· ·随侯珠作为能跟和氏璧相提并论的宝贝——有个成语就叫“随珠和璧”——知名度实际上是差了很多的。
和氏璧一贯自带各种离奇传说,不管是被先后削去两只脚的卞和,还是王莽篡汉惊天一摔不得不用黄金补上缺角,听着都比“救了路边一条蛇然后蛇叼着珠子报恩来了”更有戏剧性。
何况和氏璧被琢成传国玉玺之后一直传承有序,直到唐末才在兵变中不知所踪,而随侯珠只在汉朝之前的竹简中才有语焉不详的记载,最细节的不过是赵启平刚刚背出的那句话而已,没想到误打误撞,他们真在忽必烈的棺材里看到这么颗能当灯用的珠子,难怪要往随侯珠上想。
·至于那颗泛着淡红的珠子,虽然一时认不出来,想必也大有来头·赵启平带着手套,行动便大胆了许多,上前把两颗珠子都捡到手里,又十分好奇地对比了一番。
和随侯珠比,这颗显得有些缥缈,光晕如梦如幻,握在手心像是能照透皮肉一般·胡八一笑道:“这个可不是那些老外要的,我们就勉为其难收着好啦,总不能专门利人毫不利己,白跑一趟什么也不拿是不是。”
赵启平撇撇嘴,从包里拿出两个密封袋把珠子装好了放进去,这东西就算拿出去了估计都没人敢问价,不光是买不起的问题,现在文物保护越来越严,大手笔的黑市交易几乎绝迹,可不是只能自己留着玩么。
既然薛禅汗忽必烈如今已经只剩下这堆骨头架子,什么软尸香捆尸索一概是用不上了·胡八一将骨头挑到棺材角落,探阴爪顺着棺底细细篦过去,没划拉几下就在糟朽得看不清颜色花纹的锦缎碎片里捞出一条食指粗细的东西。
这玩意儿头尖尾阔,大概有一尺多长,尾端还有三条沟槽,粗看确实像支箭的形状,只不过现在上头蒙着一层黑紫色的阴翳,不知道是尸液还是别的什么··这一翻腾,墓穴里的腐败臭气何止比刚下来的时候浓了十倍。
赵启平被熏得有点眼泪汪汪视线模糊,想伸手去拿又有点犯膈应,胡八一啧了一声儿犯欠:“我还没说是不是呢你就拿,万一是个痒痒挠呢”·赵启平没回嘴,他好像听见了点什么动静,似乎很远,像是某年去九寨沟也不是什么地方听到的瀑布声,可又不完全一样。
他不太敢确定,竖起耳朵又听听,问胡八一:“你听到了没有”·“听什么啊”看他没动手取那支令箭,胡八一干脆扯了块皮毛过来包着手去拿。
动物皮子放的年头太久,略微一动就纷纷扬扬地掉毛,呛得胡八一大气都不敢喘,蹲在地上用那皮毛草草地擦了几下令箭上沾着的秽物,手掌无意中碰到地毯的时候觉着像是在微微颤动似的。
他愣了一霎,侧身掀开地毯趴下去,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几秒就忽然变了脸色,扯着赵启平往他们下来时留着的那条绳子跑:“快,快,先上去再说”·赵启平并不擅长爬绳子,刚上去一点又滑下来,胡八一把金令箭胡乱塞进自己包里,语速极快:“我先上去,然后拉你,OK”赵启平点点头,胡八一向上一跳,拉住离地两米多的绳结,腿绕着绳子一转,牢牢踩住了向上一纵,手指便堪堪触到了下一个绳结。
这手爬绳的本事原是他在南海归墟里和当地渔民学的,不想今天又用上了·胡八一爬得极迅速,不消一分钟已经勾到上层树棺的底部,喘了一口气回头对赵启平喊道:“我上去了,你别慌把绳子缠腰里固定住”·赵启平多少有些手忙脚乱地把安全绳在自己腰里绕了七八圈,胡八一已经在上面开始发力拽他了。
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再轻些也是一百多斤,赵启平人吊在半空没着没落的,刚才还若有若无的声音倒是听得更加清楚了,现在他已经能确定那是水声,奔涌不息、浩浩荡荡的水声,而且声势越来越大——这么多的水,不会是墓里的机关,他想到了头顶上的那个湖。
他们刚才就在整个陵寝的最下一层,要是被成千上万吨的水倾泻而下的话……·哪个男孩子小时候还没灌过蚂蚁洞呢一壶开水顺着洞口灌进去,蚂蚁蹬蹬腿就浮在水面上飘走了,最大的危险是注意别被开水烫着——只要你不是被灌的蚂蚁的话。
胡八一终于把赵启平拽上来的时候,两手虎口和关节都被绳子勒破了,外面的水声也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两个人对望了一眼,把背包下方的腰带扣紧,赵启平看了看那口金丝楠的树棺,叹气道:“早知道就不把棺材底下弄破了,不然现在可以当独木舟用的。”
“所有的早知道都是马后炮,再说不弄破我们也见不着忽必烈啊·”胡八一看见地上他们先前随便扔在那里的棺盖,问道,“你还有没有体力”·“这个挡得住水吗。”
·“可以当筏子用……算了,太沉了·”胡八一踢了一脚,颇为留恋不舍地看看四周满坑满谷的金子,拉着赵启平的手往外跑去。
这条通道进来的时候巨型蚯蚓追在他们屁股后面,此时只觉得脚下分外黏腻,低头一看满是半透明的黏液,胡八一差点滑了一跤,喘吁吁去扶身侧的洞壁,这才发现连洞壁上也尽是黏液,苦笑一声道:“八成那大蚯蚓还比我们跑得快。”
两个人拼命快跑,水声哗哗不止,越发澎湃,眼看就要到地宫入口处那个斜坡的时候,终于有水流灌了进来,这还是多亏了外面大厅中间那用高岭土垒的蒙古包挡了一挡。
胡八一停下,把刚才剪下来的一段两三米长的绳子绑牢在赵启平腰里的安全扣上,又拴住自己的,一共打了十几个死结,咬牙道:“老子回去非朝那个倒霉基金会再讹他妈几十万美刀不可,在草原上被水淹上哪儿说理去”·赵启平一笑:“开大开小,是死是活,我可都算你头上了。”
胡八一如何不知这便是要同生共死的意思,当下更不多说,只摸摸赵启平的侧脸,两个人拉了手,一齐往外面大厅里冲去·谁料刚出了通道口便被面前水桶粗的一条怪物阻了去路,那怪物身上无眼无口,只有茶杯大小一个个吸盘遍布全身,扭绞着朝他二人卷来。
 · ·52、海鲜……出现的不是地方· ·那条触手,其实他们都见过具体而微的版本,但一时谁也没往那处想,直到那玩意儿带着股子水产特有的腥味向着赵启平劈头盖脸地袭过来——吸盘一收一吐之间,缝隙里裹携的泥沙便簌簌撒进水里去——胡八一才反应过来这他妈是条巨大无比的章鱼,按体积算说是成了精大概也不为过。
仓促中他出手把小赵医生推到一边,自己也被带了个趔趄,他们腰上有绳子连着呢·水位不算太高,刚刚淹过脚脖子,还不影响行动,就是略微一动就哗哗响,不光是水声,还有水流把骨头冲散之后互相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章鱼这种东西,要是做熟了放在盘子里赵启平还是挺喜欢的,炖汤的话有种暧昧的紫色,或者生的也不要紧,搁在寿司饭上再加点山葵就行·但是一条光末端就有水桶粗的触手在“这他妈肉得有多硬多老”和“这玩意儿本体得有多大”之间来回思考了几秒,赵启平偏头向来路那条通道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们面前这条触手就是从那边来的,隐没在黑暗里的部分不知道还有多长,借着冷光棒能看到的地方触手就已经有一人粗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胡八一居然还有心情模仿他,口气且学得十足,惊异里还有点好奇那种,“‘这不科学’”·“嘘,闭嘴”赵启平低声说,指了指近在咫尺的触手,意思是你别扰了它,胡八一咧嘴笑笑,弯腰摸出一根粗长的股骨甩了出去,吧嗒落进水里溅起一蓬水花。
那触手大概是通过水流波动辨认有没有活物的,末端追过去在水里啪啪抽打了一阵,牢牢吸住了好些骨头,灵活柔软地弯了一个转,向他们头顶的某个地方送过去,然后就是一阵咯吱咯吱,咔哧咔哧的声音,时不时有骨块残渣落下来。
胡八一胡乱在水里又捞了几根骨头,插在登山包的腰带里,拉着赵启平离开大厅中央往边缘走·他们走了十来步,触手像是发觉自己受骗了,在空中鞭子似的挥舞着要向他们这边追来,又似乎发现了什么更有价值的猎物一样,半路转了弯嗖地一声射进水里去。
胡八一只顾闷着头往前快跑,赵启平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跑着跑着扭头去看,那触手从水里再一次升起来,曾经吓得他们望风而逃的大蚯蚓和触手紧紧缠在一处,有口器那端翻滚着,徒劳地一张一合,惨白的身体被吸盘吸出无数玫瑰红色的圆形痕迹,在冷光棒幽蓝的光线中尤为诡丽。
“别看了,快走,”头顶开始有土块泥水掉落,胡八一拽了一把腰上的绳子,“先靠边再想怎么出去,我怕上头一会塌了”·赵启平踉跄了几步,差点栽到水里,跟在胡八一后面撒丫子跑。
那蚯蚓太大,比触手还要粗些,拼死挣扎间竟有些咝咝的锐响,胡八一心里卧槽了一句,原来蚯蚓急了也咬人,不是,也会叫章鱼只用一根触手和蚯蚓缠了半天搞不定,大概是急了,只听头顶砰然巨响,在更大的水流中,又一根触手探了下来。
蚯蚓百般挣扎也逃脱不开,身上的环节膨胀到极处,又倏然松了劲——两根触手一前一后将蚯蚓撕作两半,玫瑰红色的血液泄下来·紧接着触手将两截蚯蚓也送到嘴里吃了,那声音听着十分骇人,咕叽咕叽如同钝刀子反复拉开皮肤似的,赵启平忍不住往胡八一身边靠了靠,耳语道:“要是它抓住我了,你先下手弄死我得了,我可不想活着被吃。”
要是真跑不了,咱俩还不一定谁走在头里呢,难道能看着你被它当零嘴儿和那条蚯蚓比咱俩大概也就是个开胃前菜的份量·胡八一没敢多想章鱼那藏在所有触手中间的坚硬口器咬在人身上是什么感觉:“——别他妈瞎说不吉利的,会水吧你”·就这几分钟的功夫,洞穴顶上泥土掉得越发厉害,大块大块地往下滑落。
洞顶破口扩大了许多,扯出七八条水流朝下倾泻,因而水位升高得极快,转眼已经到了膝盖,照这个趋势最多十来分钟之内水就要没到胸口·再过两分钟那条蚯蚓和咕叽咕叽的怪声都消失不见,两条触手又朝赵启平的方向蜿蜒着追索过来。
此时他们身后已是退无可退,胡八一怒吼一声挥刀照着其中一条腕足斩落下去,军刀也被他砍出了开山刀的气势,将触手生生斩开了小半,断面处慢慢渗出些蓝色液体,那是章鱼的血,闻着极腥臭,落到水里就是妖异的蓝绿色,还带着淡淡的荧光,把他们面前这几丈方圆照得鬼影森森。
不知是躯体太大所以反应迟钝,还是触手末端神经末梢本来就不够丰富,这一刀下去毫无作用,连半分停滞也没有,那触手仍然朝赵启平的肩膀笔直打来,近到连吸盘上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肉疣都看得一清二楚。
赵启平脑子里嗡地一声,膝盖都有些软了,胡八一按着他肩膀两人齐齐蹲下才算躲过了这下攻击,触手打在洞壁上,泥土簌簌直落,吸盘左右移动着摩擦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胡八一瞄准刚才被军刀砍出的伤口,又狠狠给了它两下,终于砍下小臂长短的一截,这下章鱼大概是终于后知后觉地痛起来,受伤那条触手猛地缩回去,随后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叽咕叽声再次响起来。
·“卧槽这玩意儿连自己都吃”·“章鱼自己吃掉腕足的例子很多的”赵启平还没等喘晕乎了气儿就被胡八一拖着跑,“你他妈有点常识啊”·没等胡八一答话,那条完好的触手再一次以更加暴虐的姿态向他们横卷过来,他将背包腰带上插着的骨头一根接一根地扔出去,但小把戏失灵了,章鱼对四处飞溅的水花不屑一顾,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两个人身上。
这时远处传来轰隆巨响,有什么硕大无朋的东西从洞穴顶上掉了下来——是那只章鱼的其他部分·· · ·53、明器都是身外之物小命要紧· ·巨大章鱼落下来时的巨响在洞穴里激起回声,水面卷起巨浪,把两个人拍倒在水里。
赵启平没防备,喝了一口咸到发苦的水,昏头昏脑地想:总算还有一件事是科学的——淡水里不可能有章鱼··没等他想完,就觉得腰上一紧,章鱼的触手卷过来,吸盘隔着裤子吸嘬住大腿上的皮肉,然后在水里极其灵活的绕了个圈,又往他上身袭来。
胡八一手里的刀被刚才那一波浪头打掉了,现在赤手空拳的想拼命都没办法,只能转身抓着他手臂拼命往自己这边拽,还真被他给拽出来一点,赵启平鞋子掉了也顾不得,扑腾着往前方游。
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究竟能爆发出什么样的能量多年前有则新闻,说一个美国家庭妇女为了救出被车压了的女儿徒手抬起了一辆轿车·眼前如果要对付的只是一辆轿车的话,胡八一毫不怀疑自己也能抬起来。
刚才和章鱼拔河那几秒钟他已经使出了所有的力气,胳膊上的肌肉传来阵阵刺痛——这是用力过猛的表现,然而和巨型章鱼比起来,他再怎么使劲也不会比一条同体积的鱼更难对付,一次没抓到,再来一次就是了。
触手刚才卷了个空,四五个吸盘彼此撞在一处,吸盘缝隙里夹着的小石块互相磨擦出几道浅浅的伤痕,然后又向赵启平上身不依不饶地探过来,对旁边的胡八一却视若不见,好像认准了赵启平更鲜嫩可口营养丰富,旁人一概可以忽略不计。
胡八一怎么想也想不出为什么会这样,只能扑在赵启平身上抱住他,带点孤注一掷的疯狂,两个人一起沉到浑浊的咸水里,然后被触手贴着地面——现在是水底——拦腰卷住,往他们刚刚逃离的那座高岭土筑成的蒙古包方向不疾不徐地拖回去。
·电光石火间赵启平觉得自己想通了其中原因:他身上的包里装着两颗珠子·传说中随侯珠出自蛇吻,但归根结底还是海中蚌类所产,章鱼算是海底的美食家,从鱼虾到贝壳无所不吃,莫非这是把自己当成孕育明珠的老蚌了他想告诉胡八一把珠子抛掉看管不管用,可慌乱中一张嘴就呛了口水,只能去抓胡八一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了个潦草至极的珠字。
胡八一反手握住他右手,紧紧攥了一下,也不知道这是懂了还是没懂··触手收缩回去的速度很快,一口气还没等用完,他们已经回到蒙古包门前·头顶的水像瀑布一样冲刷下来,胡八一正好经过一条水柱下方,被冲得喘不过气,紧接着两个人撞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从不到一人高的门里伸出八条触手,往不同的方向探索着,抓住他们的正是最长最粗的两条之一,而在门口再往里去一点的地方,是乌黑闪亮近乎金属光泽的喙,将近半人高,交错时咔哒咔哒的声音响得怕人——章鱼就是用这个玩意儿把贝壳类啄开,把鱼骨撕碎的,现在那喙齿旁边还沾着些惨白的骨渣,大概刚才的骨头它也没浪费。
胡八一紧紧抓住被水泡得有些酥软的门框,把口鼻露出水面大口呼吸,赵启平哗啦一声在他身边出水,正面对着黑洞洞的门口,整个人身子往后倾,满脸涨得通红,边咳嗽着往外吐水边喊:“快把随侯珠扔出去”胡八一正疑惑自己为什么被触手松开了,听赵启平这么一喊虽然不完全明白内中缘由,也死马当活马医地打算试试。
他伸手去拉开赵启平背包的拉链,包中立时透出皎洁如同月色的光晕来,章鱼似乎是觉出了这光亮的来源,在屋子里一转,露出车轮大小的一只眼睛阴恻恻盯着赵启平,水面上浪花翻涌,伸出去的所有腕足都嗖嗖地收缩回来要夺这颗珠子。
胡八一不敢稍有拖延,取出那颗濛濛发光的莹洁明珠,拼命向远处掷开,趁着几条触手都往那个方向去的时候,扯住腰上的绳索,把赵启平拉到自己身边。·“伤着哪儿没有”胡八一在刚才触手缠住的胸腹部位摸索几下,“肋骨没断吧”·“没,没有——”赵启平嘴唇青白,牙关磕在一起嘚嘚响个不停。
胡八一脚底下踩着水,一只胳膊搂住赵启平的腰晃晃:“别怕,我们想办法出去,你把我包里工兵铲拿出来·”·水位此时已经有一人多深了,照这个趋势,他们进来时的那条通道至少要有三分之一淹在水里,即使能逃过章鱼的触手,胡八一自忖也没有这么好的水性。
为今之计只有从头顶直接出去——湖水再多,总有流尽的时候,这蒙古包上方离穹顶只有最多半米高,逃出生天还是有希望的··工兵铲在手,摸金校尉便有了底气。
胡八一精神抖擞在蒙古包外墙上挖了七八个可容半只脚掌的浅坑,蹬着浅坑往上爬一段再回头拉扯赵启平·好在这蒙古包外形和真的蒙古包一模一样,草原上的蒙古包为了避风墙壁都是微微有些向内收缩的,不至于直上直下,攀爬起来倒是便利许多。
将将爬到一多半,只听远处波浪翻腾不已,两三条触手一起捧着随侯珠破浪返回·赵启平两手十指抠住草草挖出来的落脚处,猛然觉得蒙古包墙壁大幅震动,几乎就快脱手。
他想着这时掉下去说不得也要把胡八一扯回水里,正想按开腰上的安全扣,头顶胡八一低声欢呼:“好了好了,我上来了”·紧接着胡八一把他拉了上去。
两个人被水浸透的冲锋衣皱巴巴的满是泥沙,浑身上下冻得冰凉,胡八一头发里不知什么时候还裹进去一块碎骨,把头发支棱出个很可笑的角度·这大概是两个人认识以来最狼狈的一刻,但他们还是在这劫后不知道能不能有余生的短短片刻里拥抱了一下,背景是昏暗的洞穴,开始变得细小微弱的水流,和水面上狂喜乱舞的巨大触手。
 · ·54、就这还敢想着下次· ·头顶上的大洞通着湖底,离他们还有将近三四米远,是现在唯一可行的出路·胡八一大体估计了下距离,探阴爪如果不失手的话将将能够着。
随侯珠的光芒忽明忽暗,勉强照出几条触手仍然在四处逡巡,搅弄得水面起伏不定··“操,以后别说章鱼,我连鱿鱼丝都不吃了”胡八一恶狠狠往脚下吐了口唾沫,卸下背包找登山钉。
赵启平觉得光线不够,一咬牙把最后两根冷光棒都给折了给胡八一照亮·这东西他们本来就没带多少下来,一路使的使丢的丢也就剩这两根了,满打满算能亮二十分钟。
赵启平一手拿着冷光棒,一手伸进胡八一背包里跟着一块找,觉得喉咙里有点血腥味,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触手勒得太紧受了内伤··背包里剩下的东西不多了,翻得见了底儿也没找到登山钉,好消息是翻出了一条巧克力。
胡八一撕开包装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半,另一半——可能是一多半——递给赵启平:“休息五分钟,我手上一点劲都没有啦·”·赵启平看了看表,再过五分钟是早上五点四十,天顶处的破洞里已经看得见黎明将至的濛濛晨光。他蹲在弧形的蒙古包顶上,累得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嘴里含着的巧克力被体温化成浓稠的半固体滑下食管,还莫名地有些犯恶心,可能是因为那条章鱼身上的腥臭气味太浓了。赵启平想,别说是鱿鱼丝了,虾仁紫菜皮皮虾,一切和海有关系的东西我都不想吃——如果我们能从这里出去的话。
胡八一把探阴爪末尾的钢丝绳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一道,瞄准斜上方洞口棱角最突出的地方甩过去,可惜力道不够,探阴爪堪堪碰到洞口边沿就落了下来·这个问题在平地上很好解决,只要后退几步助跑就可以。
然而他们脚下只有勉强立足的地方,别说助跑,稍稍动一下都有滑进水里的可能·赵启平焦灼地舔舔嘴唇:“我原地蹲下,你转两圈试试”·“唔……我一转就把你挤下去了,不行。”
胡八一把落在水里的探阴爪顺着钢丝绳捞回来,甩了甩水,突然来了灵感,把爪子后头的绳子放出去半米长,自己攥着绳子转圈,手法和跳绳时摇大绳差不多,直到钢丝绳被转出嗖嗖风声才抬起胳膊,认真瞄准之后出了手。
几乎无声无息,尖锐的爪尖切进洞口处的淤泥沙砾,然后大概是抓住了石头或是什么,那条绳子被拉成近似直线,胡八一试探性地拽拽,还挺牢靠的样子·两个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大气,下一个问题是:谁先上去··绳子能不能承担得住一个人的重量·爬过去之后能不能有地方站住脚·就算站住脚,还有没有什么幺蛾子·留在原地这个人需要拽住绳子固定,会不会被带得掉下去·绳子经了一个人的重量之后还能不能经得住第二个·赵启平理智冷静地想了一大堆问题之后,胡八一简单粗暴地做了决定:“你比我轻,你先走。
万一掉下来了,抱住脑袋,抓紧绳子,我马上拽你上来·”赵启平点点头,把胡八一给他的那双手套摘了叠好,刚要抓紧绳子,胡八一又拉住了他,“腰上的绳儿得先解开。”
他低下头给赵启平解绳扣,手指尖还有点发青,不是十足灵活·当时唯恐系得不够牢靠,一个绳结套着一个绳结,现在要解开的时候就格外费劲·穹顶上不知什么地方还在哗啦啦地往下漏水掉土,胡八一解开了绳扣,顺手把手腕上的钢丝绳穿进安全扣里,这样就算赵启平手滑了,只要绳子还能吃得住劲,至少不会直接掉进水里。
三四米的距离,平地上最多两步半就过去了,三秒钟都不需要,赵启平爬过去足足用了三分钟·他两腿叠着搭在不会比筷子粗的钢丝绳上,全靠两手交替着往前扯动自己。
胡八一紧紧拽着绳子这头,整个人的身体都往后几乎倾斜成四十五度,如果赵启平这时候掉进水里,那胡八一也肯定会失去平衡栽下去,区别只不过是谁先谁后的问题·好在赵启平最后一米的时候动作已经流畅了许多,借着腰上固定住的绳索发力抓住块露出沙砾大半截的石头,试过承重觉得没问题,便对胡八一招了招手,那手还是抖着的。
胡八一拴住了安全扣往下一跳,犹如猿猴上树般顺着绳子爬了上去,爬到一半觉出上边赵启平也在使劲拉绳子,上升的速度就更快了些,只用了一分多钟便卷腹攀上了那块大石头。
这石头形状十分平整,四四方方,又隐约可见斧凿痕迹,显见不是天然生成,上面还有八思巴文,大概便是陵寝的神道碑·胡八一此时顾不上研究这些,拨动机括把探阴爪收回来胡乱塞进包里,拉着赵启平就往高处爬。
这大坑本身位于湖底,有个十来米深,再往上就是他们白天勘探地形时的那湖——现在湖水都流干了,也只能叫做更大的大坑而已··沙砾松散,淤泥黏滑,他们穿的鞋又湿透了,俩人几乎是走两步就要摔个跟头。
赵启平体力不如胡八一好,摔一跤之后要缓一口气才能爬起来继续,他伸手穿过腋下把人架稳当了带着往上爬,还要吐槽:“我说,在哪儿跌倒你得在哪儿爬起来,顺势躺下就不对了啊。”
赵启平从来没觉得光线和风是这么可贵,连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的胡八一都比往常看着更有魅力一点——虽然现在的胡八一胡子拉碴眼圈青黑满身泥水,不过想必他自己也是这个德性,也就无所谓谁嫌弃谁了。
“下回咱能不来这么刺激的吗”赵启平伸手擦了把脸,“跟你出来一趟我能少活十年·”·胡八一笑出两排白牙:“实话跟你说吧,每回从斗里出来我都对毛主席发誓我再也不下斗了,可惜啊……”·“可惜什么”·“嗐,毛主席不灵呗。”· · ·55、另外一颗珠子的神奇用途· ·清晨的草原天空是极美丽的青色,朝霞将云彩染作金红,胡八一抬头看了眼,嘟囔了一句:“八成要下雨。”
赵启平的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走起来每一步都麻烦得要命,费了老大劲才把右脚从湖底的淤泥里拔出来·他只想早点从这个湖底的烂泥潭里出去,跟着往天上看了看,擦了一把顺着鬓角滴答到脖子里的泥水笑道:“下雨也不错,最好下大点儿,就当是洗澡了。”
胡八一回头伸手去拉他,调笑了一句:“洗完澡也没干净衣服换,你这是想裸奔”·“我怎么觉着你是巴不得裸奔呢就你特么那‘两弹一星’,有什么可看的。”
赵启平没好气,拽住胡八一手腕子,借力挪了两大步,眼看要到岸沿了·这湖是人力挖凿而成的,底下是锅底型,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但靠岸边的地方就平缓许多,赵启平走着走着有些纳闷:“这章鱼长这么大,总要吃东西吧,这儿什么都没有,它吃什么”·“蒙古人也有祭湖的习惯,大概用牛羊吧……咦,你听”任何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播距离都比平时更远些,越野车的大马力引擎听起来特别像野兽压低嗓子远远怒吼。
胡八一看了眼赵启平,两人同时加快几步爬上湖岸,又不约而同地趴倒在地,满身满头的泥水就是最好的掩护色·只见三四道尘烟自天边滚滚而来,车速很快,两三分钟不到已经近到足以分辨车型的距离,甚至不需要望远镜。
胡八一瞄了两眼,不以为然:“悍马和杂牌,车的数目也不对,大概是兵分两路,唔,也有可能是三路,误打误撞找到这儿的·”·“我们不也是躲沙尘暴误打误撞么。”
赵启平摸摸下巴,“能不能把车弄到手靠走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文明世界,估计咱俩半道就得饿死·”·“那不能够”胡八一把头埋得更低了点儿,“草原上有兔子,有草原鼠,我完全可以……”·“拉倒吧,我可不吃耗子。”
赵启平听得反胃,赶紧拦住他别往下说了·胡八一兴致勃勃扭过头来冲他笑,那个笑法颇有点狡诈的味道:“你猜虫子们消停了没有”·他们在地底下翻天覆地闹了大半夜,早就惊动了地下潜藏的虫子们。
那条巨大的蚯蚓平常靠吃虫子为生,年头多了这些虫子也知道害怕,现在蚯蚓被章鱼给吃了,少了天敌的虫子们……怎么说呢,几辆车不过是它们的铁皮罐头而已。
黑压压的虫潮从草皮下面翻卷着淹没过了车轮,数量比围攻他俩的时候何止多了十倍,越野车转眼被黑色的甲虫覆住了前挡风玻璃,其余的部分因为角度关系他们看不到,只能听到喇叭绝望地长响着,持续了十几秒钟又突兀地断掉,代之以不忍卒听的凄厉惨嚎。
赵启平有点不忍地爬起来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又马上被胡八一抓住了·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他什么也做不了,但医生的本能让他觉得难过,即使那些人原本很有可能起的是杀人夺宝的心,他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人命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眼前。
·“嗲赵,别去·”胡八一来不及站起来,索性抱住他的小腿,“来不及了,没用的,别想着我们是救世主虫子过不来是湖边铺了断龙道,你过去也是送死”·赵启平深呼吸了一口气,蹲下拍拍胡八一的脸:“你说得对,但我们也不能就在湖边呆一辈子啊,让我试试。”
他看了一眼已经横七竖八停下来的几辆越野车叹口气,现在已经连惨叫声都消失了,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分辨出一点沙沙的微小声音,像是蚕吃桑叶,然而事实上呢——赵启平简直不敢细想,“我知道来不及了。”
胡八一噌地跳起来,特别视死如归:“得嘞,你不就是要犯二么,要不咱俩一块二吧反正是赌,不如赌大一点”说完看着赵启平笑了,“不是我说啊,其实你这个脾气,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赵启平干脆抱住胡八一脖子在他嘴唇上乱七八糟地啃,两个人的嘴唇都早就爆了皮,触感是粗粝的,呼吸中带着不可控制的恐惧,然而如果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吻的话,还是要吻得更久一点。
胡八一慢慢把赵启平的唇瓣舔湿,想起他们刚见面的时候——赵启平穿着高定套装似的白大褂坐在自己对面,自带一尘不染的气场,那时候他凭什么鬼使神差地认定了这个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不能用理智或是科学解释了。
比如他们浑身脏的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萝卜,臭的像在垃圾堆旁边打过滚,居然还是亲得如痴如醉··“操,再亲下去我他妈现在就得把你睡了·”胡八一喘吁吁地把自己的嘴唇从赵启平嘴上强行撕开,然后搂着他的腰昂首阔步往前方走去。
他们顺着小路走过了那个写着危险字样的锈蚀告示牌,走过了连绵的小山包,虫潮短短时间内已经把几辆车里的活物分食殆尽,正退回原地——然后发现了他们。
赵启平的喉结无声滚动了几下,虫潮平推过来,像狂风卷起的巨浪,眼看要把两人拍在下头·胡八一骂了个脏字把赵启平搂紧,心想他妈的想不到还是要和这人并骨,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并骨”,然而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发生了:黑色的虫潮在他们面前像摩西分海般退却避让,露出下方绿色的草地褐色的沙土,沙土里一条一条手指粗的通道就是虫子的巢穴,铺着一层密密麻麻松针似的的黑色虫肢。
“卧槽,我们变蛊王了”胡八一环视了一周,虫子以他们俩为圆心形成了直径一米多的一个安全区,他试着向前迈了一小步,虫子毫无反应,但当他把赵启平向前拖出一步的时候,虫子也跟着动了——问题出在赵启平身上。
赵启平困惑地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从包里取出那颗和随侯珠一起在棺材里找到的浅绯色珠子,塞进胡八一手里·白天看起来它更晶莹一点,看起来像是现代工业制作出来的不太透明那种玻璃球。
胡八一看看手里的东西,扬起来向前一送,虫子又向后退了段距离··胡八一大喜:“我就说胡逼咧咧棺材里不可能不是宝贝”· · ·56、想不到吧,嗲赵才是过日子的人啊· ·悍马车厢里连血迹都很少,只有两件空荡荡的冲锋衣,里头支棱出人体骨架的形状,让赵启平想起上大学的时候竖在老师办公室里的那些用铁丝穿起来的骨骼标本,区别大概在于这些比较……新鲜。
他叹了口气,把跌落到脚垫上的两个颅骨捡起来,顺着衣领分别放进冲锋衣里,至于是不是恰好身首团圆,那就不好说了·地面之下都是虫穴,他虽然兜里揣着那颗奇异的珠子,也不愿意再挖开草皮,胡八一指了指旁边另外一辆车:“待会烧了吧。”
赵启平便将两套冲锋衣打了个小包袱放过去··他们来时携带的许多东西还在山洞里,不过既然金令箭在手,那些装备不要也无所谓,车里有些奶酪肉干之类,足够吃个几天的。
悍马的油箱用空了不到四分之一,后备箱里还有两个备用的油桶,胡八一算了一下里程,觉得还不够保险,干脆将另一辆车里的备用油桶也塞进后座··“走吧。”
胡八一跳上驾驶座,招呼赵启平上车·仪表盘上火机和烟盒都在,但一个小时前坐在这儿的人已经变成白骨了·他心里多少有点唏嘘,并不怎么忌讳地点了根烟,狠狠抽几口打着了车,绕着旁边那辆车转了半圈,把烟头递给赵启平。
车里被他们浇了些汽油,烟头顺着开着的窗口刚落进去就嘭地冒出火苗,他们看着那堆火明明是越烧越大,却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国境线在他们南方。
胡八一打了个呵欠,上眼皮不由自主地往下掉,恨不得拿根火柴支上·从昨晚进通道开始他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现在全须全尾儿的从斗里出来了就开始困,说实话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嗲赵,跟我说说话,要不我睡过去了该·”·赵启平在车门边儿上翻出包纸巾,抽出张干净纸巾去给胡八一擦脸,泥水干了之后稍微一碰就往下唰唰地掉土粒子。
“那颗珠子是什么宝贝你知道吗”·“反正不是樟脑球·老祖宗的玩意儿没法说的多了去了,我开始怀疑是鲛珠来着,但鲛珠也算海产,没道理那章鱼光抢随侯珠不抢它——操,随侯珠要是能拿出来,咱俩下半辈子躺着吃都行。”
赵启平看他眼睛都放光的样子就忍不住笑,拉开背包掏出一角金板拍他大腿上:“就你,也他妈好意思说王胖子是钱串子脑袋”·金板差不多半尺方圆,还挺厚,压在腿上有个十几斤的样子,胡八一连着用了好几个卧槽表达自己特别激动的心情,扭脸冲赵启平直噘嘴儿:“快来,赶紧给哥哥亲一个,等不了了”·赵启平揉揉肩膀,他刚才在淤泥里走的特别步履蹒跚,和包里多出这十几斤也有关系,现在看着胡八一得意洋洋兴高采烈的,觉着这人特别单细胞,草履虫似的,顺嘴又说,“亲一个不急,我问你,这个怎么出手你想过吗拿到金店去还不被逮起来”·“虾有虾道,蟹有蟹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胡八腾出只手来摩挲两下子金板,一脸丰收农民的喜悦,“回头找明叔就行,那港灿最喜欢新坑,认识的下家也多,扎他一笔不在话下·完事儿呢,我打算着给你换个好车,再置套房,小日子那叫一个美”··赵启平也困得厉害,胡八一描绘的美好蓝图听在耳朵里全变了摇篮曲,在研究到医院附近哪个小区最好的时候,头往椅背上一靠就睡过去了。
他嘴唇很干,微微张着,因为疲惫或者是放松的缘故,呼吸比平常要粗重一点·胡八一扭脸看了他一会儿,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就此金盆洗手也不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了这几年,最后捞这么一票大的,足够他当本钱干个什么小买卖了。
比如在潘家园盘个铺子——或者在医院门口开个鲜花水果店也不错,每天还能和嗲赵一块上下班什么的·他眯着眼,美滋滋的,脑子里想了一遍天天接送赵启平的画面,平常顶看不上的那些岁月静好现世安稳酸文假醋大水词儿现在居然都能咂摸出甜来。
中午最热的时候赵启平热醒了·其实胡八一开着空调,但黑色车身太吸热,车里温度直线上升,他半梦半醒间觉得有只手在给他擦汗,很自然地就凑过去蹭了蹭·胡八一拍他大腿:“醒醒,别睡了,欢迎回到祖国。”
赵启平吓了一跳:“这么快”·“是啊,离我们上次斗旱魃的地方很近,换你开车,我困得……”胡八一眼睛里全是血丝,呵欠着口齿不清地说,“幸亏是在草原上开车,要不然不知道撞了多少回栏杆了。”
他们在遇到的第一家写着“修车住宿”的地方停了下来,公路旁边几间矮趴趴的房子,是那种为长途司机准备的简陋旅馆,唯一的好处是便宜,其余的什么也谈不上。
他们只能包下一间四人间,在公共水房里用凉水冲掉自己身上的污泥·水特别冷,大概是从深井里抽上来的,淋到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赵启平哆嗦着搓了两把胳膊,然后胡八一的手指温柔地搭到他肋骨上。
那儿被章鱼的触手紧紧勒过,现在刚刚透出点不正常的嫣红,形状是茶杯口大小的圆形,胡八一摸得很温柔,很难说那力度到底是为了检查有没有伤到肋骨还是爱抚,赵启平扬起满是水珠的头甩了他一身水。
胡八一哼哼了两声,色厉内荏地去捉他:“今天可就咱们俩人一屋啊,你敞开了叫也没事儿·”·“隔壁还有老板娘呢·”赵启平乐,拿盆接了水去泼他,“再说了,体力不行少想这些。”
“说谁体力不行呢,啊”胡八一凑过去胡子拉碴地亲他,扎他,“胆儿肥了啊你·”·“我我我,我体力不行,”赵启平在这流氓脸上很响亮地亲了一口,“等我缓一缓好不好”·胡八一就坡下驴地表示,缓缓就缓缓,想怎么缓都行,我等着呢。
 · ·57、以一见钟情开始,以荒淫无度结束· ·房间很小,所谓的四人间是两张贴墙而放的双层床,角钢上本来刷的是蓝油漆,现在快掉光了,看着像三线县城的高中男生宿舍,连味道也差毬不多,积攒下来的汗味淡而顽固,是所有住过这间宿舍的大老爷们留下的一点魂魄的影子。·赵启平倒进靠门口的下铺,床吱嘎吱嘎地响了好一阵,胡八一坐在床边推推他:“往里边点,给我腾个地儿呗。”
床有的是,赵启平想让他睡别的床去,可还是靠着墙把自己侧展成尽量不占空间的一条,胡八一后背上的水还没擦干就滚到他怀里去·爱上什么人的时候,皮肤很容易就会得上饥渴症,渴望碰触,渴望爱抚,渴望一切能碰到爱人肌肤的机会,哪怕只是人流中手背短暂到觉察不出的一碰也好。
所以能够单独相处的时候,只要一张床就足够了,不管那床多窄多破,难道还容不下连体婴一样的两个人吗·理智上当然知道得缓缓,到了搂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互相摸两把。
俗话说“眼馋肚饱”,他们是眼馋肚也馋,不过是浑身酸软没劲吃不到嘴里罢了·再说了,这事也根本没有饱这一说,只有饿和更饿·赵启平身上凉浸浸的,胡八一搂住他,手心在后背上从上到下地熨着,每次都在臀沟和腰窝之间停一停,指甲几乎已经刮到臀沟最上方浅浅的凹陷里去。
“痒,你别手欠啊·”赵启平离柔弱无骨四个字大概还有北京到莫斯科那么远,然而在胡八一胸口轻轻一扭的时候,能让人汗毛都硬起来··“那你倒是他妈别扭啊”胡八一破罐破摔地去掐他屁股,赵启平想躲又没躲开,两个人的胯骨撞在一起,算不上疼,但是彼此什么状态都很清楚了。
胡八一干脆更靠实地贴上去,硬起来的器官戳着彼此的小腹,从胸膛到下身不留一点儿空隙,嘴唇贴在赵启平的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是鼻尖,唇角,耳垂,侧颈,细密温柔得不像话。
吻到下巴的时候他注意到赵启平的喉结动得很快:“嗲赵”·“嗯……嗯·”赵启平把手插进两个人身体之间,握住那话儿动了几下。
胡八一手指顺着臀沟往深处滑进去,咬着他下巴从牙缝里蹦出句卧槽:“不缓了”·堪堪含住一个指节的赵启平一声一声地喘,没有润滑,所有感觉都鲜明得过分,包括指肚上凸起的纹路如何擦过黏膜边缘。
指甲则是另外一种质地,硬,光滑,用来搔过肠壁上的皱褶,介于痛和痒之间,让人爱恨交加,又舍不得他就此停手·胡八一耐心地转着手指,转得很慢,但足够让小赵医生渐渐热起来,喘息里都带着火星子,下身硬得什么也顾不上,只能环住茎身死命套弄,却仍是比不过后头那根手指不紧不慢的揉。
就快入夏了,他们还关着门窗,屋子里闷得像只空置已久的水族缸,赵启平和胡八一就是两条干涸至死也要彼此贴近的鱼·或者胡八一更像是个厨师——他把赵启平煎鱼翻身似的翻了过去,龟头抵在穴口上,由着那处自己往里吸啜它。
光看表现的话,他好像并不急于进去,倒是很享受一点一点的开拓小赵医生的过程,手指和龟头同时在穴口磨个没完,又往手心里唾了口津液,在格外勃发的阳具上抹了个来回,膝盖搭在赵启平胯骨上,小腿牢牢勾住他的腰,不管他抖得怎么厉害,叫得怎么勾人也不肯放开。
这一次做得非常慢,各种意义上的·终于完全插进去的时候赵启平简直如释重负,嗓子被情欲煎熬得起了沙:“我直到今天才算知道你人性了……”胡八一叫起撞天屈来:“不带你这么冤枉人的啊,”他在里头大力动了两三回,身下的床架子又是好一阵吱嘎作响,于是再次慢下来,让肠壁自己包着肉棒凭本能吸吮,“就这么一米宽的床,还不结实,我这不是怕床塌了把咱俩压下头么——诶,你说我这回表现是不是特别英勇”··“没,没看出来……啊”赵启平被偶然间碾过前列腺的那两下操得腰都软了,下半句嘲讽转了个调儿,变成极婉转的呻吟,胡八一伸手去握住他前头就快翘到小腹上那根物件给弄了几回。
赵启平侧过脸去吻他,嘴唇湿热地擦过耳廓,语声含混:“现在,唔……再英勇点”·他们用去差不多整晚时间,做了一次漫长到无止尽的爱,也可以说是做了很多次爱——谁也没费心算到底射了几次,又爽了几次。
胡八一就算射了也还埋在赵启平身体里,软着睡去,再硬着醒来,从后头吻着赵启平的肩背,用有力的抽插戳刺把小赵医生从睡梦里直接拉进波涛汹涌的欲海·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都射无可射,阴茎湿淋淋软塌塌地伏在耻毛丛里,胯骨以下酸疼得要命。
“咱俩也忒荒淫了,”胡八一抽抽鼻子,屋里全是交媾的味道,浓得像能凝结成固体,“你闻闻你射了多少”·“合着都是我自己射的那你这病的不轻啊,回北京我得领你瞧病去,治得好就治,治不好赶紧把你踹了,别耽误我。”
赵启平又翻回来,两人面对面躺着,皮笑肉不笑地去戳胡八一汗湿的鼻子,“怕了吧”·“怕死了,”胡八一特别配合地做瑟瑟发抖状,“内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你要对人家负责啊”·赵启平哈哈大笑,艰难地抬起脚踹在胡八一膝盖上:“操,这蹬鼻子上脸的劲儿都和谁学的”·“和你啊,”胡八一喃喃着凑过去,亲上了赵启平的嘴唇,“亲爱的嗲赵,小赵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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