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同人)我和师父那些事+番外 by 蟹子酥(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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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同人)我和师父那些事+番外 by 蟹子酥(下)(3)
·……·“这一路,我流的血,受的伤,降的魔,除的妖都是为了你·师父……你不信我”·梦里不知是谁在低语着,明明不曾相识,那带颤的声音却仿佛一把带血的匕首,正插心脏,让他猛地一疼。
他在梦境里被无边的昏暗桎梏着,无法逃脱,也无法拨开那厚重的云雾·看看那声音背后的主人,究竟是何模样··就在那时,那道声音沉落了下去,似自言自语,又似哭似笑。
“我知道了……师父·不用你赶,我自己走·”·菩提不知道那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眉头皱得心里那叫个不是味··那人的师父是怎么当的受徒弟保护,还要赶徒弟走若是让他遇上这师父,可得好好传授下做师父的心得。
这样当师父是万万不可取的,若他对自家小徒弟也是这般,那只猴子还不把他那好不容易搭好的屋顶给掀了去·却说菩提在梦中一直笼罩于蒙蒙雾气之中,看不见周遭景物和陈设。
他就在虚空中漫无边际地那样走啊走啊,突然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他蓦地将脚步停下··“谁”·菩提听到了方才那道声音防备地低低问出了口。
“你又是谁”·菩提眉梢上扬,想着他们两人还真是有缘··“我乃齐天大圣孙悟空,你又是何方宵小,不以真身示人”·孙悟空·菩提简直是想笑了。
孙悟空那臭猴子还在他隔壁呼呼大睡着呢,这人听来也是个少年声线,竟敢在他面前冒名顶替·那刹不知为何,烟云尽数散去,重雾也不见踪影·菩提就从那虚无之中一点点地显露出轮廓来,玉冠束发,轻衣缓带,白衣映桃,眉目如画。
他微微颔了颔首,“在下须菩提,斜月三星逍遥客,方寸灵台一散仙·”·却不料那人竟是霎时湮灭了呼吸,像一条鱼却窒息于深幽海底,“师……师父”·他两眼瞪大,从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带着泪意的颤抖,似是不可置信。
“师父是不是我又做梦了”那人伸出手揉了揉眼,眸内泛上水色,似是怕眼前好景就这么镜花水月地破了,随风而逝化作飞红万千愁如海。
菩提听着他这话,心下莫名地泛过一阵如潮的涟漪,像是微疼,又像是不明所以的怜惜··那少年面目看着依稀也有他小徒弟几分影子,尚算得上相像·只是……他又为何称他为师父·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父。”
若让孙悟空知道他在外头又认了个徒弟,还不又哭又闹的不让人省心了·那人一愣,咬着唇似是自嘲,“也是……他早就不存在了……”·自这世间多了个金蝉子时,须菩提就彻彻底底的,再也不存在了。
菩提看着那人明明落寞却强自伪装的样子,情不自禁地,一只手便落了下去,落在那人发上,轻柔地抚摸了摸··“你是不是被你师父赶出来了”·那人,或者暂称孙悟空,握紧了拳,撇开了头,“他没赶我,是我要走。”
菩提看着他那副倔强模样,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摸了摸鼻子,“哎,你们……是因为什么吵的架”·“因为我杀了一个妖怪。”
孙悟空垂着头,声音有些低··“那你师父知不知道那是个妖怪”·“他……不知道·”孙悟空抿着唇,摇了摇头。
“不知者无罪·你要做的,不是跟他置气,而是多找些证据让他相信啊……”菩提叹了口气,“不过你师父也有错,师者,为父为兄,怎么能见你走也不留”·他说着,却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怔后摇了摇头。
·“不过兴许做师父的,都有各自的道理吧……像我徒弟和我吵架啊,闹得可凶了,能把天给掀了,后来他气得要去别屋睡,我也没有留他。”
因为他知道,那孩子早晚会回来的·师徒之间没有隔夜仇,等气消了,想开了,小家伙自然也就偷偷溜回来了··“那你们是因为什么吵的架”·孙悟空看着这个和菩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男人,哪怕心底知道不该相信,却仍然不由自主地代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错过那人眉梢一个弧度,嘴角半刻笑意,静静地,连呼吸都屏成了一段悄寂。
菩提将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蹙眉深想了会儿,“我们俩啊……倒也没什么·我给他讲解了一句佛偈,那小崽子跟我产生了不同见解,就越吵越凶,最后一跺脚就夺门而出,后来夜里就闹着要分房睡。”
孙悟空有些啼笑皆非,这个徒弟倒是和他过去很像,太过冲动··菩提看着那人脸上难得有了丝笑意,像是冲破万里乌云的熹微阳光,明媚如水·心头一个咯噔,他怔着,不动声色地转开了眼去。
这小子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啊··和他家宝贝徒弟有的一拼··菩提心头转过了几个弯,一手叩着掌心,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他缓缓站起身,于清耀天光下朝孙悟空伸出手,眼角眉梢都带着温和的笑意,就仿佛全世界的光芒都集聚于此一身。
“有缘相逢,便实属万幸·”·那声音就像暌违千百年的遥远幻梦而来,冲散尘埃,冲破时光的留滞,仿佛就是为了这么一刹的救赎与安慰··“今日阳光这么好,若不嬉游一番倒是可惜了。
我带你去人界散散心,你可愿意”·孙悟空怔怔看着那人,心头所有因唐三藏而起的怨忿与委屈如冰雪消解,融化于无形··他闭眼复睁,压下纷繁思绪,一把伸出手,握上那宽厚掌心,两眼对视间皆是目光流转的些微笑意。
“去·怎么不去”·天地间,一人白衣如雪,一人粗衣不羁,云山几千重,重不过好梦缱绻万里··市集里,人流熙攘,不时有小贩叫唤着,“快看看啊,咱们铺子新出了凉粥,用料稀奇,堪称八宝啊”·“西域贩运过来的胡料,整个江陵里只此一家,各位客官快来瞧瞧”·“……”·四周都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街道上人流如织,一派热闹景象。
菩提看着稀奇,人界的集市何时变得这般繁盛旺烈了·他拉着孙悟空左瞧瞧右瞧瞧,不时拿出攒了好久的私房钱买下一些小吃和物什··“哎,他们说小孩子都喜欢拨浪鼓,你说我那小徒弟会不会喜欢”·菩提眉眼盎然的,兴致勃勃。
孙悟空嗤了声,“幼稚·”·可那双眼却还是粘在那物上··菩提原本正权衡着,听此立即将那拨浪鼓收入怀中,掏出钱付给了小贩,“行啊。
我那徒儿太过于早熟,能幼稚些也好·”·就在说罢转眼那时,他似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两眼猛地一亮··“糖葫芦哎,要是把这吃的带回去,别说生气了,让那小祖宗给我端茶倒水一个月,他肯定也乐意的很。”
菩提当即大手一挥,不顾小贩震惊神情,将那一大串红艳艳鲜溜溜的所有糖葫芦都给买了下来,颇有“这些糖葫芦都被本散仙包了”的一掷千金为博一笑的气概。
孙悟空盯着那糖葫芦,喉结一动,眸色有些微复杂··他装作不在意地转过了头去,可菩提眼尖得狠,早就瞧出他有些馋,便眉眼带笑地拔出一根,递给了他··“这个给你。”
孙悟空瞥开眼,“我不吃这玩意·”·菩提挑眉,“真不吃”·孙悟空握紧了拳,咬着牙,“……不吃。”
“不吃那可真是可惜了·”菩提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将那根糖葫芦塞入嘴里,舔了几口,将最顶端的糖葫芦舔得水光发亮,“这糖葫芦做得可甜可香了。
嗯……嚼起来酸酸甜甜,挺脆,味道很是不错·”·孙悟空拳头握得越来越紧,说好了来散心的,这他妈叫散心·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他深吸口气,忍无可忍,“够了”·菩提的动作霎时顿住,“嗯,怎么了”·孙悟空额上青筋一跳一跳,“我吃,我吃还不行吗”·菩提倒是笑眯眯的,也不再多逗他。
摸了摸孙悟空柔软的金发,他就将口中那串糖葫芦扯出,一把塞入了那人嘴里··孙悟空感受着口中那酸酸甜甜同时- shi -腻的味道,顿时愣怔在原地··这上面全是口水……·这、这算不算间接吻了·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其他,孙悟空正要把那糖葫芦给拔出,可看着那人侧脸,他动作一顿,终是慢慢失了力气,垂下了手。
像……·真的太像了··就像是真的菩提,又陪伴在他身边··菩提自是不知孙悟空所想,一路逛着游着,给自家小徒弟买了很多解气的玩意儿,也同时给孙悟空买了份。
夜里两人于客栈歇下时,已然是精疲力尽,一身大汗沾- shi -了衣裳··两人用了净身术后,又各自好好洗了个大澡,这才换上了衣裳··孙悟空彼时刚被水汽蒸腾,额上金发软软地贴在鬓角,眸子里泛着些水意,倒是比平时看着少了几分攻击力,从某些角度瞧着还有几分乖巧。
菩提瞄瞄他,心头一动,不由转开了眼神··孙悟空懒懒地躺在榻上·或许是这人和菩提太过相像,无论容貌,还是- xing -情,都如出一辙·哪怕他俩仅相识一天,他却对同处一室没什么抗拒。
甚至,他还隐隐有种错觉··错觉这人真是菩提,真是他七百年未见的师父,真是……·他放在心尖上牵挂了许久追逐了许久的那道影子··只是,时无重至,华不再扬。
他知道这不可能··除了梦境,这希冀的一切,再无去处可寻··瞳孔一缩地,孙悟空像是醒悟到了什么,神色忽然一个暗淡,却又不知为何慢慢亮了起来。
·他再次看向菩提时,目光复杂难解,连带出口的声音有些哑··“你和你徒弟,是为了哪句佛偈争吵”·菩提没想到孙悟空会问这个,一愣后思索着回他。
“我跟他讲,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是说我等世人迷于婆娑百相,就如同深陷梦中不可自拔·在梦里,你看见大千世界,梦醒了,便是觉悟,证得更上一层佛果。
大千世界之后,亦有六道轮回、四圣法界、一庄严土极乐世界,这都是梦中梦,连环梦,都是一阶比一阶更高的境界·待觉悟一切,醒然一切,便是苏醒于极乐世界里,再无梦寐,也再无迷。”
孙悟空心神震动,如证实了什么猜想,双腿蜷起··他双唇翕动着,声音微轻,“那他呢……他说什么”·菩提想起那猴子的说法,不由摇摇头,好笑间又有些无奈。
“他说,既是一环连着一环,一梦连着一梦,那怎么知道极乐世界之上不会有更高的一梦没准从极乐世界的梦里醒来……”他顿了顿,眸色幽邃,“会发现自己便苏醒在大千世界之中。
他还说啊,没准梦才是现实,现实才是梦·迷才是真正的觉,觉才是真正的迷·啧……”·菩提想起小家伙义正言辞的模样,就不由有些闹心。
倒不是他觉得有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好,只是他这徒儿太喜欢钻牛角尖了,钻进一个巷子里便一条路走到底,死活不出来··这种韧- xing -若放钻研上,自然不错。
可若放在什么人什么事上,那便成了执,早晚成了心魔··所以他才不放心··他不求他的徒弟能轰轰烈烈干成什么大事业,普通也好,平凡也好,他就像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师父一样,只求那个孩子能活得自由自在平安喜乐。
不被浮云遮眼,不被草籽绊脚,不被什么所拘束··这便够了··孙悟空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的,眸里藏不尽那起伏汹涌的心绪··他低低唤着,像是印证着,像是终于看透,“师父……”·“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师父啊……”菩提无奈摇头。
可待他一抬眼瞧见那人紧咬着唇眼中如有泪意的模样,怔愣着,否认的话不知为何堵在喉口,再也说不出来··“师父……师父……”·孙悟空唤着,如唤着七百年前那人,如唤着七百年后那人,带着满腔的哽咽,如隔着沉重时光背后的百年思念,百年悲凉,百年委屈。
菩提顿了顿,心尖蔓上一丝没来由的心疼··他轻轻嗯了声,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就像是突如其来横亘在这一室空气里的一截时光碎片··孙悟空喘着气,患得患失地紧握上那人的手,两眼直视着,眸里划过粼粼红意,声音微抖。
“师父·师父·师父……”·菩提叹了口气,终是只能对不起家里那小祖宗一回,将这与小家伙长得极像的少年的拥入怀里··“嗯,我在。”
所有如铠甲冷硬的坚强崩裂殆尽,孙悟空一手覆于那背后,五指屈起,力道深得可以划出血痕,像是想要拥紧那人,挽留着好不再分离·哪怕只是扎根于一场梦境。
“师父,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他说着,声音轻忽,哽咽不息··菩提拍拍那人的背,“我在这·乖。”
“师父,我不是那人的影子·我不是臭猴子·我是齐天大圣,是孙悟空,是由你赐名的孙悟空·我……明明是你唯一的徒弟。”
他似是终于找着了属于自己的久违的依靠,倾泻着心中藏匿纵深的所思所想,那般姿态让菩提呼吸一顿,拂开那人碎发,轻轻吻上了光滑的额头,温热触感勾连着安抚的气息。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你是我的小祖宗,是我唯一的徒弟·”·他一顺一顺地抚着那人背,轻拍着,声音低而诚··“可她真的是妖怪,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说渡尽天下人……也不愿渡我又为什么,说我只会在你的众生之外……师父,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是石头……我也会疼啊。”
孙悟空搂紧了菩提,闭上眼神色隐忍,憋回眸中袭涌而来的薄泪·两臂却不住微颤着,像是百浪心潮中被打翻的一叶船只,紧握着唯一的依存和依靠··“我信,你做什么我都信。
我不渡世人,我只渡你·”·菩提轻声在他耳边低语着,顿了一顿,离那人耳垂几乎只差分毫的距离,便可亲吻上去,触及温软肌肤··而那热气晕开了话语,一路酥麻地燃进心里。
他说,“你不是我的众生·你是我的唯一·”·那人身形一震,终是忍不住地,有一滴转悠的泪滑落了眼眶,啪嗒一声砸落在菩提的衣衫之上,洇染开了一抹渍迹。
就像从心上伤痕蔓延的一朵花枝··他慢慢闭上了眼,努力从哽咽中恢复平稳的呼吸··“师父·”·“嗯”·“师父。”
“嗯·”·“师父·”·“嗯……”·他不断重复唤着,菩提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应着··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
孙悟空想,其实他早该猜到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当年他与菩提为了这句佛偈争吵得不可开交,哪料到今时今日,却是印证了这一语··梦里本有六趣,何苦舍梦就大空之现实·若梦是迷,是大千婆娑,堕迷堕婆娑,又有何不可·只是终究。
菩提等不及他长大··他们相守的时光,断折于一朝无常··“呼”·菩提像是做了黄粱一梦,待天光作晓猛然苏醒之时,他有暌违浮生百年的错觉。
原来只是一场梦··他想着,慢慢穿衣下了床··屋外,孙悟空还在迎着朝阳练武,小脸鼓得紧紧的,每个动作都带着新鲜而又蓬勃的生命力··菩提有些惋惜,这下拨浪鼓没了,糖葫芦也没了,小祖宗不知该如何才能消气。
就在这时,孙悟空转头看向站在窗前的他,木着脸声音没有起伏,“那屋木板太硬,我睡起来不舒服·”·没想到那人会先开口,菩提一笑,给了他台阶下,“既然床板不舒服,你便回来睡吧。”
孙悟空听此耳朵一动,强调了一句,“是床板不舒服,不是我想回来睡哦”·菩提无奈点头,神情宠溺,“知道了知道了。”
说罢,他转身踱步推开了门,门外天光明亮,正是晴碧无云的大好天气··而眼前,是个正好的人··只是不知余光瞥到了什么,菩提倏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阳光下,衣袂上那一点如泪的水渍鲜明昭示着什么曾存在过的痕迹··菩提却慢慢收回了眼,摇了摇头,笑意带着些微迟疑。
“没什么·”·不过是一场梦··【——师父··——嗯·——师父··——嗯。
——师父··——嗯……】·本来只是一场梦··作者有话要说:5.20小甜饼,在将近24:00的时候发,难熬··不过看在这么多字数的份上,还是亲亲我吼吼·这个梗是当初远山同学提出来的_(:3」∠)_念了好久,于是码了·当然最后,嗯,嗯,嗯……可能,可能……有些心酸,但是通篇还是甜的·说起来三藏一开始把悟空当作玄清的影子,其实悟空也有点把金蝉和三藏当作菩提的影子。
结尾与菩提篇结束的那里,也有异曲同工之处··下次番外再码双猴的等誓boss戏份完结掉再码··以及,本子已经开启预售啦,链接见lofter和微博,文案也有,抢的很慢,前十还有机会,各位加油· · ·第68章 /师父英雄救猴·作者有话要说:推荐搭配BGM食用本章:《杯莫亭》·超燃·钟山和山海经接在了一块_(:3」∠)_·我就说小白后面还有戏份的,他还有自己的事业()要拼搏,所以不能和大哥纠缠在一块。
接下来就是师徒几人携手并肩了,突然有点心疼被万人怼的誓boss_(:3」∠)_·天地之间, 风云肃杀, 万木萧瑟,浊波滚滚··“这几千年来,我等妖族魔族, 受尽俗世欺压,抓的抓,杀的杀,血流漂橹,哀魂遍处, 早已行至退无可退的地步。”
誓不空脚踏一双麂皮锦云靴, 身披铁叶攒金赭红铠甲, 手中冷硬长杆映照着沉暗天空,仿似这天地间划破长云唯一的一道光··“尔等大肆宣扬清必胜浊的歪理, 本座便要这十方三际亲眼见证,究竟谁才是这天地共主天下天下,本就该是‘天在下’, 你们这群天界老儿高高在上这么多年,也是该头朝下堕于婆娑浮世, 尝尝屈于人下的滋味了”·今日今时, 他便要破开天界大门, 直捣黄龙将这些一个个个道貌岸然的神佛, 全都碾压踩踏于脚下,让他们也为他胯/下坐骑,让他们也尝尝被奴役, 被驱使,被当作牲畜,究竟是怎样烈焰焚心的屈辱滋味。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在未有形体之前,他游荡于无天界之中,于众生百相中听见的,看见的,无不是哀嚎愤哭的悲言悲语··他们自出生起便注定了三界六道的不同命运,可却从没有人告诉他们,原来三界六道也有高低贵贱等级之分。
而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誓不空看着对面那阵列得密密麻麻披坚执锐的天兵天将们,犹如在看着再微小不过的蝼蚁,挑起了轻蔑一笑,目色妖娆- yin -鸷。
“洪荒洪荒,天地之始曰洪,百族更替曰荒·既然更替分合乃是常理,那接下来……就换吾等魔族,来接手掌管这天地盛世”·誓不空伸出一手,指着前方那威势赫赫排列成阵的浩荡大军,闭上眼屈起了四指,发出了淡漠冷情的一声号令。
“杀·”·“追随吾王,共创盛世”·“杀”·百万妖魔声震长空,犹如山呼海啸袭涌而来。
那一刹刀戈相接,流光滑落,血色织雾,箭矢落雨,如在战局死书上落下了密密麻麻以- xing -命为线的针脚··誓不空召唤了这天地洪荒里所有浊气,绵绵不绝滚滚如波地为手下冲锋陷阵的将士们提供着膨胀的力量,在他周遭更是形成了以浊气为壁的结界,将任何胆敢冲过来的天族猛然弹落在地。
他看着那一场厮杀,看着那飘摇的血雾,压下仰天长啸的叹然··等这一天,他等了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他既为盘古浊念灵识,自然也算得是这天地的主人。
这一切,这荣华富庶的一切,本就该属于他,为他所掌役·天地清浊本一体,神魔六界共安平··扬清抑浊生极端,十方颠覆踏如来·大唐长安,宫阙楼台失了往日鲜亮颜色,被浓云笼罩着,一片风雨如晦的暗淡。
“陛、陛下,不好了那群妖魔攻进来了”·一个公公连滚带爬地闯入内殿,口中惊呼着通报··李玄清身着黑底十二纹章的冕服,负手而立,观望着远方天际滚动翻腾的重云,面色凝重。
他因有真龙天子的王者之气,护这一方城阙免受妖魔动乱之苦·他深知终有一日,待那群妖魔再也不忌惮龙气之时,便会大举进攻突破这长安城··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这么快。
“陛下,臣等……誓死追随皇上,追随泱泱大唐,咳咳……”·他身后,一面容严肃的长者身着朝服,宽袍细带,缓缓单膝跪地,拱手前伸而上举,行了端端正正的一大天揖。
李玄清立马回身,快步走至那人身旁,一手扶起·“魏卿抱恙在身,不必行礼·朕既为皇,必当承其重,担其责,护佑这一方天下·”年轻的王者顿了顿,面色划过丝- yin -郁。
“君为刃,臣为鞘·尔等做好自己之事,勉力辅佐朕便已足够·至于杀伐血戮和挥刃平荡……”他闭上眼,声音压得极低··“是朕身为天下之主,该以身践行的王道。”
魏征咳了咳,抬起头时满脸忧容,“陛下……”·李玄清摆了摆手,笑意孤寒如高天霜月··这世上,怎会有真的光风霁月不染鲜血的君主。
若真有,那便是一个君主的失职··他这帝王之身,也不是靠那群臣子给捧起来的·“不必多说了,禁军朕已全部集结完毕,他们攻城之时,便是我等决一死战以命相博之时。”
魏征如何不懂其意·他站在那人身后,看着他的王上,看着他的王上守护的这一方天下,如今城阙危乱,四处焦土,山楼粉堞成了瓦砾一堆,香炉红脂焚尽了秋江烟冷。
臣等自该替君分忧,可叹他一身铮铮铁骨,而今除了伴于君侧,却再无挽剑正山阿纵马正乾坤的能力··这是山河之恸,又何尝不是志士之悲··却说天地动荡之时,唐三藏一行人正于无天界里马不停蹄赶往巢- xue -楼宇。
当初小白龙逃脱了九头金凤的攻击,下界之后找不到摩昂,只得求唐三藏前往无天界救出他父王和大师兄··今日趁无天界内众妖魔倾巢出动之时,他们借敖烈之助穿透结界,奔驰于长风,并肩于沉云。
四人衣袖猎猎,随风鼓动,隐隐间仿佛有驰驭天下的气概··几人眉目沉重,出手狠劲,一路势如破竹地冲了进去,沿途只有几个守楼的小兵小将,比起几人之力却如草芥蝼蚁不值一提。
敖烈行至当日对战金凤的长廊之时,愣了一愣··这儿再没了当日激战的痕迹·连抹灰都没留下··“父王……”·他默念着,却被唐三藏拍了拍肩头,似是无声的安慰。
敖烈一顿,转过头看了诸人一眼·昔日为唐三藏所持以示佛法庄严的九环锡杖以成了降妖除魔沾染杀戮的法器,而朱悟能也收敛了平日那嬉笑神色,执着九齿钉耙不顾洒上衣角的污暗鲜血,就算再无君子之姿,却也比往先多了磊然凛冽的气概。
而沙悟净依旧默不作声的,扛着他那降妖宝杖,面对死尸骸骨眼睛都不眨一下,衬着脖上那九颗人头骷髅链,仿佛是从地狱爬出的- yin -森鬼怪,戾气滚滚··敖烈想再找找,再找找他父亲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不相信他的父王就这么死了··他指了指交错长廊的最深处,暗色无垠,“大师兄就关押在这里头的内室,师父一路往前便可寻到·”·唐三藏点点头,“我明白了。
我们先去寻悟空,出来后便直接在正门口会合·如此可行”·敖烈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目送师父师兄往深处奔去,他转头看了那空荡荡的长廊一眼,忽然仿佛是失了力气,扶着墙却终是慢慢倒落至地。
他一手覆着额,低念着,“父王……”·他没了大哥,如今,却是连父亲也要离他而去了·敖烈心头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茫然。
不知霜雪前路该如何踏行··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化魔可他已然是誓不空眼中的叛徒··成仙可他却也和其他龙族倒打一耙。
入龙血统不纯的龙族化为真龙遥遥无期,千年万年,到时沧海已成桑田,故人已成朽骨,他怕自己等不下去··如果父王还在那该多好……他能指点他,告诉他他该怎么走,龙族又该怎么走。
只是如今,一切都碎了··碎得一干二净··而唐三藏那边,一路不知拐了几个弯,又打晕了几个小怪,这才和两个徒弟赶到了最深处··只是他没料到,明明内室就近在眼前,却屹立着如此厚重的一道铜门。
唐三藏眉头都结成了疙瘩,忽然忆起什么,抿着唇解开了腰上囊袋··“红孩儿,我记得你说过你最擅机甲奇门,这道铜门,你可解得开”·红孩儿咻的一声从囊中飞出,一边喊着,“哎哟里头闷死了闷死了,总算可以出来了”·他斜睨了唐三藏一眼,“反正你不会的本大王都会,开个门根本不是个事。”
红孩儿转过身,正对着那森严的青铜大门,托腮沉眉思索了片刻··“它这构造,倒是有点像奇门遁甲的九宫图谱·”·“奇门遁甲”·唐三藏扬起眉,有些讶然。
可红孩儿没有回答,径直往前一步,一手在门上按顺序触压了几处机关·“六十甲子,九宫飞泊……”他默念着,“巽四丁卯,离九己巳……”·就这样几下按压,砰地一声轰隆震鸣,沉重铜门像是触发了开关,缓缓打开,现出了里头锦帘精致的陈设。
红孩儿得意洋洋地向唐三藏挑了挑眉,这才化为一道烟又飞入了囊袋之中·唐三藏随手将其别好,跨步进入室中,却见孙悟空正躺在榻上,一边吭哧吭哧啃着瓜果,一边聚精会神地翻着手中书页。
他听到大门声响,以为是誓不空来了,没怎么在意,更没抬头,“你给我的这本上古异志,天界都不过是残本,你又是哪来的完本”·唐三藏眼见孙悟空安然无恙,终日提着提心吊胆的一口气终是松了下去。
他快步上前,握住孙悟空手腕,“悟空,是为师·”·孙悟空万万没想到,手上瓜果就那样滴溜着掉下榻去,滚落了几番··“师、师父”·孙悟空立即从榻上一跃而起,眉眼放光,“这无天界有结界,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唐三藏把孙悟空一把扯过拥入怀里,紧紧箍着,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欣慰。
“全靠敖烈,这才进得来·”·孙悟空抬头望了眼站在门口盯着他俩的朱悟能和沙悟净两人,时隔多日再次见到两个师弟,心下亦是感慨万千·只是师弟们看着他和师父的目光有些古怪,孙悟空身形微僵,转过头,大力地抱了抱唐三藏几下,便抽出身来。
“你们来时没人阻拦”·他终日在这内室之中,信息隔绝,自然不知外界纷乱情况··唐三藏知道眼下时间如沙漏细粒万分宝贵,握住那人手腕便带着快步往外走去。
“今日誓不空率军倾巢出动攻入天界,无天界没有多少人把守·”·孙悟空任他牵着,眸中划过一道暗光··难怪今日那家伙没来找他·原来是赶着灭天去了。
只是没料到他们刚出了内室,便迎上了那马面管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管事妖力低微,今日也是听从了誓不空的吩咐留在楼里照料孙悟空起居,哪料到就这么几盏茶的功夫,楼里就出现了这么一堆陌生的人。
“大圣,你这、这是要去哪”·察觉到来者不善,管事颤颤巍巍的,打了个寒颤··唐三藏眯眼紧盯着他,孙悟空却摇了摇头,“告诉你家主上,他与我的三日之约,是我老孙赢了。
他留不住我,今后好聚好散·”·管事一惊,“大圣,你这让我如何向主子交代”·只是他话未说完,孙悟空已然一个手刀劈上他了的脖颈,彻底打晕了放在墙角。
而孙悟空显然想到了什么,眉眼下覆着- yin -影,心间顾虑重重··“师父,我有一事要跟你说·”·“你说·”·“誓不空在我体内种下了一根锁魂钉,”孙悟空指了指心脏,“就在胸口。”
“锁魂钉”唐三藏皱起了眉,握着孙悟空的力道又是一紧,“这东西都消失好几百年了……没想到他居然会有。”
只要这锁魂钉存在一日,誓不空便能找到孙悟空,并且掌控他·这东西不除,早晚成为真的“心头大患”··只是眼下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思考对策。
唐三藏拉着孙悟空,声音微低,“先回去再说·”·孙悟空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几人一路疾奔着,终于赶到了先前和敖烈定好会合的正门口。
那儿立着一人,白甲似雪,长/枪冽风··“小白”·孙悟空圆着眼喊了声,敖烈一回头,眼眶微红,可看见安好无损的那人时,心下终是微微安然。
“大师兄·”·这一路兜兜转转,曲折从出,他们这几个师徒师兄弟,终又是再重聚在了一块··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心中亦是几个起伏··“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誓不空一事不解决,他们断无可能上路取经。
唐三藏眸色微沉,“誓不空胆敢囚你,又敢扰乱三界大肆进攻,反击之事迫在眉睫,眼下便是最好时机·”·孙悟空知道他们和誓不空早晚会有一战,只是想起那个由他而生的混世妖王,他心间一动,不知翻煮着如何思绪。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就在这时,一旁眉眼静默的敖烈忽然开了口,“师父和师兄们先去吧·我还要再去一个地方·”·唐三藏脚步顿住,“你要去哪”·敖烈眯着眼望向渺茫天际,声音有些低沉。
“我要去……钟山·”·钟山·那是什么地方·极北之地,昆仑悬圃,玉英流彩,万里寒山。
几千年几万年来,不曾有人敢踏入那儿一步··因为踏入一步,便意味着死··“你去那儿做什么”·敖烈的回答有些迟疑,飘散于长风之中,“他们说,那儿是龙冢。”
“你是想去……寻你父王”·敖烈点了点头,眉目坚毅··唐三藏沉默了瞬,知道无法更改那人心意,微叹了口气,“你若想去,那便去吧。”
“多谢师父”·敖烈目色深重地朝他做了一揖,当即转过身,抓紧时间唤云一跃疾驰而去··那时他不知道,钟山不仅是传闻中的龙冢之地,更是上古神龙烛九- yin -眠息之地。
而当他和师父师兄再见之时,一切已然物是人非·· · ·第69章 /仙妖大战啪啪啪·“陛下, 妖王的大军快要攻进南天门了”·“圣上, 这样下去,我们还能再支撑几日”·“你们当初说要战要打的,而今怎么一个个都没声息了”·大殿之上, 群声吵闹,七言八语,交杂于一处。
玉帝昊天头疼地揉了揉额,低低道了声,“都给朕闭嘴”·几个仙君霎时哑口无言, 面面相觑, 转过头来望着玉帝, 看看他有什么说法。
而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沙悟净的目光痴沉缱绻地定在那高高在上的一人身上, 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直视,只将自己隐于千人之中,仿若一滴水溶于百浪海洋··“明日, 朕和佛祖亲自出战。
你们不必多说了·”·昊天从帝座上站起,明明容貌俊朗仪表堂堂, 世罕其俦轩举霞标, 却不知为何, 他的神色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沉沉疲惫·就像一个早已饱经风霜的老人。
“那誓不空据说不死不生, 无人能敌,任凭天将戳了几个血窟窿也照样生龙活虎·若不知其弱处,恐怕我等还是难以一举拿下啊·”太上老君摸了摸他那一把胡子, 转头望了望四周,“不知在座诸位仙君,可有谁有独到的制敌之策”·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殿之上一片冷高压的寂静,衬着万里之外那冲锋陷阵厮杀叫喊,反而一路寒到人心底去。
老君叹了口气,“天界自诩藏龙卧虎,没料到此危急时刻却无一人能站出啊……”·就在他说这话之时,殿外一声轰然,走来了身形魁梧高大的一人,声音雄浑低沉。
“我知道·”·如来在千人恭迎下,面目凝重,一步步缓缓踏进了殿来,风姿肃然··“我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昊天将手肘支于大腿之上,“哦”了声,目色一转,看着如来带上了些许兴味,“说。”
如来环顾了四周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人群中的孙悟空身上,眸色深幽,仿佛藏着千言万语·他慢慢地收回了眼,没什么神情··“这几日我查阅遍上古史志,这才发现了有关灵识化生的蛛丝马迹。”
昊天抬手,姿态雍容,示意如来继续往下说··“所谓神识,若要化成形体存活于世,必先得心血灌溉,渐养精魂,日久则生体·”如来顿了顿,“倘若我等能近其身,剜其心,大事必然能成“·只是……他蹙起了眉,带着些许忧虑。
那誓不空的力量一日比一日强大·上次真假美猴王一事时,他俩大战尚且不分上下,而今再见,那人力量却是更上了一层,浊气滚滚不绝,仿若永远涌动着没有尽头。
如来想及此,垂下眼摇了摇头,低叹着喃了声阿弥陀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倘若如今二人再次酣畅一战,他是否还会有侥幸胜出的几率··誓不空就像一个毒瘤,恣意妄为破坏着一切,毒- xing -每日俱增。
他一抬手,便让山河失色,一踏足,便让天地哀鸣·这等耀眼瞩目的存在,简直……·简直就像上天对三界苍生降下的神罚··昊天留了几名天将和如来商量明日攻敌大事,唐三藏和他几个徒弟却是于散会后,径直回了客居的小院,等待着明日的最终之战。
战役过后,要么是终结一切的末日,要么便是疮痍过后的新生··内屋里,唐三藏解下了孙悟空的衣服,皱着眉紧盯着那人胸口··“锁魂钉,疼不疼”·孙悟空抿着唇摇了摇头,“比起这一路受的大伤小伤,算不了什么。”
唐三藏一手抚上了他心口,感受着薄韧皮肉之下跳动的脉息,眼皮一跳,抬起头直视着那人双眸,“这物若不除,明日之战,恐怕你会多有牵掣·”·孙悟空当然知晓。
只要锁魂钉在他体内一日,他便受那人役使一日,再也逍遥不了去··“还请师父替徒儿,拔了这锁魂钉去·”·他闭上了眼,五指握成了拳,似是下定心意。
“若要除去这钉子,势必要剜进你心口·”·孙悟空听此,深吸了一口气·“师父要除便除就是,这点痛算不了什么·”·唐三藏瞧他那模样,心底突然狠狠一皱,拂过一丝轻微的心疼。
“要是痛就喊出来·”··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那人摇了摇头,半晌扯了一笑·“师父可莫小看了我,当年无天界里受剜心之刑,我老孙也不曾叫过一声啊”·唐三藏万语噎在喉口,到头来只能轻叹一声,拍了拍那人的头。
见孙悟空心意已决,他也不再迟疑,将青乌匕首于长明灯火上热了一热,然后转身回榻,一手覆住孙悟空的双眼,一手握着匕首··闭目复睁后,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狠下心,便朝那人心口干脆果断地刺了下去。
“呜……”·孙悟空身形一弹口中发出声闷哼,紧咬着唇破开了点点朱色··唐三藏纵使皱着眉头心底怜惜,却知长痛不如短痛,屏着气继续刺进,在那开始溅开血色的胸膛之中,寻找着锁魂钉所在的位置。
若没有誓不空那一着,悟空今时今日也不必遭受这等苦楚··唐三藏想着,对誓不空的复杂情绪里带上了一丝微微含恨的敌意·虽则从悟空口里知道那人就是悟空的半身,可他们二人,哪怕面貌- xing -情如出一辙,对他而言,却始终都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人。
莫说悟空了,那人恐怕是连玄清都比不上··“别咬着唇,会疼·”·他察觉到手心之下那人颤动的睫毛不住抖簌着,更是带上了微微- shi -意,扫刮着温厚的掌心,引起心底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而向来倔强的那人,此刻也是声疼也不肯哼,只面色涨红地死死咬着唇,血珠如花绽放于双唇之上,让唐三藏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他低下头,衔住那人血色点点的唇瓣,舔舐着吸吮着,好传递哪怕些微温暖的心安。
孙悟空确是有微微的一愣神,就在那一刻,唐三藏握着匕首抵住了锁魂钉所在的位置,一施力,便将沾满鲜血的锁魂钉扯了出来··“嘶”·唐三藏松开盖着那人双眼的手,只见孙悟空两眼瞪至最大,眸中蔓着如雾红意,血丝几近迸裂,显然是疼到了极致。
唐三藏不敢耽搁,立马掏出了如来赐他的九转花露膏,覆上了伤痕渐愈的胸口,用指尖轻轻涂抹着,动作温柔··“还疼不疼”·孙悟空面容微微扭曲,半晌才摇了摇头,强撑着咬牙低低道了声,“不疼……”·唐三藏又是俯身,拂开那人松软金发,于唇间轻啄,一边继续涂抹着药膏,希望能借此举缓解些痛楚。
孙悟空因闯进口腔里来的- shi -热舌头而身体一绷,有些僵硬,唐三藏却不断低语着,“悟空……放松……”·待最后,那人双唇水光- shi -漓红肿之时,唐三藏才终于松开了唇去,一路摩挲着脖颈慢慢往下,在他受伤的胸口轻吻了几下。
蜻蜓点水地,仿若对待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孙悟空偏过头去,面色微红·这般小心翼翼的,总让他不习惯地有种被呵护的错觉··而唐三藏知道眼下不是亲昵的好时机,也没再流连,只替他拢好了衣服,面色内敛温润,“这么多日,你受苦了。”
他摸了摸孙悟空的头发,“睡吧·”·“师父呢”·“我看着你睡·”·孙悟空心头一跳,握着那人的手,面色闪过一瞬间的迟疑复杂。
“师父,其实……”·“嗯”·孙悟空顿了顿,却不知该不该把那句话道出口··“誓不空他……其实并不是罪大恶极之人。”
室内的气氛有些静,唐三藏神色不变,只是不知为何,少了几分温度··“他囚你之时,待你如何”·“待我不错。”
唐三藏沉默着,半晌才极其缓慢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他说着,以手合上孙悟空的双眼,“你只管好好睡一觉,其余的事交给为师。”
心底隐隐的猜测仿佛得到了某种印证··誓不空对那人超乎寻常的执着·还有超乎寻常的珍重爱护·这一切,都让唐三藏的心底某块,一点点沉了下去。
微微酸涨着,有些发紧··就像期冀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的晴天,却迎来了一场姗姗来迟的滂沱大雨··他有件事始终没告诉孙悟空··锁魂锁魂,其实锁魂钉起初……是为了锁心之用。
传闻几万年前,有个魔女恋上了一位神君,一路追随身后却不曾换来回望一瞥·而后神魔大战爆发,两人就此陌路,在战场之上隔着血雾重火,一语不发默然厮杀。
只是终究那魔女软了心肠,在神君受到暗算奄奄一息之时,扑上去以身相护替他挡下一击,更是在那人胸口种下了一根锁魂钉·锁住将散的魂魄,护住脆弱的心脉··魔女因救他而死,神君却从来没什么表示,神魔大战后更是直接退隐,消失于世人眼前。
只是听传闻说,几千年来,神君的心口一直隐隐泛痛·锁魂钉锁住的不仅是他的魂,还有他那颗原本无情无爱的心··只是千年风云,烟雾茫茫,这一轶事不过是岁月里的传说罢了,当不得真。
无论那人对孙悟空究竟是何心思,唐三藏只希望,明日一战后,誓不空能和孙悟空再无瓜葛··担忧也好,私心作祟也罢·此生再不相见,对他们二人都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唐三藏千料万料,也没料到一切会离开原本预想的轨道,以那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收场··第二日时,天际灰雾蒙蒙,暗云重重,天宫宝殿之外厮杀声渐近,不时迸溅出一两道灼目耀眼的华光,浓烟纷乱,壮丽如有无脚的火山沸滚移动。
长啸轰鸣震散了尘埃,血流满地间这是以死相搏的命局··玉帝昊天和佛祖如来亲自率座下仙君弟子加入了混战,唐三藏一行人也在队伍之中··孙悟空养精蓄锐了一日,又去了那锁魂钉,精力全然恢复,再无先前受紧箍咒或锁魂钉压制的缚手缚脚的模样,大展身手转动着那一根如意金箍棒横扫千军,眉眼间灼着烈焰如有火烧,衣袖猎猎英姿矫健意气风发。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如来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理,只开了个金刚罩替诸人防卫着,并不主动进攻·而这进攻的事,自然就落到了昊天等人的头上。
“等会儿按计划行事·你们从旁攻向誓不空,夺其注意,待他不留神之时,朕自会一举攻进他心口·”·昊天褪下了锦衣华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铠甲,眉目坚毅冷硬,手中青锋长剑更是直指苍天一隅。
两三个天将听此抱拳,垂下头应了声,“是”·昊天看着那几人身影如风地消失于光芒交纷拼杀无休的一派混乱里,慢慢眯起了眼··三族大战、神魔大战,而今……又来了一场仙妖大战。
昊天不明白,他治理这天地,究竟出了什么差错·他明明已经死死压制住了浊气,也压制了妖魔两道,不惜毁去远古碑文异志,不惜违背鸿钧老祖之命。
他殚精竭虑,不曾有过一丝懈怠,这几千年几万年来,他绝情弃爱,高坐帝位,心虑重重,愁生华发,却为何……依旧逃不过这种种纷乱争杀··昊天心下浮思沉泛,面上却不露声色。
就在他盯着那几名现将行动之时,身后有一人一路挤过人群,穿风过云地至了他身后,俯首弯腰做了一揖··“陛下……不知你,可还记得臣”·昊天皱起眉头,回头不耐地望了一眼,只见那人面目寝陋,胡茬满腮,原来正是沙悟净。
他收回了目光,“你是何人”·沙悟净听到这话,身形一僵·连眸里光芒,都一点点消散了下去··像跌落人间的星星。
“臣……沙悟净,曾为卷帘大将,是陛下身前近卫·”·他说着,舌头蜷曲不再挺直··当初天界几百年,他苦苦相守,伴于那人身前身后,以那人喜怒为自己喜怒,以那人安危为自己安危。
可好像……自己一个被贬下界,于那人而言不过是沧海万浪间再不值一提不过的小事··忘了,便忘得干干净净,再无一分挂记··昊天眼下全部心神系于战局,纵然眼底动了丝波澜,哪有空搭理。
“原来是你,卷帘·”他摆了摆手,“有什么事日后再说,朕没工夫搭理你·”·沙悟净那满腔的话就这么堵在喉中,翻来覆去的上上下下的也没个出口,就这么沉塞着,淤积如烂泥一捧。
“……是·”·他垂着眉眼,低低地应了声,慢慢往下退了几步,退至人海里··眺望着白日,如同眺望一场眩晕··昊天因沙悟净的插足,心神扰乱,不由有丝焦躁和恼怒。
他深吸了口气,见他手下那几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已然和誓不空缠斗至了一处,便纵身一跃脚踏长云飞驰而往,隐匿于万里厮杀的人群之中,一点点逼近了誓不空··“呵,你们几个宵小还胆敢来袭击本座,莫不是找死来”·誓不空挑起一眼,眼影重重下带着狠戾,“那本座就如你们所愿”·“妖贼,休要口出狂言”·一个天将呸了声,扛起大锤便往誓不空身上砸去,却不料被那人隔空挡下。
誓不空随意地使唤着浊气,为兵为障,无所不能,口中更是不住嗤笑··几个天将一边进攻,一边用余光望着旁角,眼见昊天已然逼近,他们两眼互望便确定了时机,各自拿起武器齐齐奋力发起了集合一击。
而昊天紧盯着誓不空,见那人果然一挑眉双手一抬应付着几人的进攻,眯起眼抓准时机一跃而起执着划破长空的寒锋宝剑,往誓不空心口直直刺去·“嗡——”·一声嗡响,声震天地,崩裂山石。
那是极清与极浊二人正面交锋气场相斥的长鸣,也是这天地共主二人于巅峰之上的对峙··仿若受着相反磁场的左右,两人的动作都有了一瞬的钝滞,誓不空瞳孔一缩,可昊天的剑锋没有后抽。
他拼尽全力,甚至不惜自噬功力,也要将剑尖一寸寸逼近·就那样,于众目睽睽之下,伴玉帝昊天征战了几千年的那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噗地一声刺进了誓不空胸膛,刚好直中心口。
誓不空身形一顿,皱起了眉··而向来有正道君子之名的昊天没有收力,反而更加狠劲地将剑锋送入了几分,划开几道血色··如曼陀罗浮媚于眸底的红雾。
“呵、咳呵呵哈哈哈昊天小儿,你以为这样,就能制服得了本座”·誓不空大笑着,一手捏上剑刃,皱着眉硬生生地,一点又一点将它从心口拔了出来,不顾一滴滴淌落的鲜血。
昊天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你……”·誓不空忍住心头痛楚,“恐怕你是从不知谁那儿听说本座的致命处在心脏吧只是要让你失望了啊……”·他慢慢地扬起了嘴角,眸中划过丝暗光,带着丝诡谲。
“本座的心脏,可不在心口啊·”·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誓boss这一卷可能快要结束了qwq·这一章藏空依旧甜甜甜配角依旧虐虐虐_(:3」∠)_·悟净和昊天的戏份,大概只能在回忆和过去里展开了。
如果不出意外,再来一两章,这一卷就要结束了·后面就是最后一卷,金蝉子了··最近去医院检查,身体状况不太好,什么病就不多说了。
以后应该不能再熬夜了·如果哪天没更新,还望谅解呐·· · ·第70章 /神龙出世撼天地·誓不空那一言出口, 围剿诸人皆是大惊··昊天心下发紧, 眉头更是皱成了一个疙瘩。
此次一袭若未成功,便再难得手·他一边以余光瞄那几个天将,示意他们撤退, 另一边也持举青钢剑于胸前,防卫着一步步往后退去··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誓不空瞧着,冷笑了一声,“没想到玉帝自诩正道的中流砥柱,却也会干出这种背后偷袭的龌龊之事啊。”
昊天面色紧绷, 没有回他··而誓不空眯起了眼, 抬手之时声音- yin -恻, 如有来自八重地狱的低冷寒风刮过··“别这么快走啊·你既送了本座一击,本座岂能不还礼”·他嘴角一扬, 双眸暗沉,刹那之间双手转换,拖动着身旁滚滚浊气, 喝地一声便如千军万马奔驰而来,直指昊天数人。
昊天深入敌军, 眼下形式对他极为不利·他一边以青锋剑化解浊气攻击, 另一边和众将不住于空中后退移动·就在战局胶着那时, 不知从哪里冒出了身形高大的一人, 挡在他身前,口中大喊着,“陛下。
快走”·昊天的目光落于那人身上, 明明依旧是蓬头垢面粗布衣衫,却不知为何,那坚毅沉着的面容,焕发出了有别昔日的灼灼光彩··哪怕早已不是卷帘大将,早已褪去了那天丝铠甲,早已不再是当初光鲜亮丽的御前侍卫。
却仿佛,仿佛那人忠君之心,忠一人之心,经千百年都未曾变··昊天深深看了沙悟净一眼,“你自己保重·”·沙悟净默然不语,只扬起那降妖宝杖,面色涨红青筋突出,竭尽全力抵抗着实力比他高出数倍的誓不空的攻击。
昊天或许忘了……但他始终记得··始终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那人时,被领着穿过了重重长廊,穿过了云空万里,穿过了柳暗花明·玉帘垂着流苏宝珠,轻荡遮掩里露出了一寸金丝绣边的衣角,然后缓缓地……一只如玉的手就那样慢慢掀开了帘子,正是似笑非笑棱角分明的一副俊朗面容,凤表龙姿,眉宇轩昂。
他从一个小兵被提拔为了近侍,享彻无尽荣光·而对着那人,对着苍天,对着重霄,他立下了此生不朽的誓言··“卑职愿誓死效忠陛下,或登刀山剑树地狱,或堕火炕镬汤地狱,亦赴汤蹈刃死不旋踵其心不变,其志不移……直至臣这颗心不再跳动的那日,直至臣……死亡倒下的那一刻。”
沙悟净几乎向死而行般,立于半空落魄狼狈地抵抗着誓不空的进攻,身上几处焦灼焚裂,已然是受了重伤·虽则如此,他的身形却依旧笔直,挺拔如山,诉说着不屈的意志。
昊天最后转头看了他一眼,无言地和众将继续向前飞去,没再停留,也没再回头··就仿佛舍弃的不过是一块用来踮脚的再微小不过的瓦砾··孙悟空眼尖地瞧见沙悟净在凭一人之力与誓不空作战,心下一紧,他便使着筋斗云一道长烟地疾驰而往,飞至了沙悟净身边,同旁的还有唐三藏朱悟能二人。
“大师兄师父,二师兄,你们也来了”·唐三藏直视着对面被黑气包裹着仿若地狱恶鬼的誓不空,声音沉着有力,“毕竟为师的徒弟,可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啊……”·这话说的是沙悟净,又何尝不是孙悟空。
誓不空瞳孔一缩,冷笑地紧盯着唐三藏,仿佛平生怨气恨意都一时浮至了心头··“唐三藏你来得正好啊你劫去了孙悟空,这笔账,本座还没跟你好好算一算啊……”·“劫他是我的人,说什么劫”·唐三藏眸色深沉如墨,面上神情亦是没什么温度。
两人遥遥对峙着,无言相视间气氛凝滞,像是天地间所有的冷气都集结至了此处··誓不空虽则恨得牙痒痒,双目都可喷出火来,可他还是转头看向了孙悟空,一瞥下意味深幽,仿似一眼万年。
“你当真要与我为敌”·他没说本座,单单道了句我,卸下半生傲气,褪去百事苍茫的孤高··一云如水相隔,两个眉目相似的人就那样对立两岸。
一人红甲长靴,气焰如火,一人锦布直裰,双目沉冷··“你若当真要毁了这天地,老孙我只能与你为敌·”·誓不空咬着唇,红瞳眼眸一眯,更显妖魅几分。
他点点头,手上随心铁杆兵转了一圈,低低道了声,“好·”·“你若心重唐三藏,那我便把他杀了·你若心重天下人,那我便杀光天下人。
到时候再无人阻拦你我,再无人堵塞你心,你便愿与我回去了·那时我当天地之主,你便是天地二主,这举世荣华,齐天名号,万年长寿,便都是你我的·”·唐三藏怎会让他如愿他长袖破风,将手中佛珠忽地变大了几分,足有两人身量大小。
他一边念着莲花生大师心咒,哞呢吧哄声响不绝,一边两腿盘坐祥云化莲,以佛珠代己身,势如破竹地旋转进攻··誓不空不敢大意,更何况此时是在孙悟空面前,容不得一丝差错,便也面目微沉地对抗着唐三藏的进攻。
同时孙悟空纵身一跃加入了战局,而朱悟能便在旁扶着身受重伤的沙悟净,两眼紧盯着战势变化··誓不空眼见他们二人合力攻他,心下如有火烧,怒极攻心,眸中红意更是烈盛几分。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也由起先的防卫转为了进攻,两手结印如拨弦般拨出一阵又一阵涛浪滚滚的浊气,发丝在空中猎猎飞扬,身形睥睨目空一切万般张狂··孙悟空隐隐察觉到誓不空有些不对劲。
那人身遭气场变了几番,就好像换了一人,出手越发凶猛毫不留情,没有半分力量留于防卫,似是毫不顾忌落于身上的大伤小伤··这样的誓不空……他也曾见过几次。
就像着了魔,发了病,中了邪,失了心··许是被他们几人给激怒,誓不空低吼一声,刹那之间身上爆发出一圈火浪,气势翻山倒海而来,压制着让人心头一颤·誓不空眸中彻底被红意给攫获,面上笑容越发狰狞,像是个只知杀戮鲜血的邪佞妖兽,瞳孔里没有一丝光芒。
孙悟空紧盯着那人,仿佛两体连心般神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丝不安··刹那,他面色一变,“不好师父,悟能悟净,快退”·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只是他这话还未落完,誓不空嘴角已然挑起嗜血一笑,眸色空洞仿佛要吞噬着一切。
“退哈哈哈……晚了晚了”·一时之间,天地风云变幻,飞沙走石,千百妖兽,仰天长啸,阵阵嘶响。
誓不空身边的浊气越来越浓烈,不仅吞噬着他,也如浪蔓延开来吞噬着一切生物··他手下兵士不受影响,可那些天族将士却是个个双目惊恐,眼睁睁看着身边一个个同胞被浊气侵袭,霎时身燃八昧真火爆体而亡,却全无反抗之力。
他们一个个爬滚着往后退去,就像退潮的蚂蚁,密密麻麻,低微卑陋的,被生死玩弄于鼓掌之中··孙悟空和唐三藏速度极快,可朱悟能和沙悟净却没那么好运了。
沙悟净受了重伤,身形钝滞,只能靠朱悟能搀扶着立于云上,施不出一分力加快速度·眼见身后滚滚扑来的浊气已然漫上了云边,爬上了沙悟净的衣角,朱悟能面色焦急,跺了跺脚,却束手无策。
孙悟空眼角余光瞧见了,咬一咬牙终是倒转回头,“快,快上来”·沙悟净此时浑身红肿,无处不疼,目光也涣散了些许·朱悟能费力地将他拖上了孙悟空的筋斗云,面色却很是凝重,“大师兄,这样没准你们也会被那妖雾追上。”
孙悟空抿着唇看了眼已然沾染上衣角的浊气,心中一沉,“废话莫再多说,尽力往前便是”·那时天际黑云压城,就仿佛末世到来,暗漆天空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所有生灵屠灭殆尽。
就在唐三藏一行人和众天兵仙君命悬一线之时,天边一道响雷惊魂,白日之下,竟是打了个轰隆霹雳,雷闪电鸣··重云翻滚,此起彼伏,而那暗色更深处,隐有庞然大物低沉啸鸣,震人耳膜冲荡心神,遨游浮动间于云端露出了一丝峥嵘面貌。
正是紫鳞坚硬如冷刀,双翼遮天如铁甲,明珠刺身灼天光,两眼苍茫凌万物··他立于重霄之上,俯瞰着渺渺苍生,神色是历经千万年霜月的不起波澜··这时,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龙你们看,这是不是真龙”·“真龙真龙不是消失好几千年了”·“真的是神龙啊,神龙出世了”·伴随着跌宕叹然的声响,如江波渐退的是那侵蚀而来的浊气。
誓不空皱紧眉头,死力压制着那不知从哪出现的神龙的巨大力量,不想后退一寸··可神龙不过抬起一爪,隔空施力,便让那浊雾又消散了几分··“神龙救我们了神龙来救我们了”·“可是龙族不是叛变了吗这神龙,怎么会帮我们天族”·“叛变的那些不过是血统低微的杂种,哪能和神龙比”·有人交头接耳着,窃窃私语着。
而孙悟空遥遥看着那条巨大的龙,不知为何,神色有过一瞬的恍惚··就连唐三藏,也紧锁眉头,仿佛是看出了什么··“天地有定数,生死各有命。
汝等为了一己之私欲,颠倒翻覆了这天地,实乃灭世之大罪·”·神龙沉缓开口,声音浑浊苍老,带着属于岁月的沧桑气息··“吾今日,乃是为了尽天命,正天道,肃天纲而来。
汝等,还不速速归位”·“天命天道天纲”誓不空弯着腰大笑着,“你们一个个打着苍天的旗帜,可你告诉本座,苍天这玩意可真的存在若它存在,为何众生陷于水火悲苦乞求,却从无有人聆听相救若它存在,为何同为它的子民的妖魔备受欺压,却从无有人仗义相助重振浊名”·他眸中的红雾起起伏伏着,胸膛也一阵颤动,似是在做着生死博弈。
“不过是一条龙而已,若论起辈分,本座于混沌初开伊始便已存在,是这天地的创世之神你,能耐本座何”·神龙的沉厚声音带着与实力相符的威严,就仿佛临驾于这俗世之中,他便是天地主宰。
“汝,还未成神·”·“哦”·誓不空挑起一笑,可眸色却暗沉至了毫无温度的零下冰界··“汝要真正获得盘古残留下来的力量,便必须完全屈服于浊气……”·神龙远远望着他,不带悲,不带恨,不带怨,就仿佛真的已经修炼至了太上忘情的境地。
“可汝,绝不甘愿被浊气控制·所以汝才会想尽办法抓走孙悟空,欲借合二为一压制汝体内作乱反噬的浊念……”他顿了顿,声音浑厚,穿透长云,“只要汝等二人一日没有合体,亦或汝一日不曾屈于体内浊气,汝,便只是由孙悟空心血所化的一道影子,而不是盘古上神遗留于世的神力真身。”
那刹,万浊颠簸,江流云涌,誓不空仿若被说中了什么隐秘心思,被激得一跳而起,身旁黑雾爆燃成焰··“住口,你给本座住口啊本座不是他的影子,没有他,本座依旧能当天下第一依旧是妖神”·神龙静静看着他发狂,声音没什么起伏,只在天地之间依旧回响着重音。
“吾知你过去、现在,亦知你将来·不若就此罢手,兴许还能落得条好归路·”·誓不空以手覆额,口中溢出低低的癫狂笑声··“知道本座的过去现在未来呵……呵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什么”他厉声振袖,眸间哀红如刀尖剑锋,望着便已刺开了心头血一抔。
“你是谁,又凭什么说知道本座本座熬受过怎样的恶念痛苦,你知道吗本座担负着怎样的欺世骂名,你知道吗本座心心念念想要怎样的未来,你又知道吗本座所受的,所行的,所望的,尔等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孙悟空听着这话,想起当日他于无天界中与那人相处的朝露点滴,心头不知为何微微一颤。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而神龙于九霄之上沉默良久后,竟是身形一变,变作了一鹤发童颜的白发老者,踏云逐波而来,映衬着天际一隅破开的熹微碧光,遥望间威势尽显,让人挪不开眼。
“那是……”·人群之中,孙悟空嘴唇开合翕动着,双眸睁大,声音带颤··【——应龙又算什么,我们龙族生来为的可是修成真龙。
若千万年后,我能化成真龙,自当与你淋漓一战】·【——师父和师兄们先去吧·我还要再去一个地方·】·【——我要去钟山。
他们说……那儿是龙冢·】·仿若尘埃落定,一切烟消云散··“小……白”·作者有话要说:那时我当天地之主,你便是我的压寨夫人。
嘤嘤嘤嘤多苏啊·关于誓boss被浊念反噬,其实前面也出现过很多次·如果全文完结后有宝贝打算回头看,不妨找找各处埋的梗~·所以他本来是因为压制不了浊气,才打算和悟空合体,这样就能在不被吞噬意识的情况下攫取上古之力。
只是那次出了意外,他放弃了那个机会(可能也是狠不下心)然后之后悟空就被救走了··小小心疼下妖王一下,不过就算空空没被救走,他估计也会想两人好好在一块,而不是合二为一·至于小白,物是人非来了吼吼吼·作者脑洞比天大,反正。
 · ·第71章 /一腔情意向来烈·敖烈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世间存在多少年了·一千年一万年千万年·钟山的日夜, 太长啊。
就仿佛是极昼极- yin -之地, 时光冻结成一段亘古,在那里,一切都是停滞的, 一切都是荒凉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包括他自己··现在的他,已经很老了。
老得开始满头皤然白发,老得两眼浑浊声音沙哑,甚至连躯体,都已经一处处地衰老了下去, 像日暮沉沉的暗夜, 细雪纷纷清寒入骨··很多时候, 他跟烛九- yin -一样,闭着眼不睁开便能小憩一千年光- yin -。
若不是为了重返这个大战之日, 若不是为了挽救龙族和举世的危亡,他兴许,早就同归于天地消散成了万千碎片··敖烈犹记得, 记忆废墟的某一处依旧藏着当年浮沉的往事。
“师父和师兄们先去吧·我还要再去一个地方·”·“你要去哪儿”·“我要去……钟山。
他们说,那儿是龙冢·”·他知道钟山乃是死地, 知道此行可能有去无返·却没想到, 待经年后他重出天日之时, 浮世沧海已然阔别了一生··钟山- yin -气缭绕, 遍覆寒霜,里头没有枭鸟,也没有走兽, 四处只有一片死亡笼罩的沉凉寂静。
敖烈那时踏入钟山结界,惊奇世上竟有如此造化之地,又苦恼于寻不得所谓的龙冢埋骨之处··因知外界战事紧迫,他兜转了一圈,便打算折返而回,却不料钟山四周,容得人进却容不得人出,结界锁住了万丈青光,也锁住了他一条浩海白龙。
他不知朝夕暮旦,不知时日如逝,终日如孤苦亡魂游荡于钟山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快要放弃逃离之时,八荒六合的气息终于有了一瞬更改··那是……冥昧之中,上古神龙自沉远旧梦的一朝苏醒。
“汝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吾钟山之处”·“你又是谁你在哪是不是你把我困在的这里”·山间跌宕起伏着重响回音,一声声都在回荡着,“这里……这里……”·敖烈看不见神龙在哪,也不知他的声音从何发出,只知厚重声响自四面八方扑涌而来,将他沉湮于- yin -寒气浪里。
“吾乃上古神龙,烛九- yin -·吾无处不在,此钟山便是吾躯一部分……可汝又是何人,闯入吾的居所”·“烛九- yin -”·敖烈半怔,“瞑乃晦,视乃明,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无呼无息,息则为风的烛龙……尊上”·那道声音静默了许久,“原来吾在凡世之中,已幻化成了这等形象……”·他于这钟山之中,已然与世隔绝过了万千岁月。
尘世的霜花雪霰烟云雾霭,早已与他无关··“小子·”烛九- yin -的声音顿了顿,“这钟山乃是时之结界的里渊,汝寿命将尽……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里渊什么寿命将尽”敖烈惊骇之下,睁大了双眸不敢置信··他不过在这钟山里度过了几日,怎的说他寿命快尽他还要回去助师父大师兄一臂之力,怎么能死在这……·“钟山时光流逝之速,与外界大不相同。
钟山一日,外界百年·这儿是结界的里渊,外头便是结界的表面,而你……已然在此度过了大半年岁·小子,吾观汝有些许龙族血脉,可是……龙族后人”·“正是西海龙子,角龙敖烈。”
“角龙吾竟不知俗世之中……龙族已然衰落至了这等地步·”·烛九- yin -叹了口气,呼声幻作了- yin -- yin -长风,吹刮过崎峋山谷里的遍地尸骸。
钟山是死地,从来不是因为里头有多可怕的妖兽存在,而是因为……它是时间的囚牢··在那儿,任何人都逃脱不了,只能硬生生地耗磨过百般寿命,最后销蚀成了白骨一堆。
“念汝也为龙族,吾特予一线生机……此世间,只有神能逍遥天地与日月同寿共散光而永光·汝可愿伴吾身边,修成真龙之身,共享乾坤造化”·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有缘见神龙一面,已是平生之大幸。
若能得神龙一朝指点化为真龙之身,更是龙族挣扎百年千年汲汲渴望的一线机缘·这也是,他父王平生之愿,是他们龙族平生大愿·敖烈心神动荡,面目焕光。
只是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呼吸忽地一顿··“神龙尊上,晚辈来钟山,实有一事·”·“何事”·“晚辈父王恐怕身陨,听闻钟山乃是龙冢之地,故此次才会前来一探。”
“龙冢呵呵呵……不过是世人无稽之谈罢了·不过是因着吾在此,小辈们便把此处当作了龙乡,心心念念想要葬身此处,却说到头来,不过是狐死首丘代马依风之理罢了。”
敖烈身形半僵了僵,最后闭眼深吸一口气,做了一揖,“晚辈,知晓了·”·“如何,汝可应不应”·“若晚辈当真修成神龙,尊上,是不是这三山四海,这寰宇时空,皆任我遨游往来”·“是。
不过仍受天命所限·”·“那届时晚辈想时光倒流回溯到仙妖大战之时,完成与故人相许的一个约定,不知可否”·敖烈的声音顿了顿,消散于风中,就仿佛时光里的一道尘埃。
“我答应了一人,修成神龙之时便与他淋漓一战·还答应了另一人,此生必竭尽所能护他周全伴他左右·”·“死生有命,不便强求·”·“逆天后果,晚辈自会承担。”
“……罢了·随汝所愿吧·”·敖烈听此松了口气,对着那四面八方,跪下磕了三声响头··“多谢尊上”·“不必谢吾。
到时……汝或许还会恨吾啊·”·“尊上这是……何意”敖烈蹙起了眉头,却不知烛九- yin -这话从何而出。
“汝之刑罚,便是在吾入灭后,代替吾守护于这钟山里渊之中,千年,万年,千万年不生不死,不老不病,不动不灭,孤苦一人,孑然一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世上之人,无不妄想着得到长生·却殊不知——·永生啊,是苍天降下的最为残忍的刑罚··风月都散了,尘埃都静了··这么些年,他爱错过人,行错过路,做错过事。
业火恐也焚不尽此生罪苗·自是该……以身担责了··荒芜之中那一人闭目半凉的声响,雕镂成了颓败里片刻的永恒··“晚辈,愿意。”
愿意,愿意……·无尽岁月里,那最后一句话语仿佛在不断回响重鸣··敖烈忘了自己如何度过孤寂清冷的岁月,也忘了自己如何捱过重重拨皮拆骨的天劫之难,更忘了他是如何由一个白衣秀发的少年,一点点地变得苍老,变得佝偻……变成了一个满头皤然白发的耄耋老翁。
苍空之下暗云改换了几番,过往如瓢饮尽浮生几重··漫游如潮的思绪沉沉退去·敖烈遥遥看着如被烈焰浊念所焚烧煎心的誓不空,眉眼没有什么神色,如发丝沉落着寒水霜雪。
“放手吧·吾虽无法干预世事,却可指点世人一二·届时……汝便是自寻死路·”·誓不空握紧了随心铁杆兵,“自寻死路也好,一线生机也罢,本座只走自己想走的路。”
敖烈没想到誓不空如此固执,闭上眼微微叹了口气··“汝可是以为,这世上就没人知晓汝之心脏究竟在何处”·这话果不其然击中了誓不空的命门要害,他眯起了眼,杀意千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心脏是汝之死- xue -,也是汝化生之本源·若无法击溃此物,汝便一日留有苟活之机。”
敖烈浑浊的目光转视了一圈,掠过先前不曾得手的昊天,掠过眉目微敛的如来,又掠过了直直盯着他的唐三藏,还有,神色清冷眸色复杂的孙悟空··他顿了顿。
如今自己已然年长太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人··“孙悟空·”他抿着唇唤了声,沉缓如水,“那誓不空,可曾赠过汝什么物什”·孙悟空半怔了一怔,似是未料到敖烈会这般相问。
“全都是些小玩意……”·那人给过他上古异志,给过他玲珑棋子,给过他九转花露膏,给过他数不清的小玩意……可这些,和心脏又有什么关系·孙悟空突然不知想到什么,身形一僵。
……等等·他像是打通了脑内一根弦,瞳孔紧缩,琥珀眸色敛成汹涌漩涡··“你的意思是说……”他反问着,声音微颤带着涩意,明明心里已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敢置信地想要质询,“他把那东西给了我”·那刹该有一场鼓噪的风起云涌,可风声却兀自悄息了下去,无声- yin -冷,暗云沉沉,天地阒寂。
敖烈静默着着,慢慢闭上了眼,满头白发于长风中飘动··“是·”·孙悟空哑然,转头看向遥遥相隔的誓不空时,不知为何如被风刀霜剑剜去了心头一角。
荒凉如蔓杂草··【——你听过盘古的事迹吧·——这座岛,也是如此··——孙悟空,这岛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鸟,一石一河……都是由你的精血皮肉变成的啊。
】·……·【——我听世人说,星即是心·这颗星子送予你,交由你保管,以此来证明我的诚意··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我不需要。
——你会需要它的·】·倘若……·倘若上古诸神都爱把血肉化作天地日月的一部分··倘若誓不空当真继承了盘古灵识的残留浊念残留。
倘若那人把他的当年血肉都收集起来化作了一座岛……·那他又为何不会,将自己的一颗心——·化作天席夜幕上看似虚假的一颗星·誓不空隔着一云烟水,远远地望着孙悟空,双目哀沉,却又偏偏带笑。
不知在笑什么··明明已被嚣张浊气攫获控制,明明生死把柄已然捏于他人掌心之中,明明命悬一线走刃钢丝,可他于黑雾压罩下,于癫狂煎熬间,眸里却带上了丝几乎堪称明净如水的温凉之色。
就仿佛是把一颗心血淋淋剖出来给人看,却又矫饰着偏要覆上一层灰··装作毫不在意,装作毫不珍惜··说着,你不要也没关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曾经是把如何珍之重之的东西亲手捧到了那人面前。
彼时星辰万里,他眼中只一人··【——六十下数完了·】·“六十下数完了·”·【——这颗星,送给你·】·“这颗心……送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誓不空向来是个极端激烈的人,他恨人便恨得干脆,如对三藏,他爱人也向来爱得浓烈,如对空空··他对天下人极坏,却对心上人极好。
只是深情即是一桩悲剧,必定以死来句读··无论他对悟空的感情如何,付出过多一方,向来结局太过残忍··只要小白,其实还有蛮多留白的。
不过他的结局也早已注定了··一个个细微的差池,他一点点走到了这一步·荣光也好,悲苦也罢,一切再无法更改··叹气· · ·第72章 /誓不空终是成空·直至很久以后, 孙悟空也无法明白, 为什么誓不空会将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他这儿。
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又还是他在赌,赌自己不会将那物交出去·孙悟空无法理解誓不空·无法理解他那孤注一掷的疯狂究竟是因为什么。
可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花果山的崎峋巨石上, 看着苍天上的皓月千里星辰流光··他从一数到六十,又从六十数回一··他想着那人,想着他们血脉相似的那颗心。
他想,或许有那么一二分……他是懂的··毁天灭地杀神踏佛,千秋狂锋傲骨峥嵘, 桀骜不羁意气张狂, 做便要做得轰轰烈烈, 当这上天入地古往今来第一人,就算万杖加身也不旋踵回头。
誓不空, 不是他的影子··或许那人,本就是他的一部分··替他做尽了他本想做的一切事··包括那一念念,贪嗔痴恨爱欲··“悟空。”
他犹记得, 高悬于云巅之上,那人清清凉凉唤着他··“我赌你不会负我·”·褪去了万般杀意, 千般煞气, 百般- yin -鸷, 那人看着就像这世间另一个孙悟空。
有师父疼爱, 有师弟交好,齐享世间尊誉的孙悟空··可是……他从来没有··他从甫一诞生起,拥有的便只有恨, 只有痛·只有人情冷绝,只有天下骂名。
这世间,没有人爱他··妖魔臣服于他脚下,不过是想大施拳脚为所欲为··龙族替他镇压四界,也不过是为了早日化作神身··利用,欺骗,背叛……这一切向来无尽层出不穷。
就连孙悟空,也不过是被他给施计劫来的,被迫留在无天界,被迫留在他身边··从来没人爱他,他也不知如何爱人··倒是恨,倒是伤害,使得如马上□□挑眉冷眼一派淋漓尽致。
“孙悟空,把那颗心给朕·”·昊天沉了声,看着孙悟空从怀里掏出的那枚光亮微弱的星子,眸中闪过一道暗光··而誓不空却默着,什么都没再说,如墨的双瞳就那样深幽地看着孙悟空,千言万语似早已湮灭于千尺一瞬。
【——我赌你不会负我·】·其实这世上,从来没什么赌不赌··全看你,要当那飞蛾,还是当火··孙悟空就那样执着星子,似捧着什么千钧之物,面色沉重。
“孙悟空,还不速速把这魔心给朕这天下苍生,如今可全都系到你身上了,你是想当叛世罪人不成”·昊天见那人迟迟不动作,两眉一挑似是蔓上了丝焦躁,声音也扬了几分,震响簌木。
而誓不空,却只依旧笑着,笑意微凉·刺目得让人双眼生疼··笑什么·看到他终是迟疑了,觉得很好笑吗·把所有选择全交给一人,很好笑吗·哪怕是危在旦夕,也觉得好笑吗·孙悟空盯着誓不空,那刹心头涌上千波万浪,惊涛起伏地吞没了一个个心屿水岛陆洲沙渚。
就像心底某块,一点点沉陷了下去·陷作了孤立无援的失地··连浮出的泡泡都沉湮于万籁无息··昊天眼见孙悟空隐有动摇,当即咬牙跺脚,上前一步便想飞过去将那利害之物夺下。
只是不料那时异变突生,面前身影一闪,竟是有人快了他一步··金丝绣边的袖子翻飞着,风声也开始倏然急厉··“如……来”·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昊天双瞳扩大,似是没想到向来慈悲为怀讲究仁义的西天佛祖也会暗中出手。
而孙悟空起先察觉到身旁刮过一阵风,当即神经紧绷心下防备地转过了身去,可哪料他速度极快于风中只剩缥缈残影的一人竟是幻化出了三十二相,重重包围住了他··“孙悟空,誓不空乃是因你而生。
既系铃因你,解铃还需因你·还不速速交出魔心”·三十二个如来金身盘坐莲花,每个都是庄严宝相,手中拈指,却不见一笑。
誓不空没料到如来会来坏事,当即眉头微皱一跃而来,提起铁杆便向如来攻去··虽说那人如今已然实力大涨非同往日,可如来三十二化相各有妙招,一时风云几重天色暗换竟是缠得难解难分。
孙悟空神色微滞地对着如来,抿着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呵,看来你还是要我动真格啊……”如来见此,摇头冷笑一声,伸出手便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进攻出击。
那三十二相一边应对着誓不空的纠缠,一边口中开始默念起哞呢吧呢哄,化身以飞速互换位置,一个压下巨掌五指,一个招出卍字囚界,一个幻化出诸般兵器,一个于胸口结出个莲印。
孙悟空心下大紧,拔下几根毫毛呼气一吹,也幻化出了诸多化身,各自迎敌,应付着想要从他怀中夺走魔心的佛祖们··一旁的唐三藏看着这以众欺寡的战局,心里一揪霎时眯紧了眼。
他正打算上前一步,却被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暗中盯着他们几个的天将用捆仙索一把缚住了双手,就连朱悟能和沙悟净也被一同压制住··“哎,放手你们做什么捆我做什么”·朱悟能挣扎着叫喊着,沙悟净却是身受重伤早已没了抵抗之力。
昊天负手,于高空中冷然地朝他们一望,目色无情,更没有丝毫动容··“尔等莫要多事·”·他说着·就好像他们这一路杀的妖,降的魔,除的浊气,在那人眼中,在高高在上的王者眼中,从来不值一提。
只消一个异动,便能将一切功绩抹杀殆尽··长风震空,千云陡换··有人斗红了眼,有人急红了心··连孙悟空自己都不清楚,明明他本是想将怀中之物交出去平定满城风雨的。
却为何到最后,指间不住往下滴着沉痛鲜血甚至满身交错伤痕也放不下手··【——你没看见他脸都青了还炼什么炼】·【——本座叫你自己敷心口啊】·【——我听世人说,星即是心。
这颗星子送予你·】·【——说好赢一局只许画五笔,你可不准多画啊·】·……·记忆就像把尖锐清寒的匕首,你看着它于锋面上跃然的那道碧色,以为终于等来了晗光天明。
却不知,迎来的终是刺进心口的那道利痛··……·“大、大圣,你……在看什么”·很久以后花果山中,他身旁那痴傻一人,听他讲着那段风云变色的往事,神色呆滞。
“……没看什么·”·“那、那你说的故事,后来怎样了……”·孙悟空的目光从苍夜月色星辰万里上收了回来,“后来”·他的眸色有过一瞬间的模糊。
“你可知道,无量大海”·那人疑惑着摇了摇头··孙悟空沉默了一瞬·风声喑哑,百虫蛩鸣,只有夜色看到了他微颤的面容。
“无量大海……是须弥山外无量广也无量深的江海·也被叫做,大寂灭海·”·寂灭寂灭,无边无垠,教人的全是放下,全是此生相隔,全是魂踪隐灭。
入了无量海,便再没有轮回,也没有来生··不可能回到俗世,也不可能再有机会浮萍相逢··有时候孙悟空想,如果一切彻底结束了那也很好··总归不用像如今这般系着,挂着,记着,让你明明知道有这么个存在,却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再也见不着。
这世上曾经最相近的两人落得了天涯最远的结局·就像满纸荒唐的可笑戏文··“哎,大、大圣,你怎么……哭了”·“……”·“你看错了。”
谁的一声低语跌落在黑夜里,如恍惚之中泛染开来的一滴渍色水晕··“是月色太凉了·”·继三族大战神魔大战之后的仙妖大战,最后以神龙干涉如来夺心妖王身死为结局。
虽说身死,却也只是灭了形体··誓不空由盘古灵识所化,只要浊气还存在一日,他便一日不灭··因此对他最好的惩罚和看守,不是消灭,而是囚禁··如囚禁于万年永生中一般,将他囚禁于无边沧海,永世没有归途。
当隐隐跃动的心脏被如来一手击破之时,漫天血花飞扬,就像是红絮纷纷扬扬··而誓不空,也终是一手强撑持棒,失力着半跪在了血泊之中··四肢百骸无处不泛疼痛。
密密麻麻的,仿若剥尽皮肉,折断骨血··说着邪定胜天浊必胜清的那人,百年谋划落错一子的那人,因神龙搅局而满盘皆输的那人,倒下的那一刻犹在念着——·“不甘心,不甘心啊……”·世人皆道无天界不好,可这虚与委蛇百般权诈的浮世……·又何尝不是用玉鼎金珍迤逦锦绣腻脂黛粉重重矫饰的另一个混沌无天界啊·他梦想的未来里,本该有提缰驭马平策天下,本该有妖魔熙攘乾坤盛世。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没有歧视,没有欺压,没有不平等··还该有他和孙悟空两人……一起闹市逛花灯,百川共逍遥,一起看花,看雪,看月,看天地。
没有恼人的唐三藏,也没有碍眼的如来昊天……更没有隔阻在他们之间的纷纭世人··“本座……是不是败在了咳、咳咳这……这一颗心上”·他喘着气,抬头看着高立于空的敖烈,眸色开始涣散,不知这经纬命局里是不是冥冥自有定数。
敖烈默然着,“不是这一颗心,汝也终会另寻死路·”·他照见过去现在未来,能看到的实在太多,太多了··誓不空半笑着咳出了一口血,“咳咳原……原来如此。”
此一生,能做的,该做的,要做的,他都已尽力做了··是苍天不怜,是苍天不怜啊·“那本座所求的……可有一线转机”·他等着一个回答。
这半世戎马,他不惜当个罪人要搏的,要求的,其实不过也是天杪之下的一道微光··敖烈静静看着那人,身边一切仿若无声无息了下去··有人闹腾着,自乱阵脚,不知所措。
有人失控着,声嘶力竭,走火入魔··也有人笑着,松了口气,无动于衷··所有炎凉冷暖却于那人再无关了··天地为冢,朱血为碑·那人于千千万万个未来里,都是这等结局。
而他所求的……·敖烈闭上眼,点了点头·“有·”·他说着,不知是真话,还是只是宽慰将死之人的信口之语··可誓不空听着,凋暗的眸里忽然焕发了一丝明亮,仿若看见了最清耀明媚的太阳。
他激咳着,颤动着,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一团光球抛给了唐三藏……那口中喃喃的无声话语,怕是只有对望二人自己知晓··余光里,有人朝他飞奔而来,似踏过万千火云。
誓不空神色恍惚的,就像是在看着一场经年旧梦··梦中,那人也如他希冀那般……在全世界的人潮人涌里,独独向他而来··“誓不空誓不空……不空……不空……”·谁的唇翕动着,微颤着,没有血色。
只是……·他终究再没力气去拥抱那人了··意识如流失的细沙·越是挣扎越是抓不住分毫··“五六、五七……五八……”·誓不空嘴角隐约带笑着,一声声缓慢细数。
“五九……六十……六十……”·天地在大片血色中褪色成了眼帘里的一段苍白,他僵硬地渐渐敛上了眉宇,就如同敛上了生命的白昼。
“六……十……”·那双曾经染血的双唇,终是就这样停止了开阖··没有人知道他在数什么··就如同这天地不曾有懂他一人。
时间仿佛是浸泡过水的- shi -翅,连呼吸都静止成了沉重枷锁··孙悟空呆呆地抱着那人,却连一丝存在都留不住··誓不空的躯体化为了万千虚无碎片,莹光闪烁,流归天地,消失得干净,就像是天地也从没有过这个人。
唯一不同的,许就是那刹- yin -沉天色有了一瞬转改··拨云见日,星月隐隐,春风化雾,山川万里··【——你听过盘古的事迹吧】·【——开天辟地,死后左眼变日,右眼变月,发须变星,身体各部分化为春风云雾和山川大地,乃远古创世神之一。
】·从此以后,那人的神识飘游在无量大海,而他的身形……则化作了星辰日月,山河云气··无论何者,都是此生此世再也触手不能及··战事终了,天界人界收锣罢鼓归马放牛。
那夜举世上下灯火通明高歌宴贺庆祝大战胜利,而孙悟空却于悬石高崖上倚坐在唐三藏身边··夜色里清月辉冷··“师父莫担心·我没事·”·孙悟空说着,却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哑。
他强笑了笑,转过头去,装作数着天上的星星··“师父你看,好多星啊……一颗……两颗……三颗……”·他一声声漫不经心地数着,带有半分熟稔。
“五二、五三、五四……”·月色真冷啊,就像又回到了苍暗- yin -沉的无天界··你说无天界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一定要缩在那里头,好好地去人世逍遥快活一载,不掀起那腥风血雨……难道不好吗·“五五、五六、五七……”·他们或许可以在花果山并肩称王,一个负责摘桃子,一个就负责接着,把山间所有青藤桃树都摘个遍,也把所有锦色山川都踏个遍。
“五八……五九、六十……”·他甚至还可以让师父也教他,让他的师弟也称那人一声师兄··没有重任,也没有骂名,随心自在赏遍山河锦色万千景致。
只是……·“六十、六十……”·唐三藏对望孤烟长空,听着耳旁数声,无言地搂紧了孙悟空··却不料那人突然顿了下来,怔怔地嘶哑低语问了一句。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师父……六十后面,是什么”·……·【——哎,你怎么每次都只数六十·——难道不行·——你怎么不数个一百·——随本座乐意。
——你该不会只会数到六十吧·——谁跟你说的六十多好的数字,甲子一轮回,是大圆满境界·——那你数个六十一。
——不数··——五十九后面是什么·——六十··——六十后面是什么·——……·——原来你真的数不过六十·——很好笑·——很好笑。
——再说一遍·——我说——很、好、笑··——你……行行行随你,爱笑就笑吧。
】·过往种种终是烟消云散,似水无痕··六十一轮回··可笑那人永远数不过六十·也永远逃不出轮回··誓不空,终是成空··作者有话要说:字数大爆发_(:3」∠)_·嗯,这一卷最终章完毕了。
不空boss将会永久下线,叹气··这几天端午回家,可能会和朋友们浪天浪地,尽量保证更新……不过要是没更,也请原谅我吧hhhhh· · ·第73章 /金蝉子与孙悟空·妖王战死后, 他手下的妖魔顿时大乱, 有的为祸一方天地,有的缩在无天界中终生不曾踏出一步。
天界人界虽则赢了,却也赢得惨重··他们对所有参战的未参战的实施了极为猛烈的报复, 史称“除魔行动”··三界之内的妖魔都惨遭毒手,被当作在逃的犯人一般被围捕着,追杀着。
不过这等触目惊心的惨境已是后话,因为天界不受瞩目的一隅,此刻正发生着一系列不为人知之事··沙悟净因受重伤, 只能躺在榻上, 每日由一个专门的天医前来诊脉开药。
只是他真正要等的那一人, 始终不曾前来看一眼··因着老沙的缘故,取经师徒滞留在天界, 打算等他伤好再继续上路··朱悟能趁着帮沙悟净熬药的闲暇时机,便会跑去广寒宫找霓裳,只是三次里面有两次被拒, 也不知他究竟为何如此执着。
而唐三藏,握着誓不空当初抛给他的光团, 眸色沉沉, 不知在想什么··“唐三藏, 这就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时光倒流·”·无论孙悟空还恨不恨, 誓不空却是始终都是恨的。
恨那人不曾相顾一瞥,恨那人不曾动过一丝心,更恨那人能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 仿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挣扎,于那人来说都不过是过眼烟云··所以啊,若能让那人幡然醒悟记起一切,让那人有片刻的后悔和自责,让那人与他一同痛一同伤,对他而言,都是值得的。
带着解气的快意··当然,这一切誓不空都没有对唐三藏说··“你想不想知道金蝉子究竟是谁想不想知道那人和孙悟空到底有什么难解前缘想不想知道你前世究竟是怎样的一人……唐三藏,只要进入时光回溯的结界,本座便能让你想看到的一切。”
唐三藏从来都知道,浮生若梦不过须臾,关注眼下就够了,不必追溯过去··可他到底还是心有忌惮……·忌惮那人在悟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道痕迹,忌惮悟空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着他唤那人名姓。
他不是木头,他也会有妒意,也会有占有欲,也会有满腔无处宣泄的酸涩··可是孙悟空不会告诉他,他也问不出口··问不出口金蝉长老到底是谁。
更问不出口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唐三藏看着手中那盈盈微蓝的光团,终是下定了心思··他深吸一口气,咻地一声钻入了那如漩涡不住流动的光色之中,于纵横时间里顺流逆流,重临百年前的游梦过往。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此遭看见的不仅是过去,还有各种曾经他不曾关注的细节瞬间··“长老……长老”·九霄之上,有人捻着佛珠,毕恭毕敬半弯着腰地唤着。
“长老,莲池盛会快开始了,我们该走了·”·金蝉子的眸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似看过漫川霜雪飞落纷纷,许久才回过神来低低嗯了声,正了正衣襟缓步从容。
那时天地之间正是长云荡悠碧空如洗,而无暇君子正是容貌绝秀白衣如玉··路上不时有些阿罗汉对着金蝉子低头唤一声长老,容色恭敬,又或是也去参加莲池盛会的几个仙童仙子,偷偷抬眼一瞥饱含仰慕。
金蝉子一概视若无睹,衣袂翩翩风姿卓绝·当然,他也没有看到人潮汹涌里有人回顾一望,神色怔然暌违百年··要说那金蝉子,无疑是天庭里最低调的风云人物。
生得一副俊秀样貌,却偏心是个冷情冷欲的高僧,从不曾与谁交往过深,没有朋友更不用提什么心上人·不过也听说,佛祖早早就盘算好待他入灭后所有衣钵衣冠都交由自己的大弟子和二弟子,金蝉可谓是深孚众望,少年得道。
一百年前他下凡渡劫,众人原本以为这一遭定然顺风顺水,可哪想那人却沾了浊气扰了佛心,再无修道成佛的可能,这才应了佛祖诏命从人界回归天庭,继续潜心修炼听佛讲经,打算以真身修炼成佛身。
“金蝉,你下界渡劫成佛已然败了一回,这次可万万不能再失手了·”··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如来不知为何对这二弟子渡劫失败之事耿耿于怀,总说他下界那几百年心猿意马心神不宁,得好好把心收回来一门心思证得菩提果才行。
“佛祖放心,金蝉定会竭力而行·”·那时金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何而扰了尘心,哪怕别人问起他下界往事,他也总是默然不语,真论起来也不过一句“洗髓石把我的记忆都洗光了,记不得了。”
后来等他终于知晓了,他却再也避不开那浮生大劫,冥冥一人··孙悟空··“师、师父师父,是你”·“……”·“这些年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你怎么会在这,怎么会在天庭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为什么要不辞而别”·那是金蝉子与孙悟空的初见,论起来一点也不愉快的初见。
彼时孙悟空三山四海寻菩提无果,便回了花果山当了几年大王,后来被天庭招上界当了弼马温,日子过得闲云流水波澜不惊··而就在那日莲池盛会上,他转头一眼便瞥见了自云关道上缓步而来的白衣那人,不可置信地一脸惊愕。
随即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余地的,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烟云一线地奔过去扑住了那人,生怕眼前所见不过是一场梦··“师父,师父……”·他搂着那人脖颈,喃喃着,浑身颤抖仿若经年寻觅终于失而复得,喜极而泣。
可那时,人群一阵悄寂·没有人起哄,也没有人开玩笑,更没有人闹腾··耳旁的风像是静到了极致··就如同那一人的呼吸··“……”·金蝉子顿默着,面色微沉,身边气压仿佛低了好几度。
孙悟空知道他不可能认错人,毕竟这两人的脸一模一样,世上哪有这等巧合··可不知为何,他的身子也僵硬了下来,一寸寸的,慢慢失却了力度··“我不是你师父。”
金蝉子眉目淡然如远山皑皑霜雪,趁着他那狭长双目寒星瞳眸更显冷冽几分··他扯开了孙悟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远距离··“施主认错人了,小僧还有要事,借过一步。”
他说辞谦和,却自始至终没有对孙悟空正视一眼··仿若那人不过是芥子微草,不过是浮游尘埃··毕竟正视如何,不正视又如何,皮囊不过是外相罢了,于他眼中一切都是空无自- xing -。
“师、师父……”·孙悟空依旧不依不挠地追赶在他后边,声音哽咽呼喊着··路旁不时有人咬着耳朵私语,“众所皆知这金蝉长老可是天庭难打交道的第一人啊,那人是谁,怎么敢去招惹他”·“你不知道,他是刚上任才不久的弼马温。”
“弼马温啧……那金蝉长老可是佛祖座下的二把手,能看上他”·孙悟空听到这话,转头就狠狠地瞪了嚼口舌的那几人一眼,然后拔腿继续往前奔赶着。
这一奔,这一赶,追风逐月的,竟就过了他小半生··可那时的孙悟空痴痴的,还不曾知晓自己之后命途··他以为他终于抓住了与菩提有关的一线事物,却不知线的那一头,早已是洗了记忆变了- xing -子的那一人。
“师父,我叫孙悟空,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四大皆空,你记不记得”·“我说了我不是你师父·”·“长老,长老,这是花果山的桃子,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带的,你吃一个试试。”
“佛家重地,岂容肆意踏越还不出去”·“长老,如今我七十二变再不会出差错了,你要不要看看”·“贫僧待会儿要为座下弟子讲经。”
“座下……弟子他们都是你徒弟”·“……”·“那……那我也去听听,行不行”·“施主,佛家不度无缘之人。”
“长老,他们说你喜欢下棋,我今儿带了一副棋,我们下一局如何”·“小僧喜欢一人下棋·”·“一人下棋”·“与自己对弈,才是棋逢对手人生大趣。”
“长老,我跟你说,我今儿个和巨灵神比武,可不是私下斗殴,正经的比武,我胜了他整整三招厉不厉害”·“……”·“我、我今儿还跟几个大将一起小饮了几杯酒,那个叫天蓬的长得还真有正气,不过就是不爱说话,跟长老你一样是闷葫芦一个。”
“……”·“长老长老哎——”·“孙悟空·”·“啊”·“别再缠着贫僧了。”
“……”·“贫僧不喜欢交友,也不需要交友·”·“……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低声下气的人·”·“所以,何苦呢”·“可、可是你真的就是我师父,当初你明明……你明明就对我那么好,会宠我,会对我笑,会教我七十二变诸般武艺神通,为什么如今当了这长老,说不认就能不认了那我的过去算什么之前一百年的寻觅又算什么镜花水月虚妄一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缘起缘灭,不可与也。”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我不信佛,也不信缘,我只信你·”·那是第一次,有人那般执着地缠着他,死活不放手,也是第一次有人,郑重地对着他波澜不起的双眸,满脸严肃地说。
我只信你··就好像……他就是那人的佛··毕生的信仰··金蝉子其实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知道孙悟空寻找的不过是一道幻影罢了,早已消逝于此间的幻影。
他过去是那人师父也好,不是也罢,曾经之所以叫曾经,就因为它已过去··一切种种早如梦幻泡影·如日下虚空,如捕风追影··他不在乎,也不在意,更不动容,也不动心。
只是那时的他没有料到,不久后他奔赴下界斩妖魑魔浊气入体··而被他当作浮生沧远一路人的孙悟空,竟会赴汤蹈刃踏遍刀山火海地为他带回了佛莲··就此成了他心头死结。
“长老,我把俱勿头采来了,你开门,你看我一眼啊……”·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完结倒计时啦· · ·第74章 /不为人知的相护·“金蝉……听说你最近和那弼马温孙悟空走得很近”·如来旁敲侧击装作漫不经心问起此事时, 金蝉子敲着木鱼鼓喃声念经的动作顿了一顿。
大殿之内青烟袅袅佛香阵阵, 却也带着无边的沉寂- yin -冷··金蝉子眉眼默然半晌,“子虚乌有之事,佛祖不必担心·”·他知道如来是怕他与人交往过深, 生了心尘,堕迷堕相,最后再难炼就佛法真身。
“那孙悟空向来无法无天,你切莫与他走得过近……”如来沉思微吟着,“玉京这几日有魑魔作乱, 不如我派你下界降魔, 也好多历练历练。”
金蝉子白衣如雪, 却慢慢皱了眉宇,“佛祖是想让我暂逃一阵”·“哎, 并非逃·”如来摇了摇头,神色凝滞欲言又止,“你……可记得我曾预见几百年后的末世浩劫”·“佛祖的意思是, 与他有关”·如来沉默不语,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就像殿外镇守的貔貅石像。
静而冷··而金蝉子看着他, 忽然就懂了, 没再追问,敛了神色··“弟子明白了·弟子……这就下界除妖·”·他缓身而起,从容而退, 声音低凉。
这下与孙悟空两不相见,于他于那人的确都有好处·两厢心安,便不会再起惊澜··只是……·金蝉子看着屋里桌上那一副玲珑棋局·那是孙悟空不久前设下的,他没有去动过,也没有去解过。
“长老,这是师父当年教予我的,若是你,应该也会解·”·金蝉子这么多年来处世都在一个圈子里,他从没有见过孙悟空这般的人··追逐幻光难道会得到真实索求一个早已消逝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他与他师父毫无瓜葛,就算有,一切也早已如风月消散殆尽,再难挂钩于一处。
他不是那人的谁,他就是金蝉子··无需用他物来当作存在凭证的金蝉子··解不解得出这副棋根本不会发生任何改变··金蝉子那一走,便是云逐千里,一眨眼地就过了好几个月。
魑魔作乱一方,并不足以为惧·只是那浊气着实诡异得很,非但祛除不了,还于缠斗中沾染上了身,如蛇游走作祟一隅·他虽设网缚住了玉京魑魔,施法超度,又平下心来排出了体内浊气,却总觉得有些体内气息紊乱。
不知何解··后来,他在回天庭前,没有禀报地去灵台方寸山望了一眼··倒是好山好水好景色,青萝映江,百壁嵯峨,危峦叠秀··山顶之上,恰立着几座早已被风雨吹打得破败不堪的草屋,不知有多少年没人住了。
他没有踏上那山峰之巅,也没有所谓“故地重游”一番··他只凌立半空遥遥看着,神色内敛,不见汹涌·好像什么百年往事也没想起,什么波澜感触也没有。
“长老,方寸山真的是个很美的地方·那儿的树永远都是青的,果永远都是甜的,草永远都是软的,云永远都是白的,天永远都是碧的,水永远都是清的,甚至连那儿的鹿羊牛马,也永远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我师父说了,如果可以,他要在那儿养一辈子的老。
可我这个做徒弟的再了解他不过了,他啊永远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呆太久,过个几年就要下界游玩一次,踏遍万里大好河川·哎,长老,你有看过那些春日里翻飞的蝴蝶吗有看过不同季节的锦绣山河吗……长老……长老……”·金蝉子远远看着那一抹遥峰,这世上从来不存在像孙悟空说的那般永远美丽的地方。
不仅方寸山如此,佛界净土也是如此·只要存在,便有不完美,便有缺憾··这十方三际中,或许只有空,才是最圆满如一的状态··他转身腾云,如烟如雾缥缈即逝于高天重云。
万里河川锦绣江山他没有看过又如何··“万物在我眼中不过是梦幻泡影·”·再美好的景色在他眼里也都消解了表相,如瓦砾崩塌殆尽,看和不看没有区别。
·“长老……”·“你一定活得很无趣吧”·“三千美景,入不得你眼,只做流沙尘泥·”·“诸般情绪,绚如烟火灿烂,你只当五蕴毒火。”
……·那人不会明白·有些人朝拜于霜雪长途,便注定了生命再无乐趣可言··一入佛门,便意味着了断尘心·也意味着所有温存好梦与他们再无干系。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他是金蝉子,又何尝不是金禅子·担负着一人乃至一界的重重期望··这世上,只有他没有资格享乐,也没有资格动心。
返还天界后不出二日,孙悟空便上门寻了来,说是他下界这几月他日日都在这儿守着,就盼着哪日能等他回来见上一面··“我知道长老回来,是万万不会去通知我的。
长老不找我,那便只能我老孙来找你了·”·金蝉子却不知何故,终日心绪不宁的,心中如蔓杂草,便拒了孙悟空没有相见··那时他不知道,那人有满厢的话要跟他说。
可哪怕知道,或许那时的他也不想听吧··“金蝉,你这几日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可是在降妖时受了伤”·如来于一次讲坛论经后,特意将他留了下来,拳拳相问,语意关切。
“弟子无碍,多谢佛祖挂怀·”·金蝉子抿了抿唇,“弟子只是有一事不解·”·“何事”·“佛祖说看破,可弟子近来在想……若未曾深入,何谈看破不曾入世,何谈出世不曾动心,何谈平心”·“金蝉。”
如来打住了他,明明面容慈悲却不知为何看着也像目空一切,声音冷了下去,“你以前从不会想这些·”·“弟子逾越……只是下界一遭,突然生了一些感悟。”
金蝉子低下了头,声音微沉··“可与那孙悟空有关”·如来绷着面容反问,威声回荡在空空荡荡的大殿里,像一阵无声无息砸落于心口的穿堂风。
金蝉子顿了许久,青烟袅袅,云雾腾绕,而他的回答也像是湮灭在那一念渺渺里··“与他无关,全都是弟子一人所思所想·”·全都是弟子一人所思所想……所思所想……·那一声声回响在殿中四处跌撞,却找不到一个可以逃逸的出口。
只能冲得头破血流,窒息而亡,栖身于片刻失音··“金蝉,你现在唯一要想的便是修佛,必须全力以赴不能再出一点差错·”·“……弟子知晓。”
“你是我座下二弟子,也是佛界将来的二把手·一半的担子都压在你身上,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弟子明白。”
“你下去吧,找伽叶看看你是不是受了伤,好好歇息·”·“……弟子退下·”·那是金蝉子心头第一次有了惑,却无人能替他解。
他背后的净土宫殿庞大而又辉煌,玛瑙明珠,就像眼睫上跃然的幻梦··可又有谁知道咫尺之间那流沙泡沫堆积成的大厦会不会轰然一声倾颓裂尽·金蝉子一步步踏下了玉阶,眉宇孤光映清酒,白袖浮盏饮新雪。
空云幽茫,天地孤鸿一人而已··自那之后,金蝉子不知为何病倒了下去,脸色苍白得像是被蘸料刷过·可哪怕如此,他却总咳着强撑着说自己没事··伽叶看过他几回,说恐怕就是当初那入体浊气作的祟,佛祖已让他带了些从西王母那讨来的灵丹妙药,于去除浊气颇有成效。
金蝉子没有拂拒一概吃了下去,可却依旧病体沉沉缠于床榻,不曾有任何改善,身形一日日消瘦了下去··“长老,那弼马温孙悟空等了半日,又在外头求见了,你可要见”·“咳、咳咳……不见,让他回去吧。”
“他……他说,他已经一连百日不曾见到长老你了,担心得很·”·“……”·“那弼马温还说,他不见长老你一命,绝不会走。”
“……罢了,你把他带至门外说话吧·”·金蝉子本就万绪如麻昏昏沉沉,这会儿想到孙悟空更是一阵头痛··那人总让他大出意料,也总让他无从招架。
一举一动像是要燃尽世间百般的热烈疯狂··他对那人……赶也赶了,漠视也漠视了,可孙悟空却依旧不依不挠地缠上来,想尽一切办法对他好·根本无所谓什么飞蛾扑火,也无所谓什么疼。
“长老,他们说你受伤了,你哪伤着了还好不好”·孙悟空不住敲打着门上铜环,声音微哑带着颤,金蝉子几乎一听就能想象得出那人究竟是如何一副焦急神情。
“……还好·”·屋里有些冷,他抬眸看向窗格,有清耀如水的光芒一跃一跃投洒进木窗,斑驳一地- yin -影,就像……·就像是那人的琥珀眸子。
“长老,你让我进去,我就看你一眼行不行”·孙悟空满是哽咽地拍着门,那一声声拍打,仿佛阵阵波涌江潮落在心头上··冲刷着不为人知的暗礁。
“不行·”·金蝉子的声音有些凉,却拒绝得直截了当··“他们说佛莲能治好你·那、那我去把佛莲采来,你是不是就能见我了”·“别犯傻佛莲普天之下只有五株,各个举世无二,珍贵无双,皆由符兽看守于昆仑之巅。
你是想,咳咳……把命搭上去吗”·金蝉子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那人回答·就连风声都无声无息,只剩一片悄寂。
“你若只是想见一面,我放你进来,别去做傻事·……孙悟空”·心头仿佛倒挂着沉沉铁块·他拖着病体晃晃悠悠地下了榻,嘎吱一声打开了门。
空无一人,落叶卷地···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金蝉子怔怔站了许久,眸色浮动··最后他被屋外冷风吹得一颤,才回过了神·檐下海棠不知为何蔫蔫衰败着,百无聊赖似透支了生机。
·“罢了……那孩子不傻,会知难而退的……”·他低低说着,拢紧了领口,可如波思绪却荡着涟漪怎么也静不下去。
“长老,你怎么站在屋外面快回去吧,外头风大·”·从药房提着一罐黑不溜秋的药壶回来的仙童瞪大了眼,忙迎了上去扶他回屋。
金蝉子漫不经心嗯了声,却突然想到什么眸光一转,双瞳如沉浓墨··“从这儿到昆仑巅要多少时日”·仙童挠挠头,有过一瞬间的迟疑。
“这最快,也要半日吧”·金蝉子静了静·若此时去追,先不说他体力不支,就算他体健如初,怕也是晚了一步··如今之计,怕是只有……·“帮我去把婆娑镜拿来吧。”
明明病体沉疴,可一截白袖映着海棠松竹,红花绿叶,那背影看着就好像仍旧风姿宛然君子如玉··“长老,你拿婆娑镜是要护何人你都病到这份上了,就别管那些子杂事了吧”·“不必多话,替我把婆娑镜咳、咳咳……拿来”·婆娑镜照见婆娑,哪怕隔着三千世界,也能将法力成效加持于所要相护之人身上,以一己之力保全要保护之人,替其担负所有致命之伤,是佛界中的独门秘宝。
只是如今他连自己都护不了,又做什么自寻死路去护他人·那刹飞鸟径绝··只有渐渐阖上的沉重屋门如见证过百般无言的纷繁心绪··这世上,只有佛救众生,哪有众生救佛之理·更何况……·他曾经还可能是他师父。
哪怕他从不承认··【——我不信佛,也不信缘,我只信你·】·就这么一回吧·就护他这么一回··从此以后过往扯平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孙悟空去看破他的四大皆空,他去修他的佛法金禅··然后,此生陌路再无干系··作者有话要说:qwq依旧完结倒计时,明天端午就要结束了,不能再和伙伴们浪了·最后,突然想起来,还没祝你们端午快乐哈哈哈·么么哒,端午哈皮~· · ·第75章 /摧心焚骨不渝志·金蝉子用婆娑镜不惜自毁心脉护下了赶往昆仑巅夺取佛莲的孙悟空, 可这一切, 他从没有说。
屋里似乎朝夕夙夜都是尘埃飞舞,沉沉昏暗·照不进天光,就像永远隔着一人··而蒲团上一滩污血, 触目惊心地掩藏在- yin -晦之中,似发着霉,腐朽得不堪一击。
“长老,我回来了,我把俱勿头采回来了, 你开门见我一面, 开门见我一面啊……”·屋外那人磕着头, 尘土飞扬间声音不住哽咽,就像把所有希望系于一线摇摇欲坠。
隔着一扇木门, 外面天光临照,清耀如水,里头烛火黯淡, 昏暧无明,而金蝉子就坐在席上, 握着药匙的手再也无力, 就连胸口也抑不住从脏腑翻涌而上的腥涩滞血··“……回去。”
那声音再不复往日平稳, 就像是从紧咬的口齿间生生挤出了两字, 滚落在地上,砰然激起了一层灰土··他没有问起伤势,也没问此行凶险, 这些都在孙悟空意料当中。
毕竟那人本就冷心冷情,他从没有求他去救他,踏雪山荒海斩符魔妖兽,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他敛下了长睫,咬着唇双目含泪··“长老,有什么过错,悟空顶天立地自会承担只是这俱勿头晚了就没用了,你快服下吧,就当……就当悟空相求了……”·天界或早或晚终会知晓此事,到那时,俱勿头再如何起死回生疗伤去浊,也都与那人无关了。
可如何卑微乞求,换来的终是无情回绝··“我叫你回去,你听不懂吗……”·孙悟空或许只当自己神通广大铁臂金身,所以落得遍体鳞伤却无一处致命。
可他永远不知,铜镜相隔……清云早已- shi -了一人眉角,红血早已咳落点点朱梅··金蝉子蹙着眉头,面容扭曲声音沙哑,四肢百骸如被轧过,无处不犯尖锐疼痛。
只是身上痛处越作祟厉害,就越证明那人当时是战得如何全力以赴··何必呢……·金蝉子不明白,曾经不明白,现在不明白,将来也不会明白··为他搭上半条命,值得吗·风声呼啸,刮叶如走。
没有人回答,又或许这天地早已给出了回答··很多时候做出超乎理智之事,便是因为问不了值不值得··外头的声响渐渐微弱了下去,似是终于空无一人。
金蝉子没力气下地开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烛火噼里啪啦地燃烧了一更又一漏,一炷又一寸··他对时间从没有什么概念,也从不觉得修佛念经万年荣枯春秋有多枯燥多漫长。
只是数着那一滴滴往下滑落凝成灯花的烛油,数着水漏一声声啪嗒翻涌的低凉刻响,他心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有了一个认知··原来夜如果醒着,是这般难捱··心底似被龙卷风席卷而过,满目疮痍荒凉寂生。
清气仙体在服药后缓慢愈合着起初狰狞骇人的伤口,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连道作为凭迹的疤都不曾留下··只有内里,会依旧见证着所有的腐烂,所有的侵蚀,所有的溃败。
晓露凝花,枝叶摇坠·等到疲软四肢终于恢复了些气力之时,金蝉子才晃晃悠悠地起身,一语不发地套上白袍,抽出门闩嘎吱一声打开了木门··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屋外夜色浓墨,星河满天,流光飞舞。
天地寰宇都合拢了眉眼,酣睡好眠··“呼……”·角落里传出了一声轻微呼噜,和草木争妍的花坛一道懒洋洋地耷拉着头颅··他踏着木屐往那走了几步,就看见灰头土脸满身伤痕衣衫褴褛的少年缩成一团躲在厚重- yin -影里,抱着两膝睡意沉沉,头也不住一点一点。
为什么还在这里·金蝉子皱了眉头,一步步走近了那人,神情半冷··一身伤还不回去敷药,这是要找死吗·眉目似覆着寒霜,没有温度。
他将孙悟空从哆嗦的梦宇里一把揪起,“起来·”·孙悟空起先一愣睡眼朦胧地揉了揉双眼,待发觉那人终于出了门来不由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将那朵透明的高山之莲从怀里捧出,递于金蝉子面前。
·“长老,它还亮着光,还没死·你快吃下,吃下去就好了……”·任何花草离开了- jing -根土壤,便注定只剩下枯萎凋零的结局。
金蝉子看着莹莹发亮光芒微弱的那株俱勿头,沉默不语··“……我不需要·”·“胡说”孙悟空瞪大眼一派不信,“我问过伽叶尊者了,他说佛莲一定能救好长老你”·伽叶伽叶跟孙悟空提起这个做什么·“你先回去把伤敷好药。
敷完后再过来把俱勿头给我,我就服下它·”·孙悟空脚尖踢踏着细小的石子,眉宇灰暗··“长老说谎·我回去敷好药,到时候被他们抓起来,就再也不能给你送药了。”
金蝉子看着孙悟空,那孩子有一头柔软如阳光的头发··每次一望,他都会以为自己望进了一袭璀璨流金的海洋··可是夜色里,一切都是昏暗的,只有那人的两颗琥珀眸子,映着星辰亮得吓人。
“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把俱勿头留下,先回去敷药……我就回屋服下佛莲·这样可好”·出家人不打诳语,可救人一命更造七级浮屠。
金蝉子看着孙悟空虽迟疑着却渐行渐远的背影,紧握的拳头终是松了些许,慢慢地,一点点弯下了腰··他听到远方月色里传来了一阵宫弦羽音,悠荡缥缈绕云萦响。
“山有木兮木有枝,我悦君兮君不知·几回魂梦生萧索,相见何如不见时……”·哀感顽艳,凄入肝脾,阐述的是风花雪月,又何尝不是命运弄人百般失意。
金蝉子弯着腰低低咳了几声,血沫落入了疏影暗梅中,绛色交杂,不见血影··那曲子,听说唤苍山谣,最初由霓裳谱曲填词,后来不知怎么就在天界传唱了起来。
人人都笑言一派清冷的霓裳又怎会写出如此求而不得之词,可是金蝉子看透万事,反而知道无论是至亲,还是至爱,那人一个也得不到··苍山谣·苍山遥。
遥的不止苍山夜色,还有冷冽世事··孙悟空回去后不久,窃莲之事终是暴露,不过对此他早有意料,被抓捕之时并未抵抗,只是抬眉问了句,“金蝉长老可好了些”·如来难得扬眉动怒,指着孙悟空面色微厉,拂袖生风,“你这欺世贼子,果然我当初没看错”·没看错什么,佛祖没有说出口。
那个秘密,或许从始至终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晓··后来,他一叠折子被端呈送到了凌霄宝殿,玉帝随意批阅便挥手下令把那藐视天规的孙悟空送到太上老君那儿,受三昧真火燎烧之苦,摧心焚骨焦发裂肉而亡·金蝉子知道后倒神色无异,依旧养他的伤,念他的经,仿佛当初孙悟空出生入死夺回来的那只佛莲,从来与他无关。
“长老,这是伽叶尊者今儿送来的丹药·”·仙童捧着精雕细琢的檀木药盒进来时,金蝉子正在看着几案上的那副玲珑棋局··“放下吧。”
“长老现下不吃吗”·仙童觉得奇怪,倒是睁大眼问了一问··金蝉子白衣胜雪如珪如玉,只是那神情实在冷得如冰如霜。
“今后凡是伽叶送来的,便都给我倒了·”·“这是为何伽叶尊者说这些都是上好的疗伤圣药·”·上好圣药金蝉子笑了一笑,那刹宛如明珠流辉夺人心魂。
“既然上好,就留着师兄一人用吧·金蝉用不起·”·为什么小小魑魔浊气能入侵仙体闹腾不休·为什么他先前服了药没有起色反而病重了下去·【——你是我座下二弟子,也是佛界将来的二把手。
一半的担子都压在你身上,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二把手对于某些人而言,或许从来不是辅助,而是眼中钉··夺走的不仅是一半担子,还有一半权力··“君上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金蝉子去找玉帝昊天之时,那人正对着自己的贴身侍卫发着脾气,把上好的琉璃瓶砸了一地。
“滚,滚,朕不是叫你滚吗”·金蝉子经通报后入屋时,也差点被他那琉璃瓶哗的砸上了身。
衣袖飞扬一转,不过微微侧身他就避了开去··几百年前,昊天把跟了自己许久的御前侍卫一脚踢下了凡尘,在那后不久,又找了个浓眉大眼的孩子,命他为新的御前侍卫。
就像换衣服般,没了一件便换下一件··昊天与金蝉子都是棋中高手,虽算不上相交至深,却也算得上小友··他看金蝉子来了,无奈地揉揉额,叹了口气,“都已经跟在朕身边几百年前了,可那小子做事依旧是这儿马虎那儿不细致,看得朕上火。”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君上这是要求太高了·”·“高什么”昊天扬眉,摘下十二冕旒的威严面容看着有灵气许多,“先前的那个侍卫办事就不错,悉尽人意,每每都能办到朕心头上。”
“那君上怎么不把他招回来”·昊天倒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他偏过头,眉宇有些许灰暗,“他太脏,不配呆在朕身边。”
话说到这份上,金蝉子也知道不便再问下去··曾经,他也是见过那个侍卫几次的··每每他去找昊天时,那人不是在给君上捶肩,就是揉脚,简直逾越得把仆役的份也给做了。
昊天倒也从未说什么,依旧颐指气使地让他的御前侍卫做这个做那个,比起使唤牛马有过之无不及··甚至有一次,他误入内室,挑开帘子看见向来高高在上的玉帝昊天一手支撑着脑袋半躺在横榻之上,几乎是恶意地将脚放在那人粗犷俊朗的脸上,按压揉弄着面庞,命令那人舔,就如在命令一条狗。
而他的侍卫呢·金蝉子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眼神,或许……昊天也永忘不了··那人眸间饱含深沉仰慕和耿耿忠心,那眼神于铮铮铁骨外另有独一无二的柔情,于是把所有尊严化为了乌有。
再然后,金蝉子就没再见过那个侍卫,不知是犯了什么事·几千年,几万年,昊天身边侍卫来来去去的,不过如朝花流水··“你来找朕有什么事”·金蝉子眸中泛过笑意,把棋局摆好了争锋形势,“臣近来想到了个玲珑棋局,保证君上解不出来。”
·“哦这朕可不信·”·昊天谈到下棋,心神吸引了过去,也没了方才的不快··他手执黑子,面容凝滞,“这……”·“君上不必急,这下棋博弈,最讲究的乃是耐心。
一旦心浮气躁,未落子便已输了一半·”·“你说的话确是有理·”·“说来,那近来犯事的孙悟空,也是如此啊·”金蝉子眉目淡淡,装作不经意提起,“毛手毛脚不堪大任,而今被关进老君熔炉,说是偶然,其实也是必然。”
昊天没什么神情,依旧专注于棋局,随意嗯了一声··“不过那弼马温虽罔顾天规摘了佛莲,却并未私用半分,反而丝毫未损地将那佛莲又送了回去,倒也是奇。”
金蝉子执着白子,更衬着一身白衣雅致无双··“哦还有这事如来可没跟朕说啊·”·昊天挑了挑眉,又是啪嗒一声落下一子。
“无心之失遭此大刑,说来实是过了头,可若什么都不罚,却又难以服众·”·“长老的意思是”·“不如……全看那孙悟空的造化吧。”
金蝉子睫毛纤长,微微敛动,“他若能逃得一劫,之前种种便概不追究,可若逃不过,就当他命不过硬,被上苍收了去·”·“皆可,便依你所言吧。”
昊天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只凝眸蹙眉看着那副玲珑棋局,“朕就不信解不出,过七- ri -你再来找朕,朕定给你个如意解法”·金蝉子缓缓起身,作揖时不得不抑住胸口疼痛,“臣……谨遵御命。”
孙悟空··长老,你来了·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什么·你那师父若当真尽职尽责,便应教过你四象八卦。
长老的意思是说……·八卦炉专炼金丹,炉内大有乾坤·乾天、坎水、艮山、震雷、巽风、离火、坤地、兑泽,你若想躲过一劫,便必须站在巽宫之位上。
巽生风,风无火,火吹烟……我懂了·……好自为之··等等,长老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金蝉子踏出兜率宫之时,重云铺天盖地翻浪而来如汹涌起潮。
他的目色有过一瞬间的怔怔,如同几案上模糊的一滩水渍··俱勿头被他暗自派人送回了昆仑巅,体内浊气又扎根作祟难以祛除,这残躯败体什么时候会走到尽头也说不准。
他想·他第一次荒唐谬想··如果成不了佛……就先让他成回人吧··作者有话要说:ps:上章末尾增改了一下,金蝉是赶不及追上孙悟空。
===============================================·我之前行文说不是单方面付出,就是因为金蝉其实也算不上真的铁石心肠··他的好其实都是暗暗的,不为人知的qaq不像菩提,光明磊落放在表面的。
如果说菩提像太阳,金蝉可能就是月亮,内敛而又深沉,装的太多,担负的也太多··如果敖烈担负的是一族,誓不空担负的是妖魔两界,那金蝉担负的就是如来乃至整个佛界的希望。
佛祖入灭后,整个佛界就全靠他和伽叶了··至于伽叶,查了一些他的资料,感觉蛮有讨论点的,你们感兴趣的可以去查查··比如他和他的妻子,不多说了2333·关于昊天和沙悟净,本来想多写点的,不过字数和视角限制,你们发挥一下想象吧_(:3」∠)_就是一个忠犬一个渣·以及空空的火眼金睛,查了下很有可能是被烟熏出来的哦,长姿势了。
明天会放预售二宣,欢迎关注微博,喵· · ·第76章 /破罐子终是摔碎·孙悟空于八卦炉中大难不死, 被巽宫风烟熏出了火眼金睛, 练就一身铜头铁臂,不可不谓因祸得福。
那日他出了兜率宫,连衣裳都没换就一脸灰头土脸地直往西天佛界飒沓而去, 满腔心绪激荡成万丈流云··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彼时他以为,金蝉子服了佛莲枯木逢春,他逃了一难大难不死,之后一切只会越来越好。
可他万万没有想过,金蝉子会将他拒之门外··“弼马温, 长老说了, 他不想见你·”·“这不可能……”·孙悟空不明白, 长老不是救了他一命吗长老不是心里也有他的吗为什么总是要将他拒于千里之外,撇清所有关系·仙童听到这话, 不知为何皱起了眉,看向孙悟空时尽是隐隐敌意。
“怎么不可能我们长老忙得很,没空见你”·要不是这人, 长老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苟延残喘的境地……·而可恨可气的是,这人什么也不知道。
就那样堂而皇之地享受着一切劫后余生的欢喜··仙童不快地将孙悟空推搡了出去, 孙悟空挑眉瞪眼, 可念着这人是金蝉子的仆役, 到底还是咬牙忍了下去··“他可走了”·金蝉子隔着一扇木门, 低咳了几声,声线沙哑地问出了口。
“走了·”·仙童想着那人如今形销骨立的容貌,不由心头一疼, “长老,今日的丹药你可服下了”·金蝉子没再服用伽叶送来的什么灵丹妙药,只靠太上老君炼制的那些丹丸有一搭没一搭地续着命。
“咳……咳,服下了·”·这天界的丹药根据功效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最上等的要不停煽火烧一千年才产出那么一颗,最下等的也至少要烧一年,才会有那么三四颗。
越为上等越为稀罕,丹药的疗效自然也越好·只是大多时候,它们都上奉给了四方诸界的君主,一般仙使哪有那福分可以享到·就连金蝉子,也不过只能得个二等三等的。
他知道自己眼下不过苟全- xing -命,早晚会落得日薄西山气息奄奄··所以无论是为了自己好,还是为了那人好,他都不打算和孙悟空相交过深有太多纠葛··先前舍身相护,他便已发誓,那只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交集。
如果他们真的前世有缘……他是说如果··他想,彼时他离那人而去,做的应也会是这个打算··有些人的相遇相逢就是那么奇怪,明明不曾包藏祸心,可朝夕相处的,却只会害得另一人再无生路可活不得善终。
所以,除了擦肩错过,两厢陌路,他们……再没有别的选择··后来,孙悟空又去求见了几次,可金蝉子都没有答应见他··而今他再也不复当初眉宇轩昂的模样,这衰败面目若让那人见了,只怕又会碎了心中一道苦苦追寻的幻梦。
只是哪怕他回绝着,孙悟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访,被拒也不管,就那样在森竹岑青的屋外,又或是云水霭霭的檐上,翘着二郎腿唱着苍山谣,抑或是抱着金箍棒呼噜呼噜睡大觉。
对他而言,没有回应从来没有关系·只要让他知道,让他确认那人的存在就好··他实在是被抛弃得怕了··他怕这一次这人又再如当年那般,不辞而别留他一人孤苦余生。
“长老,上次我给你设的玲珑局你还没告诉我你有没有解出呢·你是不是不会不会也没关系,不会你也是长老,悟空心底觉得第二厉害的长老。
你知道那第一人是谁……只要你愿意,那人便是你·”·“我今儿去了凌霄宝殿一趟,那玉帝忽冷忽热地叫他手下侍卫给他拿这个拿那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心折磨。
可等那侍卫完事以后,玉帝老儿却又赏了碟流心酥下去,倒是奇怪得很·还有我和杨戬一块喝酒的时候,那天蓬也来了,总是盯着老孙我瞧,盯得人头皮发麻……”·“长老,我总觉得我武艺又精进了,今儿二郎神巨灵神几个神头头和我对战,到最后都被我一棒挑飞了要是,要是长老你也在……能亲眼看看,那该多好。”
“长老,我长大了·悟空已经是个男子汉了长老……师父……”·师父·师父··他轻微惘然喊着师父的人,如今又在哪呢·这天地缥缈烟云掠过,终是只剩一个金蝉长老。
有些人,没了就是没了·这诸般无常,局外人都看得透··只叹那人有心作痴情种,深种愚妄却也矢志不改··流光飞隙,百里沧波··在那之后过去了多少时日,金蝉子不记得了,他依旧在他的房里吃他的药,念他的经,修他的佛,下他的棋。
孙悟空有时会来,有时又不会来,来了也只是隔着房门说些细细碎碎的琐事··而他问的最多的一句,就是“长老,你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呢”·金蝉子听着想笑,可眼底唇角却没有丝毫笑意。
是啊,笑什么呢··这个念想难道不好吗·那孩子以为他真的把俱勿头服下了,真的在一天天地好起来,如今不过是在闭关养伤··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躯体究竟是如何一点点溃败了下去,如渐渐泛黄泛斑的苍老枝叶。
许是时日将近,有时候他闭目入眠,偶尔也会梦见些从未有过记忆的山居往事··一人,一妖,一山·梦里的他看起来也是个活泼好动耐不住乏味的主,却不知为何,能在那隔绝繁华红尘的山林里头,和一个小家伙度过了春秋朝夕一年又一年。
和他……真是完全不一样··他已经习惯了千百年孤寂枯燥的岁月··哪怕如磐石一动不动地静坐成墙上的一道影子,怕也没什么难的··可孙悟空口中的那个师父,却和他太不相像了,简直就是云壤之别。
那般嬉笑怒骂鲜活灵动的人,又怎会是他··【——长老……·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你一定活得很无趣吧】·冥冥的,或许他也明白,也可能不明白。
有时候影子不一定要与你多相像,只要他们能代你追逐所有本身追逐不到的幻光便好··孙悟空说的那一人,也许就是他心头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一道追风逐月的执念。
“长老,长老,大事不好了”·金蝉子对着玲珑棋局沉思苦想那时,破门而入的仙童却打乱了他所有纷繁思绪··“怎么了”·“那、那马温孙悟空不知从哪听来长老你压根就没服药,气得挑着根金箍棒就往这赶来了”·“……”金蝉子沉默了半晌,倒没什么异色,“便让他来吧。”
“可那气势汹汹的,我们怎么挡得住”·“不必挡·”·“长老这话……是愿意见他了”·仙童小心翼翼地问出这话时,金蝉子一顿,没有点头,却也没摇头。
向来纸包不住火,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他屈指算尽天意人意,却终是低估了那人对他的执着··更没料到,孙悟空竟会破罐子摔碎闯入兜率宫窃夺丹药步上极端。
“长老,金蝉子,你给我出来我费尽千辛万苦出生入死给你摘来了佛莲,甚至还低着身段求你服下,你,你问都不问我一声……就给送回去了”·那声音是被压抑住的嘶喊,震颤如弦,带着微涩的哑意,质询反问着似是委屈至极,也似忿怨至极。
哪怕没有开门相见,可金蝉子也能想象到,那人是何等红着眼眶引人心疼的样貌··“对,我把俱勿头交给你,便任由你处置了·可长老,那我受的伤算什么以命相抵的付出算什么你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觉得很好笑吗觉得很开心吗觉得很快意吗”·他说至最后,尾音骤然提高,如被撕碎的裂帛,划破天际摇摇欲坠。
胸口泛着些微的钝痛,金蝉子捂着心口,沉默不语··他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那人终是失望了,不会再纠缠他了··他们之间,从此以后彻底两清了。
可那一刹,心头百感交集的他竟说不出是释然,还是其他··“是,我为你付出是心甘情愿的,你当年教过我,滴水之恩丁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救命教养之恩。”
那人的声音慢慢哀凉了下去,“可人心毕竟也是肉长的,长老·我不可能热屁股贴冷脸一辈子·”·他也有尊严,也有傲骨,也会顾及流言流语。
可他把这一切都压下了·腆着脸一次又一次地前来相访··因为他心中还是相信着,相信那人身上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一毫与过去一样··可如今呢他反倒沦为了一个任人耻笑的笑话。
“没有俱勿头,长老你早晚落得死局·”孙悟空抹了泪沉了声,似是下定了什么心意,“师父在上,弟子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此事之后,师父求生,还是求死,都与弟子再无瓜葛”·睽违几百年,他终是再叫出口了这一声师父。
当初他喊一声师父,是在方寸山上跪地拜师··如今他喊一声师父,却是咫尺天涯恩怨隔绝··“回来,你做什么去”·金蝉子心头有隐隐的不祥预感,披上外袍便下地走至了门口,按着那门闩将抽未抽。
“我用这条命……”孙悟空静默着顿了一刹,“再为师父你求条生路来·”·“我的命由我做主,不需你去求”·金蝉子终是再也平不了心静不了气,高声斥着心头如泛百波涟漪。
他不明白,自己千万年的修为,千万年的冷心冷情,怎么就败在了这一人身上··败得一退再退,再无退路可退··门外那人似是靠着木板凉凉地痴痴笑了笑。
“师父,你说你的命由你做主,可你别忘了……我的命也由我做主啊·”·门外的声响渐渐低了下去,悄不可闻,像湮没于风声风息··金蝉子心头的不安和疑虑一阵阵放大,如万虫啮噬纠缠不休。
他绷紧脸哐当一声抽出了门闩打开了门,却不料外头,竟是天高云淡早已空无一人··就如那时··就如那人踏着九天流云孤身前往昆仑巅摘夺佛莲之时。
这个傻子,这个傻子·金蝉子百脉翻涌,气息大乱之下竟是又一阵浊气反噬四肢生疼咳血不止··“咳、咳咳咳……”·他扶着门框,本欲奔赴赶往的脚步也因失力而不得不顿在原地。
那几朵艳丽的血色梅花就那样被咳落在门槛上,随意一瞥便足够触目惊心··惊慌失措的仙童从远处急急赶过来,“长、长老,你怎么又吐血了不是说了要静心吗”·金蝉子锁着眉抿着唇摇了摇头,任由口齿间泛染开那铁锈般的腥涩味。
“去、找、孙、悟、空·”·他抑住胸膛起伏间钻心揪骨的疼痛,青筋暴起握紧拳头一字一顿地说着··“找他做什么长老先顾好自己要紧啊”·“我说了去找他”金蝉子难得扬眉提声面露威色,“记住,咳、无论他做什么,都要阻止咳咳……”·那仙童双目噙泪,咬着唇犹豫不止。
他想扶金蝉子进屋好生照料,却又耐不住长老那犹如利剑的催促眼神,踌躇着终是只能转身飞奔而去··金蝉子一身白衣点点血迹·他倚着门框,等了很久,也起起伏伏地想了很久。
灵异神怪超级英雄古典名著阴差阳错·孙悟空终究还是赢了··他认输了··“金蝉长老,这孙悟空罔顾天庭法规,偷了太上老君的丹药替长老你续命,按律该受刀砍斧剁火烧雷击之刑,你可要为他求情”·“……弗。”
“如此最好·来人,奉天帝之命,立刻把这弼马温孙悟空押至无天界,剜肉施刑,刑满百年,方可释放”·“我……可否前去见他一面”·“长老见他做什么”·“……贫僧有句话,始终未曾告诉他。”
“什么话”·金蝉子闭上眼,如阖上半生烟云··“那副玲珑棋局……我解出来了·”·作者有话要说:长老这么做的确不好,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叹气。
下章估计就可以进无天界了,然后回忆就快结束了··赶在大家都在考试的时候完结,我也没想到·今天六一,祝大噶儿童节快乐赐你们仙女能量·最后,预售二宣放在微博和lofter了_(:3」∠)_这次更新了明信片信息~·虽然前十没了,但是可以争争前一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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