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同人)我和师父那些事+番外 by 蟹子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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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同人)我和师父那些事+番外 by 蟹子酥(下)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第42章 真假法师与国王·众人身子紧绷, 缓缓转过头去时, 只见一容貌姣好的女子半笑着着走了进来, 套着桃红外袄内着锦鲤绛缎衣, 面上有一颗左痣,妆容精致还贴了花黄, 只是不知为何, 身上那淡然气质和妖娆外貌极其不符。
孙悟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喉间仿佛失音,“辜……小念不、不对, 辜小念已经死了, 你不可能是她……”·来人踏进门槛,听见小念已死时眉头猛地一跳。
她平复呼吸端正衣容,弯身万福··“奴家辜宁, 见过诸位法师·”·声音一字一句迸落而出, 清脆宛如泠泠山泉··唐三藏自辜宁出现时, 便一动不动宛如石像般盯着她,气息更是微微急促。
像……实在太像了··和那个无辜死去的少女,简直一模一样··那一刹他还以为辜小念借尸还魂找他们来报仇了, 可当那女子肃着言容行了一礼时, 他才猛然一个惊醒。
因为辜小念自恃孤傲, 从不曾向他们行过礼··“辜宁、辜宁……你莫不就是……”他低声自语回想着,却倏然双瞳睁至极大, “你不就是那日被悟空一棒打死的妇人”·辜宁面色一凝, 半藏不解, “法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家早逝,这几百年魂魄于人世兜兜转转,不曾见过大圣,又何来棒打一说”·“那日探亲回府的女子……不是你”唐三藏问着,心下渐渐起了疑心。
当初辜府决裂一事,始终是他和孙悟空心中一根刺,一道沟·说不清,道不明,横放竖放都是隐痛··虽这一路走来,他意料之外地越来越放低底线包庇纵容着那人,可论起相信却是另一回事。
他相信的只有证据··辜宁摇了摇头,声音少许凄惶,却如涟漪骤起般于刹那之间便暗淡了下去,“奴家在六百多年前便早死了,这世上已许久不曾存在辜宁一人,更何来探亲回府呢”·“你的意思是说,辜小念……是妖怪”·唐三藏问出这话时,声音微颤,却还是握着檀木桌稳住了身形。
昔日他打他,骂他,怪他,两人分道扬镳各怀暗怨,却原来是他错怪了他·“家妹算不上妖怪,不过是寄身于白骨之上的尸魔·”辜宁望了眼孙悟空,“当日大圣三打家妹,助她魂魄离体,入我躯壳,焚祭一生内力才召回了吾魂。
奴家也因着此故……”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成了白骨精·”·鬼种不熄,厄运永存·尸魔从来不生不灭,因为它一代接着一代。
唐三藏闭上眼,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洒出半暗的灰影·他一手握拳,声含长叹,“悟空,是为师错怪你了……”·孙悟空等来这迟来的谅解,却并不欣喜。
他将金箍棒收在背后,摇了摇头,“当日我为试探故意激师父,此事我也有不对·”·唐三藏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终是把手落于他松软的头发上,摸了摸。
“我们夜里好好聊·”·他声音低沉,说罢转身瞧着辜宁,挡在孙悟空身前,微蹙着眉打量着她··“你这趟来找我们是为了什么”·辜宁如何不知唐三藏心底在想什么,她抬头看了孙悟空一眼,又收回眸光来,“玄奘法师不必担心,奴家这回来非要寻仇,而是有求于大圣。
她顿了顿,低下头福了福身,“奴家因小念之故起死回生成了白骨精,有调动天下四方白骨的能力,凡是尸骸亡躯,皆是我手下将兵尽为所役那井下尸骨在何处,只要奴家一查便知。
而奴家求的……”·她迟疑着,而孙悟空抱起臂,眸中滋味复杂,“你求的是什么”·“大圣既知以魂魄为引来召回亡魂的法子,那大圣可知……”辜宁抬起头,嘴唇翻了翻,神色凝滞,“该如何逆转行之”·孙悟空心下一跳,却装作不动声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家轮回几世,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辜宁·”她凄凄笑了笑,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奴家不愿做妖魔,也不想做辜宁,更不想小念为了我毁了她自己。”
那个孩子何苦执念至深她被虐待致死,却连自己都不曾有一丝一毫的留念··她平凡庸俗,碌碌无能,是这世上千千万万里的一点沙粒,有和没有根本毫无区别。
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样一点微末的沙粒,也可以被人小心珍放在心头··“还望大圣,教我如何重聚小念的魂魄至于奴家,付出怎样的代价也没关系。”
辜宁郑重地对孙悟空磕了一磕,声音坚决而毫不迟疑,隐隐中有了半分那人的影子··孙悟空却没回答··他静静回望着辜宁,室内一时悄寂只剩长灯燃响,记刻着一漏一漏,催着一更又一更。
“你真觉得,这世上一切都有后路”·他终是开了口,声音哀凉得很,带着哂笑,不知在笑辜宁,还是在笑他人··“不是一切都可以挽救回来的。
碎了的东西就是碎了,粘合起来也还是一道又一道的隙痕·魂魄也是如此·”·“大圣的意思是说……她,回不来了”·辜宁说至最后,尾音微抖。
她千里迢迢一路从辜府赶至乌鸡,为的就是让这神通广大的大圣救那人一命·世人皆说他无所不能,当初也是他说服得妹妹祭魂去,怎么会不知道把那人救回来的法子·孙悟空静默着,她想起辜小念,最后临走前留念不舍的仍是一个等了六百年仍没答案的问题。
【要是你俩有缘,能不能帮我问问她··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问什么·姐姐喜欢槐花,又说我和槐花很像·她是不是……也是喜欢我的呢】·他抬起头来,看向辜宁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 yin -气森森的府邸,中庭却偏有槐花盎然一春,如同安躺于执念里的柔软的梦。
“她魂飞魄散前,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什么”·那一刹,屋内的烛火暗了一瞬,夜风汹涌··“你喜欢槐花,又说她和槐花很像。
你可也是……喜欢她的”·辜宁一愣,似是没想到孙悟空会有此一问··如霜雪深埋的漫长凝滞中,她嘴角半提却终究没有半分上扬的力气。
笑得就像哭··她说,“是不是有那么重要吗”·华不再扬,时无重至·千百年不过是时荒洪流之中的沧海一粟,再深的执念和等待也在物是人非里冲刷得一点不剩。
更何况,那人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承认··孙悟空听此,了悟般无声地笑了笑··“你说的对,不重要·”·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唐三藏身边,“既然不重要,你便也无须再执念于小念的生死存活。
探查尸骨的忙,你可愿帮我虽救不了你妹妹,可也权当我老孙欠你一个人情·”·齐天大圣的人情,可不是谁想要就有机会得的·辜宁却全不在意,神色有些恍惚。
“我不要人情……我要一个机会·”·“什么机会”·辜宁舔了舔唇,眸色中划过躁意·她看了唐三藏等人一眼,“让奴家与你们一道上路取经的机会。”
孙悟空几乎是睁大眸瞬间跳了起来,“师父他不收女弟子”·唐三藏瞧着他的反应,觉得很是有趣,便眨了眨眼开口,“为师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孙悟空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当初是谁说好的只收我这么一个弟子后来塞进来一个又一个,你这慈悲心可真大啊”·“这也是因为佛祖下令啊,并非为师所愿……”唐三藏悠悠叹了口气,听得朱悟能霎时瞪大了眼差点掀桌不干,“非你所愿师父,你这差别对待的,也太不公平吧”·眼看这三人要把这屋闹得天翻地覆去,辜宁忙摆摆手摇了摇头,“奴家并无拜师之意。
听闻法师有一如意宝袋,能装万千妖魔鬼怪,届时若能将奴家装入袋中,一路伴着到西天就好·”·“可你去西天做什么”·辜宁吸了口气,“他们都说西天如来有大智慧相。
我想,他或许会知道如何把小念找回来·”·孙悟空听着直想发笑,可动作一顿却笑不出来··他看着辜宁·他知道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看到了千千万万求而不得还死抓着不放手的众生。
说着放下,却始终洒脱不了;说着不重要,却连呼吸都还在牵挂··罢罢罢··他挥挥手,声音微哑,“随你吧·”·辜宁深深望了他们一眼,行了最后一礼。
“既如此,奴家便去了·”·唐三藏颔首,“保重·”·孙悟空背对着她,声音顿了顿··“那颗痣,你点反了·”·辜宁从本体复活,却继续变换成辜小念的样貌,想来是要以她的姿态继续活下去。
可人事转改,更何况记忆··辜小念的痣,不在左边……是在右边··辜宁怔了怔,走出门外时望见屋外苍白淡凉的月色,神思有些模糊··原来转眼弹指间,已经六百年了。
第二日,乌鸡国传出一个消息,当年救举国于水火之中的全真法师又重现都城了顿时万人空巷,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穿着布衣粗裳的百姓们争着纷拥上前,想一睹法师尊容。
全真法师却只闭目坐于高坛之上,容色安详·他手中执着柄拂尘,质如轻云色如银,拂去尘缘超世俗·底下不时有民众叩拜,口中高喊着,“全真法师,活神仙,活神仙”·当年举国干旱,饥荒倾袭,他们落得啃树吃土易子卖女的地步,哀嚎遍野。
而这位法师却呼风唤雨为他们争来了曙光和黎民,这何止是活神仙啊,简直是活菩萨,活祖宗·家家户户的神龛里都供着这法师的画像,日夜焚香,小心供着,把这人当作了信仰般唯一的希望。
“法师,你消失数年,如今怎么又出现了”·底下一灰头土脸头戴布巾的男子抬起头来,惶恐地道了一问··全真听罢,睁开眼来,微微一笑,两腿盘坐,“本座使命便是救世人于水火。
当年你们举国大旱,所以本座才会招云落雨,为你们求得生机·而如今本座再来此处,正是因为如今乌鸡,又陷入了不利境地·”·这话一出万民大惊,街衢巷陌顿时人声沸语,嘲哳纷杂。
“如今咱们吃得饱穿得好,法师为什么会这么说呢”·“莫不是乌鸡又要大旱了”·“法师说这话定有他的道理,咱们不可不信”·他们一言一语俯首交谈着,全真落入耳中却淡笑不语。
就在这时,自大道上行来一飘金飞玉的流苏龙辇,辇上正端坐着威严赫赫的一人··乌鸡国王盯着那全真法师,两眼几乎快喷出火来··他才是全真,那个假道人坐在高坛上扮作他的样子装神弄鬼到底是怎么回事·“放肆,什么不利境地你这妖道满口胡言,欺骗百姓,妖言惑众”·全真自然瞧见了那气得不轻的乌鸡国王,抱起双臂,挑眉一笑。
“大王,真是好久不见了啊”·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他自高坛上一跃而下,民众们都毕恭毕敬地让开一条路,以崇仰的目光望着这宛如天神般的男人。
“孤与全真拜了兄弟,对他熟识得很·你绝不是全真,快说,你这妖人假扮法师有何目的”·乌鸡国王义正言辞,双目烁烁··孙悟空掏掏耳朵吹气一笑,“我这法师若是假的,那你这国王也不是真的。
你问我做什么这就叫……”他张嘴一笑,眸间划过精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不远处,身着□□持着锡杖的男子看着这一幕,转身消失于人群之中。
阿弥陀佛,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 ·第43章 猎物反身作猎手·全真法师那话一出, 众人四下骇然, 看着乌鸡国王面上半惑··乌鸡国王脸色青黑, 狠狠甩了甩袖, “你这妖人信口雌黄,孤怎会是假的”·全真, 又或说孙悟空, 半笑着“哦”了声。
他转过身去,面对那万千布衣黎民,朗声清喊道, “诸位, 本座救了整个乌鸡国,你们是信本座,还是信这个国王呢”·这假国王不是乱用他人身份吗他们便也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穿这人“穿过的衣服”。
这就叫,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乌鸡国王气得鼻子一扩一缩, 他抬眼看民众,却见本该属于他的子民并未站在他这一边,反而犹豫着不该信何人才好··孙悟空没急, 他摇了摇手指, “你们是不是不信本座有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国王倒是冷静了下来, 瞥了他一眼··孙悟空一笑拍拍手,“来人, 呈上来·”·这时只见一仆役背着一长长宽宽的大箱子上来, 面上满头大汗。
这仆人自然是朱悟能扮的, 他心下暗怨师父怎么把什么又脏又累的活都扔给他,也亏得他力气大,不然一人怎么抬得动·他砰地一声将背上之物放至地上,卸下那棺材板后用粗麻袖子擦去额上淋漓大汗。
“这是什么”·一围观的男子瞪大眼叫了出来,他掩着鼻,“怎么这么臭啊”·孙悟空摇头晃脑走至棺材板旁边,神色无异一举揭开上头的盖子,尘土飞扬间黄沙漫天呛人口鼻。
孙悟空指着棺椁里那具早已腐烂的尸体,正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乌鸡国王·”·那假国王早前将真国王推入井里,心下却始终不安,不久便把尸骨从井底捞了出来,藏在寝宫底下的地窖里,也不知这“假全真”是什么来头,竟然把这尸体给挖了出来·他心下微动,紧盯着孙悟空,抿紧了唇。
“笑话,你说这尸骨才是真国王,你有什么证据”·孙悟空摇摇头,暗叹这人到了这步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悔改·他抬起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个响指,就在刹那风云变幻间,恶臭滔天的尸骨不知为何,竟然开始动了起来·只见那尸骸颤颤巍巍地从棺材里爬起,身上腐肉腐骨处掉着脓水,他两处眼窝早已深陷了下去,看起来就像两个大窟窿,而他的声音更是粗糙无比,如石子在喉上滚过。
“不错,咳咳……我才是真国王·”·他坐在棺材里,环望了众人一圈,将假国王的惊骇神情收入眼底··“这假国王趁孤不备,将孤推入井底,摇身变作孤的模样在乌鸡作威作福有三年之久狼子野心,其罪可诛啊”·众人四下哗然,望着假国王神色万千。
假国王却不怒不躁,握紧手心似笑非笑地瞧着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尸骨,“这只是你一口之言,你还有什么证据”·孙悟空踏步上前一步,声音清朗,“我这法师难道不是证据”他睨了假国王一眼,“世人皆知本座和王上称兄道弟,我又是得道之人,自然认得请孰真孰假。
你这假货不仅一点没有身为国王的朝堂作为,对着我这法师还呼来喝去一点都没有兄弟的样子·”·他顿了顿,扬声大喊,“你们说,是不是”·自古便有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虽说百姓如水,可这水指的也是随波逐流的浪涛滚滚·果不其然,一干民众听着有理,因着心头对全真的盲目信仰,再加上那起死回生的国王尸骨,盲目应和着点了点头,“有道理,有道理”·真国王趁机,又加了一把火,只见他松开腐烂的掌心,手里赫然握着柄列斗罗星白玉圭·“这白玉圭乃是宝物,全天下只有一把,这唯一的一把也只在我手中。
你们若不信,可问问那人,他可有这白玉圭没有,若没有,他便定然是假的·”·假国王眉头皱成井字,喉口更是不住吞咽唾沫··他手心浸出了汗,脚步微微后退,似在想着撤离。
孙悟空眼尖,变幻出金箍棒立马抬腿上前,果不其然,那假国王见大势已去瞬时转身飞逃··孙悟空一边腾云驾雾追赶着,一边变回原形,卸下了全真道人的伪装。
那假国王回头一看,好个孙悟空,居然是他坏他大事他脚下一跺,不知使了什么障眼法,一晃眼便消失在孙悟空面前,无处可寻··孙悟空握起拳头,转身四处望了一眼,目之所极皆是低矮民居,平庸路人,不见那人身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人气喘吁吁的声音··“悟空,悟空,你可抓着了那妖人没”·原来是唐三藏··孙悟空松下一口气,摇了摇头,“让他跑了,不过跑不出我手掌心。”
他顺手扶了把唐三藏,鼻子一嗅闻着股古怪味道,“你这汗出得可真够多的啊·”·唐三藏拍了把他的头,“还不是为了赶上你”·说罢,他站直身体摸着手中佛珠,“这妖道虽被你给逃了,可为师有法子捉住他。”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孙悟空两眸一亮,“什么”·唐三藏看着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只见唐三藏绷紧眉头口中念念有词,不知使了什么术法,身前出现一团光团,如茧如雾·他跟着那光团飞往的方向往前行去,孙悟空自然也跟在他身后··路上不时碰着些市集街道旁的百姓,都诧异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唐三藏却目不斜视未受影响地继续寻踪上前。
“师父,你还挺有一手的啊·”·孙悟空看唐三藏将二人带路至了城外一野郊,视野开阔,倒是难得有翠湖,有草坂绿树,只道是青石染成千块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为师会的东西多了去了,也只有你把我当作弱不禁风的和尚……”唐三藏摇了摇头,走至湖堤旁的郁葱大树下,脚步顿住··孙悟空迎上来,“怎么了”·“大概就在这儿了。”
唐三藏收起了光团··孙悟空皱起眉,四下望了一圈,“这儿人影也不见一个,都是树丛·”·面前时清澄如镜的湖水,荡漾着涟漪碧波,而他们身旁举目可见皆是浓郁的绿,青翠的绿,深幽如海。
在这片沙旱之地,估计也只有水源湖域旁边,才会有如此□□盛景了吧··“你不是识得出妖气浊气吗,试试”唐三藏掀衣,坐在草坂上,抬头望他。
孙悟空嘀咕了句“你当我狗啊”,到底还是将全身灵气汇聚于天灵- xue -,凝神探查着周遭的一切··虫鸣蛩语,鸟响盎然,微风浮动,草色万里·宁静却又空荡,平和却又带着诡异。
·半晌后,他收回神来,摇了摇头,“没用·红气还是很浓,可我就是看不出在哪·”·唐三藏一笑,朝他伸出手,“不急,坐下来。”
孙悟空心中一动,盯着唐三藏白玉温润般的手,半是疑惑半是犹豫地伸出手去,和那人的手相碰··唐三藏却是一把握住,将他扯了下来拉至自己身边··孙悟空一个不稳,倒在他怀里,金箍棒都掉在了一旁,面上仍是一派不知发生何事的懵懂。
唐三藏仔细端详了他眉目,心下暗叹一声,倒真是副好皮囊啊……·他的手指触上孙悟空的脸,不出意料地看见那人猛地一抖,双瞳睁大·孙悟空僵硬地看着这般亲昵的唐三藏,虽则如今他俩关系愈发缓和,可那人从不曾对他做出这般亲热举动。
他呼吸促紧,随着唐三藏的手指在他脸上流连,只觉全身皮肤都在战栗,带着不知名的悸动··而唐三藏眸含笑意,似是挑逗般细细划过了孙悟空光润的额头,半棕的剑眉,在他眼皮更用指腹轻刮了两下,引得那人又是一颤。
唐三藏低声呵笑了声,抱紧孙悟空,手指顺势而下,至了那人挺如悬胆的鼻梁,一寸一寸摩挲着,如同红杏招摇撩拨逗弄·到最后,他按压着掠过那人人中,如同掠过一处起伏波浪,惹得孙悟空小腹一紧,气息开始乱窜。
唐三藏将一切收入眼底,手指缓缓划下,终是到了那片厚薄正中的唇,如同探嗅着微开半闭的满园春/色,无声邀请着想要入内享受·他抚过柔嫩的唇瓣,然后俯下身,宽大的衣袖盖在两人身上,遮住了两人极近的面庞。
孙悟空不知唐三藏为何会突然发情对他做出如此举动,可眼下他只觉一阵又一阵情热着,面上温度也越来越高,像是快要着起火来··而当唐三藏俯下身,两人眼望着眼,秋波如水绵绵,面贴着面,气息喷洒温热。
可就在唇舌即将相触抵死缠绵之时,孙悟空半涣的眼神突然猛地一敛,砰然一声撞开唐三藏跃跳起身··“怎么了”·唐三藏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孙悟空沉着脸色用手背擦唇,“你不是唐三藏”·唐三藏一怔,“你发什么疯”·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跨步向前一把揪住那人衣领,狠狠盯着他。
“你身上的气味压根就不是什么汗味,是龙涎香味”· · ·第44章 玄奘出手破杀戒·孙悟空说这唐三藏是假的时, 那人怔了怔, 随即甩袖负于背后, 眉眼凛冽。
“你倒是识得分明·”·孙悟空一嗤, “这世上若论渊源,老孙我当之无愧是他第一人·”·假国王见此, 倒也不便再继续伪装, 抬手一挥便拂去样貌,恢复成了全真道人的模样,虽说道人一举一动皆仙骨风流, 可不知为何他看起来反而道貌岸然- yin -柔邪气。
“有一事说来, 本座颇是好奇,你是如何知晓本座样貌的”·“除了你的国王兄弟,还能有谁”·孙悟空持着金箍棒, 戒备地盯着那人口中威吓, “如今你身败名裂, 已然走投无路。
你若乖乖束手就擒,老孙我还能留你一条命·你若仍要玩花样,那我这金箍棒下也不介意多条亡魂”·全真一听, 哈哈大笑, 眸中精光一闪, “你这孙悟空好大的口气”·孙悟空心中隐隐一动,觉得他这话听着不对劲。
全真却是话意一转, 笑意盎然地上前一步, “说起来, 齐天大圣的滋味我倒还没尝过,不知比起粗鄙凡人,会是如何……”·这话隐义万千,衬着那人猥亵眼神,孙悟空虽不知情/事,却也瞬间了然了那人意思。
他想起那夜殿上所见的风月情/事,呼吸一促,眸中带上丝恼意··“就凭你,还敢宵想我”·他握着金箍棒凛凛生风,一跃而起正待高跳来个捣蒜打,趁机了结了这妖道,却不料全真诡异一笑,抬袖一挥,一团金光便直直向孙悟空击去·孙悟空瞳孔睁大,于空中侧身一转避了开去,可就在这时不知为何,体内气息促涌乱动,如百脉冲袭,破开诸- xue -。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他闷哼一声,于半空直直落了下来,仅凭握紧着根金箍棒才强撑着没倒了下去··全真瞧着孙悟空这副模样,知道效用已开始发作,动作也不再顾忌,笑盈盈地便走上前去蹲下身捏住孙悟空下巴,神色半是挑衅半是不屑。
“如何,这‘龙涎香’可好闻你许是不知,那香非凡香,若配上我唤出的十色光,呼吸浸润间便是再厉害的仙人也招架不住·”·孙悟空额上覆着层密密麻麻的汗,鬓角也- shi -了些许。
想来那全真当时自知无法逃脱,便变作唐三藏的样子来骗他,一路捧着那光团也是蓄意谋之··他狠狠盯着全真,可体内气息如百浪奔涌,仅是控制住那乱窜的气息便费了他全部心神。
全真眼尖一瞥他要压下杂气,啧啧摇了摇头,“大圣,我可劝你别这么做,这浊气啊,如同洪水,你强压下去最后只会适得其反自食其果·到时候冲毁堤坝,那害处可是弥补不回来的。”
孙悟空自然知道·只是眼下这全真将他骗至此处荒郊野外,专门等着他浊气喷发反抗无力之时,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除了靠自己还能靠谁·这百余年,他靠的也从来只是自己孤身一人。
再说他这辈子大战小战的,早已遍体鳞伤,再多一处也无妨··孙悟空咬紧牙,见全真狠戾一笑,将他放倒在地骑坐在身上,他深吸口气,看着天空白云悠悠碧色无垠,倒是处好景色,只是可惜,怕要被血色染污了。
孙悟空双眸迸裂,在全真替他宽衣解带之时,正要使力将体内如浪翻腾的浊气给强行逼压下去,却不料这时,自掩蔽的树丛外走来一人,一身袈/裟耀如天光··唐三藏怔怔地看着全真将孙悟空压在地上两人衣衫凌乱,面色变了变呼吸顿时一急。
另一边草坂上二人自然也瞧见了唐三藏,孙悟空原本正要卯足力气寻着时机起身棒打,见着唐三藏突然出现在此时此地,分神之下却是一股气直直泄了下去,隐隐焦躁腾起烧燃,如摇烁火焰。
这秃驴哪有什么本事和全真打去出现在这儿还不是送死来·孙悟空心下如焚,只见唐三藏不逃反而快步走至二人身前,扬起拳头虎虎生风着便要往全真身上打去。
·那全真如何避不过往边上一跳,翻了几个跟斗躲过了过去··孙悟空虽脱了身,可两眼却黏在唐三藏身上,口中大喊气急败坏,“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他的职责本就是保那人平安,妖怪由他来除就好,不需要唐三藏来涉险踏浑水。
可唐三藏却是胸膛一阵起伏,面色涨红脸肉猛颤,眸中更是破天荒地出了丝凌厉狠意,盯着全真就像是要把那人剜骨刮肉去··全真看着他们,倒是挑起兴味地一笑,“你这和尚倒是有法子,居然还能跟到这儿来。”
唐三藏没有回他,整个人还是抖的,挡在孙悟空身前,拳头握得嘎吱响··“怎么你不是信佛的佛不是叫你慈悲为怀,不可杀生不可动手”·全真知他顾忌,直直便戳上了他死- xue -。
“无、需、你、多、管、闲、事·”·唐三藏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冷声落地,如石坚硬··全真心想这唐三藏送上门来给他吃长生不老肉,他又怎能放过这大好机会。
屏气一动后,只见这道人如流星闪光直直奔向二人身前,速度快得肉眼几乎不可探察··唐三藏注意到孙悟空眼神涣散整个人靠嵌进地底的金箍棒强撑着,心下莫名一疼,像一根线缠进血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情势不等人,那一刹几乎容不得他多想,于一念之间便已做出了决定,如同早已注定好的结局··这一路,孙悟空为他斩妖除魔手染鲜血,护他救他保他周全。
如今……也该换他这个师父,来回护自己徒弟了··唐三藏大喝一声睁开眼来,眸底清明坚决宛如尘埃落定··只见就在全真攻过来那一瞬间,唐三藏拉着孙悟空以更快速度侧身一避,随即变幻出一庄严金圣宝剑,剑身锋利映寒光,宛如明月出海底,闪耀着碧珠清色。
全真不料这唐三藏还是个有本事的,敛了嬉笑神色面上一紧,神情也郑重起来··唐三藏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机会,长袖猎猎佛珠轻荡,持着那金圣宝剑如流光飞舞向全真直直刺了过去。
【——玄奘,你此次外出办事,切记要处处小心··——为师这里有些用以自保的小法术,你习了去后不得另作他途,更不得外传·可知道了·——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你那徒弟各个- xing -子顽劣,我传授你一些降敌之术,以立师威··——多谢观世音菩萨】·“世人多五浊多十恶。
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恶恶相报,浊浊不休”唐三藏两眼一眯,声音如凛冽碎叶散在呼啸风声中,“如今我便命名此剑为破浊,破三毒五蕴,六欲八苦,断尽诸法诸相诸般烦恼此生出鞘第一剑,便献于你”·全真如临大敌往后一退,可那破浊剑却犹如佛气压制,叠叠滚滚的将他迫得喘不过气来,动作更是缓上几分。
唐三藏目色坚决没有丝毫迟疑,剑尖一挑便要刺上他·全真咬牙暗骂,若真败在这么个弱不禁风的臭和尚手上,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他使劲力气往前一扑,几个翻滚便要去击上那人。
唐三藏剑势收不回来,难以无法抽剑抵挡,可他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敛着眉目抬起左手嘴中念念有词,口口声声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竟是咒中之王楞严咒·霎时只见他手心外幻现了一朵艳血红莲,硕大如铜盘,而唐三藏眉间隐烁过一点红,口中更是斥声威扬如裂山坍海,“十方如来,执此咒心,降伏诸魔,制诸外道破——浊”·就在那短短须臾一瞬之间,唐三藏手中红莲便旋转如漩涡击向了扑过来的全真,如食人巨花般膨胀硕大,张开滴血似的花瓣将全真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全真惨叫一声,眼望唐三藏提着剑双眸没有丝毫动容波澜,如死水不起,一步一印更是如踏刀山火海血色重重而来,身上金色袈/裟就犹如一个截然相反的盛世笑话··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全身感受到红莲巨花正在吸食着自己的功力,全身上下如同血水从皮肉里汩汩冒了出来,不由□□吃痛。
他盯着唐三藏,终于慌乱了起来··“你是出家人,你是要修佛的,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唐三藏手中破浊剑清啸似龙凤鸣声,佛音浩荡。
如此情势之下,唐三藏双眸通红,不知是被什么攫获了,平生第一次自- xing -而为不管拘束,眼底掠过丝隐然快意··他仍是温温润润地笑了声,笑容慈悲悯怀,是佛庙宝殿里随处可见的属于佛像的完美无缺的笑容。
可就是在这等笑意下,他手上动作不曾有片刻停顿,剑指那人胸膛,声音低冷··“你可以算计我,可你独独不该算计他·”·全真盯着直抵胸口的那把剑,恐慌得全身痉挛,肌肉横颤。
“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这是破戒,你会入邪的,你会把自己毁了的,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啊啊”·树丛掩映之处,只听一声凄厉惨叫划破万丈无垠的空荡寂静,惊飞扑簌窜逃的青鸟,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纷杂的如水绿影。
唐三藏在剑入胸膛的那刹,呼吸一顿,他知道这下,自己便是真的回不了头了··“邪若降妖除魔是邪,佛祖又为何要我平定九九八十一难”他挑起唇角一笑,笑意淡然,“就算是邪,以邪驱邪又有何不可”·他从来不是不愿出手,而是不用出手。
可未料到那一个个世人,都将他当作好惹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和尚去··唐三抽出剑身,看着红莲之下的全真不住颤抖嚎叫惨烈的模样,轻叹了口气··他收回破浊剑,持着佛珠串一边摇头一边低低道了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孙悟空几乎全程都是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见唐三藏盘腿坐在草坂上,他抑住躯内气息乱窜的痛楚,强撑着站起身问了句,“师父,你做什么”·唐三藏坐在地上端正衣襟双掌合十,这下是真的面容祥和仁慈。
他微笑点头,“等着给他超度·”· · ·第45章 日色无垠掩痴狂·那全真不住挣扎着, 却终究耐不住清气的净化, 自胸膛向四肢百骸, 一寸寸地碎裂无形, 到最后一声不甘的长啸后,莲心之间只剩下一颗青绿精魂, 犹如百炼千锤化成。
·唐三藏持着紫檀佛珠, 闭目轻声念着往生咒,神色如水不动··“拔生世业障,灭五逆十恶·望你皈依我佛, 修得一颗清净心, 莫再于世作恶。”
唐三藏缓缓起身,抬袖一挥散去了那红莲花印,将全真的精魂收入了手中··他只端详了几眼, 便将那物放入了腰间大有造化的锦囊之中·早已藏身囊袋休眠闭关的白骨精见到那团绿油如火焰的精魂, 不由诧异一问, “法师又收妖怪了”·唐三藏嗯了声,“今后他会陪着你一同在囊中修炼,还望你以身作则, 督促他除尽浊气早日修得真身。”
辜宁笑着答了句知道了, “真不知你这和尚究竟是多管闲事呢, 还是真的佛- xing -普渡……”·唐三藏轻笑着摇摇头,不曾答语··他起初对全真出手的确是因为气急攻心, 可之后清醒过来多少也存了收复的心思在。
想及此, 他转身望着脸色涨红大汗淋漓的孙悟空, 走过去一手扶起··“怎么样,可还好”·正是低语如水,暗藏关切··孙悟空向来有事都咬牙强撑,不曾泄露一丁点去,这会儿又哪会坦白·他握紧金箍棒,手上已然青筋暴突却还是强撑着摇摇头,压抑住口中呻/吟嘶哑地回了声,“无碍。”
唐三藏不知全真给孙悟空下了什么绊子,可看着他那副小脸紧皱面容扭曲喘着大气的模样也知晓他现在并不好受··眉头仿佛连结着心头,带动着血肉狠狠一抽。
唐三藏说不清此时心下究竟是疼惜还是懊悔,要是他在发觉孙悟空不见时早些随着迷蝶赶来,许就不会有这些事发生了·他扶着孙悟空坐至冠盖遮天的老树底下,用袖子温柔地擦去他额上汗珠,“让为师给你看看。”
孙悟空大惊,体内气息霎时更加促乱了几分·他摆摆手,眼神些许涣散,只靠意志强撑着,“不,不用……”·唐三藏捉住他的手,紧紧包在掌心,肌肤相触间予人心安力量。
“让为师看看·”·他声音坚决,目光清净,映着山色水意的眼眸似这世上最无尘无垢的净土··孙悟空拗不过,眸中泛上铺天盖地的红意,暗含汹涌。
那人怕是不知道,越是无尘无垢不住不空,便越让人想一把拉扯着双双堕于深渊孽土之中,沉沦无休同归于尽,直到玉石共焚燃烧一切才好·可残留的理智却冷眼看着一切,仿佛叫嚣的**也只是种幻觉。
他看着唐三藏,又仿佛不在看他·梦中那最后一回交锋,草原上那场夜色无垠的情/事,都在回忆里一笔一划勾勒着玷污的欲求··他哑着嗓子凉凉地笑了笑,被握住的手指在那人包作一团的掌心里恶意地挑勾了几下,似花出墙台红袖招摇,月出重雾半遮半现,纵是隔帘也撩人。
“你要帮我……师父若真要帮我,那就摸摸我·”·唐三藏盯着那人不似往常的神色,隐隐猜到了些许·察觉到孙悟空的指尖在他手心里轻点慢划着,莫名的心绪自掌心直直传达至了大脑,引起一阵烟火炸裂般的眩晕轰鸣。
他猛地将那人五指握得极紧,不让孙悟空有下一步的动作·孙悟空却似早就了然,双腿绷紧面色涨红,没有意外地摇了摇头,推开他,“师父,你看,你帮不了我。”
情/欲苦海,一人乘舟·谁也载不了谁,谁也渡不了谁··更何况那人还是唐三藏·要修炼成佛的唐三藏·高不可攀的金蝉子·恪守师徒之道的须菩提。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唐三藏被孙悟空一推,见着他那副模样,心下一阵如浪拍礁·他神情复杂地瞧着孙悟空,“谁说我帮不了你”·他这个大徒弟,明明最是桀骜不驯,让人头疼万分,却也每每最看透人心人- xing -,绝不让人为难半分。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可那人许是忘了,师徒不比擦肩而过的陌路人,用不着如履薄冰用不着小心翼翼··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什么为难不为难。
接下来你懂的走微博030·一万字大掉落·孙悟空彻底失了神,任唐三藏抱住自己,从树身上放了下来·大脑眩晕如浮雾,仿佛沉浮于云巅之上·若这世上真有净土,真有极乐世界,他想,或许就是如此了。
比起战斗更加畅快淋漓,浑身酸麻却也舒爽快意··【——好哥哥,快进来、嗯……快活、快活哈啊……·——做下边可舒服得很,下次爱卿不如也尝尝】·那夜他还觉得那两人骗了他去,如今想来却是并未欺诳。
神识不清间,他喃喃着,“师父那夜若也这般相待,该有多好……”·他靠在唐三藏肩头,体内浊气退了些许终于不再充斥地人难受,只是一场情/事下来多少失了气力。
“哪夜”唐三藏替他施了个除尘术,只是除尘可除外头除不了里头,孙悟空后边不住流出汩汩,顺着曲线流了一腿,看着靡艳·唐三藏呼吸一顿,却深深按压下去,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和清心咒,便打算抱他去湖里清洗。
这会儿听得孙悟空这般言语,他不由一愣,反问了句··可就在出口的瞬间他猛似是然反应到了什么,面色一变,看向孙悟空的目光复杂难言··“原来你没忘……”·孙悟空脑中纷杂,耳旁一阵嗡嗡,听不见唐三藏说什么。
先前与全真一战,之后又于唐三藏**交叠,总是铁打的身子也耐不住沉沉睡意,闭上眼去··昏昧的视线里万籁俱寂,连盈盈水色都幻化成了一片虚无··身体泛上丝凉意,还有手指在后头不住替他除去异物,孙悟空被冷意激得一颤,眼帘却半阖着不曾睁开。
仿若大梦初醒,浮生初起·他昏昏沉沉地靠着那人,声音嘶哑间心意涌动着低低唤了声……·“长老……”·再然后,便是暝晦暗淡的天光夹杂着郊野幽深暗色,缓缓合上了他的眼睑。
如同合上如暮色无垠荒唐可笑的欢纵痴狂·· · ·第46章 师父他又不见啦·一梦睡得熟沉, 阳光透过窗外树梢投洒而落时, 如碧波轻水荡漾一地·孙悟空察觉到面上热意, 皱着眉头以手遮脸, 又翻了个身睡过去。
只是虽没了刺目清光,窗外树上却不时鸟语叽喳, 吵得人神思纷乱难享好梦·孙悟空心下烦躁, 放开手面色不善地撑开沉重眼皮,努力睁开眼来··视线起初模糊如杯上水泽,眼中万物都覆着灰蒙蒙的尘渍, 看着飘忽朦胧。
他甩甩头眨了好几下眼, 这才逐渐从昏沉暗寐中彻底醒过神来,视线也清晰了不少··只是……·“嘶”·孙悟空甫一起身,便觉得浑身酸痛, 不知昨日到底做了几个姿势去。
某处更是胀麻异样, 如温凉玉石掰成两块, 总觉得再难拼合完整·他呲牙咧嘴地套上衣裳,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 努力平复着呼吸··不管怎样, 比起之前受过的大大小小的伤, 这等痛楚还算不了什么。
能忍则忍··他抿着唇,身形没有异样地走出门去·只见屋外仍是烟岫满庭, 芳草招摇, 佳木茁挺, 正是好风景·孙悟空起初心下还有些紧绷,不知该如何与师父相对。
可不料,他在客殿绕了一大圈都没见着唐三藏半丝踪影,孙悟空握紧拳·那秃驴……不会跟当初一样又跑路了吧·当初菩提离他而去,金蝉也离他而去,唐三藏……·孙悟空心下一沉,咬紧唇风驰电掣般往外走去。
就在这时,朱悟能自厨房里捧着一碟金玉满堂糕出来,看见孙悟空那副疾步如飞的模样,不由睁大眼迎上前去,“哎呦,大师兄,你总算醒了啊”·不等孙悟空回答,他眸光一转眯着眼笑,“也是,这都快大中午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大师兄你要再不起来不就跟老朱我一样是同胎兄弟了”·说是兄弟,其实是笑他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朱悟能话语落罢,抬起空着的一手像往常般开玩笑地拍上孙悟空的屁股,孙悟空却是身躯一跃瞪大眼避了开去··“做什么”·朱悟能见此,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看着孙悟空眼底浮上了些许神色。
他不动声色摇摇头,“这不开个玩笑嘛·”·孙悟空摆摆手,揉了揉头发面上烦躁,“行了别闹,我问你,师父去哪儿了”·“师父昨天师父把大师兄你带回来啊就放房里去了,我看你一动不动得还以为受了多大的伤,火急火燎跑过去看望你没想到还被师父给拦住了,说让你好好睡一觉。”
朱悟能一边嚼着金糕满嘴渣滓,一边又用手拿起一块塞到孙悟空嘴里,“师父开口了我们这群做徒弟的怎么能不听是不是所以我就只能去厨房给你做顿糕点啦,本来还打算等你醒了给你喂肚子,可没想到你睡得猪一样,这都过了一夜日上三竿了还没醒,我就只能去把香糕全吃了。
我可发誓不是偷吃,只是大师兄你再不醒这金糕就要坏了,我这是听从师父教导珍惜粮食啊”·朱悟能睁大两眼两眼诚挚,只是看在孙悟空眼里,多少有些欠扁。
他脸肉震颤地一拳敲上那人头去,“我问你师父去哪了没问你有没有偷吃啊”·朱悟能知道孙悟空脾气,早先一步抬手接住孙悟空的拳头,笑眯眯的,看着蔫儿坏,哪有春心少女喜欢的风流倜傥模样。
孙悟空瞧着可气,他这二师弟就是存了心要惹他发火发脾气,这他娘的真是欠揍·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朱悟能将孙悟空原本风声凌厉的拳头接下,化去力气在自己头上轻轻敲了几下,这才松开了那人的手,“这下行了吧”·孙悟空剜了他一眼,“废话少说,师父在哪”·朱悟能作势摊开两手,努努嘴神情无辜,“我也不知道啊,昨天师父把你带回来后就又入了宫去,到现在也没回来。”
“宫里”孙悟空蹙起眉神色怀疑,“那假国王都被我们制服了去,又会有谁把师父叫去”·朱悟能耸耸肩,“自然是老沙回来了。
他照师父的话去地府把真国王的命魂给拿了回来,我和他联手复活一个国王不还是小事一桩”·孙悟空心下一转有了较量,点点头抬脚便走,“那我去宫里。”
朱悟能瞧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抬起手本想叫住,可一怔后,只觉喉口一堵,终是放下了手去,摇了摇头转身回去··明明是他撮合着那两人,如今却是他先心生烦忧。
朱悟能自嘲着笑了笑,心头如沉千钧··世上风月本无情,不过庸人自扰之啊……·却说那孙悟空一路箭步如飞地往皇宫里行去,待他挑着金箍棒风风火火地踏入那寝殿中去后,却见真国王的确完好无损地坐在金丝楠木椅上,龙袍加身,眉目轩昂,气场比那- yin -阳怪气的假国王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瞧见孙悟空两眼一亮,蹭地一声从座上站起,神色激动,“法师,你来了啊”·皇家重地,孙悟空却偏偏不遵礼数地直直闯了进去,连通报都没通报一声。
不过那真国王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毕竟要不是唐三藏一行人相助,他这会儿还不知在哪里枯烂尸骨去哩·他扬袖一挥,低下头去,以一王之尊端端正正地朝孙悟空做了一揖,目光灼灼尽表心间谢意。
“孤替朝廷文武,乌鸡子民,还有孤自己……谢过法师援手相救啊”·他拖长声音,声音郑重而又浩荡,在寝殿内一声声如波千叠过抑扬顿挫却又此起彼伏的回音。
孙悟空眼皮一跳,狠狠揉了揉额摆摆手,“大王客气了,老孙我受不起这大礼·王上,我这回是有事而来,我且问你,你可见过我师父”·国王没料到孙悟空竟是寻他师父来的,怔怔点头收回长袖,“孤确是召他入过宫。
孤本想赐玄奘法师金银珠宝,孰料他一概不要,只向孤讨了个承诺去·”·“承诺”孙悟空半挑起眉,神情不解··国王眉眼默然,低笑着摇了摇头。
“玄奘法师说,他帮孤原因其一,便是孤忧国奉公是个宵衣旰食勤勤恳恳的好君王·他只要孤一个承诺,还魂人间后依然爱民恤物仁厚节俭内政修明,除此外他什么也不求,也什么不要。”
孙悟空心间愣神,那个和尚还真是……爱替别人- cao -心去··他摇了摇头,却听国王拍拍他肩,意味深长,“法师,你师父真乃风华无双,你做他弟子可真是有福了啊。
此等玉树芝兰的君子人物,孤平生怕是再难遇第二个了·”·这孙悟空又何尝不知·他垂着眸,面上神色复杂··【——好,你不跪,我替你跪。
】·【——你可以算计我,可你独独不该算计他·】·【——色/欲不是劫,你才是我的劫·】·孙悟空点点头,声音如水,“是啊……他一直是举世唯一。”
胸襟疏阔,境界非凡,心怀仁厚,温润谦和,雅致如兰,超尘如竹··他是这世上顶顶尖的人物··孙悟空想着想着咧开嘴,脚尖轻轻踢踏着地板,如同涟漪心绪轻泛悠荡。
他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平庸俗子·那国王瞧见孙悟空眼里浮着细碎光芒,就如东墙上摇映的海棠碎影,晃作春花秋月星子万点去·缱绻得很。
他暗暗摇头笑了笑,这时孙悟空却抽回神来抬起头咳了咳,“王上,那你可知我师父后来去了哪儿”·国王摇了摇头,“这孤便不知了。
玄奘法师出宫后应就回了客殿,还能去哪”·孙悟空心下咯噔,呼吸一促··不在客殿,不在王宫,师父……还能在哪儿·从国王寝殿出来后,孙悟空一路冷面霜眉,神情- yin -沉。
他握紧拳,一颗心七上八下着,就那样硬生生堵在胸口,出也出不来,塞也塞不回去··他屈于身下倒腾了大半日都没说什么,那臭和尚又凭什么给他玩花样搞失踪·那秃驴若反悔了,被他抓着,定要反击回来做他个一日一夜不昏过去决不罢休·孙悟空气息微乱紧咬牙关,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一路憋着只要给柴火就能劈里啪啦爆燃起来的火气,两腮鼓鼓气势腾腾地回了去。
而客殿中,朱悟能正和沙悟净坐于一处吃着食,什么槐叶冷淘,什么蜜饯金枣,什么翠玉栗子糕,一个劲往嘴里塞·朱悟能一边吃还一边装模作样的,挑起盈盈水波一眼,朝殿内宫女送去含情一瞥。
就在暗送秋波之时,他瞧见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踏进殿来,扬起手便招呼道,“哎大师兄,你这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快来吃些”·孙悟空绷着脸,“不吃了。”
可说罢,他似是察觉什么不对地皱起眉,眸光一转,“小皇帝呢”·“什么小皇帝”·这世上皇帝多了去,他们一路见着的没有三个四个,也有五个六个。
朱悟能眨巴眼看着他,却见孙悟空指了指他两人身旁的空位,“李玄清,大唐皇帝·”·他噢了一声点头,面色没多少变化··“他又不是女人,我没怎么注意去。”
孙悟空听得直翻白眼,伸出手就想打他头··而一旁沙悟净停下动作,抬头瞥瞥他们二人,摇了摇头,“陛下不是走了吗”·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走了什么意思”·孙悟空隐隐有不详的预感,脑皮一阵发麻,呼吸都静了下来。
“我昨夜看见师父和陛下在谈话,今早去唤他时却见他房里没人·”沙悟净放下手中酥豆皮,“妖道已除,我以为是大师兄你护送那陛下回了宫去,难道不是”·朱悟能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嗤声一笑啪唧拍上沙悟净的头,“你大师兄什么时候这般仁慈心肠去”·说起来,这几日他们忙着施计除掉那假国王,而李玄清又是个深居简出的,算着确实有许多日不曾相见了。
就在这时,朱悟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如结霜冰渐渐凝重·他抬头看孙悟空,那人也是一副眉间皱结呼吸屏住的模样··“师父是断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护送陛下回宫的。
这会儿陛下不见,要么是他们两人一同被什么歹人挟持了去,要么便是……”·朱悟能叩着掌心沉声梳理,和孙悟空两两一望皆悉对方之意··“要么便是那李玄清,绑走了师父去。”
唐三藏对李玄清向来仰慕,断然不敢对小皇帝大不敬,可若真是后者……李玄清劫走唐三藏做什么·孙悟空思及某处,幡然大悟冷声一笑,“我就说那人是妖怪,师父还偏生不信”·他说罢扛着金箍棒转身就走,气势凌人,两目灼灼如有火光。
朱悟能忙跟了上去,“你去哪儿啊”·妖怪从哪里来便往哪里去··孙悟空招来筋斗云一跃而上,声音震朗,击散长风,“枯松涧”· · ·第47章 你也本是我的梦·而唐三藏那边, 情况说起来要复杂得多。
昨夜他- yin -- yin -沉沉地将孙悟空抱回房中, 却不料刚出门就被李玄清臭着脸拉住··那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向来温厚有加的皇帝如此怒目瞪眼的模样, 一时之间心下沉浮, 原本的隐隐猜测更加确定了几分。
李玄清许是见到孙悟空那副模样知道到了什么,揪着唐三藏领子就咬牙切齿质问着, 风度大失, 没了一国之主的雍容仪态··唐三藏却拉开那人手去,淡淡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是他。”
“你说什么”李玄清双目赤红瞪着他··“我说你不是陛下·”·“放肆”李玄清甩袖, 面上震怒似要发威。
唐三藏侧身一避, 躲过了那凌厉长袖去,面上无惧无畏,摇了摇头··“你不该扮他模样·我呆在陛下十多年, 对他了如指掌·而你……”·他顿了顿, 盯着那人绷紧面容轻声呵笑。
“你破绽太多了·”·李玄清听此, 胸膛一阵如浪起伏·他收回手来,“哦”了一声,不怒反笑, 眸底神色哂然。
“什么破绽”·唐三藏负手而立, 沉默了良久··“他从不会像你这般……待我如此相近·”·早不知从何时起, 殿下成了陛下,皇子成了皇帝。
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从兄弟退向友人又退至君臣, 愈行愈远, 两心间隔·李玄清虽待他温和有礼, 却不再是当年那个奋身一跳救他上岸的少年·唐三藏看得分明,也谅解。
那是一个帝王的戒备,也是一个帝王的权威··而他面前这人,自出现后屡屡有意无意地亲近撩拨,每每惹得孙悟空金发倒竖咬牙切齿,不知安的究竟是什么心思··“是吗”李玄清在原地转圈踏了几步,两手不住拍掌,面上神情半是讥讽半是快意,勾起唇角盯着唐三藏一字一顿,“没错,我的确不是你那小皇帝。”
若真是一国皇帝,又哪会滞留在外迟迟不回朝政不似儿戏,国不可一日无君·纵有千般万般的理由,对承担重山之任的帝王来说,乾坤社稷也应永远置于自身安危之上。
·唐三藏心下警钟一作,却面不改色并无忌惮··“那你扮作陛下的样貌,到底意欲何为”·唐三藏这话刚出口,就不料一团滚滚红气扑面而来,如雾如烟,厚重浓郁,翻腾着将他彻底包围,一丝一缕结成硬茧,正是当日他们在枯松涧里望见的浊气。
而那人遥遥站着,磨牙凿齿的神情似要从他身上盯出个洞来··“做什么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先有佛祖老儿用五指山囚了他五百年,后有你这秃驴用紧箍咒囚他在身边,你们一个个的不怀好意不安好心,你说我要做什么”他目色狠戾,充斥红意,声如雷霆,怒浪滚滚,“自然要让大圣看清你的真面目,分道扬镳再不随你这臭和尚取经去”·却说那孙悟空一路踏流云逐长风到了枯松涧,远远一望只见深林里头红叶盈盈,山竹高瘦,风动寒声,梅开晓色。
孙悟空一跃至险峻山岩,正见着他们当初夜宿的林涧山洞·而那山凹里头恰有一朵雾气滚滚的红云,向上冲霄直冒到九霄空内,火气结聚·他咬着牙,五指捏紧金箍棒,脚踏枯叶一步步走近,两耳无视着咔嚓声响,只直直注视着前方。
当日李玄清被缚之地,此时赫然负手站着一人,而那树梢上也正挂着一道熟悉身影,眉眼寂然··孙悟空双目放大呼吸一屏,来不及思索身形便如闪电急急地向前奔去,可不料背对着他那人抬手转出个火球,爆燃裂扬顿时阻住了他的前路。
孙悟空浮于半空盯着那人,沉声道,“你究竟是何方妖怪,扮作李玄清劫走我师父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人听此,朗声轻笑了笑,林里- yin -恻可那声音听着却如脆石溅玉。
他转过身来,正是翩翩恣意少年郎,鲜衣落拓尽疏狂·面如傅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目明掣电烁精光,眉分新月似刀裁·银枪凛冽威赫赫,战裙巧绣盘龙凤。
孙悟空心间一凛,就听那人报上名来,“我乃圣婴大王红孩儿,曾在火焰山修行了三百年,炼就三昧真火一身神通,是这地界三千小妖之主”他直勾勾看着孙悟空,目色浮动难忍,步步踏近竟朝他抱拳行了一大礼。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我等候大圣,已然多时了”·孙悟空不知道这红孩儿玩的什么花样,抬头看了眼衣领被悬挂在树杈上的唐三藏,身上素净没什么血垢伤痕,他稍微松了口气下来。
他朝唐三藏眨眼传递信息,你不是会什么法术吗,怎么还任由那妖怪抓了去·唐三藏却是淡定从容地对他投去温温一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道不虚行,遇缘则应··一切都是因缘,也是冥冥注定·他不必阻绝··红孩儿瞧见那唐三藏被绑了还悠悠闲闲地和孙悟空眉目传情,不由扬眉怒目心头一气,他朝唐三藏吼了句,“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倒是个嚣张乖戾脾气火爆的少年郎。
孙悟空见此心下有了较量,这什么红孩儿若是为长生不老肉而来,这会儿早就磨刀霍霍向和尚了,哪还用得着等他来·他面上不动声色,抬眉问道,“你说你等我多时,要做什么”·红孩儿神色希冀地瞧着孙悟空,声音微抖带颤,“我与那三千群妖,愿为大圣效劳,赴汤蹈火,杀上天庭,攻破阎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推翻玉帝,降服如来,旦为所命,死亦无辞.”·他声音激越,将手中红缨枪握得极紧,话意浓深之时更是有风寒啸,叶落簌簌飒沓洒纷,尘沙滚滚砾石卷走。
孙悟空耳膜颤着一紧,心间翻过一浪,荡开万层涟漪··有多久……没人与他说过这等话了·整整五百年,他被五指山囚禁着不见天日孑然一身,当初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锐利意志也被一寸寸磨损,磨平,直至学会妥协,学会听天由命……学会替曾经的敌人卖命。
孙悟空喉口一个腥涩,竟堵着说不出话来··那红孩儿却像是怕他不信般,瞪大两眸神情急切,“大圣,我说的都是真的起先扮作李玄清的模样惹你生怒也是事出有因,那些小妖都已经传开了,说这臭和尚用紧箍咒箍着你上路取经,还心有别属把你当作替身去,这叫我如何能忍你可是齐天大圣啊,二十八宿惧你,九曜星官怕你,十代阎君为你戏耍,五路猖神排你后生,三界五司,十方诸宰,无一不晓你齐天大圣之名……”他说着越发激动,竟是喉间哽咽热泪一涌,“你还是,我的梦啊……从小爹爹就与我说,当初他的兄弟,花果山美猴王孙悟空是一如何无双披靡盖世英雄,踏凌霄碎南天,砸阎罗殿勾生死簿,无畏天规天条佛教戒律,无畏那天兵天将罗汉金刚,融石为甲,披焰成袍,凤翅紫冠,放肆桀骜”·他说着,咬紧唇仰头含回眸中泛滥热泪,“可是,为什么后来再也不见了齐天大圣我问娘,娘说你死了,我问金翅,金翅也说你死了,我问土地,土地也说你死了,我问了一个个人,他们都说你死了,那个斗天斗地无畏神佛的齐天大圣死了所有妖怪心中的英雄,所有妖怪的梦,死了”·孙悟空握紧拳,身形有些颤抖。
却见那红孩儿转过身来,眼底一片哀荡的红意··“那些- yin -奉阳违的,欺软怕硬的,为虎作伥的,道貌岸然的,一个个都说你死了·我不信啊,你不怕三昧真火,不怕谗言流语,不怕世人偏见,不怕天界镇压,古往今来无所不能第一妖,怎么会死了我问爹爹,他却一直不告诉我。”
那已不再是神话,而是一个属于孩子的童话·承载着一个弱小稚童的崇仰和希冀,承载着轻微如羽毛却重比五岳的梦想··红孩儿幽咽着,声音悲凉,如浩荡大风从极寒极远之地吹来,吹过扶桑,吹过弱水,刺骨凉意从皮肤窜进了血肉脉络,吹刮得生疼。
“后来他才告诉我啊,齐天大圣不是死了,只是睡着了·”红孩儿顿了顿,笑意发涩,“他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足足有五百年的梦·”·等他梦醒了,伸一个懒腰便会震碎五行山,打一个哈欠便会颤碎天地,睁开眼眸便会荡平浮世种种虚伪,嗤笑掏耳一个金箍棒便把天兵打得一败涂地。
那时他还想着,或许这个腾云驾雾驭电驰风的大英雄,会振臂一呼振兴妖族,会上门来和他的爹爹阔别前尘斗酒比武,又或许,又或许……·还会摸摸他的头直望进眼底,说一句——“和老孙过去真像。”
·红孩儿握紧的拳渐渐松了,眸色也如星光乍灭黯淡了下去·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长风卷过枯叶,浮腾着消散了万里。
可孙悟空能说什么·说他为何现在为佛界天界卖命说他为何身为妖怪却降杀妖怪说他为何念念不忘着放不下甘愿被缚在那一人身边去·唐三藏为他破的是戒,而他为那人放下的……是一个“孙悟空”。
五百年前桀骜天地逍遥苍穹的孙悟空··从一开始,压住猴子的就不是那座很重很重的山·而是一张很轻很轻的纸··那张纸,写满的全是他的执念。
树上的唐三藏遥遥看着他,眸里浮沉难明·他对那人的光鲜过往,除了说书评弹,除了仙妖传闻,不曾有一丝一毫的了解·哪怕他曾是菩提,可在那人七百多年的浩荡浮生里,也不过是须臾一瞬,太匆匆。
而红孩儿说的那个齐天大圣,和如今他所认识的这人就像是殊途之上的两道不同幻影··【——你信不信我让这六道众生,十方天地都替你陪葬】·唐三藏出着神,恍惚间竟觉那人口中的盖世英雄似应和前尘万般熟稔。
只是……·他转眼看向杈桠枯枝下的孙悟空,半晌摇了摇头··无论过去那个是谁,现在这人正好··“你爹……是不是牛魔王”·孙悟空面容绷紧声音低颤。
红孩儿点头,目色灼灼放光,“我就知道大圣你还记得他”·当年他和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牛魔王六人结为七兄弟,又因着他身子最小巧,牛魔王身形巍峨,年龄最长,故称他一声大哥去,两人情分在这几个兄弟里也是最好。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未料到这兄弟,终究还是记着他的··孙悟空摇摇头,一时悲喜交杂唏嘘不已··那红孩儿见他动容,以为这大圣终于动心,憋回眼中最后一点薄泪,握着他手殷切盼望着问道,“大圣是不是答应我不再跟这和尚取经去,做我们万妖之主妖界大王了”·这时不待孙悟空回答,挂在树梢上的唐三藏却是已翻身一跃下来,衣袖飞扬面色不变。
红孩儿睁大眼满是防备如临大敌,唐三藏却是掸去衣上埃尘,摇了摇头··“他不能跟你们走·”·“为什么”·唐三藏看向孙悟空,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眸中意味无穷。
“因为他不是妖怪·他做不了你们妖界的大王·”·“谁说的”红孩儿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天下世人谁不知大圣是妖怪去,只不过做了几年神仙,你们难道真把他视作神仙了”·唐三藏摇摇头,“自他答应与我上路取经时,便已是佛门庇护的座下弟子。”
红孩儿听此冷笑,盯着唐三藏眼间寒光凌凌,“哪个佛门弟子会破杀戒色戒荤戒唐三藏,你骗骗世人也就算了,难道真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吗”·他转过身,手中银枪烈烈,“大圣,如今天下妖魔备受欺压,那神仙佛徒一个个道貌岸然,人面兽心,何苦再为他们走狗去这世间清气是气,浊气又怎的不是气既都是气,本原化生,又有何区别”他举起□□,山呼海啸,声震长空,“大圣,与我走吧,我和三千群妖誓死为你效忠,定追随身后斩神杀佛荡平一切万死不辞”·孙悟空凝着眸,心间沉然。
做他人所期望的随- xing -肆意当断则断铁骨铮铮风华凛然的英雄还是做个千里迢迢翻山越岭栉风沐雨历经苦难的取僧人·做五百年前的他,还是做五百年后的他·他看向唐三藏,双唇翕动着一张,“我……”·他还未道出最后答案,不料就在这时事变突发,临空照下了一道破云而来的祥瑞金光,将所有纷繁心绪都彻底打翻,刺目得再也睁不开眼去。
“大胆红孩儿,小小年纪胡作非为祸害人间,如今胆敢迷妄他们师徒二人踏上邪途,你可知罪”· · ·第48章 如来现身降红孩·红孩儿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想, 众生厌恶妖魔鬼怪敬畏神仙天神, 可是因为这世上只有神佛才能镇压妖魔可如果这世上没有了妖魔, 那神佛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还不是成了虚无缥缈的幻影,又或者可有可无的存在这婆娑人世就像李天王手中八宝玲珑剔透如意的琉璃塔, 自下而上层层垒叠, 哪怕抽去底部最微小的一片瓦砖,也会于瞬间崩塌殆尽。
他眯眼挑眉看着金光浩荡端坐祥莲之上的佛祖,勾起唇角一笑, “我当是谁, 原来是秃头如来啊·”·如来持着巨硕如有半人高的佛珠,眉眼淡然似所见皆空,他还未说话, 他身旁的金刚罗汉却是极为不满, 指着红孩儿大斥, “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怎敢对佛祖如此不敬一派胡言乱语”·红孩儿提枪将它轰鸣一声插入地底,身上龙凤绛赭战裙被吹得鼓起, 露出了里边的金甲圣衣。
明明不过是羽翼未丰初出茅庐的小子, 可他神色恣意却豪气千重直达九霄, “怎么,不甘心我这么叫要不甘心那就来打啊, 看我如何把你们打得全部趴下屁滚尿流回家找娘”·孙悟空听着, 心里隐隐一动, 手中金箍棒亦是不受控制地震颤嗡响,啸鸣不止,似也想腾云翻越万里空来斗个畅快淋漓昏天暗地。
可他看了眼身旁凝眸望天的唐三藏,心间静了下去,一时默然无声··那些个罗汉使者本欲翻身而下出手制服,却被如来一把叫住··“哎,任他人三言两语挑拨,我自如磐石岿然不动。
你们几人生怒动气,害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入了迷障也将不知·如此,何谈成佛”如来摇了摇头,转头望向红孩儿和孙悟空等人时,闭目转着佛珠,道了声,“阿弥陀佛……”·红孩儿拔起银枪,直指如来,眸含戾意,“阿你爷爷的佛,老子不信佛”他挥舞着红缨裂枪,破开长空划开一道风,“你口口声声慈悲当年镇压大圣时也不见你心慈手软啊你这秃头佛要还是个有血气的,就下来与爷爷我一战”·如来看着他,面上笑容依旧和蔼仁慈,可不知为何凉了几分。
“哦”他摇了摇头,声音如深山钟响,隐约于庙宇之中,只一刹涟漪就消散了开去,“你还不值得我动手·”·红孩儿听此,两眸瞪如铜铃,心下大怒。
他脚尖点起,握着□□咻声而上,神通尽显直达苍穹··孙悟空心中一紧,眉宇间敛着凝重·只见那红孩儿仰天长啸一身,金霞彩绕周身,他两目腾火,脚底踏风,促急一个奔跃便直直往如来刺去。
如来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如同老潭死水,波澜不起·而他身边那两个阿罗汉也不是好对付的,起初就被红孩儿惹得满肚子怒气,这会儿那人主动送上门来,他们回击只是正当防卫可算不得大打出手·如来看着他的两个弟子和红孩儿缠斗至了一处,神色淡然没有阻止。
他转过视线,落在孙悟空和唐三藏二人身上,不动声色打探着··“几月不见,你们师徒二人倒是变化了不少·”·孙悟空皱着眉,唐三藏却是坦然自若,朝半空做了一揖,声音清朗,“弟子玄奘,见过佛祖。”
如来抬手隔空托起弯腰俯身的唐三藏,“这几年,你和这孙悟空相处如何”·孙悟空心间一凛,望向如来时目光如刃·唐三藏倒也没慌,摇摇头道,“这孽徒顽劣得很,常和弟子作对。
幸有佛祖赐予的金箍,才使得弟子能驾驭得了他去·”·如来点点头,看着不知是了然,还是放下了心·“他虽顽劣,却也是块能材·你若能把他感化,届时到了西天自然功德无量,地位高等。”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唐三藏蹙了蹙眉,却于瞬间平复了下去·他颔首捻珠,毕恭毕敬道了声弟子知道了··如来瞥了眼那边与两个罗汉斗得不可开交的红孩儿,眸里划过一道光。
这妖精,还真有些能耐去·他心下一动,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说起来,我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他虽说着商量,可是人都知,唐三藏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佛祖请讲·”·“你先前不是收了乌鸡国假国王的精魂佛门慈悲,我要向你求个情,把那道人的精魂放了·”·唐三藏抚上腰间小囊,“佛祖要这个……做什么”·如来微笑着摇了摇头,“你有所不知,这道人,真身乃文殊菩萨座下一青毛狮子,此番是奉了佛旨才来乌鸡国披袍冠冕当那国王的。
如今被你制服,他也是该回归原位,再做文殊坐骑去·”·孙悟空眸子浮沉,轻笑一声,“他奉了什么佛旨,要害得那真国王身丧井底一命呜呼又是为何要害得那六宫嫔妃再难与君王相亲,皇子东宫再难与父亲相认他畜类成精,侵夺帝位,还说是奉了佛旨,那我和师父师兄弟一路风雨受苦,又该拿几道敕书”·如来声音微沉,“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当初那乌鸡国王好善斋僧,宵衣旰食与民同苦,我见他是个有佛- xing -的,便差了文殊菩萨去度他归西,好早证个金身罗汉·因文殊不可以原身相见,便变作一凡僧和尚,进了皇宫想他讨些斋供。
却不料,那国王傲气极重,被文殊几句言语相难,便怒不可遏派人捆了文殊泡在御水河中三天三夜·”他叙说着往事,摇了摇头,“幸得有六甲金身救他归西,将此事吿予了我,不然还不知该如何收场。那国王不识好歹,戾心极重,我又怎能再让他登上佛土?便只能命文殊坐下狮猁怪幻作全真模样,推他下井浸了三年,以报当日文殊三日水灾之恨。一饮一啄,莫非前定?那国王不过自食其果咎由自取罢了!”·好一个自食其果咎由自取啊·孙悟空简直想替那如来拍掌,他笑意凛然,“那国王不过泡了文殊三天,你们便让他尸沉井底泡了三年,都说佛家仁慈,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却原来也不过如此啊”·他挑眉看着如来,“你对那狮猁怪留情,可当初老孙我被绑上斩妖台问斩,被扔进八卦炉受三昧真火烧燎,被压在五行山下生不如死,怎么不见你为我求个情当初狮猁把假国王一脚踹进井里,又怎么不见你为他求个情反倒是那文殊老儿和狮猁怪,只不过跟你有些关系,你就装作副慈悲样为他们求情”·如来皱了眉,却并未大怒。
“你师父所言无错,你这泼猴甚是乖张,还需历练·我不为你等求情,是因为你们犯了错,犯错了自然要受罚·而那狮猁这三年上位,保国安民,风调雨顺,社稷安泰,不曾玷污三宫六院,不曾滥杀文武朝臣,虽无大功,却也没大过。
如今被你师徒打回原形,他又何其无辜”·唐三藏忆起当日那狮猁使了邪术让孙悟空无法动弹骑坐身下的情形,眸眼一暗··当初他被红孩儿缚来,一路曾听那人说过,原本他圣婴大王才是这地界群妖大王,却不料一朝那狮猁怪来乌鸡称了大王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一山难容二虎,他们两人自然也成了死对头。
这番他变作小皇帝模样,迷惑他们师徒除去狮猁怪,也是目的之一··唐三藏想着,收回眼来,目色深沉··“玄奘,那狮猁精魂,你是放还是不放”·如来厉着声,虽说他不至于为了这么一个妖怪和师徒几人闹翻脸,可但凡是个修佛的,自然不会愿意得罪他去。
唐三藏摸着腰间锦囊,正待开口,却在这时半空爆发出一阵轰鸣烈响,红光冲天,气浪滚滚,风如刀刃,刮卷起万千尘埃砾石,磨得体肤生疼··孙悟空被那烈焰耀光刺得敛紧眉目以手遮眼,待那锐利光芒平息下去后,他睁大眼却见本在空中翻腾纠缠的红孩儿和阿罗汉几人,已然分出了胜负局势。
红孩儿那金甲战衣被烧出了几个窟窿,他捂着胸口眸里红意滔天犹是不甘,可那嘴角带血面色发白气喘吁吁的模样,看起来怎么着也无力再战一场··阿罗汉也没落得多好去,他们面容狼狈一身挂彩,不过幸亏是两人合攻,受的伤总归比红孩儿轻些。
如来盯着那人,扬声问道,“如何,圣婴大王,你可认输”·红孩儿握紧银枪强撑着形体,他呵笑一声朝黄土地啐了口唾沫,“老子只认死,不认输”·倒是副极为刚烈的铮铮铁骨。
如来惋惜摇头,手指一弹便将一金刚莲花罩罩住了红孩儿,让他动弹不得··“你入了迷途却不知悔改,看来不打磨是不行了·不过你悟- xing -极佳,所犯罪孽也非不可饶恕。
万千妖怪都想得道成仙不死不灭不生不老不垢不净,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我便赐你做那观世音的善财童子,离苦得乐修得正果吧”·此举若让三千众生听去,必是一番夸奖我佛慈悲。
可那红孩儿听了,却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浑身颤抖引得那莲网收束得越来越紧··“我不做仙,我不成佛,我不要正果,我不要大圣救我,大圣救我啊啊啊啊”·他抱紧头,身子在地上打滚,动作越激烈便也越痛苦,抵抗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孙悟空看着红孩儿这等惨状,胸口霎时一堵·他棒指如来,双目冽着浮光,震慑含怒,“将他放了·”·如来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虽说佛门慈悲,可他对着红孩儿这般挣扎,也不曾面色动容。
也是啊,无相无空,佛无欲无求之后,便该是无心无情了··他没理孙悟空,凭空幻化出一虚无水潭来,手指一点,那水潭便瞬间如镜倒映出了天涯某处的景象··紫竹森森,玛瑙遍地,翠峦高矗,山岛耸峙,正是一派祥瑞山川。
高台之上,做着一白衣男子,容貌出尘,墨发如云,只是不知为何,神情寂然了无生气·他正对着座下弟子讲解佛经,没想到空中突然幻化出了如来身影,双唇不由一顿。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如来佛祖……”·如来隔空看着观世音,前尘他们一个是臣,一个是堂堂皇子,却未料最后都归舟千帆踏浪覆雪修成了佛道。
他沉声开口,“观世音,我这有个妖怪,- xing -子顽劣,还是个黄毛小子,你可愿收了他去做个善财童子教化左右”·观世音一怔,转头望了望座下密密麻麻的万众弟子,心间思及某人是触弦般的隐动。
他摇了摇头,敛去眸间涟漪,“我收了那么多的徒,可成佛得道者却寥寥可数·佛祖在上,还望宽谅,观世音……不会再收徒了·”·“哦你不是说渡不尽世人便永不成佛,如今这么好的一个邪妄送予你面前,你不愿渡”·观世音的声音有些清淡,无波无澜不见起伏,就那样消散在山雾浩风里。
“不成佛……当个菩萨也很好·观世音眼下只等入灭,不求其他·正所谓佛家不度无缘之人,我如今才看透,这个世间只要有一人得度,其实也就是无量法之众生得度,无须太多,又无须太多菩提名者。”
只是这世上终有一人……他再也渡不到了··如来听他这话,眉间一皱,立誓渡尽世人的观世音自在菩萨怎么会突改其愿只求涅槃无欲无他可他望进观世音眸底,那人眼底依旧一派澄澈无尘无垢。
仿佛只是真的历经太多世事,心境也变成了皤然老翁,对人间诸事再无念想··他不便强求,点点头收回了镜像,看向地上那红孩儿时,神色隐有为难··红孩儿自然听到了观世音的回答,咳着笑了笑吐出口血来,“如来老儿,这回你打算把我怎么办”·妖精不能收,自然只能除。
只是可惜了这人一身通透好功夫,如来闭目复睁,正要开口之时,却见唐三藏跨出一步,朝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佛祖,弟子愿收服这红孩儿,让他护我等取经·”·那红孩儿自幼仰慕孙悟空,若能和心中英雄一路同道,只怕叫他做牛做马也愿意去。
孙悟空原本正要夺下那红孩儿,这会儿听这话一愣,倒是没想到唐三藏也会为妖怪求情·唐三藏解下锦囊,举于半空,“佛祖不是要狮猁精魂吗,弟子这就给你。
不过这红孩儿……也还望佛祖能施予弟子·善财童子虽好,可这红孩儿也是有父母的,这山遥海隔虽不伤命,却再难到父母跟前见得一面·倒不如随我等去西天取经,求得正果后再放他返家回洞府尽孝膝下尊前。”
如来看看受缚的红孩儿,又看看目色清朗的唐三藏,默然无声·好半晌后,他才点点头,将红孩儿身上莲罩除去,推到了唐三藏身前··唐三藏看着狼狈不堪那人,眸色定定开口相问,“你可愿随我等去西天取经”·红孩儿抬头看着金发圣耀的孙悟空,面色复杂难言。
最后他终是点头,咬牙切齿,“你记住,我可不是为了你这臭和尚去取西经,而是为了大圣这一路要是让我发现你对他动辄打骂或是哪儿不好,我便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吃你的肉饮你的血,再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敲碎打断,熬成一锅浓汤”·唐三藏听着生笑,他朝红孩儿眨眨眼,无声传音。
你要动我,那还得看你家大圣同不同意··什么意思·那夜你不是质问我吗,这便是答案··啊哈·……我是他的人。
 · ·第49章 夜语温存道心意·待唐三藏一行人告别乌鸡国王, 收拾好行李再次上路时, 已然是三日之后··路上, 红孩儿不时从唐三藏腰间能装纳万千事物的囊袋里探出半个身子来, 黑溜溜的眼睛轱辘一转暗悄悄又直勾勾盯着一旁的孙悟空瞧。
孙悟空直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背上一麻, 不由转过头去, 看向唐三藏问道,“你看我做什么·”·唐三藏骑于白龙马上,听此心头一跳·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余光, 想着悟空怎么知道他在看他。
这时宝袋里探出半颗头的红孩儿将拳头置于嘴前, 煞是破坏气氛地咳了咳,“臭和尚,看大圣可是要给钱的”·他伸出手, 被缩小的手掌小小的白嫩嫩的, 衬着他一身红衣, 看着可喜。
唐三藏晃晃头,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红孩儿掌心,“钱财没有, 肉偿倒是可以·”·孙悟空在旁听着, 不知想到什么, 呼吸一促面上泛红,狠狠剜了唐三藏一眼示意他闭嘴, 却没多少威力。
红孩儿没想到唐三藏这般不要脸, 看见那两人之间又渐起诡异气氛, 不由心下大气,鼓起腮帮恨恨地望着两人··跟在身后的朱悟能啧啧地看着这情景,胳膊肘捅了捅沙悟净,“老沙,又有好戏可以看了。”
沙悟净抬头看了眼那三人,又低下头去,摇了摇头,“没兴趣·”·朱悟能甚是叹惜地一手拍上他头,“呆子啊”·那边红孩儿哼哼唧唧的正寻思着怎么打破那两人欲说还休的暧昧氛围,却听唐三藏问起,“推却了那么好的一个成仙之机,你可后悔”·他一嗤,“你当我稀罕那什么劳什子神佛去没完没了虚度光- yin -地活着,今天过得跟昨天一样,明天过得跟今天一样,千万春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长生永生,和只活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孙悟空点头,眸里带着快意。
“生而倥偬,该当自在潇洒,才不负这人世嬉游一场·”·唐三藏默念着孙悟空说的最后一句话,心下翻卷轻荡,如春风吹过秋千架,花落中庭流云无声。
“再说了,你们真当那一个个神佛都是多清白善良的好人去”红孩儿轻哼一声,神情轻蔑,咬牙切齿,“世人都言妖怪獐头鼠目百拙千丑,可那些个天神啊,也不过是人面兽心行同狗彘罢了斤斤计较,假公济私,他们那些肮脏手段,蒙蔽得了凡人眼,却蒙不了我的眼。
当年金平府三个犀牛精私受百姓酥合香油,却言出必行必保一年风调雨顺·若哪年油干了皆被他们收走去,金平府这一年自然五谷丰登·可若哪年灯油没干他们没收分毫,这一年金平府自然也年成荒旱风雨不调。
那香油虽贵,耗尽百姓财力,可他们只要收了必为百姓办实事,哪年风雨不顺,便不会偷走半寸香油·他们既不吃人,也不要求百姓天天上供,可最后呢,他们落得什么结局被所谓仁厚慈悲不沾鲜血的神佛剥皮抽骨,锯角食肉犀牛皮硝熟熏干制造铠甲,犀牛角被上供给了玉帝如来,犀牛肉则是被金平府的所有官员给吃了”·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红孩儿越说越气愤,眼里如冒烟,喉口一阵锐利涩哑。
“你说为什么百姓要靠给这三个妖精上供来求得存活因为他们求神拜佛祈祷五谷丰登时,神仙从来只受供奉,不办实事·而妖怪虽然心狠手辣,可至少守信像我娘居在火焰山旁,虽说人烟稀少,但只要百姓能达到她的要求,她自然会施法保一方风调雨顺。
可你看乌鸡,他们举国上下求神拜佛,以举国之力祈雨,又有哪个神仙真的心怀怜悯替他们解决大旱唯一一个全真,还是个公报私仇意欲他为的妖魔。
你说,清比浊难道一定高人一等吗神仙比妖魔难道一定峥嵘一角吗”·他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身为妖魔很可耻卑贱,我倒觉得那些心心念念想要成佛成仙的蝼蚁妖魔,可怜可笑得很。”
抛却原乡踏入异土,却不知终将会被所有人排挤·这种人,希冀着另一方天地的荣耀和光芒,却忘了何为同甘共苦,何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唐三藏沉了声,“你所言不错,妖魔也有好坏之分。
不过神佛皆已证得正果,又怎会心怀愚妄犯下业障一切皆是因果注定·犀牛精落得死局如此,不得私自下雨亦是如此·若随- xing -妄为,这天下岂不乱套”·“哦那你以为神佛就循规蹈矩了规矩还不是他们定出来的因果报应,呵……真是可笑。
如来老儿说乌鸡国王被文殊几句言语相难,就一时气急攻心把菩萨泡在了河里,你们当真以为是这样”·空山一时寂,林下几叶音·唐三藏端坐白马之上,任马儿驮着他走过山间泥泞小道,默然着没有回话。
而那红孩儿笑意微凉地摇了摇头,“那不过是如来老儿使的障眼法罢了·这地界方圆百里都是我的地盘,当日之事早在我手下群妖间传遍了·你们可知乌鸡王是为何勃然大怒”他顿了顿,“当年天下干旱,乌鸡王体恤万民,和百姓一道缩衣节食,连他自己这个堂堂君王都不进肉食,餐餐只吃瓜果清蔬,落得个面黄肌瘦依旧勤勤恳恳处理四方灾情。
可你当文殊变作凡僧模样大摇大摆进了宫廷说什么呵,他说他多日不曾进食,听得国王仁慈,想求个饱肚的粮食吃·”·唐三藏眸色一深,倒是没想到被如来省略的细节里,有这等过往。
“那乌鸡王打量着他,从粮仓里取了些干粮来·却不料文殊看都不看一眼,径直把干粮甩在地上,故意相难大言不惭说要吃和君王同等的膳食·彼时举国干旱粮食紧俏,那乌鸡王见食物被浪费,当即扬眉怒目,大声斥他,说自己吃的正是这种食之无味嚼之如蜡的干粮当年乌鸡有令,浪费粮食者无论君王皇族,还是普通百姓,一律受刑。
是故他派人绑了文殊,泡在河里浸了三日三夜,未料此举竟于日后给自己带来了不测·”·朱悟能一直在旁立耳偷听着,听及此摇头啧啧而叹,“那文殊和佛祖也真是心肠小啊,泡个三天就浸人间三年,那要是被亲了三下,是不是要亲回去三百下才肯罢休啊”·唐三藏摇摇头,“不得对祖师如此无礼。”
红孩儿气愤地大喊大叫,只苦不能跳出囊袋里来指着那臭和尚的鼻子破口大骂··“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听信那些菩萨和神佛去你知不知道狮猁怪并非文殊座下青毛坐骑,而是另有身份‘狮猁狮猁’,文殊‘师利’,那狮猁怪不过是由文殊幻化出的心魔,取了青毛狮子的模样下界报仇来如此睚眦必报的小人,你真的还要把他高高在上供奉在神坛之上,去叩拜这等道貌岸然的存在吗”·他声如轰响,摇撼天地,振聋发聩,击得人耳膜脑皮一阵嗡嗡发麻,林间数叶一时也被簌簌震下,宛如淅沥滴答的凉薄- shi -雨。
唐三藏觉得胸口有些堵,他皱着眉抚上心口,不明所以··只觉得一浪翻过一浪,卷起千堆百层雪,明明汹涌如洪流,却终淹没于阒寂··悄无声息··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回答。
究竟是欺诳还是其他,时间终会作答··夜深·参回斗转,漏尽更阑··万籁齐喑里间或传来一声虫鸣蛩响,空荡荡的回响在暗色幽邃中,夹杂着野兽啸响,听得人心头沉压,直喘不过气。
唐三藏一行人宿于一座无名山头,翻过这座山再走几十里路,就到黑水河了·他将白龙马在树旁系好,走至朱悟能和沙悟净烤的篝火前烘了烘手··“悟空呢”他不着意地提起。
朱悟能摇头晃脑,哼哼唧唧含含糊糊的,就是不说重点··唐三藏见此,半笑着淡淡看了朱悟能一眼,朝他的三徒弟又问了遍··沙悟净倒是老实,一边往火堆里头扔着树枝,一边往树林深幽处一指,“大师兄去布结界了。”
唐三藏点点头,转身便往那处施施然行去·朱悟能捅了捅沙悟净,挤眉弄眼,“木头桩子,你做什么跟师父说啊这会儿他们俩肯定你侬我侬了,你喜欢看去”·沙悟净却是低声一笑,“难道二师兄喜欢看他们声寒面怒分道扬镳”·朱悟能哑然,胸口一堵,除了摇头,倒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唐三藏那边,却也没似朱悟能想的那般花好月下浓情蜜意··他不过是陪着孙悟空一起施了结界,巡逻了小半个林子,嘎吱地踩着枯叶一同走在静默的深夜里··彼时风月无声,树影婆娑,遥夜沉沉。
天幕上烁着几颗星,隐约闪灭,就像飘忽的心焰··可两人哪怕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肩并肩静静地走在一起,便已足够缱绻··孙悟空一路沉着气憋了许久,可眼看着这都快走到头了,他偷瞥了眼身旁唐三藏的侧脸,终是咳着声开口,“那个……师父”·“嗯。”
唐三藏转头,目光温润如珪如月光··“那日之事……你打算怎么办”·孙悟空说着,却是先低下了头去,脚尖踢着细小石子,没有看唐三藏。
“你说的是何日何事”·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孙悟空瞪大眼,差点咬上了舌尖··“自、自然是你破戒之事”·说罢,他却是醒悟过来般,面上泛染了不自然的薄红异色,耳根更是一阵滚烫灼热。
唐三藏低笑着,就在那幽暗夜色里牵上了他的手,十指握紧··在天日所找不到的隐秘之处,什么都可以存在,什么都被允许·就如同此时此地的他们··寒风抖瑟,树枝颤巍,交柯丛叶隐去了二人身影。
无人看见唐三藏贴上了那人额头,面容距得极紧,就连呼吸都缠绵至了一处,撩拨着温热皮肤··他的声音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 shi -漉漉的清意,却又从耳膜流进心底,敲击着低响,泛阵阵回音。
“为师不后悔·你可明白”·那日虽事出突然,可到最后,他也是沉陷其中,不可自拔··这点唐三藏不可否认,也不想否认。
就算今日悟空不问他,他也打算和这人讲清楚··孙悟空心头一跳,随即狠狠缩紧·他抿着唇,声音涩哑,“可你说了你要成佛……既破戒,你又如何成佛”说至末句,他尾音上挑,迷惘带惑。
唐三藏沉默了好半晌,看着那人黑曜般盈亮双眸,喉间那句走一步看一步,竟是怎么也开不了口··说他贪心也好,痴愚也好··成佛是他从小就植入心间的毕生夙愿,而孙悟空……是他的猝不及防和不愿放手。
孙悟空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回答,他转开目光,看着杈桠黑影,张牙舞爪的如同摇晃着的心底魔障·他抽出身来挠挠头,缓和着那凝滞气氛,“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还是早些回去睡吧。”
他转身正待要走,不料被唐三藏一手猛然拉住了袖子··孙悟空不解转头,却于昏暗里霎时间怔怔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离自己百般相近的熟稔面孔·唐三藏捧着孙悟空的后脑,俯身在他唇上噬咬**,将唇肉都含进了嘴里。
孙悟空只觉干裂的双唇霎时得了甘霖雨露的润泽,半开半合间那人竟是伸出舌头长驱直入,扫刮过内壁气势汹涌洗荡一空··唐三藏一手揽紧孙悟空的腰,一手隔着柔软金发托着那人后脑与自己愈加紧贴,下身都相交摩擦着。
一时深林幽隐,水声- shi -漓·那藏于空暗之处的撩人声响,划过心弦抖颤起千层万叠的涟漪··“唔……”·仿佛所有呼吸都被夺走,心脏内所有空气都没了安居之地。
砰砰的,一下快过一下,就像刹那之间便会轰地爆炸,世界成为一堆废铁废墟··孙悟空浑身发烫,眼前眩晕,大脑更是混沌成一片,如同洪荒初辟的远古··在他快喘不过气来前,唐三藏终是松开了他,游离之际缠连着玉露津液。
孙悟空眨了眨眼,胸膛起伏视线迷蒙之际,只见唐三藏目光淡然,却又半含笑意,“好了,回去吧·”·脸上仿佛带烧,热度一浪翻过一浪··孙悟空失神地嗯了声,任由唐三藏牵着他手。
不大,却够厚实温暖··穿过荆棘丛暗,穿过深夜迷雾,穿过所有可知不可知处··不远处火焰摇晃,如同他们有太多蛰伏变数的长路尽头··可孙悟空想。
朝生暮尽,他不求结果··只求这场燃烧风月掩盖痴纵的夜色,能再长一些··最好……永远都没有天明·· · ·第50章 白龙马他跳河啦·唐三藏一行人在山头勉强宿了一夜, 四周举目所见皆是- yin -森沉沉的枯木, 随处出没的野兽, 还有结块成云的乌气。
乌鸦抓着细枝, 百无聊赖地嘎嘎叫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划破了黯淡夜色··篝火堆不远处的空地上, 铺了层薄布·唐三藏闭着眼从背后抱住孙悟空,两人身躯贴得极紧。
而孙悟空弓着背身形蜷缩,经历了那么多纷繁之事后, 倒是难得睡得安详, 容颜恬静,呼噜轻响··唐三藏起初疲累之下尚有睡意,可看着孙悟空在火光之下虽则算不上华奢精致却足够诱人心魂的面容, 一时间呼吸屏了下去, 静谧注视间睡意如潮水退散得悄无声息。
这儿没有山洞, 他们不过择了处平地,稍微收拾了下用以安歇小憩·遥夜长深,暗沉如同一块冷铁, **的散发着凉气, 只粘了几颗星子当作怠倦睡眼来抵抗住钻入脑海的困意。
唐三藏一眨不眨地盯着孙悟空, 看着他光洁饱满的额头,高挺秀气的鼻梁, 合了帘缝的双眼, 不住扑簌的纤长如蝶羽的睫毛, 随着呼吸一翕一动的鼻翼,还有曾被欢愉汗水打- shi -过的鬓角,曾被津液所舔- shi -过的双唇。
唐三藏以指代唇在那人脸上勾划摩挲着,不带情/色,只是轻轻抚触·可不知是温度还是其他原因,身上总有股无言的燥热在蔓延,灼烧着宽厚的胸膛··朱悟能和沙悟净还在不远处守着夜,唐三藏不好有什么越界动作,便俯下头在那人额上低低落下一吻,却用宽袍大袖遮住,不叫人瞧了去。
小心翼翼如同藏在暗夜里无人知晓的隐秘,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辉,将回忆结成独一无二的蚌珠··孙悟空觉得脸上有些痒,从鼻腔里微糯地轻嗯了声,就抬起手翻身挥了挥,想甩开那若即若离的蚊子。
唐三藏瞧着低笑一声,如同流泻于九天的长河,滚溅着落入心头里·可笑着笑着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眉宇又暗了瞬,眸色如同昏昧里飘摇的火烛··心头跳过金蝉的名字,却被忽视着强压了下去。
他抑住狠狠一跳的眼皮,从孙悟空身上起身,整好衣裳,穿过了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堆·走过守夜的二徒弟和三徒弟身旁时,朱悟能瞧见大半夜的唐三藏不睡觉,不由瞪大了双眼,“师父你这是要小解去·唐三藏摇摇头,“有些闷,随便走走。”
朱悟能心下顿时开始一阵琢磨,沙悟净倒是没什么表示,对着唐三藏渐行渐远的背影喊了声,“入夜了,大家也都困了,师父小心些可别被妖怪抓走了啊”·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唐三藏顿了顿,差点踉跄着一脚踩滑。
他稳住身形正了正衣领,没有回声便迎着夜雾渐渐消失于林间幽暗深处··风声如哭·似泣似诉,哀弦急管··时而静寂,也终平地又起,吹刮摇抖着松竹冷叶,寒声簌簌。
唐三藏走到竹色空荡处之后,却是忽然停下了脚步,身影默然··他沉着声开口,华影凄皎的淡白月光如水照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不可亵渎而又神秘庄重··“出来。”
唐三藏面色没变,眉头都不曾蹙一下··无人回答他,只有细细风声和摇娑竹叶··可他像是早已意料到般,负手静静地等待着来人的出现··“阁下跟了我们一路,若没什么要事相商,那便就此别过吧。”
唐三藏声音冷淡,神情漠然,作势要转过身走回去·就在这时,一道藏匿得无声无息的黑影瞬间从虚空里跳将了出来,跃至地上··“法师留步”·唐三藏背对着那人,听到这如粗砾尖涩的声音时,眉头跳了一下。
“你尾随一路,究竟意欲何为”·只见那暗影身上缭绕着- yin -沉黑气,一团团张牙舞爪的如茧如雾包裹了原形,叫人看不清晰··来人半弯着身子,做了端正一揖,语意迟疑,“不知法师你可还记得,当初那个菩提梦境”·唐三藏耳尖一动,面上却不作声。
他自然是记得的··那一声声温柔糯软而饱含依赖的“师父”,那方寸山里日夜不绝的欢声笑语,都常常如黄梁旧梦造访进他睡意沉沉的夜里·不日前□□终了之时,孙悟空那一句无意的喃喃呓语,更是叫他发现原来那人也未曾忘记梦中一切。
两人竟当真是阔别浮生的前尘师徒··那会儿他悲喜参半,百感交集··喜的是两人前缘今续,悲的是自己终不是菩提,恐那人将自己当做前世替身去··只是他始终不明孙悟空为何从来不提从来不说。
藏着掖着,差点让装聋作哑的秘密蚀了肚腹,烂了口舌·好受吗·几日前他问起孙悟空,那人难得面色不自然,转过头去哼哼着,说什么,“当初是你叫我以后莫言来路,更别说出师门名姓,我这才七百年来一直不曾对外人道语。”
除了和朱悟能彻夜相谈那日,因被说中心底心思而暴跳如雷再难自控,一时泻了秘密出去,他对其他人甚至唐三藏,都不曾提及和解释··至于菩提为何叫他别向他人提及师父名姓,孙悟空只当自己悟- xing -不佳,功夫不好,那人恐自己污了师门名誉去。
唐三藏却摇了摇头,面容温和,“若我真是他,断不会如此作想·叫你不报师门名姓,应是想让你割舍一切,独立于世,自主地闯荡天地之中·”·孙悟空虽叫菩提生了尘念再也不能成仙得道,却是他毕生唯一如幻光叫人奔赴逐往而蹈死不顾心意已决的火焰暖意。
从他捡回孙悟空那时起,便已对或明或暗的未来有了些许了然·又怎么会怕那人污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师门名誉·菩提是不会后悔的一个人·他的一生就如同长路直道,目光清明踏前而行。
不像今生的他,多番枯枝掩映的岔路,迷失于重重抉择中,犹豫不决,失了磊然豪气··唐三藏终是从纷繁思绪里抽出神来,看着面前那道黑影,心下一定,有了隐隐猜测。
“你可是……当日梦魔”·那夜之事,除天除地,除他除孙悟空,便只剩这梦魔知晓了··果不其然,那黑影于幽暗里使劲点了点头,声音听来很是激动,“不错,正是在下当日我一时入了迷障,竟妄想吃法师长生不老肉去,特来此赔罪,还望法师宽宥则个”·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僧人都肚有大量,可唐三藏记得那梦境里这梦魔一口一个和尚秃驴,和如今毕恭毕敬的“法师”对比鲜明。
要没那场荒唐梦境,他许就无法知晓前尘往事,可却也正是这梦魔,控制着他对悟空行了虐待之举··唐三藏心下浮起层层思潮,虽说不动声色,终究还是声音半凉。
“不必虚礼,你直说吧,此行究竟所为何事·”·那梦魔迟疑着,看看唐三藏又将目光转到地上,犹豫半晌后终是咬牙沉了音··“我这番投奔,乃是有一事求法师”·“何事”·“有个不知来历的妖怪,有通天彻地之能,神通广大非凡。
小的本也是吞噬噩梦为生,不曾作害人间,却不料那妖魔找上了我,仅凭三言两语便动摇了我心神,说他能予我滚滚不绝浊气,只消我能制服齐天大圣并取得长生不老肉,更是能赐我匹敌神佛的非凡力量。
小的一时迷失心智,便答应了他……”梦魔说起那人,磨牙凿齿地摇了摇头,“哪想到事败之后,他对我拳打脚踢,动辄怒骂,最后更是要把我孕育着自小修行所有力量的内丹给夺去我不敌,这才沦落至了今日地步。
那妖魔既是我的死对头,也是法师你的大敌,还望法师能收容我,一道除掉那可恶至极的妖怪,报得大仇去”·一般妖怪没了内丹,许就奄奄一息消散天地了。
可那人或是没料到,梦魔不仅没死,还背叛他投靠了敌人·毕竟梦魔梦魔,从不靠内丹存活,而是以梦为生·只要众生还有梦,他便仍旧如一线烟火执拗存在于世间。
唐三藏心头一沉,转过思绪,“你说的那妖怪……你可知他真身面目”·梦魔摇了摇头,不住叹气,“他向来黑袍示人,行踪隐蔽。
我连他样貌都不曾见着,又何谈识他真面目去”·如此隐于暗处的敌人,若不除,确是心头大患··唐三藏叩着掌心,思索间沉默不语。
而那时他没想到的是,这一路他们遇到的或多或少的妖怪,都曾受过那人控制,譬如通天河鱼怪,又譬如……此时在他囊袋里呼呼大睡的红孩儿···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唐三藏神情微动眸色复杂地看着梦魔,沉思良久后终是点了点头,应下此事,“我答应你。”
他解下行囊,“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事,入我锦囊专心修行,此生不得再生恶心做恶孽”··梦魔大喜,当即点头,咻地一声飞入囊袋之中,化为和尚役使之物。
红孩儿如何对白骨精道“哎快看,来了个丑八怪”暂且不提,唐三藏正佩好锦囊之际,不料林外传来一声大喊,震散了原先昏昏欲睡栖在枝头的倦鸟,四下扑闪乱飞——·“师父,不好了,你快回来啊大师兄跟着白龙马跳河啦”· · ·第51章 鼍怪敖陀陀陀陀·敖烈是一条白龙马, 他驮着那个叫唐僧的走过了千山万水。
他旁观着唐三藏和孙悟空之间的恩怨纠葛, 也倾听着朱悟能和沙悟净的夜深低语, 他看遍了师徒四人的求而不得, 可却从来不发一语··不是他没有个什么过往·只不过,他的秘密太深了, 像口暗而冷的井。
他想他这辈子, 都不会将这个秘密道出口··有些秘密适合当作土壤,栽植光鲜亮丽的假象,还有些却生而便带着腐朽气息, 最适合带到棺椁里一同死去, 化为衰败尘泥。
“来我这儿,来我这儿……”·当耳旁响起隐隐呼喊之时,敖烈有过一瞬间的恍惚··身边水色浩荡, 可他听着那诱他前行的清亮声音, 错觉之中仿佛踏入记忆瀚海, 每道波澜都缱绻着褶皱回响。
而念念不忘的风月旧幕里,模糊了面容的那人站在清耀天光下,笑容热烈如花绽放地向他招手··“敖烈, 我在这儿呢·”·“嘶……”脑仁有一瞬间的疼痛, 心脏仿佛被挤坏的水泵, 一跳一跳间牵扯筋络拉离血肉。
敖烈皱着脸变回人身,抖动着身躯捂着胸口, 口中溢出一两声低吟··却一开口便消散在无垠水底··他已经有好几百年不曾回西海·也有好几百年不曾想过那人。
前尘遥阔如前生·鹰愁涧抹杀他大好年华, 却也予他安身之处逃避挣扎不休的内心··他安慰着自己, 不会那么巧·不会那么巧··那人如今应过着自在快乐的日子,又怎会出现在此处。
先前拴在树边时,敖烈冥冥就听到有人在唤他,声音熟稔似浩荡长波,一个激浪下便把他彻底攫获,心神沉溺难以自拔··他被引诱着跳入河中,寒水冷意一股脑涌上来,有了片刻清醒。
此时他在这深幽晦暗的水底缓缓向前游着,身旁是从洪荒蔓延至末劫的阒寂,心底是层漪渐泛的犹豫迟疑··“呼噜噜……”身后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似是有谁溅着水花不住往这儿游过来。
敖烈没有在意,只直直往前潜游,感受着离自己越来越近同类气息,是属于龙族之间的共鸣··正是那道似曾相识的振鸣,叫他心下发慌发热,再没了平日的自持和默然。
他想着那人,气息渐窒,如同海草淹没堵塞了胸口,沉压压的难以呼吸··身前不远处的昏暗里,出现了一线光亮,如同人鱼烛火,飘忽着明灭青焰··敖烈顿住身形,直直地盯着幽昧里那道身影,身形挺拔如同白杨,银甲凛凛如同皎月,双目流波如同秋水,面容姣好如朝霞晨光,俊眉修眼,顾盼神飞,正是奕奕少年郎,鲜粲小鼍怪。
那人原本正要动手,看见敖烈却是一时怔愣在原地,胸膛起伏··“怎么是你”·敖烈遥遥看着已然好几百年的那人,神色动容,心中澎湃竟不知该是何言语。
他两三步游了过去,将少年抱入怀中,重重拍了拍那人的背,稳住微颤的声音,“陀儿……好久不见·”·敖陀没有挣扎,咬着唇一时心下千浪重重,倒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人。
暌违几百春秋光- yin -,当年旧游早已物是人非·未料到再次相见,竟会是如此境地··只是好景没有持续太久,就在两人相顾无言心绪起伏之时,追着白龙马一同跳下河来的孙悟空就已划开水波快速游到了他们这边,双目如灼盛焰口中大喊着。
“妖怪,放开小白龙去”·孙悟空远远只看见敖烈和个不曾相识的妖怪纠缠于一处,还以为是那妖怪劫了白龙马欲图不轨·敖陀原本被敖烈圈在怀里,乍听孙悟空已中计进入水下来,推开表兄扬着眉目冷艳一笑,“倒是来得好,小爷我可是久等了”·孙悟空本不急着出手,可见敖陀纵身一跃甩开水色迎面而来,沉住气便也掏出了金箍棒,如蛟龙翻腾在水底窜游和那人搏斗至了一处。
敖陀从腰间抽出一根钢鞭,节节带刺,在水中仍使得虎虎生风烈烈飞扬,气势凌人·孙悟空的金箍棒也不愧为神兵,有击开万重浪有劈天裂地的威力·两人你蹬腿我翻身,你侧击我俯攻,鞭棒交接声一时不绝,水浪翻天。
敖烈睁大眼,见那一番浊浪滚滚天昏地暗,唯恐孙悟空伤了敖陀,“大师兄,莫再打了,他是我表弟,不是敌人”·孙悟空却似专注战斗不曾听闻,敖烈踏出一步,伸出手眉目覆上了层厉色,“陀儿,还不快住手那是我大师兄,不得无礼”·敖陀哪管他去,长喝一声更加欺身而上,一根钢鞭使得快如流星,将身旁水都卷起了漩涡。
敖烈寻着时机,急窜往前,握住他手腕阻住动作,“你别胡闹”·敖陀扭着身子意欲挣扎,瞪着敖陀嗔怒道,“胡闹什么小爷我要擒的便是这齐天大圣只要他变成我手下败将,唐三藏那长生不老肉还不是我囊中之物”·敖烈听得啼笑皆非,他这个表弟向来武艺不精,离孙悟空更是相距了翻身倒海的十万八千里,怎么如今会生了如此妄想去·只是眼下来不及多想,那敖陀用力甩开他,又与孙悟空激战至了一处。
你来我往,银光如裂,呼呼作响··眼看敖陀落于下风,差点就要被孙悟空一棒打上身时,敖烈忙将那人扯至身后,仓促之下施了个金罩勉力扛下了这一击··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砰——”·一声轰响,震起千波万浪,河底如泄洪顿空,刹那之间水波却又如流云从高空直落而下,噼里啪啦地重重砸回原处,复而汇聚成起伏浪涌。
孙悟空喘着气提着棒,两眸泛着战斗时灼灼明朗的亮色,整个人光耀如长空破晓··“你护他做什么”·敖烈只觉肺腑翻腾作痛,全身筋脉都仿佛几近迸裂地在不住跳动。
敖陀呆了一瞬,“烈哥哥,你有没有事”·他声音焦灼,正要查看那人伤势,却被敖烈抬手挡了回去··“我没事……”他几乎是咬着牙颤巍着身形道出这一语。
那敖陀跺脚,眼看自己落败,敖烈又受了伤,一时生恨,提起钢鞭就想和孙悟空再战三百回合·敖烈看了两眉一皱,胸膛一涌,面色苍白地扯回了他,“住手,给我回来”·敖陀一啐,“这猴头当年大闹天宫,也算是逍遥恣意的主。
如今却偏偏要给天庭当走狗,小爷看他不顺眼很久了烈哥哥,你等着,我这就打回去替你出气”·敖烈跟着唐三藏,这一路收敛了当年暴烈- xing -子喑默如同老潭死波,眼下却仿佛积攒了几百年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
他扬眉怒目,大斥,“你打不过他,找死去”·敖陀咬着唇,眸底情绪重重·他甩着鞭,眉目艳丽,“这叫我如何舍得下心唐三藏就宿于黑水河旁,长生不老肉近在咫尺唾手可得,这么好的时机难道就白白放了去烈哥哥,我都给舅舅下帖子了,说要把唐僧肉匀一块给他吃。
不如你就同我一道降服了这猴子,到时候我们一块分食唐僧肉长生不老,这样难道不好”·敖烈看着他,心下沉浮双唇微开,正待要说什么,可喉间一口血涌上来,猩热地堵住了喉口,连带着所有话语都被强忍咽了回去。
他强撑起身子,走到孙悟空面前,摇摇头半跪下身,“这鼍怪乃是我表弟,泾河龙王小儿子,因幼年亡父,无人管教,- xing -子落得顽劣叛逆·还望大师兄看在我驮了师父一路的份上……饶他一命。”
敖陀听着忿忿,只是那姣好面容使得他嗔怒神情看来眼波流转,眉目映辉,“什么- xing -子顽劣呸呸呸,小爷我这叫- xing -情直再说了,”他盯着孙悟空,抱上双臂直嗤嗤,“我还没使出杀手锏,谁饶谁一命还说不定呢”·敖烈心间一紧,拉下敖陀,“你少说几句行不行。”
敖陀在西海龙王诸位表侄间年纪最小,生得最是灵动水嫩,脾气也最是倔犟火爆·他瞪大眼咬着腮帮,“你不是最疼爱我了,现在怎么为了这个外人教训我”·孙悟空听着他俩对话,夹在二人之间一阵难熬,他抖抖身收起金箍棒,蹙着眉看那两兄弟最后如何解决。
这时,落入水中的唐三藏也匆忙赶来,看见孙悟空安好无恙,松了口气·只是见着敖烈肩上一道血色,染- shi -白衣,他心下一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悟净怎么说你跟着白龙马一道跳河了”·孙悟空摇摇头,“我本来睡得好好的,后来被小白龙跳河一声震醒,恐有什么异变便也跟着跳了下来。”
唐三藏捏捏他掌心,“下次用不着这么身先士卒,悟能悟净也不是吃白饭的,别每次遇着事都先自己冲锋陷阵·”·孙悟空一怔,他战斗了几百年,早就把一切当作兵家常事习以为常,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不要斗得那么累。
心底浮软,他低下头轻嗯了声,任由唐三藏握着··而那边敖陀本和敖烈在争执着,看见唐三藏时却是两眸一亮,闪着皎皎清光,“这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肉看着倒是细皮嫩肉有嚼劲的。”
他犹如看见一块鲜美肉饵般,急急地奔过去,却被敖烈猛地拉住··那么好一个机会摆在面前,敖陀怎甘愿放弃·他不耐烦地甩袖,“松手”·敖烈忍住翻覆上喉口的血沫,一边咳一边直直盯着那人,声音寒沉。
“你可有想过,若让大哥知道了你现在这副模样,究竟会如何作想”·敖陀一怔,身形抖了下,忽然哆嗦起来··他咬着牙,如同被三尺寒冰冻成冷块,刺骨寒意钻入皮肤,连呼吸都结了霜冰。
“如何做想哈哈哈哈哈我做什么关他何事”他笑着弓下了背,犹如听到举世之下最好笑的笑话,声音抖颤着,“敖烈,你走的早或许不知道,他已经不要我了。”
一直孤傲光鲜的少年如同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苍白淡薄的疮孔,低哑涩语伴随着如水泪意从眼底划过心口,干枯成哀艳自嘲··“他娶妻生子,早就不要我了……”·当初他也是那人捧在掌心呵着护着的一颗宝贝明珠,而今却不过是摔在地上裂得粉碎不值一文的石块。
如果真的喜欢,又怎么会任由他沦落到如此不堪地步,却几百年来不闻不问不管不顾··那日新人正穿红绡绮衣温软旖旎灯火如昼,而他却落魄狼狈被赶至了- yin -森荒凉的黑水河。
孤苦度日,百年寥寂··这么多年来,那人不曾探望,音讯全无·任由他生,任由他死··敖陀抬头起来,憋回泪意直直对视着敖烈滞住的双眸··“你可知你大哥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他说龙脉本就单薄,可惜我不是女儿身,不能为他繁衍子嗣。
他身为西海太子,不得不挑起大任以宗族为重·只能舍了我,迎娶那将修成应龙之身的雌龙,好延续龙脉下去·”·敖陀的指甲深入皮肉,刮出一道道血痕,声音越发激动。
“爹娘不要我,舅舅不要我,所有人都不要我,这些我都不在意……举世之间,有他一人就足够·可明明是先他惯着我、纵着我,叫我养成这等- xing -子,叫这天下除了他再也无人能忍去。
如今我随了他愿,再也无人可依,却哪想连他也抛下我,说舍却就舍得一干二净”·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 · ·第52章 小鼍怪的回忆(一)·敖陀本是泾河龙王之子, 模样标致, 光彩熠熠眉目焕发, 是泾河龙王最受宠的儿子。
当年泾河龙王和袁士诚因下雨之事打赌, 私自兴云布雨,扰乱了人间秩序, 被魏征于梦中斩首, 落得尸骨无存·敖陀从小父母早亡,家里兄弟九人当中,年最幼, - xing -也最孽。
他的长兄小黄龙, 居淮渎;二哥小骊龙,住济渎;三哥青背龙,镇守江渎;四哥赤髯龙, 镇守河渎;五哥徒劳龙, 与佛祖司钟;六哥稳兽龙, 与神宫镇脊;七哥敬仲龙,与玉帝守擎天华表;八哥蜃龙,在东海龙王处砥据太岳。
而他那会儿年纪小, 担不起什么职务, 也无处镇守, 就被他舅舅西海龙王敖闰拎了过去,暂为代养··他们龙族子嗣众多, 骨肉亲情较之其他种族, 也淡薄得多·不过因着敖陀长得齿白唇红, 眉眼间自有股鲜动灵气,看着便让人欢喜,敖闰对他还是关爱有加,甚至让自己大儿子敖摩昂提携提携这个表弟。
敖陀那时喜欢玩闹,时常把宫殿里的夜明珠摘了把玩,后来还爱上听夜明珠碎裂的声音,每每抛掷,便不免眉开眼笑粲然动人,如青山水月暖光临照,摇晃着一荡又一荡。
敖摩昂平时和兄弟交情不错,却不知为何,独独对这表弟无可奈何··“陀儿,这夜明珠也是稀罕之物,你可别再随意抛着玩了·”·“大哥这话就不对了,”敖陀嘟起嘴,两腮鼓鼓,“是夜明珠稀罕,还是我稀罕”·摩昂一噎,倒不知如何回答。
人怎能和物相提并论·他摇摇头,有些无可奈何地轻叹了口气,“自然是你稀罕·”·敖陀听了心头一动,面上却嘻嘻一笑,凑上来一指点上摩昂时常皱结的眉头,“大哥,你就别再板着脸啦你看看你,这眉头皱得跟个老头子一样,就不怕以后娶不到媳妇”·摩昂为人正经,时常不苟言笑,因这事不知被生□□笑爱胡闹的敖陀嘲过几回。
他一把捉住他的手,摇头轻斥了句,“我娶不到媳妇你这么开心”·敖陀吐吐舌头,“开心倒不至于,幸灾乐祸却是有的·”·摩昂一时不知是气是笑,喉间一噎,只剩下声四散的长叹。
“你啊……”·敖陀定定看着他,只觉胸膛砰跳着如置于火山之上,开口时面上看着不在意,声音却有些紧张··“……我怎么了”·摩昂顿了顿,只觉潮浪翻涌,呼吸一窒回不了话。
那人是他恰逢于世的意外,也是如同春/色熏风直直闯进心口的不可说的存在··犹如这殿中明珠,看着水润而不起眼,却承载起了满目灼灼的光辉·少一颗都不行。
摩昂到底自控着平复下了呼吸,半晌摸摸他头,揽过少年秀气的肩膀,一路踏着水色踏着长波踏着紫藤落花回了殿·“你啊,都快成年了,还这般胡闹没个正形……”·他低声说着,带着些许怅然,“要以后大哥不在身边,你又该怎么任- xing -”·敖陀那时只及摩昂胸口高,听到这话立即抓住摩昂的手,呼吸翻涌间握得极紧,反问着,“大哥要去哪儿,为何不会在陀儿身边”·如今龙族血统渐淡身份低微,要么为仙神所役使,要么镇守四海八方。
他身为太子,自然日后要继承王位振兴宗族,可敖陀不一样……·摩昂心头一沉,声音也沉了些许··“以后你我二人,自然是要各自成家立业的。”
他从敖陀手中抽出袖来,如一寸寸抽离着半许缱绻留存的温度,摇了摇头··“陀儿,你不小了,该长大了·”·在摩昂眼中,那人浑然还像个不知世事天真无忧的孩子,没有丝毫要成年的警觉和准备。
他有出色的容貌,他有足够享受众人娇纵的资本,可他不可能凭那分任- xing -活一辈子··正如他不可能一辈子寄人篱下·他总会游走天涯··“可陀儿长大了,大哥是不是就不会宠着我,一直在我身边了”·摩昂抿着唇,“长大了,就是个男子汉,自然要顶天立地独立自处。”
敖陀听此,咬咬牙松开了他手,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直直对视着,声音坚决··“那陀儿不要长大,陀儿要一直和大哥在一块”·他不假思索出口的山盟海誓如同一个孩童天真无忌的胡言乱语,如白梦幻影般转瞬即逝轻飘随意,没有半分嵌入心头的沉沉力度。
并不是一个孩子的心意不够郑重,不够真诚,只是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他不知道对他而言宛如耸峙五岳的心意,于这个浩渺浮世而言,不过是再轻微不过的一粒沙。
只要时光的风沙轻轻一吹,就会磨灭消散得一点不剩··摩昂想笑,可顾及敖陀的颜面,到底没有真笑出来··他轻轻摇了摇头,抬袖抚上那人柔软的墨发,一下一下摸着,“人都是要长大的,傻孩子……”·这世上没有永久的天真无邪,除非另一人用更漫长的守护来相换。
而摩昂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护那个孩子一辈子··他的天平之上,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砝码,那是他生而为龙宫太子的担负,也是他不可推却的重任··天下之大,沧海之浩。
而他注定受困于这一丈龙渊··敖陀可不觉得自己傻,他气呼呼地将头靠在摩昂肩上,摇着脑袋蹭了蹭,几绺毛茸茸的头发还不时甩到摩昂脖上脸上,如火燎烧,一路烈燃着痒进心口。
“那我化蛟之时,大哥还会不会陪着我”·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敖陀原身是鼍,修炼了将近五百年,就快化成蛟,大劫逼临眼前。
只要迈过这道坎,他就能踏上化龙之途,而不是一个修为低下平平无奇的鼍怪··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摩昂心跳促然,跃动如连绵不息·他缓缓点了点头,“自然,化蛟是你头等大事,我当然会守在你身边。”
敖陀听此,心下微松了口气·他抬起头,踮起脚尖一口咬上摩昂的鼻尖,“大哥说话算话,不许耍赖”·摩昂哭笑不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重比五岳。
你当我是你呢”·敖陀背对着他,负手走进殿里,口中哼哼唧唧的,“谁说的,我才不会悔诺……”·“哦”·摩昂跟在他身后不过随意一问,却听那人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就像一片羽毛划拨过心头,微颤中满是认真··“说好了一辈子,我就一定会陪大哥一辈子·”·摩昂一怔,恍惚中仿佛霜雪落满了眉眼,- shi -润了涌涩热意。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那样默然立着,双唇翕动间静流无声··覆于眼上的睫翼如同装着满腔心事的棺椁,沉葬了所有··敖陀可以任- xing -,可他不可以。
他是东宫太子,是未来的王··所以从始至终,他都不曾越界一步··更不曾予那人半句承诺,哪怕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字——·“好·”·“好。”
东海龙王那年寿庆之时,敖闰派摩昂去祝寿,摩昂点头应下了此任··而偷偷与他一道前去的,自然还有从来粘在他身边形影不离的敖陀··“大哥,东海龙王长什么模样,和舅舅长得像不像他俩谁厉害谁岁数大他有子嗣没有长什么模样好不好看他们好看还是我好看”·“大哥,你带的那白玉圭有什么稀奇的舅舅干嘛把这当作寿礼咱们西海是不是没钱了对了,难怪你不让我抠夜明珠玩原来是因为我们很穷啊……”·“大哥,大哥……”·那一路上,敖陀喊了无数声大哥,摩昂头疼地听着他那些话唠似滔滔不绝的问话,恨不得拿什么把他嘴给堵上。
·“陀儿,安生些·”·他揉了揉额,却见敖陀笑眯眯地点头··“行啊行啊,你要我少说些,那你就用你嘴给我堵上呗·”·妖怪本就早熟,更何况敖陀这个自小离家傍人门户的。
他虽面上天真喊着不想长大,却比同龄人更生得一颗玲珑琉璃心,看得透明,却从来不说··自他发觉自己心思后,便没什么顾忌地开始时不时撩拨·表兄妹都能轰轰烈烈成婚生子,怎么表兄弟就不行他这般想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想法惊世骇俗。
而摩昂当然不曾挑破,更不曾接受·世俗言语,一族重压,容不得他放肆胡闹··敖陀见摩昂对着他的调戏摸了摸鼻子,转过头去一声不吭,不由撇撇嘴,嘟囔了句,“无趣,胆小鬼……”·他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想东想西顾忌这顾忌那的对那时的他而言,喜欢就跟买东西一样,看对了眼就买,不喜欢了就扔。
忸忸怩怩的,好东西还不都被别人买走了·所以,在摩昂于寿庆大宴上被灌了一杯又一杯,落得大醉身形摇晃回房之后,敖陀心下一时起意,决定办了摩昂他始终相信,大哥也是喜欢他的。
喜欢这件事,嘴上不说出来,也会从眼睛里看出来·闪着光,亮亮的,像极了晴碧天气时波光粼粼的海面,每寸都暖暖的,荡漾着··摩昂虽喝得糊涂,却也有少许神智。
他隐隐中感觉有人在亲自己,睁开粘合的眼缝一看,便霎时清醒了一半·他推开敖陀,却见那人不管不顾地褪下了二人衣服,呼吸火热地拍打在赤/裸光洁的躯体上,如蛇游走,引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潮。
摩昂起初还尚能自持推拒,可他毕竟不是那无欲无情的圣人,于迷离引诱的**面前终是一寸寸低下了头·一室只听得二人气喘吁吁,皆赤红了双眼,胸膛起伏如涛浪澎湃。
敖陀知摩昂不会主动,便自己拿过放在一旁盒里的白玉圭,舔- shi -了顶端,咬着唇皱着眉一点点扩/张塞了进去,自己沉腰上下挺动着,肤色潮红,鬓发浸- shi -,端生得桃李粉面,眸若春波,勾得人热血上涌。
摩昂盯得腹下发涨,见那人握着进出间水色漓漓放/浪呻/吟的模样,终是被烈火吞噬得一点不剩,将敖陀猛地扑倒于榻上,长驱直入纠缠着来了几回巫山**红露凝香的情/事。
“烈哥哥,大哥跟我在一块了”·那年从东海龙宫回来,敖陀满面红光眉飞色舞地拉着敖烈这般说道,未看见那人凝滞神情··几个兄弟之间,除却和摩昂最亲,他与敖烈便是最近。
两人皆是天不怕地不怕,- xing -子也都烈得很,一来一往每每很是投机··“你胡说呢吧,大哥怎么会……”·敖烈一句话还没说完,敖陀却是蹙着眉头一指覆上他唇间,不快地阻住他剩下话语。
“可大哥说了,他犯了错就会承担责任后来我特意央他从人间取道回来,在巷里缠着他,他也还不是放下原则与我做了好几回”·敖陀摇着头,“大哥说了他会待我好的,他这么重诺的一个人,定然不会毁约。”
敖烈盯着他,喉间翻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下一片哑然··敖陀还是太小了··他不知道,他对摩昂而言,可能比原则更重要··却永远不会比西海龙宫,比这天下龙族更重要。
这几百年,他看得太通透了·这世上有太多东西,不是愿不愿意就能决定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尾生抱柱至死方休这等佳话,终究不过是个听过就忘的笑谈轶闻罢了。
敖烈踏前一步,沉默着抚上那人后背,顺着那柔顺墨发,如同捋着千思万虑··“陀儿,大哥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他懦弱,他胆小,他被动,他永远不会表露心意。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他甚至不会给出一句让人心安的承诺··敖陀睁大清亮双眼,点了点头··“我知道啊·”·半笑着,他顿了顿说,“可我还是喜欢他。”
少年的眸子如同深林里映着一泓清泉的小鹿,明媚稚嫩,鲜妍清润··“毕竟你看,我也不是那么完美的人,脾气不好,任- xing -胡闹,还总是惹你们生气。”
不完美对不完美,是不是也算相配·敖烈听着,却握紧拳,指甲嵌入掌心刮出血痕,像是在深深压抑着什么··“那我呢”·“什么”·敖陀怔怔的,却不料被敖烈逼近墙边,单手靠墙将他几乎圈在怀里。
喷洒在耳边的问语扰乱了呼吸,就如同那人离得越来越近的脸··“我也不完美·那你喜欢我吗”· · ·第53章 小鼍怪的回忆(二)·敖烈几乎是恶意挑拨般在那人耳旁哈着气, 轻声低语, 酥麻得让人脑皮一颤, 不知所措。
旖旎氛围如水溶溶, 而就在敖陀哑然欲挣脱间,敖烈低下头在那人唇角落下飞快一吻··如蜻蜓点水, 一触即逝, 只是有意无意地,他向对面投去了一瞥·敖陀扬起眉勃然大怒,可不待他动手, 一旁已快步走来一人, 衣袖飘扬风声凌厉,·“敖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敖烈还是第一回 见到摩昂这般怒目圆睁的模样, 声音震喝着如同只差一刹就能爆发火山昂裂般滔天怒气。
敖烈心头一颤, 半笑着勾过敖陀的肩, 动作轻佻,“自然是如大哥所见·”·摩昂平日为人冷静,待人处事谦和有礼, 与他几个兄弟更是从不曾生有罅隙。
只是这一次, 他像是多年来的容忍被全盘打翻, 心间涛浪上下翻滚着,脸肉横颤地一拳就朝敖烈打了过去——·“砰”·敖烈被摩昂一拳打得偏过头去, 长发也从玉冠里脱落, 披散了一身。
他一手抚上嘴角, 半点朱砂血色刺痛了双眼·敖烈呼吸急促地颤巍巍起身,咬牙便朝摩昂扑了过去,扬起拳头在摩昂身上不留情地如雨砸落着,任敖陀万般拉扯都不住手。
凭什么……凭什么……·心间啸响过风声万语·他眼眶充斥着烈焰红意,如恨如妒,还混杂着几分无人看得透的沉重情绪··摩昂虽被打着,却没还手,只朝着他笑。
笑意莫名带着讽刺··敖烈盯着他唇角笑意,气息大乱·“你笑什么”·“我笑你痴心妄想。”
这一句,如万钧雷鸣轧过敖烈心头,轰鸣声间烧毁一切,焦枯得寸草不生··他弓着背弯下腰,一手在胸口揪得极紧,似是心脏挤迫得喘不过气··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也姓敖··……·我也是你弟弟啊·明明该响彻天地的大喊却似消了音··风声不说话··长廊不说话。
墙角不说话··他也说不出话··敖烈似预料到般,眼角眦裂,眸中暗涩·他强撑着转过身,背影孤傲踉跄而去··何为敖烈熬过穷冬烈风,熬过烈烧炽火。
熬习惯了,便也看透了··……·“大哥,烈哥哥怎么说成婚就成婚了”·那日龙宫大宴,敖陀跟在摩昂身后,一脸不解。
“父王替他找好了人家,我又有什么办法”·敖烈大婚,龙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到处都是流光溢彩欢声笑语··敖陀起初还不明白敖烈怎么突然成婚了,可后来他看着摩昂坚毅沉默的侧脸,脑内一根弦突然打通,似是明白了些许。
他打了个寒颤,“大哥,是不是你跟舅舅说了什么,逼的烈哥哥成婚”·“说什么逼”摩昂顿了顿,面色不变,“生为龙子,自然是早晚要成家立业传宗接代的。”
有些人的可怕不在于他们的凶狠,而在于他们平日里伪装得太好,就像只柔顺的小绵羊,只在你失去防备的瞬间一把跳起给予致命一击·而他算不得过分,不过是把立于悬崖边缘的那人,往前小小推了一把。
敖陀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直直看着他··“那大哥可也是要传宗接代的”·摩昂的眼皮跳了一下,偏过头去没有回答··“大哥是不是也是要传宗接代的”·敖陀没有死心地继续追问着,蹭到他身前,两眼睁大如春/色月盘。
“我……”·喉口滑过艰涩话语,却一字一句都道不出口··就像刀片,梗在喉咙里,咽下去会伤,吐出来会痛··无论上下,都是洇然血色。
“大哥,你回答我啊”·敖陀何等聪慧,从他的闭口不谈里隐隐猜到了什么,面上渐覆焦急之色,不住摇晃着摩昂臂膀·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这人,半生的时光,两厢的结合,独一无二的深情,还有,只为那人而生天下再无人能容的脾气。
摩昂看着那人双唇翕动,眉间狠狠跳了下·他拉过那人身子,在水柳招摇的- yin -影下,伸舌直入给了那人一个攫夺一切包括呼吸和思考的深吻··敖陀被亲得有些发软,脑间也晕晕乎乎的。
他模糊中想·大哥总算是学会了·学会用嘴来堵上嘴了··只是……·他睁着迷蒙双眼···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不知道为什么,心口还是有些冷。
像刮过预告着冬雪的北风··那一年啊,敖烈红衣大婚,喝得满身酒气浑浑烂醉,一把火烧了喜殿,还烧毁了玉帝御赐的明珠,被贬入鹰愁涧,面壁思过孤苦受刑。
那一年,敖陀察觉摩昂终日见不着踪影,几番追问不得其解,却不料最后被敖闰叫去,惊天霹雳下被告知了那人将要成婚迎娶良妻的消息··“陀儿,我知道你和你大哥关系好。
只是你舅舅我好不容易给他说了对门当户对的婚事……你也知道,现在龙族繁衍极难,婚姻是头等大事,半分也马虎不得·”·敖闰摸摸胡子,半抬起头瞥了眼身形一晃的敖陀。
“你大哥这几月准备婚事,不便与你相见,便托了老夫我代为讲一声,说他给你寻了个极好去处,就在西海万里遥的黑水河,那儿山清水秀,是个修行的好地方·你也快化蛟了,是该静心闭关好好渡劫。
你大哥说,暂时就别回西海来了·在那儿好好当你的镇河将军,待来- ri -你化龙了,他再抱着儿子与你好好相叙,以表兄弟之情……”·敖闰一开一合说着什么,敖陀却听不太清了。
脑中嗡嗡响着所有似是而非的话语··【——要以后大哥不在身边,你又该怎么任- xing -】·【——以后你我二人,自然是要各自成家立业的。
】·【——大哥是不是也是要传宗接代的】·【——大哥,你回答我啊】·一声声啸响如潮从脑海残褪而去。
敖陀面上惨白没有血色··时至如今,他才终于承认·那人从来没给过他一个誓言··不过是他故意忽视着,做着痴人说梦··就像身上轻到极致的行李。
从没什么东西··这几百年寄人篱下,他所拥有的,从来不是属于自己的··无论是物,还是人··眼望黑水河穷山恶水,流云飞尽,敖陀怔怔立着,满目惘然之色。
他不明白摩昂为什么让他来这么个地方··没有灵山宝气,也没有秀丽风景,没有夜明珠,也没有琼楼玉宇琉璃宫阙,更没有曾经抚着他头温声细语给他讲故事的那人。
就仿佛是在惩罚着他·惩罚着他的越界,惩罚着他的引诱··敖陀不是没想过逃走·天大地大,何处都可安家··只是……·摩昂要是回来找他怎么办要是见不到他,又该去何处寻他·那人说好会待他好的,说好会伴在他身边的。
他还没成年呢,他还没化蛟呢大哥那么守信,一定会来的·会来见他一面··他就这么想着,等着··等了一日又一日,等了一月又一月,等了一年又一年。
春花秋月,霜雪纷涌··黑水河畔,从来空无一人··很久以后,敖陀才终于恍惚着想起,对啊,那人成家了··成家了,过往一切的情深意重就都作废了。
他不要他了··不会再来了··敖陀想着,便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眸色苍凉,落满了泪··冷·冷的很··他蜷缩着身子,打着哆嗦。
却再没人为他添衣·也再无人细语温存··明明是一条龙,本该翱翔万里··却偏偏囚困于滩涂浅渊,囚困于一人身上,断爪折翼,狼狈落魄··你说,可不可笑·……·那一天,正是春夏之交,黑水河畔却下了场寒意凛冽的虐饕大雪。
风霜刮得生疼··是真的冷··“轰隆”·一年立夏,雷声轰鸣,霹雳滚滚,惊天动地··立夏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故名立夏。
敖陀咬牙承受着那一道道自重霄九天集凌厉之势翻天而来的渡劫雷击,不顾身上焦色,皱眉哼声着忍过一阵又一阵削骨般的疼痛··立夏之时,叫他立人·却不知是巧合,还是注定。
“呜……”·好疼··他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因吃痛而不住从嘴角溢出呻/吟··【——化蛟是你头等大事,我当然会守在你身边。
——大哥说话算话,不许耍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重比五岳·你当我是你呢】·大哥……大哥……·他挣扎着,默念着,如同默念着所有虚妄的希冀。
只是这念想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更加彻骨的疼痛,仿若从内里将软骨敲碎,嘎吱着碾成粉末,将伤口直剌剌刮开,一丝也不剩地裸/露于天地之间··当初说好伴着他渡劫的那人,如今正身着鲜衣笑语晏晏地揽着自己的娇妻。
不知离苦,不知情恨··敖陀握着拳,额上覆着密密的豆油般的汗,眸色有些恍惚··濒临死亡的瞬间,过往种种划过他眼前··就像躺在长河万里,做了一场梦。
梦醒后一切荡然无存··【——谁说的,我才不会悔诺……·——哦·——说好了一辈子,我就一定会陪大哥一辈子。
】·“呼呼呼……”·敖陀将阖的眼皮忽然猛地睁开,瞳孔缩至极致··身上四处散架凌迟般密密麻麻疼痛··他咬牙忍受着。
他还不能死··摩昂叛诺,可他不能毁约··说好了一辈子就是一辈子··百年荒寂·他空守一人··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 · ·第54章 白龙马知道一个秘密·这夜。
敖陀因着敖烈的缘故, 惋惜地看了唐三藏好几眼, 却只得悻悻罢手··他生着闷气一个人躲在黑水河下, 敖烈看了他几眼, 却还是和唐三藏孙悟空一道上了岸··黑水河畔,风声呼啸, 如有鬼唳。
有两人并肩, 眉目静默··深幽暗林里,敖烈看着孙悟空,神色沉湮于无垠夜色之中··“大师兄·”·他抿着唇, 哑着声开了口··“嗯”·孙悟空抱着金箍棒, 转头看他。
“我有一事想拜托你·”敖烈深吸了口气,顿了顿,“大师兄能不能帮我演场戏”·“什么戏”·“假装师父被陀儿劫了, 去西海把摩昂请过来, 让陀儿再见他一面问个清楚。”
夜色深沉, 浓重如墨··敖烈这句话消散在风声里,却刮入耳中听得清晰··孙悟空极其轻微地蹙了蹙眉,“你为何不亲自去请”·敖烈摇了摇头, 欲说还休, “我离家已久, 而且……”·剩下的话语,如同断成半截的木片, 孤零零地突兀在暗色中。
“而且怎么了”·敖烈张张唇, 却仿佛粘合般, 回忆封条了所有声息··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却偏偏是压抑到极致的淡漠。
“没什么·”·他闭口不谈,紧抿的唇宛如划破血色的锋刃··孙悟空胸口沉浮着动了一动··他低低问出了声,“你……可是喜欢那个鼍怪”·不然,做什么处处都这么为敖陀作想。
还让他再见摩昂一面··敖烈摸摸脸,淡如水的笑意在明晃的月光下看来有些凉,“有这么明显”·孙悟空听着正想点头,却不知为何,直觉哪里不对,半皱起了眉。
“你……”·“怎么了”·他摇摇头,转了两圈,“不对,不对……”·“什么不对”·孙悟空看着他,似是想到什么,冲击下两眼怔愣。
“你喜欢的不是他·”·“……”·敖烈没有回答,神色静默冰冻··孙悟空闭上了眼,“你的眼里,没有那种东西。”
·“什么”·遇见中意之人的华彩之光·盈盈映辉,一闪一烁··他顿了顿,想起那人提及摩昂时渐隐渐浮明灭如星子的隐秘神色,心间一动不由深吸了口气。
“你喜欢的不是敖陀……而是你大哥,摩昂,”孙悟空摇了摇头,“对不对”·对不对·敖烈听着,却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猛地弯下腰,笑得喘不过气,笑得泪流满面阻抑不住。
“我喜欢大哥”·他反问着,声音沙哑发抖,“喜欢那个一本正经死板无趣的男人喜欢那个心里除了龙族大业再没其他的男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师兄,开玩笑也该有个度呐……”·孙悟空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再也藏不住的悲哀如深海的绝望之色··这种神情,他再也熟悉不过·在那明知无望却飞蛾扑火的七百年日日夜夜里,他承受的也是这般要焚烈一切的苦楚煎熬。
敖陀被孙悟空那目光看得心间生了密密的刺,笑着笑着便落于无声,只剩喑哑··他垂着头,许久没有说话··鹰愁涧磨灭了他原本暴烈的- xing -子,也深埋了他所有不可言说的禁忌心思。
往事缥缈就如云烟,看着早已过去·可只要风一吹,便会云烟化雨,下了一地淅沥淋漓··“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敖烈掐着掌心,半笑着似真半假,“他终究是我的兄长,他心里装的终究只是另外一人。
我不过是他众兄弟里再平凡不过的一个·不过是与他抢心上人的嫌恶存在·我的喜欢和不喜欢,有什么重要吗”·他从来不是没有什么过往。
只不过,他的秘密太深了,像口暗而冷的井··他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将这个秘密道出口,也不会有人猜到··他把自己的心意藏得和种子一般深,除了死亡再也无法连根拔出。
可孙悟空那双火眼金睛,看透的不仅是人,还有心··“当年我想尽办法拆散他们,不惜插入其间当个第三人,装作要把陀儿抢过来·可到最后呢”敖烈呵笑着,宛如自嘲,“他当着我的面,一字一句说着,要我娶妻生子,别再纠缠敖陀。
哈……为了他爱的人,他让我娶一个自己压根不爱的人……”·他闭上了眼,咬紧了牙··被喜欢的人逼婚,这是什么感受·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他一人知晓。
“那时他看着我,眼里满满的全是戒备,全是距离·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火,为了他心尖上那人,为了不容于世的痴情·”敖烈抚着额,笑意凛冽如寒冰霜水,“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也是他的弟弟,我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凭什么,凭什么他能给予敖陀想要的,却不能给予我想要的”他抬头看着孙悟空,眸里似蔓延着哀凉红意,“凭什么他能为了敖陀放弃自己想要的,却逼迫我去接受自己不想要的”·他咬牙喊着,眼眶红意摇摇欲坠。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是,我喜欢敖陀,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原以为那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然放下了·可终究,他还是凡俗人,做不到出尘,做不到无动于衷。
“可我喜欢一人……举世不知·”·敖陀说着,以掌覆面,明明嘴角带笑,声音却半颤抖··白龙马有个秘密,从来没对任何人道出过口。
他喜欢一个人,喜欢了整整五百年··他为他失魂落魄,为他火烧明珠,为他面壁鹰愁涧,也为此生不再相见取经上路··他是他的兄长·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
是他永远也不可能融化的寒冰··【——我笑你痴心妄想·】·也是他……痴心妄想的存在··他们之间从没有什么求而不得。
因为他压根不能求,也求不了··敖陀好歹有个结局,可他啊,连个开场都没有,就已经仓促退场··孙悟空看着他,如看夜色,默然无话··第二日,他去西海将摩昂请了来,天空那时乌云沉压,像个盖子般倾倒下来,压得人直喘不过气。
一百年过去,摩昂再也不是当日那失了稳重的年轻人·反倒越来越像他的父亲,开始学会将所有心思和情绪藏在心底,扎成囊袋,密不透风··只是当他遥遥看见天光下与记忆里不甚相同的那人,呼吸终是骤然促了一瞬,心头悸动。
“陀儿……”·他低低唤着,如同暌违了千万句喃语··敖陀本不知敖烈带他上岸做什么,看见摩昂之时却受到剧烈冲击,睁大双眼呼吸翻涌,开口声涩哑得仿佛这一生都没说过话。
“你……怎么来了”·摩昂没有回他,等不及便长腿一跨奔了过去,一把将那人紧紧搂进怀里··他贴在那人鬓旁,摩挲着,喃喃着,流下了泪,“陀儿……我的陀儿……”·他找了百年,落拓百年,沉哀百年。
兜兜转转,却终是又找着了此生至宝··敖陀被他抱得如同箍入骨肉,他看向不远处遥遥立着一脸淡漠的敖烈,心下颤动间突然明白了为何摩昂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你不是不要我了还来找我做什么”·他忍住抽噎,跺脚瞪目,扬声质问着。
“谁说的我不要你当年我四处奔走,打算准备些法器助你渡劫,哪料父王后来说你外出修行渡劫,不会再回西海·我只道你知道父王给我招了亲事,恼我气我怨我,所以不愿见我。”
摩昂将头抵在那人肩上,抱得极紧,声音发颤,像是怕一眨眼就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场梦,“整整一百年,我找了你整整一百年·陀儿,别再走了,回到大哥身边,好不好”·“你没娶妻”·他低着头抽着鼻子,那模样看来像个失而复得的傻瓜。
“我不娶妻·”摩昂摇了摇头,一脸郑重,“我娶你·”·当年知道敖陀出走,他疯了般找遍整个西海,找遍人间,翻天覆地的,差点入了魔,哪还有什么心思应那婚事·摩昂牵起那人手,放在脸旁摩挲着,“大哥想明白了,没子嗣也没什么。
父王尚在壮年,我又有兄弟多人,不愁龙族血脉无法延续·陀儿……大哥再也不会悔诺了·说是一辈子,就是一辈子,我们回去,好好过完这辈子。
好不好”·敖陀握紧他的手,终是从鼻腔里溢出一丝哭腔的——“嗯·”·不管舅舅是不是骗了他,不管还有何阻碍横亘其中。
他只知道,他等了这么久,终究还是等来了··大哥没有抛下他,这就够了··摩昂带着敖陀告别了一行人,看向敖烈时目色深重··两人什么话也没说。
要说的话,早在前尘,便全部说尽了··敖陀任由那人拉着,离了黑水河·云巅之上,他心下如飘浮絮,不知为何回头看了眼身后凌波一点立于摇漾湖面的敖烈。
他等来了,那烈哥哥呢·……·天地无声,哑寂作答··依旧是银铠如雪,鬓发如云··只是风吹起,墨发飘扬间那人远望着他们半抿双唇。
就仿佛孤身于天地间,从来只此一人··黄土葬红尘,痴骨埋平生··一厢情愿,有始无终·· · ·第55章 可知情动和动情·当初师徒一行人上路, 恰逢借宿, 道语时说的都是我们师徒四人, 不曾把白龙马算在之内。
毕竟一个坐骑被忽视, 再正常不过了··白龙马起初有些气闷,后来日头久了, 也就习惯了··毕竟他们要是说我们师徒五人, 凭空多出一个看不见的“人”,那些不知世面的小百姓,怕是会被就此吓晕过去。
可黑水河之事后, 唐三藏不知怎么, 每次借宿都会带笑着说,我们师徒五人··果然不少人惊恐万千,而他指着白龙马解释着, “这匹马驮我们过了千山万水, 也是个吃苦有灵- xing -的, 算作半个徒弟。”
那些人放下心来,只当唐三藏是个心胸宽大一视同仁的,便松了口气··白龙马每每这时看着唐三藏, 心间复杂不知如何做想··若让这人知道……·他想起什么, 面色一沉, 便不再作想。
这日暮色远泛,他们宿于山头一户人家, 高峰万仞, 木屋连排, 昏暗天色下绿竹猗猗,婆娑有声··孙悟空牵着马绳,本要将白龙马系在一旁树上,就在这时敖烈开了口。
“大师兄,上回的事多谢你了·”·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孙悟空知道他指的是敖陀和摩昂之事,摇了摇头··“又不是你和那人皆大欢喜,你谢我做什么”·敖烈默了默,半晌声音微凉地笑了笑。
“这会儿我真死心了,难道不该谢你”·早从鹰愁涧起,他的- xing -就子被磨得没有棱角,爱恨妒怨也被尽然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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