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楼小冲传奇+番外 TXT下载 by 喵了个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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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先是不说话,只是很不满地嘟着嘴蹲在床沿上看展昭,直到展昭眉头越蹙越紧,他才忽然扯着嘴角一乐:“困了,睡觉”然后也不管展昭还一脸郑重其事地坐在床头,他自己一掀被子钻了进去,还拍拍旁边的空位:“外面冷,快进来啦。”
 ·展昭看看那特地留给他的半边被子,摇头苦笑:这位五爷,这是到底醒了几分酒、留了几分醉呢· ·好像每次白老鼠来蹭床,都要折腾到很晚才睡。
恍恍惚惚东方既白——不对展昭猛地坐起,看看东边的窗子,太阳光透过了窗户纸照进来,都已经明晃晃的了·· ·这是时辰……没大事的话,包大人都散了早朝回府了吧· ·展昭这么一起一带,白玉堂的手臂被甩到了一边,自然也跟着醒了:“猫……大人”· ·猫什么大人。
展昭三分烦乱七分懊恼地跳下床去,匆匆忙忙地打架子上拉了衣裳就往身上套,还不忘丢一个眼刀过去剜那个害他再次误了时辰的家伙·· ·白玉堂却悠闲许多,他昨儿醉得厉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摸到的开封府衙门,更没记得要脱衣裳。
虽然说半夜里胡闹扯得松垮杂乱了一些,反正也没带着换洗的过来,他不过理理领口衣摆,重新结束了腰带,也就这么凑合了·伸着懒腰凑合完了这身打扮,刚好展昭那里洗帕子抹完了脸,他就凑过去顺手接了,就着那盆水也一并擦洗了。
 ·待到白玉堂心里头偷偷哼着小曲擦净一张脸,神清气爽,一回头,展昭已经梳通了头发在那里打发髻·他绕到侧边上打量过去,展昭这会倒像是不气恼了,可脸上仍是没一点笑模样。
 ·“猫大人,左右是误了,不如一同吃个茶点”· ·就知道吃一早起来就要吃半夜醉酒都是胡乱啃别人展昭腹诽了一番,正想着要怎样提醒他才能不落了这位五爷的面儿,忽听外面脚步响起,随之就是赵虎的大嗓门一声喊:“展大人啊,包大人找你呐”· ·瞪一眼白玉堂,展昭匆忙推门出屋,然后一个反手甩门——这是告诫白玉堂别跟出来丢人的意思。
 ·白玉堂当然不会觉得他现在的打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就算皱了一点也是最好的雪花缎子,他这一两个月来连穷得揭不开锅的书生和端着破碗满街唱小调的乞丐都扮过了,还有什么可讲究的。
 ·他这么一出门,刚好看见赵虎正瞪圆了眼睛、指着展昭的脸颊,问:“展大人啊,你这是咋弄的”· ·……什么“咋弄的”· ·展昭克制着想要抬起左手摸摸脸颊的冲动,眼角斜了一下白玉堂那边:“没什么,和他没关系——既是大人相召,展某先失陪了。”
话音未落,他早迈开步子越过赵虎,朝着书房去了·· ·“啊”赵虎摸摸头,“脸上睡出印子能跟白老鼠啥关系啊……等等”眼见白玉堂也要跟着展昭走,赵虎赶紧一把拦住,“白玉堂你不能过去”· ·白玉堂站住,转身,挑眉:包大人找展昭,还是保密的不成· ·赵虎笑呵呵地松了手:“那啥,公孙先生让我来告诉你,有人找你呢。”
 ·“公、孙、先、生、让、你、来、告、诉、我”白玉堂也忍不住笑了,这位校尉是姓马还是姓张来着,还真是憨得可爱,“说说看吧,什么人找我啊”· ·赵虎呆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这话刚出口,白玉堂已经脚下一错闪过去了。
赵虎见状急忙追上两步,喊道:“哎哎,你是不是当我骗你的是真有人找一个小孩,姓楼的……”· ·“姓楼”赵虎眼前一花,也不知白玉堂怎么晃回了他眼前。
白玉堂满脸的兴致盎然:“他现在什么地方快带我去看看”· ·楼小冲,还真是楼小冲·· ·这么久没见,个子还是那么小,眼睛还是那么大——倒是更比当初瘦了三分,这正是大冬天穿着棉袍夹袄的,看他小肩膀也不过就是两寸来厚,捏一把就能成薄片的样子。
 ·楼小冲原本坐在椅子上抱着个茶杯低头发呆,听见门响抬眼看见白玉堂进来,猛然间满眼都是欢喜,也不及撂下茶杯,就那么跳下地来——他腿脚笨拙了些,这么一跳,险些就绊自己一跤,还是白玉堂赶上前两步扶住了。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白玉堂看这小家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儿,忽然想起展昭当时几次责怪他待楼小冲太凶,一时不知说什么话好。
楼小冲倒是一直笑,笑着把茶杯送去一边小案子上放好,又笑着回转身来拉着白玉堂的手要在他手心上写字·· ·白玉堂终于忍不住抽回了手:“你……哑巴了吗”· ·楼小冲扬起脸来,一笑。
 ·他还真是哑巴了,哑得莫名其妙·· ·白玉堂无法,只得慢慢地等着这小家伙写一句话,自己再说一句话,和楼小冲交谈·楼小冲写起字来远没他画图来得熟练,白玉堂和他磨蹭了半天,也只略略问得个大概——这孩子原来跑回襄阳去了,不知是不是家里亲戚挽留,花了好大力气才又跑出来。
 ·刚要问他这么跑出来,襄阳“家里人”会不会担心、要不要递个信儿回去,门格子又是一响,公孙先生进来了·· ·“这孩子说话不便,我去取了些纸笔过来……”公孙策刚说了两句话,楼小冲却抓着白玉堂一躲,躲到他背后影子里去了。
 ·嘿,这孩子·公孙先生摇摇头自嘲地笑笑:“普天底下小儿都怕瞧病的郎中,还真是说的不假·可是讳疾忌医终究要不得的——白少侠也要劝他一劝,他这身子骨一看就是沉疴缠绵,趁早给老夫调理诊治一番,也是保他长命百岁的道理呢。”
· ·白玉堂看看公孙先生,对这位开封府里头一号能写会算还能开方子看病的先生,他一向暗暗敬服的·再低头看抓着他衣裳埋着脑袋的楼小冲,怎么瞧都还真是小孩子怕郎中的情态。
怪哉怪哉,这小家伙纵使半年来没什么长进,怎么倒像是心智上又缩回去十岁呢白玉堂尽量轻着用劲掰开楼小冲的手指,哄他坐好去给公孙先生看上一看,楼小冲只是一味地躲闪,小脸皱得都要哭出来了一般。
 ·“呵,如此也罢,纸笔留给你们,老夫且回去还有事·”公孙先生倒也不强求,依他来看,这孩子定是一时怕生,放他和白玉堂一起坐熟了,大约就没这怯怯的样子了。
 ·公孙策出门去,正遇上展昭·· ·今日艳阳高照,风也不大,树杈上雪沫不时洒落几星来,原是个好天气·可展昭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不在焉地走路,差点撞到公孙先生。
 ·公孙策倒似是全在意料之中,捋着胡须含笑招呼一声,展昭愣着没反应过来他也不恼,径自笑呵呵地走了·· ·推门进屋·· ·白玉堂正琢磨着力道在那研墨——这种活一向都是下人小童替他做好了的,一时间他还真搞不懂要多少水多大力道,一下子使得力气猛了,弄得一砚台都是渣子,他便拿着手里的大墨块再去逐个碾渣子。
一旁楼小冲似是等不及要倾吐满腔的话,就凑合使这淡得水一样的墨汁在纸上画起字来·· ·可是他好容易画完了一句话,白玉堂却没来看·· ·白玉堂正盯着刚进屋来的展昭:“……你家包大人欺负你了”· · · · ·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没过12点呢,赶上更新了呼——【喂,谁会这么晚看文啊· · · · · ·第31章 小祖宗· ·“……我没事。”
展昭随意应了一声,向屋中望去,只见白玉堂卷着袖口、拈着大半块松烟墨,堂堂锦毛鼠能有这副样子,倒也是难得一见·展昭扯着嘴角笑了笑,转头去看呆呆的楼小冲:“楼小兄弟,这许久不见又消瘦不少,听说你吃东西还会挑嘴你是正长身子的年纪,可不能这样。”
 ·楼小冲愣在那里眨眨眼,像是终于认出眼前这人是谁一般,丢了笔就要跑去拉展昭的手,还笨手笨脚地撞得茶桌一个趔趄·白玉堂在旁看得真切,是那茶桌有一条脚短了二分,所以不稳。
这开封府果然如传说中一般的清廉似水啊,连个桌子都没钱替换·· ·且说展昭握住楼小冲的手指头,只觉得触手一片冰凉·他微微皱眉,看向白玉堂:“楼小兄弟是刚从外头进来的也不叫他们找个火盆来暖暖身子。”
 ·白玉堂耸肩:“我可没觉得冷——好吧好吧,难得展大人这么心疼个人,又是管他吃喝多少、又是管他手脚冷热的——那我去喊人……话说回来,这事该喊谁办王朝”· ·堂堂四大校尉之首,再怎样也不是随便差遣用来搬火盆的。
 ·最终,展白两个领着楼小冲去了昨天刚刚重新打扫干净的客房·一进门,白玉堂就是一声感叹:“这屋子还真是挺暖和的·咦,你们开封府不是很穷吗也舍得这么大白天点火盆”还是个空房子没人住的。
展昭只是轻轻斜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白玉堂顺手关上了门,展昭去桌子上重新摆开笔墨纸砚,忽然瞄见纸上刚写了几笔就被泼洒的墨点子淹掉的字迹,不由得摇头叹气。
楼小冲则进了屋子之后就自觉地蹲到离火盆整整三尺远的地方,呵着热气暖手·· ·哈,那么远,能有多少热乎气呢白玉堂走过来,推一把楼小冲:“靠近点去,又不会燎着了你……”话音未落,楼小冲受了惊一般弹跳而起,结果又是左脚绊着了右脚,身子往边上一栽,被白玉堂一把拎住后领提了起来:“不烤火那就过来写字。”
 ·“他还是个孩子呢,别那么凶·”展昭不赞同地盯着白玉堂的手,直到他讪讪地放开了,才道,“把火盆搬到这边来就是,写字、暖身子两不耽搁。”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得,五爷今儿就专门伺候你这位小祖宗了·白玉堂看看自己,也罢,正好这袖子刚卷起来还没放下来呢·他也不看盆子的把手在哪里,随意抱起来送到了桌子边的地上,然后故意在哪里甩着手喊烫。
 ·展昭揉揉太阳- xue -,叹口气:“楼小兄弟你且慢慢写着,莫要心急·”他自己则走过去拉住白玉堂,伸出手把他的袖子一折一折的都放开了理平整:“毕竟是腊月里的天气,这是开封,比不得你陷空岛温暖。
说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还要我一直盯着照看么……哎,你笑什么”· ·“笑你真好看”白玉堂看着他认真发问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好看展昭一愣,不提防被他三分炭黑三分墨色的老鼠爪子地在脸上戳了一指头·· ·“现在更好看了”白玉堂戳完就跑,跑到楼小冲身后去,装着看他一笔一划地画字符,嘴里却笑着告饶,“不闹了不闹了,这有正事没干完呢。”
 ·……跑那么快,难道是怕展某和你一般见识还手展昭无奈地笑笑,去找帕子擦了脸·他一边在镜子里照,一边却不由自主地想,假使方才他手上也有炭灰,假使方才白老鼠站住那里没跑,他到底会不会一时兴起真的戳回去呢换了第二个人,那都是肯定不会的,不过白老鼠么……展昭甩甩头,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闹了一阵子,展昭也擦了脸,白玉堂也擦了手,一同再回来看楼小冲的时候,他却咬着手指站在那里发呆·展昭伸手拿过他写的字纸来,看了半晌没说话,被白玉堂等不及地夺了过去,一搭眼,差点惊叫出声——· ·只见这张白白的纸上,东一团、西一片地涂了好多横横竖竖点点捺捺,偶尔也有拼在一起方正一些儿的,却没一个能念成字的。
 ·白玉堂吸一口气,把纸拍回桌上:“重写”· ·不出意外地,他又挨了展昭一记眼刀·然后他看着展昭走过去微微俯身,温和地笑着哄那孩子:“楼小兄弟若是不会写字,画图也可以,白五侠也是急着要知道你是怎么流落到此,想要帮你罢了,你不要被他吓到。”
· ·谁才要帮他……白玉堂忍不住了,一把拉过展昭,小声把楼小冲方才还好端端写字的情状说了一遍:“这小东西他、他就是不老实,就是耍滑头你我且都不要理他,丢他出去大街上冻饿两天,看他还听不听话”· ·展昭听了觉得奇怪:莫非这孩子竟是有什么事要避着自己、单独和白玉堂讲的这么一说,方才自己一进屋子,他那一笔墨水刚好涂了写好的字……也不是无心无意的了这么一想,他豁然醒悟,自己毕竟是官府的人么,寻常百姓或是江湖中人每每都对他这身份有几分忌讳的。
既然如此,他且回避就是了·展昭也不多话,只是安抚地拍拍白玉堂肩膀:“他年纪小,一时把学问丢还给了先生也是有的,白兄莫要心急,容他细细回想吧——展某去叫厨房晌午多备两人份的吃食。”
 ·送展昭出门去,房门一开一合,还卷进来两片雪花,原来外头又飘起雪来·白玉堂不知怎地,想起那日扮脚夫的时候,一个趁农闲进城卖柴禾的农人和他扯天扯地,说话间还感谢老天开眼落了这许多雪,来年必是个好收成。
 ·怪不得老人家都教导子弟要多问问民间疾苦,其实万家灯火之下,一边是疾苦,一边也是甘甜,五味杂陈混起来,其实……白玉堂感慨万千地啧啧摇头,转身回来,却猛地看见楼小冲闭着眼睛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右手一支笔倒是麻利干脆地在纸上画个不停。
 ·白玉堂轻手轻脚摸过去细看,这小家伙神神道道画出来的倒还真漂亮,圆是圆,角是角,虽说没张眼看,线条却接得严丝合缝,一分一毫都不差的·白玉堂看得心中暗暗称奇,也不惊动他,只是静静站在一边抱了手看。
 ·且说另一边,展昭到厨房交待了午饭的事,又看了一会雪景,寻思着还是去找公孙先生聊聊·谁知刚走到公孙先生门口,忽地雪花飞卷,白玉堂扛着楼小冲奔了过来——他见着展昭似是想要招呼一声,又似是跑得太快收不住脚,直接撞进门里去了。
展昭想想,也跟进去·· ·白玉堂虽然爱玩爱闹,正经起来也是很像那么回事的·展昭进了门,替他们掩好了门,白玉堂那边已经帮着公孙先生把人放到床上,顺便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还快手快脚地挽好了小家伙的袖口;待到公孙先生坐在床边调了气息开始把脉,白玉堂才直起身子来和展昭一起站在边上看。
 ·“稀奇,稀奇·”公孙先生把脉半晌,只念叨了这么两句,就皱着眉头捻胡须·还未等他细说如何个稀奇法儿,那边楼小冲倒自己抬起手背揉着眼睛醒过来了。
 ·一屋子三个大人团团围着看,楼小冲支着身子坐起来,从左到右一路看过去,喊人:“白玉堂、展护卫、老爷爷”· ·且不说公孙先生默默转身去反省他年未半百就被喊做“老爷爷”,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一眼,都是欣喜得很:这小家伙,会说话了· ·白玉堂抢先探过身子去,就要开口,却被展昭一把拉回来,自己笑着问道:“楼小兄弟醒了这会觉得身上怎样”· ·楼小冲却呆呆地定了一会,才指指自己的鼻子:“……楼小兄弟,是说我吗”· ·“不是你是谁——你……”白玉堂能忍到这会已经是极限,也顾不得展昭阻拦,“你先前说的跑出来是怎么回事、画的图是要干嘛”· ·“……什么”楼小冲又呆了半天,最终却只憋出这么两个字来,气得白玉堂想要跳脚,展昭只得奋力把他推开,自己错上一步用身子挡住了,才没叫他扑上去抓住小家伙往死里摇。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可是展昭伙着公孙先生,这两个脾气好的温声细语诱导了半天,终于只好承认这孩子是真的傻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白玉堂和展护卫这两个名字。
 ·真是头疼·· ·若是非要讲楼小冲这一来开封府,到底有些什么好处,于白五爷当属这么一条:他可以继续冠冕堂皇地蹭展护卫的床·· ·熄灯时分,展昭刚解了衣裳,就见这位五爷跳窗进来:“猫大人,客房叫楼小祖宗占了,今晚还得求您老收留一夜呐——”· · · ·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
最近俺都稳定地在大半夜更文呐··【很光荣吗· · · · · ·第32章 白老鼠· ·这天夜里的白玉堂特别老实、乖巧、体贴——因为这天的展护卫特别不开心。
 ·关于展护卫不开心这件事,白玉堂很是有些纳闷·他趁着展昭午后出去巡街的工夫,早拽住一脸不耐烦的——不知是张龙还是马汉——总之是那么一位,仔细打听过了前因后果了,今日并没有什么烦心的案子闹将出来,反倒是昨儿那个茶楼杀人、又故弄玄虚的凶手被连夜顺利逮到了,这会早已经丢进大牢里。
可这是好事啊——按理说,就算展昭没有高兴得一口气冲到后院来和自己比划两招以示庆祝,也至少应该办完了差早早地回来,大家打两角酒吃个痛快·要是能酒到半醺,一起去房顶青瓦上躺一躺,吹吹风,再晒晒月亮,那就更美了。
 ·想多了·白玉堂一直无聊之极地守到了天色黑透,展昭才总算是回来了·· ·展昭的步子还和往常一样又快又稳,他的脸上也还照样挂着那么似有似无的半分笑意,不知道的看一眼过去,准保只当他是个温良恭俭让的模范。
可是白玉堂不一样·白玉堂这些日子下来,又是怀着个小小的心思在那里,他早就把展昭里里外外都琢磨透了·这只御猫,啧啧,满满的都是“到窝的老鼠被人抢了”的郁卒啊。
 ·不过也没关系啦,不就是老鼠么,五爷马上赔你一只大的——白玉堂舒展一下在树杈里蹲到半麻的腿脚,认准了借力的地儿,荡过屋檐翻进窗子里去时,一张脸上早就摆好了嬉笑的眉眼了。
 ·笑归笑,闹就免了·白玉堂帮着这位猫大人草草地擦洗完毕,更衣躺好,自己也跟着钻进被窝里去,还顺手给猫大人掖掖被角·他刚要开口说话时,却被展昭抢先问了一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嘿,一样的话,五爷也想问你呢——猫大人你才是呢,这到底是教谁踩了尾巴不敢说啊告诉五爷,五爷替你踩回去,别地儿不踩,专门踩他脸”· ·展昭苦笑一下:“胡说什么呢……”· ·猫大人既是开了口,白五爷就听着。
可是这么半句话之后,他又闭上嘴巴不张开了·白玉堂等不着下文,伸个懒腰叹气道:“我说猫大人,你该不会是小孩子脾气犯了,非要我也答一句,你才肯接着说话吧那好,五爷这就告诉你——其实五爷今儿啥毛病都没有,专专地就是为着要逗你高兴,才大晚上不睡觉跑来你这屋里献殷勤的——爱信不信”想想,他又补上一句,“喂,我可都说完了,该轮到你的了”· ·“……”展昭又是半晌不言语。
 ·这回白玉堂可真有些急了·他正想着,到底是爬起来去倒杯水喝喝缓这嗓子里的气呢,还是干脆就翻个身不理这只猫了呢正在这时,展昭那边的被子却微微动了一下,白玉堂的右手被抓去,还紧紧地握了两握。
 ·白玉堂脑子忽地一下放空了·· ·……展昭好像是对他轻轻说了句“谢谢”还是什么,白玉堂却像是听着了什么不寻常的话一样,一边骂着自己太没志气,一边心里却偷偷乐——全然忘了要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了。
 ·且说展昭,他道了个谢,白玉堂却理都不理,他只好当成是这位白五爷又生气了·想想也是,这位爷从小在家里也好,在陷空岛上也罢,都是被人宠着长起来的,能得他用心关切一回已是月亮打西边出来,偏又遇上个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 ·展昭原想自己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事,心里郁闷一回,睡上几个时辰,自然就消解了,不必扰人。
可是这会既是白玉堂好心来劝解,且他脾- xing -纯直是个英雄好汉,说说当也无碍,不合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坏了朋友情义·· ·如此想着,展昭就慢慢讲起心事来。
 ·原来,包大人今早叫他去,不为别的,就是和他说明——昨儿的案子已经破了:物证也取足了,贼人也逮住了,连幕后指使的都审出眉目来了·· ·可是这开封府衙门紧锣密鼓破案子的时候,他堂堂展护卫在做什么呢在屋子里睡大觉。
明明他的人就在府里,这案子也是杀人凶案正是他向来办熟了的,办起案子的时候,却除开被他赶个正着的那一眼现场,从头到尾都没喊他一同去·对了,大人还和他道歉来,说是其实这案子之前有影儿的,可是教贼人机灵鬼猾,临时换了地方做案云云——这些也都没透给他半句,虽说应该不会是怕他泄露消息……· ·展昭知道这么想不应该,可是他不可抑制地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受。
屈指算算,他来到开封府也快有一年了,丢下整个江湖,只为了追随个难得一见的青天好官,被人戳脊梁骨骂了不知多少难听的——像是白玉堂这样出手捉弄一番就算的,都是轻的了。
展昭自问,他事包大人也和当年事奉父母差不多的心情了,可毕竟也不会得一个事事推心置腹的对待么·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喂,展小猫——”白玉堂忽然插话进来,“你和你家包大人也就说了没超过十句话吧”· ·展昭一愕,怎么了· ·回答他的首先是白老鼠一只爪子,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拍了他两下:“不用问,肯定是你想太多了——别的不论,就说你亲爹,你小时候每天早上起来,他老人家可也会当头张口就跟你讲些什么‘老子今儿这副鞋垫上绣的可不是双喜红福字,是戏水双鸳鸯’吗你家大人啊,肯定就是看你刚从西北回来太辛苦,才没多派你办差事”· ·“不过话说回来——”不等展昭接话,白玉堂又蹭一蹭,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我原本还以为猫大人你满心里只存着‘忠孝节义’几个字就够用了呢,原来这么一看,也是七情六欲没断干净啊哎,看看,笑了笑了”· ·展昭被他这么一逗弄,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翘起了那么一点。
他吸一口气,吐掉:“真是多谢你,白……”· ·“不许叫‘白兄’不然跟你急”· ·那叫你什么展昭一个“兄”字被他噎回喉咙里,想了半天,终于记起这位爷似乎有个字的,“……泽琰”· ·“我……天呐天呐……”白玉堂翻个身缩回被子里,真想把自己连脑袋一起蒙住,“猫大人哎,你可是号称行走江湖整整十年,曾有见过哪个江湖人喊人‘字’的么不要放醋都酸得一股子牙疼味了好不好”· ·确实,江湖人的话,一般都是喊人绰号的吧很好。
 ·展昭偏头看看身边团成一团的被子,忽然心情大好,一巴掌拍上去:“出来好好睡觉了——白老鼠”· ·白老鼠安安静静开开心心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也是满怀愉悦地送走猫大人,再打理了他自己,瞄着后院里厨房的烟囱冒了有一刻钟的白烟了,他就哼着小调儿溜达过去,要抢了包子留着等展昭回来吃。
展昭之前说过,其实他不喜欢吃肥肉馅的,可那是张大妈最拿手的配方,几番对人夸耀的·张大妈越是得意,他就越是不好意思推辞——所以今儿就劳烦白五爷去替他要两个菜馅的配一配了。
 ·可是白老鼠来到厨房,才刚一只脚踏进门槛,隔着重重飘香的蒸气,就听着一声闷雷般的怒吼:“滚出去”· ·啊哟,这不是吼自己的吧白玉堂定定神,这开封府的厨房他也不是头回来二回进了,和厨子张大妈也混得挺熟啊——那么好- xing -子见谁都笑的胖婶婶,什么事惹得她老人家动了这么大的火气啊· ·这边正寻思着呢,一轮圆滚滚的竹编锅盖打着旋飞了出来,几乎飞得白玉堂一身蒸屉水。
白玉堂刚闪身往边上一躲,打烟雾里又旋出来一根黑乎乎的烧火棍来,上头还红闪闪地冒着火星子——再往下,就该轮着扔两把刚剁完肉骨头的菜刀了吧· ·出来的不是菜刀,是张大妈本尊。
 ·双手叉腰的张大妈冲破重重烟雾出来,往厨房门口一堵,绷着张无私铁面:“姓白的我告诉你,别想带坏我们家展护卫”· ·白玉堂也没等张大妈再顺什么刷帚、抹布来赶,自己乖乖转身走了,只是心里头疑惑得很,他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教张大妈给看破了呢· ·果然,想来想去只能是那位了——白玉堂提起步子朝着西边客房走去,楼小冲这小家伙,起得够早嘛。
 · · · · · · · · ·作者有话要说:·称呼什么的,所谓“正名”,其实是个重要进展啊望天【喂喂这也太糊弄了·好吧,鼠猫之间关系的谣言既然开始传播,对于展护卫总会有一点“捅破窗户纸”的提醒效果吧~·===============·一早起来惊闻JJ把章节抽到爪哇国去了。
·我昨晚真的更新了啊更新了当时能看见的啊·JJ你个受你大半夜不睡觉折腾些神马· · · · · ·第33章 小诸葛·展护卫今天一切都很顺利,从起床,穿衣,擦脸,到陪包大人出门,再到接包大人回府,一切。
回府路上,他恰好撞见欧阳春和他的朋友在路边摊子上买小吃,彼此也笑着点点头·如此的风平浪静,就好像还没认识某只白老鼠之前的日子一样·一定是因为白老鼠突然变得很乖很懂事——展护卫这样想着,待他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开封府的大门口。
 ·府衙门口的石狮子也像往常一样威武,就连鸣冤鼓都站得挺拔如故·今天也是天下太平,百姓和乐啊·既然无事,展昭就打算着先回房去,吃了包子填填肚子再说。
穿廊过院一路下来,公人仆役都探头探脑看他,他也没大放在心上·被人围着看、追着瞧这样的事,自从十几岁出江湖以来,他就只当是配酒下菜的茶点了·· ·不过今儿,那只锦毛鼠白五爷居然没在院子里练他的刀。
展昭站在房门口,耳听八方,那位五爷确实不在·进屋一看,桌子正中央倒是稳稳的扣着个瓦盆,上头还拿个棉垫子覆了·掀开来时,是一盘五个拳头大的白面包子,还隐隐冒着几丝热气。
展昭伸手抽出盘子底下的字条,寥寥数字,读罢不觉莞尔·· ·偷来的,别吃这个白老鼠啊,又玩的什么花样·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青菜的,红豆的,腌茄子的,酱萝卜的……居然还有一个包着米饭的。
白老鼠这是把除开肥肉馅的包子一样挑了一个来连着吃下五只包子,展护卫觉得有些口干,去倒茶水喝时,茶壶也果然是温着的·· ·屈指算算,这白老鼠也有二十出头了吧若是他日娶妻成家,能得个如此体贴照料的夫君,就不知是哪家千金前世修来的福气了呢。
 ·撂下茶杯,展昭自嘲地笑笑,没来由地,他怎么替陷空岛五少爷惦记起姻缘大事来了·算了,既然得闲,还是换了衣裳提剑去巡个街——· ·这是腊月里,农事清闲,开封府原本就热闹,此时更多几分喜庆,何况如今北边战事也暂告一歇。
满街里来来往往的百姓,有卖冬菜的,有扯花布的,连年轻姑娘媳妇也转眼就能见着一两个·展昭穿的是便服,顺着路边慢慢走,打算小转一圈,无事便归·· ·熙熙攘攘间,忽然有个小乞儿跌跌撞撞冲到展昭怀里来,被他不动声色地扶起,握住手腕。
小乞儿急惶惶的眼神看得人心里不由一软,展昭忍不住掏了两个铜板塞在他手心:“小小年纪,随便你去拜个师傅学点什么手艺不好,一辈子总是要有个正当营生才好过活。”
 ·小乞儿歪歪斜斜地躲开他,拐进一边巷子里去不见了,只剩下草鞋上掉下的半根烂草绳头·纵是太平盛世,也有千万可怜人,惟能救急不救贫·展昭暗自摇头,可是这孩子手指头还真是凉得他心疼。
 ·这么一想,其实白玉堂身上也不热,他那九成是练功路数的缘故,不过也该提醒他多注意保养调和才是·· ·“展小猫——”· ·展昭回神,怎么想起白玉堂来就听着他叫唤呢目光一扫,原来他已经转到太白楼下。
那二楼窗子里探着身子一个劲招手的,不是白玉堂是谁·展昭笑着点一下头——往常也有巡街遇着的时候,都是这么一招呼就过去的·可是今天不同,白玉堂皱了下眉毛,还是紧着催他:“有话和你说,快点,上来”· ·他这么站在酒楼下面和人说话,已经有好事的在那里指指点点地闲看;若是不听白老鼠的径直走开,九成九那家伙会打窗子里飞出来闹吧平白地惹得半城人侧目,终究影响不好。
展昭想想,就上楼去,要看看他究竟有何话要说·· ·刚上了二楼,展昭就被一只手拉进包厢去:“你怎么还在外面闲晃”· ·嗯展昭还没品出这话的意思来,先是惊讶地看到这包厢里头,原来不止是白玉堂,还有欧阳春和他朋友,都是今早见着的——原来这位唤作沈仲元,也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智勇双全人物,可惜先在杭州,后来不知去了哪里,一直不得结识。
展昭这边连忙会了礼,早被白玉堂拉着落了座,欧阳春笑着给他倒一杯酒,他还没碰着杯子沿,先教白玉堂抢去一口干了·· ·空酒杯向桌上一顿,白玉堂挑眉:“那么看我做嘛这酒倒得太急了,出来的汤子就浑,喝着也渣喉咙,不清爽,讲究起来的得要这样——”说着话,他自己一只手抄了酒坛子,轻轻地斜口过来,倒了八分,才推去展昭面前,叫他尝试。
 ·欧阳春被他这么一抢,倒也不生气,只是乐呵呵地看着展白二人·沈仲元更加自在,吃两口菜,嘬两口茶,悄悄对着欧阳春笑语两句,乐得一边瞧热闹·· ·这有外人在场,展昭也不说道白玉堂什么了,只拣些冷暖寒暄来讲,顺便问问欧沈两位,此来开封可有要事、用不用得着他帮忙。
 ·这么一说,还真有·· ·沈仲元撂了筷子,推开面前空了的菜碟,打理出一片干净桌面来:“展南侠这么痛快,弟也就直说了·事情呢,是有的,却不是要你们帮忙,说来原该就是你们的事。”
· ·展昭点头表示听着,白玉堂倒皱眉了:“你且说来听听,怎么就是我和这猫的事了”· ·“哈”沈仲元微微一愣,笑了,“白少侠真是快人快语热心肠啊,这事说来倒和你没多大关联——我说的是这官府朝廷、官家的事”· ·白玉堂不作声了,展昭安慰地对他笑一下,转头接着问沈仲元:“此等要事,沈兄千里相告,展某先行谢过了——却不知沈兄所指,端是何事”· ·他这么问,沈仲元蘸了点酒水刚要在桌上画,却又啧啧两声:“事关紧要,且是不是作准还难论——展大人,还是单和你一人说妥当些”· ·欧阳春闻言,杯中酒一仰脖子干尽:“这话来得巧了,我这上了年纪不中用,刚好要去方便一个,也溜溜腿脚消消食。”
 ·他这一走,白玉堂斜眼看一下沈仲元,面上冷冷的,也一按桌沿就要跳下凳子去,却被展昭拉住了:“这位白五侠长久以来助展某办案缉凶,再没更可信托的。
展某也是大小事情全都不避他的,沈兄有话说来无妨·”· · · ·哟嗬·沈仲元意外地摸摸下巴,看着眼前两位,一个多云转晴重新坐好,一个则是万里晴空从来没半片- yin -云,倒没半分传说中猫鼠争斗不亦乐乎的样子。
不过南侠展昭向来是有名的心怀坦荡,未必没个看走眼的时候;陷空岛的白五么,还是个初入江湖的毛小子,只听说是个脾气暴躁、下手毒辣不留情面的主儿·要不要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再谋他法可是他今天甩掉同行的跑出来,也是借了要买土产花生糕回去和翠花楼头牌交代的名头,不算时分容易……· ·沈仲元这里犹豫,白玉堂已经心满意足地又给展昭添了两匙红枣羹:“你在北边也受伤来,补补身子。”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展昭无奈地看着他摇来晃去地张罗着,又是挪盘子、又是换菜碗,叹口气看向对面的沈仲元时,那位却好像听着了什么响动,蹭到窗边悄悄推开一线窗扇在那里张望。
 ·街上喧闹的人声中传来锣鼓声响,展昭也欠身去看,一个有些眼生的将军在那里主持着清道回避,远远地有仪仗过来了·· ·“我去怎么今天就到了……那我得赶紧回去。”
沈仲元合上窗子,拍一把展昭,也顾不得再谨慎什么,“其实就是这位啦,有些结交太过,总觉得不是寻常做法,你是做了官的,要见什么皇帝、王爷、大臣都方便得很,拣那可靠放心的,没事帮着敲打几句——我可得走了,留步啊。”
 ·展昭一听就懂:“沈兄保重·”一个抱拳过去,沈仲元已经溜出包厢去了·· ·倒是白玉堂伸个懒腰:“刚说歇个两天,又来事情了不是——这位‘沈兄’也有意思,你瞧见他临出门前扫我那一眼了没就差没直说‘敢乱讲剁了你’了”· ·“白兄别乱说话。
这小诸葛若是所言不虚,此事倒轻忽不得,展某须立即回府禀报包大人决断·”展昭提剑起身·· ·“又叫‘白兄’”白玉堂跟着他起来,“不过今儿五爷高兴,不跟你计较这个,走”· · · ·让过了襄阳王进京贺岁的车驾仪仗,白玉堂特地拉着展昭绕到府衙后身翻墙进去:“猫儿,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守着要看你……还那么大摇大摆地街上乱转”· ·“守着要看展某”展昭一边跳过围墙,有点疑惑,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 ·“……回头再和你细说”这猫是有多迟钝啊,风言风语传了几个时辰,早就遍布汴梁街头了,他真的一句都没听到白玉堂皱眉,“先把你家的正事办了吧——对了,这么一说,楼小冲和襄阳也有关系;不过你叫我查的那个什么镇子的事,倒好像是另外一回事了……”· ·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很早哦,快来表扬我· · · · · · ·第34章 谣言说·纵身飞起,跃过开封府的后围墙,白玉堂看着了一大群人。
 ·也有帽子戴歪了三分的皂头,也有扎着破围裙的厨工,也有些杂七杂八的小孩子,约莫十几二十位,或蹲或站,都围在那里作一个半圆·那个被人群围在当中,不是楼小冲是谁。
 ·要说这衙门院子尾巴上,平日里都是些下人小童来来去去,却有个尊贵的位子,就是楼小冲屁股底下这块大青石头·夏天晒不着可以乘凉,现在这是冬天,也有墙角遮风。
楼小冲并不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的尊荣,只是能有这么多人愿意听他讲话,他自然是满心欢喜的·· ·假如不是讲到一半,被白玉堂凌空飞过来提着衣领把他提起,像是提个小鸡子一般带去前边折腾的话。
 ·“白玉堂……”楼小冲惊呼一声,众人只来得及听着这么个名字,转头细看时,只有墙头上刚刚落定的展护卫·· ·“啊,展大人怎么……这才刚说两句呢,你就真冒出来了你是真和那谁……啊,谁打我”呆头呆脑的小衙役转头去看,话还没说完呢,谁凿了自己脑壳一下呢可是大家眼神都瞟来瞟去地看展护卫,就算偶尔看他两眼也都是鄙视——这些人,又欺负我笨小衙役愤愤地想着。
 ·展昭微微蹙眉,这些人今天这是怎么了,个个眼光都是躲躲闪闪的·方才楼小兄弟与他们相谈甚欢,可是与自己有关么不过此刻,毕竟要去向包大人禀事。
终究展昭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两眼,就追赶白玉堂去了·· ·白玉堂很好追,他到了包大人书房外的转角处就站住了脚·展昭落到他身边,使个眼神:一同进去也无碍,若论此事,你白五爷也早非无关之人了。
白玉堂却摇头,比个食指,示意他:包大人屋里有人——他怀里正缩着脖子呵气暖手的楼小冲见了展昭,探出头来想要打个招呼,被白玉堂轻轻一巴掌按了下头顶,就安静地眨眨眼又缩回去了。
· ·且说这屋里,果然有人·何止里面呢,连书房门外都杵着两个盔甲锃亮的武士,倒也都瞧着眼熟·原来今日来会包大人的,是八王爷赵德芳。
这位八皇叔,自从包大人进京任职以来,两人就彼此敬重推赏得很·眼下也是将近新年了,八王爷闲来无事就到开封府里坐坐,用他老人家的话说,一则是躲清闲,二则,真到了正月里,人情往来都忙着团团拜望起来,反倒就要没空和老朋友叙旧谈心了。
 ·既然八王爷在,展昭一个小小的四品带刀护卫当然不便进去打搅了,何况有些话关乎皇家,也恰好是对着皇家的人反倒是轻易说不得的·展昭被白玉堂拖着回到他自己房里去,瞥见白玉堂着意扫了一眼门外才仔细关门落锁、难得认真一回的样子,他也说不上心里哪里生出的一股烦躁,只好按下心绪,招过楼小冲来,拨着了火盆,教他自己好好暖身子。
 ·白玉堂转过身来,一眼对上展昭疑惑的眼神,这位猫大人脸上也不笑了,嘴角也不翘了,就差一拍桌子怒喝“白老鼠你给我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样子——当然这也只是他脑子里凭空想出来的,展昭成名多年,且跟在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这一年不是白吃饭的,养气功夫也提了三层,他既然看出白玉堂是要说给他听,当然也就耐着- xing -子等。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咳,展猫大人啊——”白玉堂寻思了一下要怎样说,“你今天散朝回来,一路上走了那么久,就没觉出什么不寻常的事”· ·展昭想了想,一切安稳,别说刺客,连个拦轿喊冤的都没有,再太平不过——摇头。
 ·真是……算算时辰,楼小冲起得早,街里街外到处乱说话,那会消息灵通的早听着不少“新鲜□□”了吧不是都说你展护卫眼观三十六路、耳听一百零八方的么白玉堂把展昭推到桌前坐下,自己也趴在对面,叩着桌上的茶碟,接着问道:“那你回到府里换衣裳,总不是使出你家那燕子三抄水咻地一下飞回房的吧一路走进来,也没听见有人指指点点说什么”· ·这么一说,展昭继续摇头:“寻常也是如此,算不得新鲜。”
 ·寻常也是……白玉堂暗暗抚一把胸口,有些气血翻腾:“你真是皇帝亲口封的‘御猫’么——直说吧,现在满开封的人上到八十老妇、下到三岁小儿,都在传说你展昭展护卫和我白玉堂分桃断袖你就没一点反应么”· ·“啊有这种话”这下展昭终于有反应了,他呼地一下站起身子,眉毛眼角动了几动,满是纠结地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抿抿嘴角向后靠到墙上,提一只起来踩着凳子沿儿,渐渐觉出凉意从墙壁透过他的夹衣传到脊背上来了·他不是不想说话,却怕万一开口抑不住真心露了什么话音出来,要逼得展昭难为难堪。
 ·展昭犹豫了几息的工夫,终于动了——他躬身一礼下来:“牵连白五侠清誉,是展某做事不妥了·”· ·“……呵,”白玉堂手肘撑一下茶桌弹起来,伸伸胳膊踢踢腿,转了两圈回来,看展昭:“我还以为猫大人要生气骂那造谣生事的家伙——哎我说,你这凡事先道歉、什么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毛病,是不是也得改改了万一我哪天逮个空子跟你说,我还真就看上你了,要和你哥俩好过一辈子,猫大人你,是不是也要怪自己太招人稀罕啊”· ·这……展昭叹口气,转开脸去:“白兄说笑了。”
 ·又喊“白兄”白玉堂却及不得为此挑剔什么,他这会只顾着暗暗盯着展昭看他神色:这位猫大人眉目间都是躲闪逃避,若非是顾及他白五侠的面子不好明白顶回来,莫非还许是……白玉堂想着还要不要再加两句话试他一试。
 ·“为什么怪白玉堂就是喜欢展护卫,展护卫也喜欢白玉堂呀”正冷着场,屋角楼小冲听明白了白玉堂的话,插嘴帮忙解释,引得这边两人齐齐看过去。
楼小冲心中得意,咧嘴一乐·· ·“别听他胡说——”展白两个同时开口,看向对方·· ·白玉堂一惊,猛地转开头去,又转回来——展昭一副想要咬掉自己舌头的表情。
 ·“抱歉·”白玉堂说了这么两个字,脑子里嗡嗡乱响着,他还没打算这么早把话挑明,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不教展昭当他轻浮浪荡、最要紧的是,不能使展昭觉得他猥亵龌龊,要如何是好。
 ·且说展昭,定定地看了白玉堂一会,转身走去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口喝干·他需要捋捋思绪:· ·若是如白玉堂所言,坊间流言布满,自己就算再怎样无心无意,也该听着一两句;而白玉堂虽则淘气,并非造谣生事之人,那这样流言必定是有的,白玉堂夸大其辞罢了。
这倒也无所谓,难就难在白玉堂这反应·江湖上有关锦毛鼠的传说也不少,或曰玉面恶鬼杀人如麻,或曰白衣夜行盗遍千家,多么离谱的说法都有,却从没见这位白五爷如此放在心上,今次他却偏偏在这么一句闲话上用心了,和自己兜圈子说了这许多……· ·再想想白玉堂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赖着自己房里不走的事,想想他对着自己嬉笑怒骂起来确实有些不同,展昭抬手揉揉太阳- xue -。
换作随便哪个江湖道上的朋友都好,惟独事关白玉堂,却是难办了·真是头疼·至于流言是何人所布,反倒都在其次了·· ·白玉堂咬咬牙,凑近两步刚要再说话,展昭忽然开口了:“可否劳烦白兄去客房暂住几日,此事头绪纷杂,展某愚钝,一时难解。”
 ·展昭口中固然要这么说,眼里可也一直打量白玉堂,唯恐他恼羞成怒发作起来·· ·白玉堂却只是眉毛一挑一落,僵硬地笑了一下:“自然,不会难为展大人。”
说完转身就走,手掌按在门板上时却又脚下一顿,“我住在太白楼,襄王进京的事,还有之前展大人交待下来的事,还有未完的,总会这几日交割明白·”· ·门板打开,又合上。
白玉堂手脚很轻,没弄出什么大声响,展昭听着门轴转动却觉着好似打雷一般,就像大夏天里闷闷的一片乌云,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他想要出去转转,一回头却看见屋角的楼小冲。
· ·楼小冲显然没搞懂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眨着眼睛问:“他怎么走了他生气了么”· ·展昭不知要怎样回答。
 ·还好,门外院子里脚步声响起,赵虎敲着房门喊他了:“展大人,包大人说了,你要是得闲,就去他那一趟”· · · · · ·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格外慢,小白和昭昭在突如其来坦白心迹时的……各种纠结和辞不达意,唉·其实俩孩子都是在为对方着想啊——相信怪姨姨的话吧,真为彼此的幸福考虑的话,就赶紧在一起吧【不要装成一副“昭昭一激动把小白踢出房了”这种事不是你写出来的一样=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好吧,离别什么的当然是暂时的啦……非常暂时不然呢,楼小冲难道是死的么襄阳王难道是死的么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案子难道是死的么·下一步,真·撮合鼠猫·***·好吧今天更新这么晚的主要原因是……作者跑去相亲回来晚了,bow~· · · · · · ·第35章 探王府· ·展昭出得房来,已是晌午时候,有明晃晃的太阳当空照着,虽是腊月寒冬,也总不至于刺骨的冷。
 ·赵虎在一边搓搓手跺跺脚:“展护卫啊,你可也得快着点我刚都看着厨房烟囱冒烟了,估摸着张大妈那再有一刻就能开锅,你来晚了可就抢不着有肉的了——哎呀对了,要不然我让他们别抢光了给你留点”· ·“无妨。”
展昭只是笑笑,“公事要紧,大人吩咐过后,展某还吃不吃得这一餐也难说呢·”· ·开玩笑,这会他满心里堵得慌,哪里还能咽得下半个米粒。
 ·到包大人书房门口,展昭吸一口气,叩门·他心里想着的是:最好是有个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跑去天边上了要他追捕,一去几个月都不必回来,吹吹边地的风,也好脑子里清爽清爽。
 ·进了门,包大人一脸凝重,公孙先生一只手搭在包大人肩膀上,正直起身子来,显见得刚刚还在说着什么话·展昭近前去抱拳一礼:“大人召属下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包大人皱一下眉,先是摆摆手:“展护卫无须多礼,且坐下说话。”
公孙先生倒是绕过展昭朝房门走过去了,想来又是要取案宗证物来看· ·展昭看着欲言又止的包大人,心里头也打起鼓——公孙先生走到门口站住却站住了,只是摸着门板,挂好了门闩,就又回转来,在包大人右手边坐了,摊开一本册子在那里翻看。
 ·瞪了半晌的眼,包大人总算清清嗓子,开了口:“方才八王爷来府里,和本府闲谈,言语间提及近日趣闻逸事,说是有些坊间传言,却与展护卫有些干系……”· ·“咳”忽然公孙先生重重地咳了一声。
展昭和包大人都望过去·· ·公孙先生安抚地对着展昭一笑,随即转头瞪了包大人一眼:都说了要委婉要先言他事、慢慢绕过来这事肯定没展护卫的错处在里头,你这么直说他多心烦恼了怎么办· ·包大人苦笑:先生你说得轻巧这话怎么说不是一样要吓到展护卫呢· ·他二人在这互丢眼色,展昭方才刚被白玉堂闹了一场,心里本就有鬼,包大人提点的几句话早被他听懂了其中意味,一时间竟不知是装傻等包大人说明了、把事情全然推作不知呢,还是干脆直接开口接了话头过来,直承他已知此事——可是那样一来,要么就是被大人和先生以为他展护卫招来这场风言风语并非无故,要么,就须得推出白玉堂去挡灾,可是这等事情,展昭就算再恼白玉堂贸贸然生出异想,也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装傻充愣的事,展昭并不拿手,只是埋了头呆坐在那里·不过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早料着他听了这样的信儿要呆上一呆,也没多在意追问,只是好言安抚,叫他这些日子谨慎着些,遇着谁拿这事找茬的,只管当作一股风裹着砂子过去就是;惟独那位锦毛鼠白玉堂的脾气不是个温和的,若见着时,还是要劝他也莫要和市井小民一般见识才好。
 ·嘱咐了半晌,本来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是你一言我一语插着话说的,到后来果不其然还是公孙先生说得多了一点·送走展护卫,公孙先生关了门,回头对他家包大人苦笑摇头,正好对上这位黑面府尹也是一样无奈叹气的脸。
 ·“希仁——”包拯闻声抬头,他搭档了多年的主簿先生慢悠悠地执了铜壶在那里倒水,一碗八分满,两碗一般高·接了茶水过来,公孙那边已经先揭开碗盖呷了一口:“孩子们的事,也只好就这么点到为止,将来怎样都还做不得准;且谁又知他们真如何了,就必定不好呢国法禁的,原本就是纵佚无耻、耽溺- yín -乐,若是果然情投意合时,只消关起门来,哪个又能理会得许多。”
 ·包拯也不喝茶,半晌道一声:“……辛苦你了·”· ·“辛苦”公孙先生慢慢饮尽了茶水,笑望过去:“这么些年,也不记得说了多少回——你这个整日在人前做着‘包大人’的,倒是辛苦不辛苦呢‘大人’若不辛苦,‘学生’又哪里就有独独辛苦的道理了”· ·就算这样说,该领情的总还是要记挂在心里的。
包大人再要说什么时,公孙先生却把茶碗一撂:“展护卫那孩子什么都好,惟独事关他自己就总糊涂起来,我这里总也放心不下,还是要去看他一看·”· ·且说公孙先生,他跟包大人这里耽搁了一会,再去找展护卫的时候,已经找不着人了。
转来转去,展昭不在自己房里,厨房里那帮热热闹闹抢饭的中间也没他,拉住王朝询问时,王朝却撂了饭碗规规矩矩敬个礼,一指前院:“刚还见展护卫兜了一圈,往包大人那边去了。”
 ·又往包大人那去公孙先生摇摇头回转去·· ·包大人在书房里对着刚送过来的四菜一汤发呆·听着门响,抬头望见是公孙,他才吁了一口气:“出事了——”· ·“莫非展护卫他……”· ·“不是展护卫,”包大人摇手,“展护卫方才回来讲的倒是要事,虽则不过只言片语,说不好也真是个动天的消息。”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至于展护卫本人,已经领了包大人的意思,悄悄探察去了·这样时候,找些事情给他做,好过放他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 ·当然,包大人的意思,也并非是叫他饭也不吃就去办差。
还没个准信儿的事,捕风捉影,早一刻晚一刻未必就有些什么不同·只是展昭自己心急,离了包大人书房,手中掂得巨阙剑在,就直奔襄阳王落脚的府邸去了·· ·这府门口自然也是皇家气度,石狮子一对威风凛凛,分成几队的侍卫昼夜巡逻。
这边一安静下来,隔着不远几条街就是热闹的市集,杀鸡买馄饨的吆喝声倒也偶然听着个音·· ·若是说这襄阳王住的地方比起别个王爷有些什么不同,便是他这里格外待人和气,莫说是走错了路径的小商小贩只是被客气请出巷子不至问罪,便是牵儿带女的乞丐,侍卫们要想赶走他们也得瞅准了王爷看不见的时候,不然铁定落一个“威福百姓”的过错。
 ·如此这般,东京汴梁第一个容易去得的王爷府邸,大门上头蹲着个白玉堂·白玉堂选的位置巧妙,正好能借着匾额的- yin -影藏藏身形,加上他轻功身法本就是一流的,机灵地挪动闪躲起来,院里院外来回行走的十几个侍卫,竟然没一个瞧见了他。
 ·别人瞧不见他,他可是把别人都瞧个清楚·比方说,那边十丈远的地方,翻上来一个御猫大人来·啧啧,这来了一个我,又来了一个他,下头那么些人全没动静,可见这堂堂王爷的府上,原来还不及个开封府衙门防卫森严。
 ·白玉堂瞄见那边蓝影翻动,展昭朝着东边一路过去了·他暗暗盘算了一回猜得那猫的行踪路线,自己也闪出身子,抽个空子,往西路去转·· ·襄阳王爷这处偶然上京歇脚的府里,都有些什么呢有些落光了叶子的树,有些踩着落叶积雪巡逻的士兵,有慢悠悠连雪带叶子一起划拉着打扫的老仆,还有若干丫鬟在后院嬉闹,丫鬟伺候着的,是个才刚学会走路、在雪里又跑又滚玩得开心的小世子。
 ·展昭潜行过来,这些都看在眼里,要紧的自然还是襄阳王本人——到主屋之上选个位置轻轻揭瓦,他莫名地有想起了白玉堂来,这等偷听暗探的勾当,那只白老鼠最为擅长不过,此刻若能有他帮手倒也……呵,想什么呢。
展昭甩甩头,俯身下去听·· ·窗格暗影看得不错,襄阳王果然正与人交谈,听声音,是朝里哪位将军·展昭眉头一皱,凝神正要再听他们说的什么,忽觉身边轻轻落下个人来。
 ·白玉堂·· ·还好——展昭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才觉出此刻尴尬来·· ·白玉堂却面无表情,只是默不作声地塞了叠纸给他,打着手势示意先回去再详谈,就先带头使轻功走了。
 ·展昭握一把拳头,听了几句都是寒暄,没什么值当留意的,待要再听时,踢踢踏踏脚步响起,一大队巡视的转过这边来了,他想想不宜冒失,也是先回去再做打算为上。
 ·出了这王爷府,展昭又连过两条巷子才放松一口气,落地歇个脚——面对面的,又是白玉堂靠在墙角里,抱着两手正等他·· ·“方才多谢。”
展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先道谢,毕竟这家伙是来帮忙,“此事有些凶险,似展某有公职在身尚可辩解,白兄你若是……”· ·“五爷说了之前的事都要帮你做完,履诺而已,猫大人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还有,”白玉堂耸耸肩,忽然扯出一丝笑容,“早说过了,不要叫‘白兄’·”· · · ·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啦,喵某怎么可能把小白真的丢出去呢就算喵某丢他出去了,小白也会自己摸回来的死缠烂打什么的,是每个优质小攻的必备技能【喂,五爷才没有你说的那样·-----------·至于更新又是这么晚么。
好吧最近真的好忙··虽然这些都不应该是阻挡我码字更文的理由··bow~· · · · · ·第36章 风无向· · · ·算起来,刚刚才分开没有多久——展护卫下朝回来又去街上随意转悠遇着的欧阳春和沈仲元,顺便把白玉堂带回了府,然后几句话捅破窗户纸,他这里尴尬,白玉堂想必也觉着难堪,就出去了,那会还刚近了晌午饭的时辰。
一转身他被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拉去提点,一席话下来,当时觉得有三天三夜那么久,其实出得房来,连太阳都还在头顶正中央没怎么挪动,及到他这一路轻功跑去探察襄阳王再跑回来,也没费多少工夫。
 · ·赶出房去的白老鼠倒是又跟回来了·· · ·展昭自顾自地跨门槛,进院门,就听着白玉堂在身后嗅了几嗅:“真香哎,展大人,该不会是你们开封府趁我这个外来的不在偷偷做好吃的吧”· · ·这么开着玩笑,他也不管展昭是不是装着没听见一样偏开视线看屋檐角,反正这前衙后院的每个树他都摸熟了也不用人带路,倒是眼看着展昭前方三尺地上有个小石子挡路,就抢上一步去,伸出脚尖铲飞了它。
 · ·展昭无奈地瞥这位五爷一眼,五爷脸上满满地写着“我就喜欢玩这个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 ·“正事要紧——”趁着展大人脾气没发作,白玉堂指指他的袖子又指指包大人书房,“虽说五爷轻功卓绝身手不凡,这也是花了好大力气开了九十九道盘龙金丝锁才拿来的,快点进屋去,你家大人等着看呢”·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 ·包大人其实也没等着要看什么,就算展护卫是万岁爷金口玉牙钦封的御猫,也不能指望他什么事都随便一个转身就手到擒来不是所以包大人此刻正在安心地扒下最后一口饭,展昭敲敲房门,听着那声“进来”都混着一股咸菜蒸肉丸子的味道。
 · ·展昭进门,包大人撂下饭碗·公孙先生也跟着撂下饭碗,起身去架子上翻·可是公孙先生吃饭一向都讲究细嚼慢咽的养生之道,半碗米饭还剩了个底,被跟进书房来瞧的白玉堂看着了:“先生,老人都教人不许剩饭的。”
· · ·“啊,待会还吃呢,这么一下子冷不透的·”公孙先生笑了一下,白玉堂这孩子心思挺细的么,也会体贴人,可惜眼下这闹的……他摇摇头,从架子上抽出一个信封子,转身递在白玉堂手里,“白少侠你的,还没叫人去喊你,可巧你就过来了。”
 · ·信白玉堂接了信封,红彤彤的签上没写字,就只隐隐的几道指甲印,掐了个老鼠样子在上头·白玉堂默数一下,四条胡须,还好,应该不是催自己回家的。
 · ·这边白玉堂退到边上去倚着墙撕开信封,展昭已经简洁明了地报告完他是怎样去了又回,再把白玉堂塞给他的几张纸理在一起,交给包大人去看·· · ·包大人翻看得仔细,一会皱起眉头,一会深吸口气,看了一阵,“咦”上一声,又翻回去从头看起。
展昭熟悉他家大人的脾- xing -,知道这是包大人正在专心盘算,他也耐心等着;白玉堂就不一样了,他匆匆看罢四哥的家书,没来得及感慨四哥这笔字又长进不少,就教一股闷意淹没了。
现而今连四哥都催他回家过年好吧,过年,大过年的,没点话头……确实不好不回家去·· · ·白玉堂磨着牙根把几张信纸折好塞回封套,随手揣在怀里,望一眼屋子那头,包大人坐在书架影子里,一张脸看上去更黑了。
展昭也是,只管盯着他家包大人的桌子看,头都不回一下——可是自己这么抬眼一扫,许是眼花,倒看展昭腰身又拔得硬了些·· · ·一屋子人都不说话,闷得很。
白玉堂转了两圈,冲着公孙先生咧嘴一笑,推门出去透气·· · ·正午刚过,没要紧的人们都在拾掇东西预备歇晌·白玉堂蹲在树上随手丢小石子打着家雀,也不打中它们,只是擦着边过去,吓得小东西们扑棱扑棱的不敢落下地来刨食罢了。
 · ·忽地听见外面乱哄哄响起来,说笑着走进一群人来,当中一个高高壮壮的红衣校尉,听那些小捕快恭维的话,应该就是张龙了·话音里能听出这位张大校尉刚刚也是武功盖世地大展神威,擒得了一个什么山什么寨的土匪头子。
 · ·切,五爷十五岁下山的时候就单枪匹马挑了整个黑风寨,二十几口人,三十几把刀呢·白玉堂看天吐了口气——可是那又怎样呢归根结底他们才是朝廷认可的名正言顺,自己再怎样行侠仗义,也不过是以武乱禁的典范吧。
 · ·这么想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已经各自散开回去歇着,白玉堂低头扫半周,恰好看着楼小冲袖着手转出来了·这来历不清不楚的小家伙,虽然长就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可以就这样放任他走到哪里都没人看着么……白玉堂心道左右无事,跟去看看他做什么。
 · ·又过了不知几盏茶的时候,展昭终于离开包大人书房,下意识地上下左右瞄了一圈,没有见着白玉堂的影子,纳罕了一下才想起:刚刚把那位五爷赶走,怎么能指望他还肯大冬天地在外头等自己呢看着日影也到了未正时分了,摸着肚子却还是一丝都不觉得饥饿,展昭原地发了一会呆,才提起步子回房去了。
 · ·且说包大人这里,拉着公孙先生一合计,展昭和白玉堂——大事当前,谁和谁好不好的都不在考虑了——两个孩子偷出来这点东西,说没用吧,好歹能说明襄阳王爷结交的朝臣有点多;说有什么大用吧,信里往来说的也只不过是家长里短。
这大宋律例也没哪一条管着,说做王爷的就不许和别人没事扯扯鸡毛蒜皮的事·· · ·这样说来,其实这事,还没到准保有戏的地步吧包大人想想,终究决定看在展护卫那么认真的份上,改日进宫面圣的时候,捎带着提上那么一提。
 · ·这改日,改来也快·就好比这汴梁城里的风向,早上起来还是从南往北,到日头落山的时候就从西往东·风一打旋,连带的风言风语都变幻莫测起来。
前二日还说着开封府尹手下那个俊护卫好似新近结交了个江湖人、关系好得不一般,这一个话头还没捂热乎,又聊起了西夏使臣要来大宋朝廷学咱们怎生过新年了·· · ·“所以才和五弟你说嘛,那些玩意儿,往心头放了,是跟你自己找不痛快”欧阳春哈哈一笑,他今儿也是赶巧,正拾掇了行装打算回家呢,上街买个酒却遇着了愁容满面的锦毛鼠白五侠,念着和他几位哥哥还有展昭的情分,当然就拉住一起去喝两盅。
啧啧,这孩子,一身白袍子三天没换了吧头发也掉了一绺下来,和初见时大不相同·想想也是,二十出头的年岁,猛然间被人捕风捉影议论得不堪,传谣的人只当是笑话,这孩子细心却难免当真么。
好在如今风波也算过去了,他这个老大哥宽慰几句,应当就无妨了吧·· · ·白玉堂随口应着,眼神却总是往外头街上瞟,任谁都看出他心不在焉来·· · ·看什么呢看展昭明明就知道包青天刚去宫里面圣,眼看着展昭跟了去的,没些时候回不来。
白玉堂听见酒坛子晃动,转头回来,看欧阳春又替他倒了一碗:“五弟年轻,这花雕也是温和的- xing -子,多喝些无妨;老夫过后要赶路回乡,就不多陪你了·”·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 ·白玉堂点点头,单手端起碗来一口饮尽。
虽说这位欧阳大侠怎么看怎么不讨喜,可是几番相处下来,忍不住也得承认他是个宽厚好人·· · ·这里一个老的宽慰一个小的,顺带聊些江湖趣事,甲家的少爷打断了乙家公子的腿,丙家的小儿子看上了丁家的大小姐正缠着要下聘,之类之类不一而足。
 · ·且说另一头,包拯进了宫,面了圣,没多久出来,刚回到府里还没坐稳,展昭早忍不住好奇近前来问:· · ·“大人,事情……如何”· · ·“圣上说,”四下无人,包拯捋着胡须转述圣意,“无凭无据,安得骤疑大宋贤王”· · ·“这……”· · ·展昭还没说出什么来,一抬头却看着包大人缓缓露出笑来,那边公孙先生也是笑着点头:“无、凭、无、据——”· · · · · ·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今天也很晚。
TAT·周末一定要存点稿子,握拳· · · · · ·第37章 五岛主· · · ·一时三刻间,哪里就找得着许多证据呢。
真要是所谋者大,再怎样糊涂的人也晓得要藏匿得严密·勘查几番下来,展昭几乎要怀疑襄阳王果然是个表里如一的老贤王了,莫非是那班江湖人投在他门下不得重用窝了一腔子的火、所以到处造谣寻他的麻烦· · ·欧阳前辈素来磊落光明,莫非也被这一位姓沈的朋友哄骗住了展昭回想那日见沈仲元的场景,他就那么懒懒散散的样子,倒也不似心怀鬼胎。
对了,这位沈朋友是杭州人氏来着,这么一想,倒是和松江府离得也不大远……· · ·展昭敲一下太阳- xue -,几日下来,疲累得很了·眼看就是小年,酬和应答多了,开封城治乱也是头等大事。
他又因为不死心,连着几夜去探襄阳王的底,每日合眼不过一二个时辰,这么熬下来,纵是个铁胎镶金的罗汉也要乏了·· · ·“展护卫·”· · ·“……先生”展昭回头,见是公孙先生抱着几轴字画从院子里走过。
 · ·他赶紧上前两步要接过来,却被公孙先生摆手止住了:“展护卫,一张一弛,凡事大抵如此·”公孙先生看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又道,“包大人说得没错,这是开封府,天子脚下,满朝文武什么风向,明眼人都看得清纵使有些什么想法,那一位也不至于忙在这几日里搞什么动作,且此事真伪尚还有待斟酌。”
 · ·看展昭听了点头,不似敷衍,公孙先生满意地一笑:“这天气正是最冷的时候,展护卫你还年轻,火力旺盛,不觉得怎样,可也总有上年纪的时候,得自己知冷暖,哎——这么一说,展护卫你也二十大几,该找个人了,先前还有个贾老爷,他家的姑娘正当年岁,还托我给……”· · ·“先生”展昭听着这话音不对赶紧打断了,“展某这耍刀弄剑的行当,行踪无约,朝夕不保,哪里就敢随意误了别人好女子呢,往后这甲老爷、丁员外的,先生只管……”他越说自己越觉尴尬,急中生智却想起个好借口来,“啊,楼小冲那孩子早上似是有话要说被我一忙给忘了,这正要去找他去——先生您且忙着”· · ·展昭匆匆道别,往客房转过去了,公孙先生也捋着胡子摇摇头,自去归拢他的字画,预备新年节里四处拜望的礼品不提。
 · ·且说这边展护卫到了客房一看,火盆已经熄了,屋子里凉得很·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歪在桌子旁,椅背上原本搭着换洗衣物倒是都不见了,床铺上头也只有被子松松叠做一团。
 · ·心中疑惑,展昭退出房来,恰好见着王朝等人聊着天走过,他上前去拦住了,问:“楼小冲他人呢”· · ·“楼小冲”王朝看马汉,马汉看张龙。
还是赵虎笑呵呵答话:“教那个白玉堂给领走了·”· · ·白玉堂展昭皱眉:“他来过开封府是什么时候的事”· · ·“就今天下午啊,展大人你陪包大人出门的时候。”
赵虎看看身边三位同僚,“你们没见着么白玉堂打了个转,领着楼小冲就走了·”· · ·“这样啊·”展昭望一眼西边的天色,眼看就要天黑了。
真是诸事不顺,白玉堂……他既是回来一趟开封府,怎么也不当面说说清楚“他怎么就走了呢……”· · ·啊赵虎耸肩:“这就不知道了。
他好像就那么生气了,就走了·”· · ·“生气”展昭纳闷,问·· ·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赵虎还没答话,先被张龙瞪了一眼:“别胡说,那白玉堂眼睛长在天上的,咱们府里除了展大人能打掉他几分傲气,他又何曾给过旁人好脸色了。”
 · ·马汉看看王朝:阿龙当着展护卫这么数说白玉堂,若是展护卫生起气来该当如何是好· · ·可是王校尉一直默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 ·冬日天短,太阳收了余晖,很快就入夜了·· · ·今天也是一样的没有人来抢床铺,大大的被子全都归他一个人盖·展昭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这一夜不停地从梦中惊醒。
不知是不是上回拜周公时走神了的缘故,他怎么总是梦见自己拼命地拍马赶路,似乎是要去救什么人,又似乎是为了追什么人回头,马都一次一次地跑到脱力,终于也不知追上了没有。
 · ·天再亮起来的时候,是难得的休沐日,包大人却派给展护卫一堆任务·· · ·东边九婆婆摊子上打酒,西边高爹爹铺子里买糕,全城转了一大半,展昭心知这肯定是公孙先生和包大人求来的差事,不为别的,就是放他去大街小巷里随意溜溜,也看看皇城根底下老百姓们将过年这会的笑脸。
 · ·回到府里,糕点酒水都散给兄弟们分吃去,展昭去找包大人·· · ·包大人正和公孙先生凑在一起,指点着卷宗说着话·见展昭回来,包大人正色开口:“展护卫辛苦——这回却是着实要辛苦你了。”
 · ·匆匆用过饭,结果张大妈亲手打点的一大包干粮,展昭牵出马来,出南城门·· · ·天寒地冻,马走得不快·展昭好容易赶路来到松江府外渡头的时候,已经是大年三十早上。
 · ·每次来陷空岛都有些波折,展昭自嘲地笑笑,这回尤其因为白老鼠的缘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节·包大人也说了叫他自己挑选,是上塞北还是下江南来着,也不知他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揽下了这个来陷空岛找人的活,大约是为了证实心里头光明磊落还是担忧换了旁人的话,白老鼠那脾气难免一场争执· · ·放眼望去,到底是扬子江畔,天气虽凉却没什么冰雪。
年三十这样的日子,虽然热闹,却都是各家各户关起门来热闹自己的,赶着拜早年的客商大都早办完了事,回家和妻儿老小团聚去了·陷空岛隔着海水在那边静静地立着,展昭遥望一眼,转头来寻船家,果然,船工都收了船回家过年了。
 · ·干干净净的海面上划过来一只船,展昭站直身子·· · ·划船的人衣着单薄,晨光里映着海天,勾出来的身形倒是结实,一身筋骨都生得恰到好处。
用不着看清眉眼,展昭已知道这来的竟是白玉堂本人·· · ·白玉堂不开腔,靠了岸,跳下船来系了缆索,才稳稳地走过展昭身边,推起大大的斗笠,露出脸来微微一笑:“你的马,送去厩里拴好,上船。”
 · ·“我这次来,是……”展昭吸一口气,刚开了个头,却被白玉堂一挥手:“海边风大,回家再说·”· · ·到了船上,白玉堂慢悠悠地划着水,还随口哼唱着什么,却不计较风大不风大的了。
 · ·展昭听着他唱的,在海风海浪哗啦啦的声响里若隐若现,好一会儿靠上了陷空岛,白玉堂一甩缆绳,那边有穿着水靠的弟子接了系好,二人下船·踏在实地上了,展昭才忽地想起:“原来白……五弟还会划船,今天这船倒是划得格外稳当。”
 · ·五弟好吧·白玉堂笑眯眯地带着展昭走出几十丈远,旁边没人了,才好似随意地说:“原本不会·五爷生下来头前二十年,最怕水不过——还多亏了这小半年东奔西走,跑堂也做过,圣人书也背过,忽地就觉得这些事情也都没什么难,该学就学,想做就做罢了——你若是喜欢,就在陷空岛住下了,有闲了就去茉花村里换鸡蛋,我天天摆你过去。”
 · ·“多谢五弟·”展昭稍微偏开头去打量岛上张灯结彩的装饰,“今番却实在公务在身,须得寻着楼小兄弟回去,于沈朋友所言之事有些干系。”
 · ·“大过年的,你忍心”· · ·展昭脚步不由得一顿,想说既是如此,且稍待一二日便是·· · ·白玉堂却也站住了,回转身来一挑眉:“猫大人,我若咬死了不放人,你以为你还能离开这陷空岛”· · ·“……”展昭一口气滞住。
 · ·“当真了”白玉堂却笑出声来了,“逗你的——快点走了”· · · · · · · · · · · · · · · · ·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作者有话要说:·本想赶在4.19日发的,结果没有来得及码完,所以我把XXX的情节给吞了哦耶~·【严肃脸】五爷和昭昭是一生一世的,不在乎这一个晚上·【嬉皮笑脸】其实快要纠结完了,俩人关系急速修复中不知有人看出来没~· · · · · ·第38章 年夜酒· · ·一道弯,两道弯,三道弯。
 · · ·陷空岛的道路还是一样的弯弯绕绕,唯有这天气凉了,草木不盛,刺枝凌石,看在眼里又是一番奇绝景象·· · · ·白玉堂不紧不慢在前带路,不管展昭打量山石道路也好,打量天色也罢,他总是领先着三尺三寸的远近,展昭若是拔剑一挥就能扫着他后颈。
 · · ·忽然展昭又站下了,白玉堂自然也随着他站住,回头·· · · ·“通天窟”展昭克制着想要按住剑柄的手,望着这一面熟悉的山岩,余光留意白玉堂一举一动。
 · · ·白玉堂却没什么举动,只是耸肩笑笑:“难得猫大人还记得这地方·”他转头向西边虚眺一下,“就快到了,再转两个弯三道坎,跳一个小河沟,就是五爷的小院——还是说,猫大人留恋这通天窟,不舍得走了”· · · ·展昭收回目光,直视白玉堂:“陷空五义闻名江湖,原本就不单是为着几位岛主武功卓绝、交游广泛;尤其白五侠,众口- jiao -赞都推你是胸怀磊落的好汉。
世事多变,展某却总敬你三分,有二分也正在于此·”· · · ·“哈,”白玉堂听着这话,笑得有点勉强了,“没头没尾,展大人也与我这草莽鼠辈谈起大道理来了么。
走了,大年三十,有的忙呢·”· · · ·的确,年节里,忙得很,方才是走的是已封停的渡口到通天窟一带,都是僻静道路,没见着什么人影,刚拐到了有人烟的这边,看着各个院落都是人来人往挂红灯、换门神的架势,展昭晃了一下神,仿佛是猛地意识到今天要过年一般。
明明这一路都是看着百姓人家备吃食办年货的,却好像直到这一刻,“过年”两个字才实实在在地印到他心头来了·· · · ·展昭转头去看一眼白玉堂,恰好被个顽童弄炮仗在两人中间炸开了,嘭地一声飞起几星火花。
 · · ·“石头”白玉堂皱眉,“看着点人乱丢·”· · · ·叫做石头的男孩却一点不怕五岛主,还是嬉皮笑脸地蹲在路边石头上:“哟,五爷去年还是您老亲自领我们哥几个玩呢,那会偷了二爷的炸药做响子,您老埋响子比谁都欢——哎你不能以大欺小”眼看他家白五爷作势要来逮人,这孩子一跳就闪到展昭身后去了,抓住展昭袖子探头出来吐舌头。
 · · ·白玉堂无奈:“你放开他,看看你那两爪子泥·这是客人,知不知道大哥特地从松江府给你们请的先生,你们就学的这般待客”· · · ·“无妨,孩子还小,不懂事呢。”
展昭温和地笑笑,揉一把男孩的脑袋给他解围,“你叫石头去玩吧,我和白岛主还有些事要做·”· · · ·“这个我懂——‘大人的事’对吧哈哈哈哈……”· · · ·捣蛋的小孩子打发走了,白玉堂看着展昭袖口皱了两道褶子,顺手给他拉平了:“走。”
 · · ·可能因为这个动作太自然,一直到半个时辰后,展昭被拉到了卢家庄正堂坐着,小丫头匆匆奉茶上来时也是差点碰着他衣袖——这位展大人不动声色地一躲,心中却暗暗惊道:方才白老鼠伸手过来时自己怎么都没惦记着躲开呢· · · ·眼下却不及多想什么,对面蒋四侠正摇着扇子问他话呢——打从昨日傍晚这陷空岛就封了渡口等着过个安稳年,是他蒋老四亲口下的令,水鬼队逐家按号收的船,那么展大人是如何买通人送他过的这道水路呢· · · ·“啧啧,莫非是游过来的不成可是不才在下记得展大人您和我们五弟一样,是个旱地上的英雄、水底下的软蛋呐哎,五弟你别瞪我,”蒋平扇子往边上一立,挡住五弟飞过来的眼刀,“难道说展大人你……”· · · ·“够了,四哥,我去接他上岛的。”
白玉堂终于受不住了,这展昭也不顶一句嘴,真是·· · · ·蒋平扇子一垂,偏头,看着他五弟快皱到一块的眉毛,顿了一下,抬起嘴皮子刚想套个话,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卒子被买通了帮老五通风报信的,忽听牛皮靴子响,他大哥打后堂出来了。
展昭忙起来见礼,白老五也乖乖地站起了身,蒋平只好把话头先咽下,和大哥招呼一声再歪回椅子里吃点心··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 · ·今日过年,卢岛主一身镶红压金的翻毛皮大氅,簇新簇新的转出来,开口就是一句:“新年将至,展大人特地登门拜贺,陷空岛原本是当不起的;可是既然官家如此照拂,我这里千百渔家也正好要托天子洪福,来年出海人人平安、舟舟满载——话说回来今日眼看过年,讲究一个吉利康健,喜乐祥和,卢某痴长几岁,带头立个规矩:封刀挂剑,只谈风月。”
说着话,他先带头,把手里宝剑举起,连着鞘子晃一晃,置在一旁小案上了,卢信已扯好一截红绸子在手,过去在剑格上半寸扎了朵花·· · · ·不待吩咐,蒋平跳下椅子,后腰里摸出一对分水峨嵋刺,对磕得“丁当”一声响,也撂在他大哥宝剑旁边,回头看着展昭,挑眉。
 · · ·展昭犹豫一下,摘下剑来·刚要抬步子送过去,却被白玉堂一把按住了:“不必·”· · · ·白玉堂冲着他大哥一耸肩:“二哥三哥不是也没来这个这只猫我看着就是,真有什么事,保证他是最后一个亮家伙的——对了大哥,”白玉堂忽然咧嘴一笑,“大哥,我侄儿怎样了这几日大嫂都没怎么出来啊。”
 · · ·“早着呢”卢大哥无奈地叹一声,“你大嫂就是身子乏……去该干嘛干嘛吧,不许出岛”· · · ·白玉堂拉着展昭出去转,卢大哥对着蒋四哥一个苦笑:这孩子长大了就净懂得护着外人,古人说“娶了媳妇忘了娘”,真是天大的道理。
 · · ·咦,好端端,怎么打起这样的比方来了蒋平挠头想不通,抄起他的峨嵋刺别进后腰,四处巡视去;卢大哥当然还是回去照顾夫人,伺候汤汤水水。
 · · ·且说展昭,出了厅堂院落,就急着打听楼小冲下落·· · · ·“还活着呢·”白玉堂被他追问得紧了,只好这么答他。
 · · ·还、活、着——展昭暗暗捏一把拳头:“到底怎样”· · · ·“不怎样。”
白玉堂见瞒不过去,只得老实告诉他:楼小冲身子一日差似一日,看着天真活泼,其实贪睡懒动,到现在每日只有两三个时辰能打起精神而已,才放在大嫂那里照看着。
 · · ·见展昭面色沉重,白玉堂吐一口气:“猫大人不信的话,尽管过去看就是·可是说实在的,我白玉堂说什么话你都疑三分,可怎么就对那什么王大人、八王爷信得那么深呢”· · · ·“没有不相信你。”
展昭解释了一下,他留意的是后面半句,“你说到王大人等,是什么意思”· · · ·白玉堂却迅速转开头去,拾了个小石子丢着吓唬水鸟:“没意思。”
展昭再怎么追问也问不出话来了·· · · ·东拉西扯的,时辰过得快,不知是天气- yin -着还是什么别的缘故,这陷空岛上天黑得竟似比开封府早一个时辰。
入了夜,点了灯,焰火花炮都是韩二爷带着人赶制的,四下里安置了,半大的孩子们追跑着看,也不讲求章法,只管放个痛快·· · · ·至于几位岛主,当然是在灌酒。
灌他们的座上贵客,开封府“特地拜年来的”展昭展大人·· · · ·展昭酒宴开始的时候还瞄着那边呵欠连天的楼小冲,想要过去聊两句什么,谁知卢韩徐蒋四位岛主一人三大碗酒灌下来,他就有点晕了。
白玉堂倒是没来灌他,而是坐在身边陪着他·展昭眼看着这位白五爷自斟自饮,一碗都没少过自己,也就放着胆子喝了,谁知这陷空岛的酒水也不知哪里打来的,劲道大得很,十几碗下来,他隐约看着卢家庄大管家卢信也端着碗过来,笑呵呵地给他念祝酒词——他脑子里试着转几转,晕了。
 · · ·不记得自己听到了什么话,想起了什么事·· · ·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大年初一,正午·· · · ·展昭抬起眼皮,浑身都疼,脑仁里更是,轻轻晃动一下就疼得要死。
全身上下,哪里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 · ·奋力支起身子,凉风进来,展昭清醒了一些,忽然转头看见旁边卷着被子睡得香的白老鼠,再低头看看散落的一地衣裳,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一把捏起拳头,指节格格作响——· · · · · · · · ·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滚床单【捂脸·真的有哦不许嫌弃拉灯党【遁· · · · ·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第39章 醉非醉· · ·这一拳头打得实,展护卫少说用了三分力道——狠狠地砸在白玉堂耳侧三分远。
 · ·嘭地就是一声响·· · ·亏得陷空岛家大业大,加之卢大岛主疼弟弟不疼银子,为了防备他家五弟少年淘气梦里练拳脚,这床板都是上好的铁木三浸三薰出来的,透骨子都是淡淡的清香不说,最要紧的是它结实得很。
 · ·床板震三颤,惊醒梦中人·白玉堂一个翻身蹿起来半蹲半坐,及不得理会自己一身衣衫凌乱,开口先问怎么回事·· · ·“……怎、么、回、事”展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来,眼前这位白老鼠装傻还装得挺像。
 · ·“别动——”眼看展昭气得不轻,白玉堂四下瞄着脑子里转了转,大致了解情况,很认真地伸出一根手指劝人:“真有啥事我白玉堂负责就是了,可有一样,话本里都说那个什么之后不能轻动,动了胎气就……”也是没醒透,也是一时急,这话说得就有点口不择言了。
 · ·呛啷一声,巨阙出鞘·· · ·是可忍孰不可忍展昭反手抽剑在手,想也没想就横扫过去·· · ·也是他昨日夜里辛苦,也是这正在气头上出招并无章法,不然一臂远近,纵使是锦毛鼠白玉堂,也没有毫发无伤一跳闪过的道理。
 · ·白玉堂也是睡得迷迷糊糊刚爬起身,被这剑光一闪才真个清醒了·全凭着自小练出来的本能躲开剑锋,他赶紧伸手去按展昭肩膀:“你疯了,要出人命的”· · ·人命哼哼。
展昭动完兵刃,虽说没砍着人、没消了气,可是手握着熟悉的巨阙剑柄,心里踏实,脑筋就清楚了许多·暗暗腹诽几句,其实这事也说不得要怪自己不禁劝多贪了几杯——他这么想着,还剑入鞘。
 · ·待要推开被子甩袍子走人的时候,展昭才惊觉他竟忘了披好衣裳·这么一来,倒也觉出腰身筋骨隐隐地重又泛起酸来了,还有右边肩膀上,白老鼠的爪子还搭着,热烘烘的。
 · ·展昭冷冷扫一眼老鼠爪子,白玉堂讪笑一下拿开·· · ·虽然不雅了些,毕竟是男人,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展昭起身,捞起滑落在地上的衣服,抖一抖灰尘,拉一拉褶子,刚想凑合穿起,又听那边白玉堂干咳一声。
 · ·“呐,里面的……还是换一下吧·”白玉堂说着话,也不等展昭发作,快手快脚地溜去柜子边上,打从最底下淘出一套中衣裤,抛过去。
“别嫌弃,我还没上过身呢·”· ·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端出宽宏大度的架势来、不能胡闹耍脾气丢了年长数岁的脸面·展昭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总之他一扬手,已经稳稳接过白耗子丢来的衣裳,克制着情绪穿得整整齐齐。
要不是手臂上隐隐暴出的青筋那么显眼,躲在一边偷偷打量的白玉堂几乎就要以为这位猫大人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 ·收拾停当,展昭揉揉太阳- xue -,一言不发就要出房去。
 · ·陷空岛这是第三回来,可是前两遭并没来白玉堂这里走动·展昭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时近正午,太阳光照得刺眼·· · ·“去你大哥那里。”
听着白玉堂跟出来,展昭淡淡说了一句·· · ·要不是不认得路……· · ·话说回来,从白小五这边到卢大爷的院落的路还是很顺的,到韩二爷、徐三爷、蒋四爷的地方也是差不多,找对了方位,沿着一条道走下去,转几个弯就到了,没有半点机关暗道。
想想也有道理,不然就凭着哥哥嫂子们三日送果子、五日送酒浆的劲头,得有多少下人仆役绕晕在武侯八卦图里才够呢· · ·白玉堂左晃晃右晃晃,一边带路一边找些闲得没影的话来逗着展昭,可是展昭只在一开始理了他一理——转过头来,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往下三盏茶的路,不管白玉堂说些什么,人家都全当没听见的一样。
 · ·进到堂上,卢大哥和韩二哥正说着话,蒋四哥照旧独自歪在他的位子上吃果子,瞄着他五弟给展昭打帘子进屋,就是一个挑眉·· · ·说两句现成的套话拜个年,展昭就问起楼小冲来。
 · ·“那小家伙这会太阳高高,准睡得香呢——后堂·”蒋平扇子一收,示意个小丫鬟带展昭转去后面,自己则抢过半步来,拉住他五弟袖子,“哎哎,小五,大年初一起这么晚也就罢了,吉祥话总得给四哥来两句吧”· · ·白玉堂没及得开口,展昭抢先发话了:“蒋四侠所言极是,展某与楼小兄弟相识亦久,白兄不必相陪。”
话音未落,他那厢已经甩开步子绕过屏风去了,连脚步声都轻得很,院子外头鞭炮一响就全听不见了·· · ·“……大吉大利,恭喜发财。”
白玉堂念了两句,抽出袖子来·· ·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真没诚意·· · ·不光是蒋四哥靠在太师椅里头摇头不语,连卢岛主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 ·糟糕,哥哥们不满意了·白玉堂知道理亏,赶紧补救:“四哥多网鱼,大哥多卖鱼,二哥多炸鱼……二哥”· · ·卢方蒋平都纵容地对着五弟笑,唯有韩彰韩二爷板着脸没应声。
 · ·“好啦好啦,老五这比方打得小了点,也是新鲜俏皮,老二你就别气了”卢方塞了个茶杯在韩二爷手里,看他脸色缓和下来,才打袖子里摸出个红纸包来,“喏,老五——”· · ·“……我都这么大了。”
说归说,白玉堂还是痛快地接下压岁钱,转过身,迎接酣睡来迟的徐三哥一个熊抱·· · ·徐三哥憨笑摸头和几位兄弟道完吉利话,就乐呵呵问他五弟:“展昭呢不领出来给哥哥们看看”· · ·这话说的,啧啧。
蒋平扯一把他三哥,扇子“刷啦”打来,悄悄给他使眼色:别提展昭,二哥又要不高兴了·· · ·韩二哥倒没怎样,白五弟却不作声地抱着胳膊看他三哥——三哥这话里到底有没有藏着些话呢· · ·应该没有吧,三哥那么光明磊落的人。
白玉堂陪着哥哥们闲聊了能有一盏热茶的工夫,趁着卢岛主开始着手安排开渡口、派人去松江府亲近的人家门派去走动拜年,他也抽空子转去看展昭和楼小冲“聊”得怎样了。
 · ·火硝的气味弥漫着,爆竹声从岛子的每一个角落里响起·· · ·展昭此刻只是搬了把椅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楼小冲床头,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把着剑,大拇指慢慢沿着剑柄上缠着的丝线绕圈。
 · ·“展昭·”白玉堂靠在门边看了一会,不见这位猫大人抬头望过来一眼;想要直接抬脚进门,又觉得这两只脚都有千斤重·万般无奈,只得叹一声气,叫他名字。
 · ·这么一叫,总算有了动静·展昭直起身子:“你先出去·”· · ·我、先、出、去·白玉堂打定主意,出去就出去,他老人家就坐在院门口那块石头上等,猫大人总不成一辈子不出来了。
 · ·可是白玉堂刚刚抽步转身,还没走出一丈远,又听见屋里又传出来一声:“等等,进来·”· · ·一刻钟后,大海边上。
为了不吵到楼小冲睡觉,展大人最终决定拉着白玉堂出来谈·西滩这一片地方最合适不过了,冷冷的海风海浪席卷而来,看得人心情舒畅,有什么话都方便倒出来,实在不行要动手时,也不会惹得整个岛子的男女老少都来围着看热闹。
 · ·展大人却严肃得很,收了轻功落下地来,一摆手把白玉堂想说的话头都打了回去,直截了当就和他讲当今天下——南边的北边的,朝堂的江湖的,总而言之,太平盛世须当匹夫尽力,春花一旦遭霜雪就指不准退回多事秋。
 · ·白玉堂老老实实等他长篇大论说完了,敲敲脑袋:“所以你觉得我是给你们捣乱、不让你们好好办案跟你说,正好弄拧了——我是怕你们信错了人,查歪了路,特此帮上一忙的”· · ·“此话怎讲”说到正经事,展昭腰板都拔得更直了三分。
 · ·“不怎讲·”白玉堂却伸一根手指挖挖耳朵,“大过年的,说这事就扫兴了·倒是昨晚……”· · ·“展某权当白兄醉酒。”
 · ·这话展昭说得叫一个斩钉截铁,白玉堂却嘴角一翘凑近两步,趁这猫还在犹豫要不要退开的当口一把捉住了,贴到耳边去问:“那我要是说,五爷打小在干娘的酒缸子里泡大的,醉得其实没十分厉害呢”· · · · ·作者有话要说:·我。
我知道上一章那个滚床单非常坑爹啦,我爬了整整两天才从堆积如山的桌子底下爬出来···那个,滚床单什么不要急嘛,还会有的啦【不会再那么坑爹了我发誓一定换别样的坑爹法· · · · · ·第40章 回开封· · · · ·展昭一把推开贴到身边的白老鼠,眼神越发冷了下来。
 · · ·就算是这样生气的一张脸也很好看·不过白玉堂这会倒没太多闲心看这个,展昭在问他话:· · · ·“如此说来,白五侠是明知故犯的了”· · · ·“犯什么的,说得那么严重……”白玉堂随口应着,不自觉地又细细打量起展昭来。
这肩膀,这腰身,筋骨肉皮没一丝多余,虽然裹着袍子,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可是被海边劲风一吹,也显出好一副中流砥柱的派头来··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 · ·直到展昭狠狠一瞪眼,白玉堂才觉得这么看着人家不是那么回事,轻咳一声藏尴尬,转开头去,还是得给个说法:“总归是我白玉堂多灌了几碗,对不住你……不然你拿我回去法办算了你直接拔剑砍我吧,我肯定眼都不眨一下”· · · ·呵。
被他这么一说,展昭气得笑了:“展某早间没砍你来你躲得可是比真耗子还灵便三分·”· · · ·“啊那、那个啊……那不是我还没睡醒么,你现在来,现在我肯定不躲”· · · ·“没、睡、醒”展昭把嘴角的冷笑一收,“我看你现在也还没睡醒”· · · ·展昭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白玉堂看见了,赶紧斜错两步,拦过去:“你是不相信我白玉堂是不是你听我说啊……”· · · ·“听你说等你睡醒了再说吧”· · · ·展昭走得叫一个干脆利落不留情面,白玉堂理亏心虚也没好意思真拦截,只好缀在后面,以防他路途不熟绕圈子。
看准了展昭又回去楼小冲住的那偏房里坐着等,白玉堂终究没厚着脸皮再凑进去磨·· · · ·说起来也是真奇怪,明明冬天里日头跑得飞快的,就算是这时节天又慢慢变长了吧,也没有这么长的。
今日从正午到黄昏,白玉堂看了几百几千遍的天,才盼到大嫂那里春苗丫头来喊他去用饭·· · · ·当时白玉堂正在院墙外顺着石头缝挖蚯蚓,用一根小草棍。
 · · ·五爷这是真无聊了啊·走过路过的丫头小僮都掩口偷笑,大年初一,天寒地冻的,挖蚯蚓· · · ·一声“开饭”不知救了多少条蚯蚓的命,白玉堂丢下草棍就要去喊展昭,才发现展昭已不在那房里了——对了,这位论起轻功来也是江湖上数得着的人物,一手“燕子三抄水”是皇帝老子拿龙眼看过的,还为此混了个“猫”的名头,惹出这一场风流来。
 · · ·本来是为着敬展昭,放他和楼小冲随意说话的,才躲开那么远去挖蚯蚓玩,也没刻意留神去听……白玉堂有些懊恼,奔回自己院里一看,果然护卫大人那个干干瘪瘪的蓝布背囊已经不在桌上了;再到大哥这里时,展昭自然也没来吃饭。
 · · ·“大哥,渡口都开了”白玉堂还没落座,先问了这么一句·· · · ·“新春纳福。
远的不说,松江府各路官商那里都要尽礼的·”卢大哥好脾气地给他小兄弟讲着做生意的规矩,大管家卢信早过来给五爷碗里换上刚温好的酒,香喷喷的还冒着白气,可惜了,五爷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坐在那里对着筷子发呆。
 · · ·“哟,”旁边蒋四爷笑了,小胡子一翘一翘的,“五弟好眼力啊,不如来跟四哥学着做生意吧——要说今儿这筷子可是捡了个大便宜,嘿,那小子肯定是头回出门卖东西,让搭一把筷子、就搭一把筷子……”· · · ·对着筷子发呆,当然要紧的是“发呆”,不是“筷子”;不过四哥都这么辛苦地插科打诨了,做弟弟的总得给个笑脸才像话。
白玉堂抬脸看看四哥:“厉害——你刚说买这筷子别人还搭了一船鱼”· · · ·真是不能忍了蒋平抄起筷头敲过去:“是买鱼搭筷子不对是和贩鱼的大老板出了鱼、拿银子给双双姑娘挑金簪子、和那店家商量搭的筷子——咦老五,四哥说话,十句里你有一句认真听的没”· · · ·“双双我记得两个月前四哥你念叨的还是小红”· · · ·“……你个熊孩子,你这两个月哪曾回过岛小红还是去年夏天那会的呢”· · · ·咦,这么一说,自己也确实在外面耍得够久的,白玉堂偷偷瞄一眼大哥大嫂那边,暗暗盘算着,初几溜走才比较不容易被逮住了狠狠骂呢· · · ·却说卢大嫂,她已有半年的身孕在那里,不能饮酒也不喜久坐,主菜用过两口,不想再吃,就起身要回去休息。
卢大哥见状,连忙前面护着、后面扶着,一迭声地关照着,什么“夫人觉着身上怎样了”、“夫人有什么想吃的我叫他们弄去”、“上回那个桂圆炖的肉汤可还中意”……走出老远了厅里还听得真,乐得蒋老四不住地给徐三爷挤眉弄眼——三哥三嫂关起门来,可也这般恩爱的· · · ·“好了,有什么好笑的喝酒”蒋平笑得前仰后合,冷不防被韩二哥一只酒缸子飞过来,险些砸扁了鼻子。
他这才想起来,啧啧,二哥也是光棍至今呐,还是不在他眼皮子底下说这些的好··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 · ·蒋平给自己倒上酒,顺手也给三哥满上,再转身去拿五弟的碗——咦,不对:“老五他人呢”· · · ·“走了。”
韩二哥掂个新酒坛子起来,拍了泥封,头也不抬地答道·· · · ·拣日不如撞日·趁乱溜出屋外的白玉堂看看月亮,黑得看不见影,正是偷个船儿出港的好时辰。
 · · ·荡舟而来,乘马而去,想来猫大人离岛回京也是这般,跑得快些,兴许还能捉住猫尾巴稍·至于追到之后要怎样赔笑脸说好话,且等追到了再说吧——至不济,五爷这百多斤还能耍个刀子撬个锁帮他破案的不是· · · ·说着轻巧,展昭那边也是高人快马,整整一路跑到开封城下,都没教白玉堂摸着一根马尾巴毛——本来还说要留展昭在岛上将养几日再走呢,结果这猫儿跑了不说,还一连几日骑着马跑那么快,这么一想,白五爷都疼得呲牙。
 · · ·到了开封,仰望高高的城楼,时辰尚早,城门还没开,倒有几个勤勉早起的农户歇了担子在那里小声聊天,专等着放人了·抬头看看,隐约能看见城头上王旗猎猎舞动的影子,旗面的花纹还看不十分清晰。
白玉堂跳下地来,袖了手寻思,也不拴马,由得它到处寻草根去啃·· · · ·想也白想,看也白看·· · · ·展护卫绕了圈子出去查探,这会子根本还没回到开封城。
 · · ·再过若干日,将将正月十五这天早晨,天色刚放亮,展护卫回了京·不及梳洗一身尘土,先和包大人禀了事,倒都和之前推想的差不多。
 · · ·说完了话,包大人点点头,却又和他说了个京城新鲜事:“此事算来也有十日了,却是八王爷府里莫名失窃,被不知什么人——似是有所搜寻——弄得乱七八糟,奇就奇在,一番清点下来,竟没有丢失什么值钱物件。”
· · · ·啊展昭心中一动,却听得公孙先生慢悠悠地一边接口:“不是白少侠·”· · · ·“先生,展某并未怀疑白玉堂。”
展昭揉揉眉心,心中惭愧,他确实有一刹那想到那只白老鼠了,不知是不是为了……那事的迁怒·· · · ·“如此便好。”
包大人叹气,“白玉堂此人,以本府看来,纵然生- xing -顽劣,却也光明磊落,不管到了何处都势必留个名字才走·何况八王爷忠义之名远扬,又无异宝收藏,当不致被他留意。”
 · · ·展昭抿一下嘴唇,最终只应了声“是”·其实他想说的是,白玉堂轻功卓绝,摸门撬锁功夫也是一流,若是他有心暗探,哪里会留下蛛丝马迹给人看见呢。
不过,大人和先生能够排除对白玉堂的怀疑,总是好事·· · · ·随后,展护卫接下新的任务:吃顿饱饭,睡了安稳觉,然后满城里去找——找到白玉堂问个清楚。
 · · ·仅有开封府三个人相信他,没用·这事可有热心居民揭发的,八王府失窃前那两天,有个白衣白面的公子哥,每听人称道“八贤王”,他就皱眉毛翻眼白的来着。
 · · ·又要找白玉堂啊,展昭有点头疼·公务私务,总和他有些关涉,莫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不成·可是那样的心情那样的事,又没法和大人开口说出来,纵使他不要面皮了,也看在白玉堂年纪尚轻、心思单纯的份上不想害他吃官司。
 · · ·算了,先去洗洗睡一觉,难得正月十五赶回来,今晚,权当做是看花灯吧·· · · ·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好早喵~【别人都是七八点钟就更新的好么·其实我有想过万一猫大人认真地撕破面皮把白老鼠逮住丢进大牢……话说有支持这么干的么……【就算真的有、我也下不去手的就算我下得去手、猫大人也狠不下心的· · · · · ·第41章 二王会· · · ·华灯初上,士女杂游。
 · ·大宋朝自从□□开国,至今已有七十几年的太平日子,当年趁着长辈们毕恭毕敬地膜拜进京龙辇时乱窜着抢拾糖果炮仗的顽童们,有幸还在世上的也都到了摇着摇椅给曾孙儿讲当年事迹的年岁了。
毕竟是我大宋天下,地方大,底气足,纵使上年有些洪涝干旱的地方,算下来终归蚕桑足用,百姓可以安居·· · ·过完正月十五,年节就差不多了,趁着最后一天,老老少少都尽着- xing -子要玩他个痛快。
 · ·展昭就沿着这条热闹的街道慢慢地走·他今晚也没穿官袍,就是平常的一袭蓝衫,专拣花灯不甚光亮的地方走过去,只是暗暗留意着两旁的茶楼酒肆。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 ·若是那只白老鼠的话,不管走在哪里都不会安安静静——莺莺燕燕围作一团是免不了的吧· · ·这么走着路,展昭神游起来,直到他面前出现一个人。
 · ·一个全身黑衣劲装的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侧伸过来,拦住展昭去路:“展护卫,我家主子有请·”· · ·展昭轻瞄一眼,面前这位看骨架姿态,是个做侍卫不下三五年的主,身份也不会低了。
 · ·跟着这位兄台进了一旁的酒楼,上台阶,进雅座,抬眼匆匆一扫,竟然是——八王爷赵德芳·· · ·和八王爷对坐着把酒言欢的,是襄阳王。
 · ·这两位皇叔王爷在上,展昭一个小小的四品带刀护卫当然只有马上拜倒见礼·一礼方毕,八王爷早笑着给襄阳王说道:“就是这孩子了,来开封也有一年了,去年耀武楼时可惜了皇兄没在,没见着他三手绝活,那才叫满朝文武没一个不叫好的。”
 · ·展昭站在下首,依礼谦虚了两句,心道:八王爷和襄阳王同属宗室,在此对饮其实无甚不妥,然而不知沈仲元所说那一档子……包大人有没有透过一点口风给八王爷· · ·他悄悄看一眼方才引自己上来的黑衣侍卫,那位兄弟站在襄阳王身后,腰板拔得笔直,目不斜视,长相倒是普通得很。
不知这两位叫自己上来又是怎么个意思,莫非真的只是好奇心起,要看看他这个新近从江湖里纵身跃上朝堂的毛头小子· · ·襄阳王这么从近处看起来,倒是比远远观望着更觉和蔼可亲一些,非要形容的话,与八王爷有三分相似。
也对,他们是长兄幼弟来着·· · ·不止看着可亲,襄阳王还热情地叫人搬凳子来,给展昭坐·可是早说过了,这屋子里堂堂二王在上,他一个四品的武官怎么好坐呢,展昭再三推辞。
 · ·正这么一边让,一边谦,外头走道里响起喧哗声·· · ·店小二脚步杂乱,语调惶急:“这位爷您老真不能进去,一整层都给包下了的您这要是冲撞了……”· · ·“说什么冲撞,不就见外了,跟你说,这里头的人五爷都认得——”是白老鼠展昭不由得向门板方向望去,贴着襄阳王身边站的那位大哥已经手按刀柄拔动步子,却被襄阳王一摆手拦下了:“逢年过节,本就是与民同乐的好时候——要我说,老八你包了场子这事就做得过了。
黑子,且不要与人动粗,你与他们说,要客气一些·”· · ·可是黑衣侍卫默默点了头还没动身,那边门已开了,原本守在外头的几对侍卫都没个动静。
 · ·唯有一个锦毛鼠白玉堂大摇大摆地进房来,环视一周,才好像很惊讶地冲展昭一笑:“哟,展小猫——啊啦,草民白玉堂拜见八王爷,拜见这位王爷八王爷您老别来无恙”· · ·“托白少侠的福。”
八王爷笑得温和清朗,又左手一引和襄阳王介绍,“这位白少侠,也是如今名头正盛的人物,论武功,论品貌,都是上佳的·”· · ·一位王爷如此说了,站在一边的众侍卫当然至多丢个眼色,接下来该给搬凳子、给倒水这一套伺候,是一样都不敢落下的。
 · ·白五爷也是无法无天,襄阳王随便劝两句他就真个坐了;自己坐了不说,他还拉展昭一把,叫他一同坐· · · ·一屋子长眼睛的都看着呢,展昭心里有什么不满都不能当着两位王爷发作不是也不好与他撕扯,只得斜坐下来,余光扫着白老鼠两只爪子在那里鼓捣。
 · ·白老鼠拎着两根筷子对敲几下,忽然扬脸对着襄阳王爷笑:“王爷,听说襄阳比开封要暖和些这会子可也下雪不”· · ·襄阳王被他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愣了一下才笑答:“雪不常下,论雪景还是不及开封的。
可是草花树木要多些,春天花开得也早——本王看白少侠也是诗酒雅致人,不若来日便一同返回我那襄州去,我那里也蒙江湖朋友不弃,有百十号豪杰在·”说着话他端起酒盅来虚敬八王爷一下,才低下眼皮去,抿一口酒。
 · ·八王爷也举一举杯,使袖子掩了沾一沾唇,似有意若无意地转头朝着搭桌边借席的展白两个看一圈·· · ·展昭心念一动,面上不显,他旁边的白玉堂倒是兴致勃勃地拉着襄阳王一个劲打听,把襄阳城里城外好看的景致、好玩的去处都问了个遍,一副摩拳擦掌恨不能连夜赶去游玩的架势。
 · ·末了,白玉堂把酒杯随手一丢,臂弯架上了展昭肩膀:“哎,猫大人,也别那么不识情趣,待到开了春,一同襄阳遛遛去”· · ·一刹那,展昭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但也只是那么电光火石的一霎。
白老鼠并没真用力靠上来,只是那么虚搭了一下;也没盯着他瞧,丢了个眼神之后就转向八王爷去了:“对了,王爷,上回我在你家喝的那个酒很不错,下一坛子什么时候挖出来可不许藏私”说着他指指自己,“草民我这鼻子最灵不过,隔着三道街也能闻着有没有猫儿打架,您老人家骗不了我的”·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 ·“你这孩子,本王骗你做什么。”
八王爷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只是那么笑呵呵的,点头,喝酒,致意他皇兄·· · ·直到灯火阑珊酒意也三分,两王各自散了,展昭拉住白玉堂。
 · ·在这个背街巷子里,行人不多,唯有附近住家的顽童偶尔拎着灯笼追打跑过·展昭把白玉堂拦下来,却发现不知要说什么好了——原打算问他究竟是否与八王府失窃一案有关的,可是刚才那场面,这位白老鼠不知怎地竟然和八王爷相熟· · ·然而不说些什么的话,他又已经把人拦住了,还是在这样昏暗的巷子里。
 · ·展昭不说话,白玉堂也不说话,只是抱着手靠在墙上,对着他似笑非笑·· · ·相了半天的面,两人忽然齐齐对叹一口气·· · ·展昭尴尬地偏开头去研究墙上的砖缝,白玉堂直接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顺手就去拍了拍展昭肩膀。
 · ·“咳·”终于白玉堂敛起九分笑,稍稍正色道歉,“不逗你了,跟你说说怎么回事吧——”· · ·原来正月初五那天,白玉堂确实摸去了八王府上没错。
 · ·“然后呢”展昭微微皱眉·· · ·“然后我发现有个小子比五爷到得早啊,嘿,真有他的这小子论身手也马马虎虎可以算一流了,就是胆子小了点,还特地换一套黑衣短打,一路溜着墙根屋檐角,那叫一个小心,啧啧。”
 · ·夜探的换黑衣才是常态吧,展昭轻轻翻个白眼,听他继续说·· · ·“他就翻箱倒柜呀,专拣那不值钱的书信瞧·五爷这么聪明哪能不明白呢,这和五爷是同道的来着。”
白玉堂活动活动手脚,“真冷啊,不然咱们找个店面坐坐或者还去开封府你那里也……”· · ·“白五爷功力深厚,当不畏严寒方是。”
展昭截断他的话头,追问,“然后呢,你和那个夜探的联手了”· · ·好吧,白玉堂摊手:“不去就不去嘛,放松一点——五爷哪能跟他联手呢论起夜探五爷做得他祖宗了。
哎呀,个中曲折说来就啰嗦了,总之五爷看着他笨手笨脚又贼眉……那什么眼的不像个有出息的,就帮了他一点小忙·”· · ·帮忙展昭眉头皱得更紧了。
 · ·“嘛,就是看他哪里该翻没翻的,五爷悄悄替他翻了;看他哪里翻过又拾掇好的,五爷悄悄替他再弄凌乱了,就这样·”· · ·“……如此说来,白五爷你那晚到底是去做什么的”展昭决定直白一点。
 · ·“很简单啊,去和八王爷喝酒·”白玉堂盯着展昭的脸,看他剑眉又要竖起,赶紧补充道:“我跟那混蛋小子捣完乱,想着既然查得八王爷没毛病,咱是堂堂大侠白五爷啊,怎么能不留个名姓呢,就去找了你们爱戴的八王爷,和他道了不是,他就邀我一同喝酒了——对了,他家的酒其实软绵绵温吞吞的,一点劲道都没有。”
 · ·八王府的酒如何,展昭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白玉堂,你就没觉着,这一番动作太过莽撞了么”· · ·原以为白玉堂一定又是大大咧咧一挥手表示这在江湖人眼里都是小事情的,谁知,白玉堂竟然点点头:“确实莽撞了。
后来我也想,我就那么打窗子里跳进去,万一八王爷正和哪个姬妾……喂喂展昭你别走啊我哪知道他一个王爷也跟你们开封府的人一样、不近女色的啊”· · · ·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白老鼠有我这个亲妈在,才不可能被扔进大牢什么的呢·至不济,我还有【专注神展开三十年】这个技能可以发动· · · · · · ·第42章 包策宴· · · ·热闹一场过后,总好似烟花腾空,绚烂归绚烂,可是刚刚闪花了人眼,它自己就无影无踪了。
 · ·展昭迈着步子走在回衙门的路上,听着后头白玉堂故意吵吵嚷嚷地作势追他·· · ·还差两道街就能看着开封府衙门的石狮子了,后面忽然安静下来。
他停脚步转头去看·原来是白玉堂被个行脚打扮的给叫住了,正在那里拆一个信封·· · ·“……展昭,我三嫂临盆在即,这恐怕我得赶回陷空岛一趟去。”
白玉堂匆匆扫完了一页纸,满面歉意地望着展昭·· · ·“甚好·”展昭点点头,抱拳,一副“就此别过”的架势。
 · ·白玉堂盯着他半晌,叹口气:“本来还想着,若是我能死乞白赖地留下来,鞍前马后给你帮点忙,也许你就能慢慢消了气呢·”其实他本来是想要说“大年那晚上我也醉得差不多了,少说有九分不是故意的”,可是说那话,就好似明明有错还要辩解一般,自己觉着丢人,也怕是更要让展昭瞧他不起。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 ·展昭最终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应景地随口嘱咐他两句路上小心之类,就转身回衙了·留下白玉堂自己,在那街角抱着手仰头看了一阵子烟花,待到烟花放得差不多了,就自己回去客栈里安歇下,准备天亮好赶路不提。
 · ·且说展昭回来衙门里,去找包大人把这一晚上所见所闻细细禀报了,他说得郑重其事,上首的包大人和一边的公孙先生却捋着胡须对笑不已·· · ·笑够了,还是公孙先生起身来倒水,顺手也塞给展昭一碗:“刚烧的滚开,慢些喝——展护卫终究年轻了,这王公贵人相处起来,可不就是这般么,管他满腹里怎样牢骚,落到嘴巴上都是甜如蜜;只没想到那一位白少侠,学起这一套居然也是有模有样,可爱得紧了。”
 · ·“陷空岛的白玉堂,与展护卫交好的那个”包大人谢了公孙先生的茶,想了一回道,“该是和八王爷商议好了要如何套那一位的话头吧。
依本府看来,他倒不似这个脾气·”· · ·“差了,差了·”轻轻摆手,公孙先生笑得有三分深意,“不外乎四个字,人、说、鬼、话。
真要是有心,入门起来快得很·学生我这半生识人虽不敢言多,千八百总是有的;可是真个只会一心诚实、讲不得慌话儿的,算来也惟有一老——”这指的是包拯,“一小——”这下他又指展昭,“你们二位而已”· · ·被公孙先生调侃了一番,包大人笑呵呵的好似乐在其中,展护卫也只好笑着点点头认下了。
 · ·正月十五的晚上月亮跑得快·宽衣解带歇下没一会,年就过完了·· · ·年过完了,诸王也各自回城·虽说趁着人多手杂,坑蒙拐骗偷砸抢的案件一大把,可这些到了包大人的高悬明镜之下都不算事,喝着汤扒着饭也能判得清清楚楚。
当然,话是那么说,可是包大人每日都为了升堂断案耽搁用饭,惹得厨房张大妈一日三回地跑去公孙先生那里告他的状·不过这些统统都是小事了·· · ·总之,过年到开春这段日子,开封府里无大案。
 · ·展昭有些急,开封无事,天下有事啊·直到公孙先生一边给他的文竹洒水,一边状似无意地给他讲了些年代久远、不辨年月的陈旧故事,他才恍然。
原来天子无为,灵台自清·这大宋建国,本就没给外封诸王留下多少弄事的余地;再者说,没用开封府、没用他展昭去查案,未必就是忘怀了这一茬——御座之下除了养猫,也还蓄得一群恶犬良驹。
 · ·这头事略略宽了些心,看看就到了二月二·也许府里难得炖上一回猪头肉,吃多了几口肉皮克化不尽,害得展昭这一晚没睡踏实·· · ·再下来几日,展昭都在做噩梦。
一忽梦见说西北边关告急,万里驰援;一忽梦见说襄州事发,义士血洒·总是惊得他半夜里坐起,一脊背的都是冷汗,几日下来,竟然着凉喷嚏起来·· · ·南侠展昭是什么人习武之人中顶尖出色的,从来只有受伤、没有生病这一说。
他忽然这么一受凉,合府里上下都受了惊·为此公孙先生特地给他把脉,把了一回又一回,才终于蹙着眉头道:“展护卫近来思虑过重了,依学生的意思,倒还是安神调补最为紧要。”
 · ·说起安神,不管什么远志、合欢、五味子,其实最好的还是教那人散散心·· · ·这下巧了,刚好包大人趁着这天案子不多,早早断干净了,掏一块碎银子叫厨房弄上一桌好酒好菜,喊了展昭,也叫了四大校尉,开封七子团团大桌子边上围着坐了,举杯庆贺一番。
 · ·受贺的是这府里两位最有份量的两个人——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他二位相识二十载,共事十五年,一直这么人前客气,人后和睦,可算百万分难得,所以才特地摆了这么一席酒。
 · ·这一桌人,先开口的当然是包大人,致辞也好,喝酒吃菜也好,都是自他老人家始;公孙先生笑得最长久,从一开席就挂着温温吞吞的笑,谁敬酒都接着,就是看在酒量不好的份上大伙也不敢叫他干杯。
五个来作陪的年轻人,起始都拘谨着,顾着礼节齿序,你推我让;酒过三巡也就放得开了,尤其张龙赵虎两个,几乎要站到凳子上去拼酒·· · ·三分醉了吧。
公孙策给他旁边呵呵呵乐个不停的包大人斟满了一杯,自己站起来·他绕过包拯身后,到展昭旁边时忽然打一个趔趄,按着桌沿感慨:“老了老了,喝多几盅就不清醒……”展昭急忙一把扶稳公孙先生,看他心情愉快地还要往外走的样子,也不好阻拦,又怕他摔倒,只好一路搀扶着陪他来到后院回廊兜圈子吹风。
· · ·公孙先生饮酒不多,见风即醒·这下他步子也稳了,眼神也清明了,还反过来拉着展昭去他的小药房歇脚暖身子·惟有说起话来,还微微带几丝酒气。
 · ·展昭帮忙拨着了火盆,听着公孙先生吟几句诗,又敲着桌子唱一会曲·到他也过来坐下了,翻两个杯子都倒上茶水,公孙先生才一把抓住他,语重心长起来:“你是个年轻小子,不晓得这一辈子辛酸在哪里其实哪有彼此薄厚、是非黑白呢但凡能对得起良心、就只管随- xing -做了闻斯行诸——夫子教冉求,大抵如是”· · ·“先生的意思,展某不甚明白……”··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 ·“不用明白凡事求明白,到头也糊涂”今天的酒虽不烈,却有后劲。
公孙先生眼神里似是又倦怠上来了,靠在圈椅里打着拍子半哼半唱,“千金换得一樽酒,年少相欢携手游……”· · ·展昭无奈,扶了公孙先生去歇息,再出来时,正赶上四大校尉唱着歌划着拳回房。
原来那边厅里酒席也散了么,他抬头看看,天色已深沉,难怪了·· · ·算起来,今天居然惟一没喝醉的就是他展昭了·晚间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展昭掐着指头算。
今年这个正月过得真够奔波的·啊对了,还没抽出工夫回乡去给父母坟丘添一抔土呢,要抽个闲时请假·不过如今这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满满的都是赶考来的士子,再过几日就是春闱大试,多事的时候,急切间恐怕还抽不开身。
 · ·兴许是酒肉的毛病酒肉医,二月二以来的失眠多梦,吃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这一席之后就渐渐好转了·展昭依旧勤勉为公,早睡早起,每天醒来都精神饱满。
要说哪里还有缺憾,大概就是天气还在初春,这床铺虽然宽敞,却不够暖和了·· · ·且说这日,士子们散了场,一个个揉着肩捶着手,也有面带春风的,也有意甚戚戚的,穿过科场外张罗着灌汤包白米糕的小摊,各自回住处去了。
还算秩序没大乱·展护卫站在人群外面张望了一会,忽然被个摇着货郎鼓的靠过来塞了封信在手里·那封皮上大大地画了一只白老鼠,左翘着胡须右翘着尾,神气又活现。
 · ·真是,刚刚才心念一动呢,就来了·展昭寻个没人的角落细打量,这老鼠笔意活泼,该当是他三嫂生了个大胖小子、做小叔叔的特地报喜来的· · · · ·作者有话要说:·无责任小剧场:·展昭拆开信封一看,当头称谓“颜老弟”,末尾署名“金懋叔”,龙飞凤舞的七行半,絮絮叨叨都是儿女情长——显见得是那送信的货郎糊涂,兼之认熟了自己,就错把个什么姓颜的信递过来了。
整整齐齐叠平信纸,揣在怀里,展昭决定去包大人那里禀一声:太白楼近来醉酒闹事的频发,须当传他们五当家来,当面责令整改方是··*****************·呃,以上真的是和正文没半点干系的玩意,纯属作者脑洞抽了……·顺及,这文最初——我是说还没动笔开始写的时候——是有大纲的,大纲上标注的是……42章完结。
唔,没有如期完结真是失信了但是这文确实也快要完结了,进入收线阶段··趴地,其实喵了个吱这货不擅长写感情戏啊,一谈到恋爱就节奏不对【看出来了】所以下一篇一定会认真做大纲、标注好感情线再动笔,而且还是从现代版下手吧,毕竟现代人的心理状况多少熟悉一些【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感谢耐着- xing -子看我幼稚凌乱鼠猫故事的读者们,我爱你们TUT】· · · · · ·第43章 状元郎· · · ·颜查散。
 · ·展昭把这个名字默默念了几回,觉得有点熟悉,莫非在哪里听说过那么一耳朵不过就算是白五爷特地拜托照应……今年包大人却并没任考官;何况就算他真个去看卷子了,也不可能徇半分私的。
走在回府衙的路上,展昭暗想,白玉堂的意思,应当至多是叫他照顾一下这个颜公子的衣食住行吧· · ·毕竟是开封,再说平安无事也有仨猫俩狗打架。
小打小闹过着似乎很太平的日子,匆匆忙忙的,不知不觉又是多少天过去·展昭忽然一拍脑袋记起“颜查散”这事,是放榜的日子·逆着太阳光眯眼看了好一阵子,展昭才确定了,白玉堂说的这位朋友,居然是新科状元,高挂榜首,从书生到小摊贩,大街小巷一哄声都是传说议论的就是了。
 · ·既然他中了状元了,现如今想想必是众星捧月一般,纵然没有戏文上说的那样上到天子、下到王侯都要拉他做女婿,也必然各路士绅凑上前去巴结唯恐不及,肯定不需要自己这里再照应什么了吧· · ·莫名其妙的,展昭不是很想去寻这个白玉堂特地托付的书生,所以才拖了这么多天;而今有了他的好消息,展昭倒松了口气,步子轻快地回衙门,路上回别人的招呼都多笑了两下。
 · ·谁知这刚踏进衙门大门几步,还没走到包大人书房门口,远远地就听见屋子里哈哈大笑的声音·展昭心生疑惑,包大人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了· · ·正寻思着呢,书房的门缝又开大了一些,公孙先生乐呵呵地转出来,一见展昭,招手叫他近前:“快屋里去认识认识,这回的新科状元我当是谁呢,原来就是老包当年教过的一个学生,颜二”· · ·进屋,见到真人——这位状元公大约二十上下年纪瘦瘦小小的身材,看起来倒像是比白玉堂还年轻些。
彼此见过了礼,闲聊几句,才知道这位颜相公自己也没料着能取得那么高,惊喜之余,又怕被些闲杂之人缠住了和他闹些“礼尚往来”之事·· · ·颜查散说到这个有些羞赧:“学生到底还是没出息了。
去年进京来就想着怕人说闲话,悄悄躲在小客栈里没敢来见老师;而今又是怕被人纠缠或是一个小小心受下什么还不起的恩惠,跑来老师这里避难·”· · ·“无妨,无妨。”
包大人摆手教他不要介意,“如今你既是皇榜高中,自然要做官的,这些都要慢慢学起不假;可是顶顶要紧的,还是忠君体国之心、清正廉洁之气,养得了这些,如何跟人往来应对,都是小技。”
颜查散连忙点头应了··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 ·却说展昭,听包大人提点了一会颜查散,这师生二人叙起旧来,也不知如何才能插上话问他结识白玉堂的始末。
想来莫非是那白玉堂天生爱好结交,故而竟与个书生熟识在一旁随意应和几声,展昭寻个借口起身告辞,临出房门又暗暗打量了这颜查散几眼——看面相,这倒是个端正的好少年,所差的不过是岁月历练,不必担心他什么。
 · ·展昭辞了大人回去歇着,颜查散也就是坐了一坐就被包大人遣回去了,都没有留他用饭·· · ·怎么说都是新科状元,有些人和事是逃不过的。
更何况,颜查散不清楚,包大人倒清楚得很——他该回去老实等着皇上那里派人来告诉他何时学演礼、何时面天子呢·捋着胡须望天,包大人回想自己当年,考中了之后也曾经披红挂彩地高头大马游过街呢。
 · ·开春·不经意间看着树桠上生出嫩芽,一场小雨过后,红的紫的,花开满地·· · ·日子安宁得异乎寻常,若不是间隔三日半旬就有一封绘着白老鼠的信传来展昭手上,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做了个又长又无聊的梦,梦里除了吃睡就只有巡街和发呆。
 · ·直到这日,公孙先生又是浇着花,又是好似无意一般,和展昭说:“先前那个颜查散,展护卫可还记得罢如今做了监察御史了。”
 · ·监察御史,官居七品·品级不高,份量不轻·· · ·何况颜查散这个监察御史,特特地被天子一笔点去巡按襄阳·· · ·以开封府之前秘密上报的襄阳一事,以颜查散和包拯的师生之谊,天子之意,不言自明。
 · ·事已至此,也不知襄阳王那里提防了几分·不过从包大人到颜大人,说起那些犯上作乱、动摇国本的事,都是慷慨激昂、势不两立的·何况,据种种暗线消息,襄阳王这几年来多有串通外族、残害大宋子民。
 · ·“话是那么说·”公孙先生斜一眼包大人满是浩然正气的脸,慢慢劝展昭,“可其实襄阳那一位能有多大的力量呢好好的太平日子,衣食丰足,除开他本州的官员兴许拉拢了几个,就是临近的州府,那些领军牧民的,到底能有几个死心塌地同他一起要造反纵使说的数目惊人,多半都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专等看风向呢。”
 · ·展昭默默点头,颜查散也拍手称是:“先生这话说的也对,我也不信,襄阳王何德何能就拉动许多人平白和他卖命呢·”· · ·“哎,也别大意——”公孙先生点点手指,“那位老王爷年纪大了,怕是没大闹清楚。
可他倚仗着两样,一个是西夏恶狼,一个就是江湖上重金收拢的亡命徒·前一样没的说,向来亡我大宋之心不死,只好望西北边防牢固;后一样,却是歪门邪道无所不用其极,须当时时小心防备,这个却是展护卫的专长了。”
 · ·展护卫既然被点了名,也就顺势请命随行·· · ·不说颜查散如何辞别开封赶赴襄阳,也不说展昭如何一路护卫夜不宽衣。
单说这日离襄阳五百里,天色既晚,巡按大人这一众车马在驿站歇了,展护卫检视了一番刚要回房去,忽听墙外一声哨响,听方位竟是冲着他招呼的·· · ·莫非是……展昭心念一动,已跃上围墙,抬眼一望,原来是翻江鼠蒋平。
 · ·蒋平蹲在对面铺子的后房檐上,手里正把玩一截嫩柳条拧的哨子,见到展昭望过来,他就挥手:“喂,展小猫,我五弟给襄阳太守捉去了,你管是不管”· · ·……什么展昭一惊:“究竟怎样情况,还请四侠说个明白——”· · ·耸耸肩,改蹲为坐,蒋平倒是不急:“喏,不是查什么案子么,我们五弟- xing -子躁了些,就独个跑到襄阳去。
也是倒霉,那日他好端端走在襄阳城大街中间,忽听脑后劲风一阵,他就看也不看合着刀鞘往后一扫哇,扫倒了襄阳太守的独苗苗宝贝少爷·嘿嘿,宝贝少爷脑瓜跌起个大包,做爹的不答应啊,我五弟可不就给捉去了”· · ·“……”展昭揉揉太阳- xue -,“四侠这故事编得未免太圆了些了。”
且不说白玉堂“独个”跑去襄阳却怎生这故事传得如同亲见,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走着路能被白玉堂误认作敌袭而白玉堂竟能轻易被人捉了去· · ·蒋平倒是故作不知地一抱拳:“好说,好说。”
 · ·展昭无奈,和这位兜圈子不知能兜到哪年月去,还是直话直说:“白玉堂如此孤军入敌阵,却是着险棋……不知陷空岛诸位英雄可有安排好接应路数”· · ·“妥妥的”蒋平一拍胸脯,“何止咱们兄弟五个呢,这都几个月了,多少英雄都悄悄使力呢不瞒您说,今日四爷来这,逗猫事小,其实就是为的说一声——明面上的打官腔的事你们别出岔子,剩下那些佛云不可说的,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他一招来咱们一招接着……嗨,展昭你不会进了衙门就连胆气都弱了吧,皱眉头做什么实话跟你说,连最要紧的机关地图咱们兄弟都拿到手了,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蒋平说着话,忽然看看月亮:“到时辰了,不和你废话,我还约了人呢”说着他跳起身来,仔细理理衣裳,顺着屋脊跑了。
 · ·既然是这样的话……展昭目送蒋平背影远远跃下屋檐去,转过拐角不见了,不知为何,心底越发焦躁起来了·· · · · · · · ·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步,推倒襄阳王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放小白出来大杀四方· · · · · ·第44章 探王府· · · ·翻江鼠蒋平蒋四爷,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里顶多能信一句。
比方说他约了人等得急,不过是听闻本地翠香楼一个刚红起来的头牌今夜有开场子,要赶去占前排的位·· · ·再比如说他家五弟白玉堂,说襄阳倒是真的到了襄阳,可是哪里就有“打了太守家的大少爷被当爹的逮去”这么没过脑子的事呢且无论是为了方便探消息,还是为了好吃好住好消遣,襄阳太守的小院又哪里能比得过襄阳王的大宅呢· · ·今日原本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思进来的,白玉堂没指望就抓到什么了不得的证据。
可是一天下来,襄阳王府防范还不及开封府严实,居然被他打探着了不少消息·比方说,他刚进院子没多大会儿,就瞄见了少说十几二十个江湖把式;这些人有的也似乎彼此不熟识,还有的干脆比他探开封还嚣张地翻着墙踩着瓦跑来跑去,啧啧,这哪里有半点王府的庄重呢。
 · ·暗暗瞧了一会儿,大致认出哪间房子里放什么、哪个人是干嘛的,白玉堂抽冷子逮了个一直低着头溜墙边的家伙,拖出院子去把衣裳对换了,再照老法子,脸上抹两把灰泥。
可他照着水沟,摆个愁眉苦脸的样儿,却最多有半分神似——没奈何,他白五爷这副底子生得太过风流潇洒,再低眉躬身,也不过是添几分谦和平易罢了,装不出那个畏畏缩缩的劲儿来。
若是假扮个张扬跋扈的,神情气质是不愁了,可是这面皮扬着四处给人看,别人也不是瞎子,如何能瞒得过呢· · ·早知今日,当年就该听师父的话把易容也学个几招的。
白玉堂这么想着,却也只好把装扮了去套话的心思收了·他踢两脚刚逮住的倒霉蛋,随便审问了一会,果然这就是个跑腿的喽啰,因为会偷金撬锁被招揽进来的,知道的有限。白玉堂拔刀出来要砍人时,忽然却想起展昭皱着眉头冲他摇头的样子来了——话说,这么杀人算不算犯法呢· · ·罢、罢、罢。
随便寻个没什么香火的城隍庙,把手头上这家伙打晕捆结实藏了,白玉堂忽觉身后有人·· · ·白玉堂手底下动作不停,装作仔细藏绳头、撒碎纸遮掩的样子,耳朵却早支起来听着动静。
忽而他余光扫着破窗棂漏尽的太阳光仿佛一动·· · ·敌在暗,我在明·是若无其事退出城隍庙看对方有何动作,还是……· · ·正当此时,若有若无地打屋檐下传来一丝忍笑的声音,白玉堂脚底下借得供品案子一角,空中转身小半周,早翻手拔刀斩了过去——当啷一声响,那边匆忙抵挡,这是斩在刀鞘上了。
 · ·骤然出手,力不过三分,白玉堂却也心里有数·那藏身房檐的,功夫约莫和四哥蒋平仿佛,都是变招接应尚可、力道上稍弱的路子·这么想着,他已落下地来,浑身提防着,刀尖斜指:“朋友不妨现身一见”· ·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声却从神龛后头发出,白玉堂心下一凛:他刚刚在那边鼓捣着藏人来,离神龛没三尺远,竟一丝声响都没听着,看来这发笑的人,论功力比自己只强不弱。
定下神仔细再辨认一番,他才轻轻斜移半步,靠在墙边站了·这地方挑得也有讲究,两步就能蹿出窗外去不说,也能把整个小庙上下左右都看得真·· · ·神龛后头那位倒也不躲着了,嗬嗬做声笑着转出来的,是个满脸黑胡茬的中年汉子。
这位仁兄黑缎子锦袍披着,也是上好的料子、一等的绣工了,却带出几分暴富的气息来·白玉堂暗暗皱眉,屋檐藏着一个,神龛藏着一个,这是追踪他来的呢,还是特特在这埋伏下守着什么人的呢· · ·“小朋友警觉得很呐,”汉子笑够了开口说话,“你就是那个和展南侠走很近的白玉堂刀法不错,可惜这刀还不是宝刀。”
 · ·白玉堂早打量到这汉子背后斜露出的刀把子了,看上面丝绳虽旧却缠得细密,显见是时常拆下调紧的·若说此人是个厉害刀客,他已信了三分。
可是江湖人面子比里子要紧,嘴巴上的气势总归不能弱的,他仍是冷冷地反问过去:“阁下又是何人我这刀子好坏与你何干”· · ·汉子被他一顶嘴,笑容倒越加深了:“哟,生气了是了,我这厢还没报个字号,我就是那江湖人称‘黑妖狐’的,姓智单名一个化字。”
说着他抱起手来等白玉堂怎么答·· · ·谁知白玉堂还是动也不动,仅仅眼皮子翻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是个法号‘智化’的大和尚。”
 · ·“噗——”屋檐那边的终于撑不住笑翻下来了,却是个早认识的角儿,去年秋天伙着欧阳春找展昭告发襄阳王的沈仲元··强强年下传奇七五· · ·沈仲元翻身跳下屋檐,凑过来想要拍拍白玉堂肩膀,被他滑半步躲开了,只好轻咳一声,转而对白玉堂摇自己的刀鞘:“这印子砍得不轻,听说你们陷空岛挺有钱的,不差这几两银子……”· · ·“这种事,过两天找我四哥说去。”
白玉堂丝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了沈仲元,“您二位也是成名前辈了,今日恰巧遇见算是白玉堂走运,就不打扰二位了·”· · ·白玉堂一抱拳作势要走,其实还暗自蓄劲提防着。
智化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笑着虚拦一把:“慢走慢走,白贤侄可是为着易容一事正烦恼”· · ·闻听此言,白玉堂重新立定,那边沈仲元一指智化:“这个可是易容术当家招牌,姓沈的认识他十几年,从来就不知道他真面目是个什么样。”
 · ·“如此说来……”这是打算帮自己易容么白玉堂正想着要姑且信他们一回,却被智化截住了话头:“给你易容是别想了。”
 · ·……什么意思白玉堂瞪过去,智化还是笑得面皮都皱成沟沟壑壑:“你要改扮成哪个呢你真装得像管事的喊你跟着杀人你就下得去手别和我说见机不对你就开溜的话,成百上千人呢,你打得过、跑得掉”· · ·眼看着白玉堂在那边忿然呼了口气,智化和沈仲元互视一眼,接着教导晚辈:“年纪轻轻呢,就要小心惜命一点何况混进襄阳王府根本不要那么麻烦。”
说着话他示意沈仲元打袖子里摸出个腰牌来,“喏——”· · ·原来这襄阳王府招揽许多江湖人,总不可能个个都做心腹·号称八百好汉,满打满算能有不到一百是真个王府供养着、日日出入与管事相熟的;还有几百人就是表个忠心挂个名,平日散在三山五岳闲游或是也受命做些勾当,偶尔才来府里露个脸领个赏银。
要装成这后一种的闲散打手,实在容易不过,只要一块腰牌就得了·至于在府里行走限制那些,难得倒白五爷么大不了被人问询就机灵些装傻充愣,也比扮作个大家都熟悉的人好脱身。
 · ·就这么着,智化和沈仲元指点好了后辈就出城去办事,白玉堂自回转王府,大摇大摆地进了边门,还特地跑去试试领了十两银子,果然并没人仔细核对什么。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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