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同人)紫黄 by 零团子(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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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同人)紫黄 by 零团子(下)(2)
·“展护卫……,”视线尚未恢复,赵祯便心急地弯身去捞人,不想手探到地上,被碎裂的瓷片划破·手指刺痛虽钻心,但也好在将模糊的视线激得恢复了过来,只是双目清明后的景象却叫赵祯大惊失色。
只见打着赤膊的莽汉竟将昏迷的展昭勒在胸前,并用一把菜刀死死抵住脖子·他双目赤红,有如发狂的野兽恶狠狠道:“小子,你若敢动一下,老子立马叫你这只剩半口气的老哥头颅分家”·“你”·“把白玉还过来,给了老子那就是老子的东西,居然还想拿回去你可真有那个脸”·赵祯愤恨到几近睚眦俱裂,后悔到极点当初为何不要了那狗东西的命。
即便只是预谋,光谋害天子这条十恶不赦的罪名也足以满门抄斩甚至诛灭九族·自己终究还是天真了,太后当初杖责展昭的一番用意,事到如今他才体会·他做人的确是抱着侥幸,以为既然没成事实,便不必重罚,弄到这斯田地,如何不是他无谓的心软造成看来那个对头柴文益倒是看他看得最透彻,他的确不配为帝,无法防范于未然,更无决策于千里的能力,没有了这个帝王身份,他究竟算是什么如今连……连心之深处唯一眷恋的那个人都守护不了。
迟缓地抬眼望向被作要挟的展昭,恨意顿时软成了悔痛,心中更是茫然一片··展护卫,你说要朕保留一颗赤子之心,要朕仁孝礼义做个宽厚天子,可是这样有什么意义朕虽未蠢钝到会认为天下之人都有一颗善心,但朕总以为大多数百姓的心都是淳朴善良的,可是那个韩孟非为了报仇要杀朕,张厨子为了报恩不辨是非,王掌柜为了自保伤了你,如今这个猪狗不如贪得无厌的猎户更用你的- xing -命来威胁朕。
这些人是善是恶难道是朕用一颗赤心,用仁孝礼义,用所谓宽厚就可以感化的吗你来告诉朕,这些你所看重的朕的长处究竟有什么用能救得了你,救得了这个天下吗·“小子,怎么不吭声了你不是很嚣张吗”见赵祯仍是低头不语,汉子把玩起被扔来的羊脂白玉,神色愈发得意,“把身上所有值钱的宝贝都交出来,一个都不许留,若让老子发现偷藏了一个,就立刻要了这半死不活的小子的命”·赵祯把头压得更低,却是止不住嘲弄笑声溢出喉头。
汉子听那笑声诡异,有些害怕,缩了下肩膀道:“你笑什么”·“我笑你白费心机·我已把唯一值钱的东西给了你,我早已身无分文,你究竟还想从我身上捞到点什么”·“胡说八道。
你若只有这白玉,如何肯轻易给我”·如何肯轻易……赵祯心中自嘲道:那是因为朕是这大宋天下之主,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如何会稀罕那么块羊脂白玉所以……。
紧紧将碎片攥入掌心,让手掌的痛尽可能抵挡住那难以平复的悔恨·财不露白,朕的轻率才招致这样的境地不是吗归根结底这是朕的愚蠢··“你说的对,还有一样比那白玉值钱,是无价之宝。”
“那还不赶快拿出来·”明显急不可耐了··赵祯讪笑一声缓缓抬起头来,只是一双眼目充血,额头因浓重压制着的怒意青筋暴起,他死死瞪着前方的猎户,不冷不热道:“不是已经在你那了嘛” ·顺着赵祯的眼神,汉子这才意识到赵祯指的竟是他手里胁持着的展昭,狂怒道:“臭小子,你活的不耐烦了,居然敢耍老子”·眼神突然激变,犹如万箭齐发,毒蛇一样的恨意纠缠上去,叫那凶恶猎户不由浑身一震。
随后赵祯的声调也变了,变得可怕充满了威慑力·“如果你敢动他一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敢保证,一定会让你尝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那汉子被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一连气急败坏地念了三声“好”才寻回一丝理智。
他突然邪笑道:“没问题,你说不动就不动·可是作为替代,你小子得让老子满意才行·”邪恶地扯动嘴角,带着乱糟糟从不整理的胡须一同抖动。
“跪下——”·赵祯闻言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只见汉子冷笑道:“老子今日要不整治整治你,怕是你掂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菜刀紧紧贴住展昭脖子,几近掐到了肉里,若不是把钝刀,早已出血不止··“别”·赵祯心痛到极点,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只有用力攥紧拳头。
“跪下”又一次重复,对方已经明显不耐烦·“老子今日倒要看看,为了你这无价的哥哥,你可以做到哪一步是尊严重要呢,还是他的命重要”·尊严尊严这东西对帝王来说是绝对的。
所以他的膝是跪天跪地不跪人的金膝,要他去跪这么个无耻卑鄙的恶棍,怎么可能·只是……·只是……他不只是帝王,他还是赵祯。
帝王要有尊严,帝王的心中要放下天下万民·而赵祯只是万千凡人中的一个,他的心里只被那唯一的一个人塞得满满当当··“咚”··双膝敲击在地的响动。
以为会是千难万难,谁知下落的一瞬竟是毅然决然··可是肆虐并没有停止,仿佛填不饱的邪恶又开始叫嚣··“给老子磕头,好好地磕”·排山倒海的耻辱一遍遍冲刷着赵祯的胸膛。
可他没有发出一声辩驳,仅是死咬牙关,几乎咬出了血,一蜒血丝自唇角溢出,却终是将如红莲之火灼烧的赤色之眸掩下,俯首倾身,额头直抵地面··武侠七五·个人尊严这种东西,如果是为了那个人,丢弃·为了守住他的誓言,丢弃·为了保护心中那最重要的最可贵的最无价的,丢弃·无论多少次都可以丢弃·汉子仰天大笑,象是看了天下最精彩的一场戏。
突然转身瞪一眼始终缩在卧房门口不敢出声阻止的妻子道:“惠娘,还不去取根麻绳来,把这小子给我绑了”·唤作惠娘的妇人起初还犹豫,被丈夫狠狠一瞪后看事已至此,只得依言取了麻绳来绑人。
那汉子一边督促妻子绑紧点,一边留意赵祯是否有违逆的举动,却见赵祯毫无反抗低眉顺目任由对方绑了个结实,男人只当他已放弃变得老实,这才放开展昭,去搜他的身。
本以为定能搜出点什么,谁想真是一个子也没了,男人气极,想到自己简直白花力气就恨恼不已,一股怨气咽不下,对赵祯便是拳打脚踢起来··赵祯蜷起身子,倒在地上任对方殴打,几乎动也不动。
就当那男人打累了,准备摔家伙离开,突然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人握住,低头一看,竟是赵祯的手··低喝一声,赵祯全身使劲崩断了已被瓷碗碎片磨得几近断裂的麻绳,他一跃而起,猛地扑向男人,将他压倒在地,接着不由分说将手中的碎瓷片插入对方咽喉。
那穷凶极恶的猎户脖子一歪,立时毙命··这骤变来得太快,妇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到自己丈夫凸瞪出眼珠死了·理应潮涌般的悲伤却在触上赵祯那双杀人者才有的可怖眼神的瞬间完全被凝冻住。
浑身发抖,打算逃跑的腿脚也因这份恐惧发软无法站立·眼见着赵祯已到了跟前,手中还捏着那片杀夫滴血的碎瓷片,妇人仅能颤抖地发出极其轻薄的音来:“求……求求……你,别杀我……别……别杀我……。”
赵祯呆立着,许久不见动作,等到妇人再一次提起勇气正视他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已经变了·没有了痛恨,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悲伤与无奈··“你发誓,绝不将你现在看到的一切说出去,更不许告官透露我们的行踪。”
赵祯蹲下身,直视着妇人的眼睛·“请你明白,你丈夫是咎由自取,他死有余辜·可是夫人你不一样,我知道你不想害我们·所以……只要你发誓,我就放你走。”
妇人怯生生地望向那方奄奄一息的展昭,又悲痛地望了眼丈夫的尸首,然后揪紧眉头轻声发了个誓言·誓言一毕,赵祯整个人顿时松弛下来,精神上的疲累仿佛到达了极点,他只淡淡扫了妇人一眼说句“你走吧”,就摇摇晃晃走向展昭。
妇人如获大赦,飞也似地往外奔去,途中摔倒了也顾不上叫疼··赵祯本想快些离开,他的身子已弯下去,然手在尚未触及展昭的瞬间忽然冒出了不祥的念头··——自己是不是又一次犯了致命错误那妇人真会信守誓言吗如果她去碧川县城告官杀夫,不慎将我等行踪暴露给柴文益那该如何是好·——不,这妇人有一颗善心,她一直规劝自己丈夫莫要为恶。
何况她已发誓·——发誓这天下有多少人发誓,又有多少人信守誓约这点誓言,比起杀夫之仇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她或许曾有善心,可终究不是成了其夫的帮凶·——她绑人的时候眼神一种充彻着歉意,她并非是做她丈夫的帮凶,而是无可奈何,她也是受害者。
——可她对那恶夫的感情难道是假的又怎么能断定她不会为夫报仇,破誓出卖如今已是举步维艰,难道要让这一路亡命雪上加霜自己被抓不要紧,还有个帝王的身份保全,若是害了展昭,哪怕是误了救治的时间,这样的憾事难道是后悔就能挽回的吗·——不·——不·——不·茫然自语:“站住……。”
接着象是突然清醒过来,赵祯猛地大叫一声,“站住”随后探向展昭的手改变了方向,抄起丢在地上的菜刀,冲向院子··妇人并没有逃远,才刚到院门口,就见赵祯手拿菜刀冲出来。
心知不妙,她本能地大喊一声“救命啊”,就要夺门而出··哪想院门虽已洞开,妇人却再也无法迈出一步·一柄飞来的钝刀刺入背心,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把刀,每日每夜她都是用它为丈夫切菜做饭,只是她万万想不到的是今日结束她- xing -命的竟也是这把刀。
妇人缓缓转身,用一种怨怼又不解地目光瞪着赵祯,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住那个杀害自己的凶手·“你……·”·身子缓缓软下,再也没有了声息。
而赵祯也与同一瞬间一屁股坐倒在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让他浑身抖了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是在暠山,他将长�吃诘腥松砩希恢辣蛔约嚎成说娜司烤故撬阑故腔睿蛭疚尴舅恕5诙问悄侨盒锥竦囊袄牵灸芮沽酥宓乃卸鳎荒芨芯醯娇裨甑难诜刑冢裰嵌疾簧跚逦5谌卧蚴悄歉龆窆崧牧曰В苯槠倘攵苑窖屎淼氖焙颍惺艿降娜词俏薇鹊目煲猓路鸾惹八星杓叭棠途∈汀!の握庖淮稳椿崾钦庋�·手抖得太过厉害,完全控制不住。
赵祯双手互握,可还是停不了,寒战逐渐扩散至全身,赵祯只能用臂膀将自己身子抱紧,可即便是这样仍止不住由心发出的颤抖及寒意·就这么一坐便是一个时辰,直到太阳冒了头,他这才强压下心中怯懦,走向被杀的妇人。
眼神悲伤到极点,赵祯低喃道:“对不起,若是展护卫一定不会出尔反尔·可朕……没有办法冒这个险放你走·因为朕会输掉的或许不仅是江山,还有展护卫的命。
无论是哪个,朕都输不起·所以……对不起……·”·默然将妇人的尸体抱回屋中,与其夫尸身放到一处·赵祯开始满屋子翻找银两、食物和水,可惜这家人穷得叮当响,除了找到一双精致小巧的莲状金耳环,再无甚值钱东西。
草草将衣食打成包,赵祯再次负起展昭,把油灯往干草堆里一扔,便在熊熊火光下离开了··武侠七五·又行十里,确是多了许多户人家·只是赵祯起了后怕,再也不敢借宿,甚至是有陌生人靠近些,也尽可能绕开来走。
如此草木皆兵地又行了十里··老天爷似故意刁难般又降下一场大雨·虽然有先见之明,取了猎户家的破伞勉强遮挡,可压根挡不住那磅礴的雨势,赵祯忙逃难似地冲进最近的一户农家院里头。
不敢惊动对方,赵祯只能抱着展昭缩在屋檐下,为了尽量不让展昭淋到,赵祯挡在了外头,很快就半边- shi -透··就在他因- shi -寒喷嚏连天的时候,屋门突然开了,从里头姗姗走出一个老妇人。
“谁啊”那花白了头发的婆婆眯着眼,乍见赵祯两人缩成团避在屋檐下起先吓一跳,可当瞧清楚后便敞开屋门对赵祯招手道·“小伙子,呆在外头做什么还不快进屋避雨”·赵祯心头一跳,想应,可一想到先前的猎户夫妇,便又退缩了。
他摇头道:“不用了,我……我们这就走·”说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横抱起展昭往外冲·却不想没在雨中跑几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袭来,人跪倒在泥泞之中,接着神智陷入一片黑暗。
· · ·第41章 (四十一) 智斗(上)· ·丑时三刻,夜色最深重,寒露初聚成形,凝在枝头叶梢·万籁俱静时,本该万物将息,可偏偏大理正宫寝殿突兀地响起一串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休憩龙床之上的段宏兴一声叹息,翻身坐起·夜半访客早在意料之中,只是抬眼去,诧色依旧不期飞面,却是稍纵即逝,随后方将挺立殿心的白色身影好好纳入眼底。
·“看来朕是老了,本以为今夜会的会是不居先生,不想来的却是锦毛鼠·”·白玉堂依礼参拜,毕了才道:“先生本意也是想亲自来会国主,可惜分身乏术,权衡之下,只得由小可代为拜会。”
段宏兴眼神突然飘远·“不居先生已离宫寻徒去了吗”·白玉堂眼角一挑,“顺道也是为国主寻回太子·”·精光似自眸中迸- she -而出,淡淡无奈突然转冷,段宏兴硬声道:“我儿已死,白少侠休要再提。”
忍不住朝天翻一白眼,白玉堂嘀咕道:“这天下什么荒谬的事都见过,就没见过咒儿子死的老子·”·声音本是丁点儿大,可如此静寂的夜晚,免不得被耳尖的听了去。
段宏兴拉下脸道:“想说什么,不妨直言·但若是旧事重提,还请速速离去,休来扰朕清梦·”·“午后一会,草民已知国主坚持不信柴家所为,此番前来自不会自找没趣多费唇舌。
无妨,不着调的事儿搁一边,暂不提了·”潇洒一整衣袍,竟是径自拎过寝殿里的一把檀木椅翻转了跨坐下·待见大理国主蹙着眉斜眼瞪他自说自话的行径,满脸不悦,白玉堂不由偏头一笑。
“草民有伤在身,国主既然留我在这大理皇宫养伤,此时也不会小气吧”·段宏兴冷冷道:“大方还是小气,不在朕·白少侠你随意”·白玉堂暗笑心中,心道这大理段家世代习武倒还当真与众不同,多少皆沾着点江湖气。
不过如此甚好,也不用为嚼那无谓的敬语闪了舌头·白玉堂神色稍正,直奔主题道:“国主既知今夜必有人到访,自然也该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吧”·“虎符之事正如尔等亲眼。”
“国主真欲对我大宋大动干戈”·“宋帝既能绝朕唯一的子嗣,朕兴兵血债血偿难道还错了”·“自是错了。”
白玉堂思忖着复摇了摇头·“不,与其说是错,不如说不似国主所为·”·段宏兴闻言哈哈大笑:“白玉堂,这话若是出自不居先生口中,朕还当句人话来听,可由你这么个毛头小子嘴里说出来实在叫人好笑得紧呐。”
白玉堂倒也不气,反不以为意讪笑道:“今夜我既是代南宫先生前来,所言所行,自也多半出自先生的授意·十三年前大理国变,草民确知之甚少·不过南宫先生临行嘱托,草民不敢怠慢,已对国主与先生的关系略有所闻,至于国主治国处世的一贯态度也是免不了漏进耳朵里的。
如今国主这番偏激行事,大违常理,实在费人思量啊·”·段宏兴道:“白少侠莫非忘了·朕虽为人君,却也是人父·”·“所以草民才言费思量。
草民不是国主腹中蛔虫,若不想透彻了,又岂知国主心中究竟是人君为重还是人父为重·”·似听够了白玉堂的不敬,段宏兴豁然起身,撕破面上的淡定·他走下床阶,神色冷绝。
“白玉堂,朕没空跟你耍嘴皮子·攻宋之举势在必行,尔等可以盗得虎符一时,盗不了朕的圣命一辈子·识相的,把虎符交出来,用这等假货诓骗于朕,算得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件信手扔去。
白玉堂接住一看,正是当初南宫惟扔在朝殿之上的虎符·瞟了眼段宏兴,又打量几眼手中之物,白玉堂突然沉寂似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复笑起来·“国可真爱说笑,既有圣命,何必在意这已如同废物的虎符是真是假”·“我大理调兵遣将的信物,如何能落入外族手中。”
“这么,草民可真不知了·虎符既是南宫先生换的,真的自也在他手中·先生如今已出宫去了,国主若要追回完璧,只有耐心等上一等·”·段宏兴没好气道:“既是如此,不必再谈。”
猛一甩袖,叫了声“送客”,便将白玉堂撵出寝殿·大半夜的碰了一鼻子灰,白玉堂耸耸肩,倒无丝毫气急败坏,反是悠哉游哉哼着小曲晃回了住处。
普一进门便被谦和道人一把拽住·“事情办得如何”·白玉堂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朝柳如蕙头一歪·如蕙心领神会点点头,旋即出得屋外,须臾又折返回来,附耳道:“五爷安心,已把蛇阵布好。”
白玉堂仍不敢大意,于屋内四下确认无恙后方才掏出那枚虎符向恩师询问道:“这个,师父可知不居先生有何用意”·武侠七五·谦和道人接过不解道:“为师不懂你的意思。”
“大理国主言这虎符是假的·”·“不可能·”谦和道人斩钉截铁道:“是贫道亲自去截得虎符,此物一直在我手中,南宫老儿也就是驾车那会儿趁隙问贫道讨要了去。
除非他早已熟悉虎符式样,备下偷梁换柱的假物,不然便是这虎符一开始便是假的·”·谦和道人一番话引得白玉堂又是长考·假物之说并不可取·虎符需经他人之手传递到边关将帅手中,适才进得寝宫,确可感觉到几股潜伏在暗处的气息,如真若南宫惟所料柴文益已从某种程度上控制了大理宫廷,凭其才智与谋略,极可能防上这一手弄虚作假,而且看那大理国主行事颇为谨慎,应不会报了微茫的侥幸心置太子安危及自身困境于不顾。
可若说南宫惟早备下假虎符,又是另一番匪夷所思了,又不是早有心机欲染指大理的柴文益,一江湖高人要调兵遣将的虎符作甚再者,猫儿师父临行前曾吩咐他故意拿话激那大理国主,本以为是暗通款曲之法,可套出一些有用讯息,然其态度强硬,无丝毫可趁之机,除了一直兜兜转转纠结在那假虎符上……。
虎符·白玉堂眸中一亮,不由分说绕到后方坐下,反复把弄起手中虎符来·谦和道人见白玉堂的手势全然是从他那偷学去的破暗套的手法,顿时了然于心,惬意抱胸想看看徒儿能耐,不想等了半柱香仍是无果,便不耐夺过虎符怒道:“臭小子,还以为你是哪门子惊世奇才呢,偷师也偷个半吊子,丢人现眼。
闪开”·白玉堂撇撇嘴,不甘不愿地让座·“五爷我又不是属神仙的,也就爬屋顶瞄过两眼,能偷得了什么绝活手上功夫又不比设在林子里的死机关,闲来无事拆着拆着就能琢磨通透了。”
谦和道人剑眉倒竖:“你倒有脸说为师设来防贼的,结果外贼一个没防着,全让你这个内贼给破坏殆尽了·”·“师父,您这话说的。”
白玉堂陪着笑软声讨好,实则悄悄挨身过去,贼溜贼溜的一对招子别提多亮堂了··“呿!给贫道有多远滚多远。”一肘子撞开,用半边身子遮了视线,谦和道人不理白玉堂自鼻孔里发出的“小气”之类的哼哼词儿,径自道:“若不留上一手,将来还不知拿什么整治你这四处撒野的混小子呢”·“稀罕——。”
白玉堂朝天翻个超大白眼,嗤之以鼻把音拖得老长,怏怏坐到一旁··行家不愧行家,转眼功夫就解了套·当谦和道人自那虎符内抽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绢丝,白玉堂眉眼含笑心里热腾一片:不愧是他白玉堂的师父,宝刀未老啊。
原来这谦和道人未入道之前曾是江湖上颇负盛名的暗器高手,俗名周顶天·其人聪慧过人,却也自负以极,一心醉于暗器机关之术,曾设计出各式精妙绝伦的机关暗器,至今仍在江湖上广为流传。
他认定凭此一技便可独步天下,遂疏于武学·与之对战往往吃亏在那撒也撒不完想也想不透的各类暗器,简直叫人防不胜防··可天下间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人防住了,还用一双名噪一时的手接下所有方位的杀机,叫周顶天的自负转眼成了黔驴技穷。
不用问,这个人自然是展昭的恩师南宫惟,天下间也只有不居先生的手方能接下周顶天的全力施展··唯一一次败北,于周顶天或许该说是幸运的,他突然恍悟自己偏离的“武”之一道,又得点化出家拜于道家高人门下。
之所以取道号“谦和”,便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收敛住本- xing -的骄傲自负·至于随后弃暗器之长而从剑法之短,则完全是堵口气为与南宫惟再度一较高下,谁让不知何时起不居先生竟也迷上了自创剑法,再不肯出“手”了。
当然,这是外话了·(零:这里想解释下,说谦和道人从前偏离武道,不是讲他用暗器就是偏离,而是说他将心思放在琢磨暗器等物的式样款式上,却非为在武学上如投掷暗器的手法、功力、技巧等方面钻研,这才是我以为的偏离。
比如真正的高手可以用一节枯枝打败手拿神兵之人,也就是这个道理了·)·“没想到这虎符之内竟还有这等玄机·”柳如蕙一边叹道,一边从袖口抽出一方白帕铺于乌木桌面,谦和道人满意地望他一眼,也不多言,将绢丝覆于其上。
绢上的字迹有了白底映衬这才显现出来·白玉堂凑近一看,只见上头写着一排蝇头小字:深宫杀机,不便明言,佯装备战,实则拖延··“南宫老儿所料不差啊,那大理国主果然受制于人。
怕是他将这真虎符硬说有假扔于你,不只是为了让我等知晓他的处境,亦是为了自保湮灭证据·这薄薄的绢丝若落在对头手中,大理国主怕是有难了·”谦和道人窃瞟眼白玉堂,只见他一言不发,眉宇自望到这绢丝上的字后就再也未曾舒展过。
“玉堂,兹事体大,大理国主处境远比想象的要艰险得多·今- ri -你夜探寝宫更是打草惊蛇……·”见爱徒眼中- yin -晦更深,心里不是滋味。
掉转话题道:“哼,说来要怪那不顾大局的南宫老儿,偏偏这时候屁颠屁颠光顾着急他的宝贝徒弟去了,连个半路联络的讯都没留下,看来一时半会儿断然是回不来了。
此事的前因后果为师又不甚了解,玉堂,这个主意恐怕还要由你来拿·”·“徒儿明白·”白玉堂严峻的脸上突然多了份毅然,像是拿定什么主意,正色道:“那就请师父、如蕙一同附耳过来。”
************************************************************************·接下来的三日,白玉堂等人足不出户,而大理国主则像是忘记了宫中有这么三个异邦人的存在,一心“筹备”攻宋事宜。
只是,风平浪静是表面,背地里却暗波汹涌··第一日,千面观音柳如蕙便得白玉堂授意,充分利用一技之长易容成宫女宦官频繁出入各宫各司打探消息,目的不言而喻是为了解段宏兴周边贴身人员部署,以备随时潜入将段宏兴替救而出。
只是很快他便知道可能- xing -微乎其微·别说救人,就是传递消息进去也是难上加难·为断绝与人暗通,除了早朝,大理国主几乎一律自闭在寝宫之中·而随侍在侧的宫人总是固定那几个,个个谨慎仔细,连交班都以暗号相通,想来这些人多半与柴家脱不了关系。
而这还只是明里的棋子,白玉堂想到那夜察觉的隐在暗处的气息,究竟有多少人分布在大理皇宫的哪处角落监视着各路动向,要在短时间内摸出头绪几乎是不可能的··武侠七五·时间紧迫,三人不得不重新调整计划。
其实单从大理国主、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都不放松警惕透露口风,便可知背后监控的人绝不简单·而另一方面,朝堂议政亦是忧患重重·兴许是白玉堂的深夜造访令段宏兴受到对方施压,第二日他便当众宣布攻宋。
暗下进行的决断一下摆到台面上,少不得遭到一批老臣极力反对·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大理亲宋,早从宋□□建国起便如此了,依附着□□大国,商贾教化彼此流通,才造成了大理的繁荣与安定。
如今反目成仇,别说忠义太子的生死尚未确认,即便所言属实,当初南宫惟几人当堂一闹,朝中又有几个老臣猜不出是因着柴家之事至于背后还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真相,岂可听凭国主一时意气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一时间段宏兴几乎孤掌难鸣,然而事态突然有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当一众老臣疾言厉色齐声忤逆圣意后,朝堂上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大笑·新任的兵部侍郎兀自冷笑:“一群贪生怕死的老贼骨·我大理死了太子,尔等居然还要去给那凶手摇尾乞怜,简直可笑至极”一言既出,本是默然的年轻官员立时同仇敌忾一片主战之声,与段宏兴的“决绝”遥相呼应,将一众老臣全给压制下去。
此时就算是傻子都不难知道,不但是皇宫内部,连大理内政都出了纰漏·当柳如蕙将这一状况传回,正在闭目养神的白玉堂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于是当天夜里,谦和道人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出宫到一群阻战的老臣府中走了遭。
探听之下方知原来两年前因一个叫做“魑魅”的杀手组织,闹得大理人心惶惶,不少朝臣被暗杀,造成内政混乱,派别对立更甚,大理国主因此急的一病不起·正是这紧要关头,久在外游历的忠义太子闻讯归国监政,同行的自然还有柴文益。
段忠义一度力排众议大力提拔了批年轻的下级官员任各处要职,以补空缺,及时控制事态扩张,重重打击了“魑魅”团伙·明上看似是段忠义的英明果敢,放到现今再行思量,如何推测不出是那柴文益暗中下套,将段忠义浑然无觉地推到台前架作傀儡,兵不血刃地掌握了大理。
白玉堂不由想到柴文益言起杀太子嫁祸展昭之计时的洋洋得意,当初只觉他是异想天开,如今想来原来还有这么一层背景在里头——大理国早已半数被其掌控,无论国主信是不信,扣到展昭头上的这莫须有的罪名都将被坐实。
·局面的严峻让白玉堂很清楚绝无法在旦夕间扳回他所要的轨迹·不过以他锦毛鼠有仇必报的个- xing -,即便当下解决不了问题,若别人不让他好受,他也会让对方休想过上好日子。
于是第三日,皇宫大门几乎被踏破·几个昨日因阻战无果告病罢朝以示抗议的阁老重臣一个个突然硬了腰板,全恢复生龙活虎了·他们兴师动众前来质问宋理之事。
怪的是一堆人不在朝堂上说事,却轮番儿往段宏兴的寝殿殿门前挤,有义正言辞的,有动之以情的,有破口大骂的,还有软缠硬磨的,更有七十古来稀都不知告老归乡多少年的旧臣,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匆匆赶来,大刺刺闯宫不算,竟当着段宏兴的面耍起无赖,一屁股坐到地上叫嚷着国主若不弃了兴兵攻宋的念头便要常坐不起绝食抗议。
嘈嘈切切一堆人,别瞧都年过半百,那捣鼓劲儿着实不得了,打不得,骂不得,还赶不得·寝殿不比朝堂,都是些亦师亦友跟随他多年的老臣子,段宏兴无可奈何下只有任着他们闹,闹得口干舌燥气喘体虚还得调御医、宫人服侍。
如此,正中白玉堂下怀——背后纵有千百双眼,也有忙中出错百密一疏的时候——而柳如蕙恰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把消息送到段宏兴的面前。
当段宏兴从写在盏盖的寥寥数字得知虎符之谜已解,白玉堂等人十分关切他的处境,心下安定不少·只是这其中国事私事交错繁复,若非当面无法巨细靡遗地剖析个清楚明白。
段宏兴意欲再见白玉堂,并趁乱偷偷在盏拖底写了“李继”二字··随后,柳如蕙把消息带回·白玉堂一番思量,决定冒险一行·他们扣住段宏兴所写之人,细问下才知,这叫李继的侍从本是柴文益派入皇宫盯梢段宏兴的,后因国主的仁德宽厚渐渐生了弃暗投明之心,可惜尚无机会表现,又怕背叛遭到报复,于是犹犹豫豫到现在。
白玉堂陈述一番利害关系,坚定了李继的决心襄助他们·得知今夜适逢李继值夜,白玉堂当下决定让柳如蕙将彼此易容交换身份,随后他取了腰牌,熟记暗号,便在交班时刻晃到了殿前。
经过一日折腾,守殿的早累得倦意重重,白玉堂压低嗓音借口染了风寒,对方也未再追查,而是对过腰牌与几重暗号后便放他进到里头·段宏兴见他到来,眼中难掩欣喜之色,可面上仍波澜不惊道:“李继你来的正好,那些老古板喋喋不休闹得朕浑身酸痛,听说你会几手推拿之法,且帮朕施展施展,去去乏吧。”
说罢,挥退左右,只留了白玉堂一人在寝殿之中··白玉堂一边应着,一边近到卧榻侧服侍段宏兴躺下,随后有模有样地推了起来·两人特意取了视野死角,对话完全被掩藏在这推拿的手势之间。
为防藏在暗处有耳尖的觉察出窃语声,段宏兴时不时还特地插上几声“轻些、重些、左边、右边”之类的指示,叫白玉堂暗笑这大理国主当真会做戏,够全套的。
不过他明白,若非段宏兴谨小慎微,怕是活不到今时今日·这一点段忠义比起他这国主老爹怕是要差了十万八千里··时间紧迫,段宏兴当下简明扼要地说了下大理现状,边说边观察锦毛鼠眼神,见对方镇定自若,知其早已了然七八分,于是省下唇舌,详细交代朝中柴文益势力部属以及如何应对之法。
白玉堂表面恭敬地听着,心里倒不以为然,因为段宏兴所说的对策也无非是叫守边的元帅孙冕秘密领兵回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干党羽拿下·这一点先前白玉堂他们早就想到:段宏兴会冒险在虎符内藏书与孙冕暗通消息,孙冕其人必是信臣。
不过这事儿说来简单,难就难在如何取信对方·白玉堂表示可将段宏兴易容救出,由他亲自赴边关下令,不想段宏兴仍是摇头·其实仔细想想也知道大理国主不肯的理由,他若一走,无辜的朝臣宫人必受池鱼之殃。
于是白玉堂调转话题询问是否有取信的凭证,段宏兴想了想道:“无妨,冕自小便是朕的伴读,私交甚好·有样信物,旁人只当寻常,他若见了,必然信你·”说着便指示白玉堂到一旁的柜中去取,白玉堂略行几步到得柜前,正欲躬身开柜,突觉几股凌厉杀气止不住自外逼压入殿中。
猛一抬头,剑眉惊挑,白玉堂飞转身子退回段宏兴身前护住·(零:我发现之前有人误解了,这里再解释一下·小白发现的虎符内的密函不是特地写给他的,而是写给原来会收到虎符的孙冕的。
段宏兴是怕被追回来的虎符的秘密曝光,才扔给白玉堂,一来消灭证据自保,二来也可让白玉堂等人知道他的用意·)·武侠七五·此时段宏兴也已察觉到不对,心想莫不是哪里露了马脚,叫人发觉了。
坐起将白玉堂拨到一旁,高声道:“什么人出来”·殿门被“嘎吱嘎吱”大力推开··莫名强风趁隙鱼贯而入,吹得衣袂翻飞几乎不能直视,几点烛火相继熄灭,殿内一下暗了不少。
白玉堂眼疾手快扶住身旁欲倒的有风罩的烛灯架·待劲风过去,目可视物,只见四个巧笑吟吟的白衣女子飘身入内,分站两旁·本是恭敬相迎殿外,其中一个忽然瞥见段宏兴始终端坐在榻,不悦冷笑道:“我主人日夜兼程不远千里来此,国主竟舒舒坦坦在榻上迎接,是何道理”脸色骤然一沉,厉喝顿起,“还不给我滚下来!”·什么女人,居然如此嚣张白玉堂额头青筋狠狠一跳。
即便段宏兴能忍,心高气傲的白玉堂亦万万忍不下这等气焰·正欲出声维护,先前幽暗未看真切,此刻借光一照,冷不丁地惹得眼皮狂跳,其后更是闻得一个熟悉的话音自殿外传来,不冷不热,不沉不亢,听似懒散惬意,却偏生的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白十,你的话虽不错,却放肆了·”·一袭紫衣翩然自夜幕的沉色下显出轮廓,如同来自冥界的主宰,高贵且- yin -森·紫衣人脸上带笑,却冷绝更胜能将人割裂的冰刃,自那一声过后,他便再没声息,幽静到近乎骇人,直至身后又有两个白衣女子出现,附耳几句后,紫衣人的笑容才恍如冰雪初融恢复了暖色。
“大理国主,好久不见了·”·紫谨·白玉堂震惊已极,险些不由自主把这名字叫出口。
怎么回事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会认得大理国主他来这究竟又是要做什么·眼神- yin -晴不定在段宏兴与紫谨之间徘徊,内中思虑更是惊涛骇浪、千回百转。
紫谨见段宏兴缄默不语,知他顾虑,遂嘴角一搐,哼笑道:“如果国主是忧虑外头那些眼线,那大可不必担心,离此殿三丈内的所有人,若是还有活着的,此刻也都已躺下。”
·段宏兴眉角抽痛:“你杀了他们”·紫谨仰天哈哈大笑,一边自殿门外踱步而入·明明眼见他步伐极缓,慢如龟速,可眨眼功夫竟诡异地已到两人跟前。
白玉堂本能想出手,被段宏兴用力按住,然三人近在咫尺,此等细微动作又如何瞒得过紫谨的眼睛他突然斜睨白玉堂,视线极度危险··段宏兴忙挺身护道:“住手,他是朕的心腹。”
紫谨满脸不屑,“既是奴才,就滚到一边,别来碍事·”说罢抬手一挥,以袖风将白玉堂赶到一旁··白玉堂佯装立足不稳打了个趔趄,唯唯诺诺退到一边,却是全神贯注留意榻前的一举一动,若不是段宏兴拼命用眼神示意稍安勿躁,怕是他早已按耐不住。
只见段宏兴起得身来,慢条斯理道:“云梦主人,有必要每次相见都弄出那么大动静吗”·“哦这是在指责我上次闯殿时杀了你许多宫人吗”紫谨不以为意,冷笑连连,“国主该明白,这是你要见我的代价。
我不会去见任何我不想见的人,尤其是雇主·既然国主逼我非现身不可,自要付出能让我心情愉悦的代价·”见段宏兴唇齿微动,猜到他想说什么,抢言道:“不过你似乎误解了。
前次我确实杀了你宫中之人以解心头闷气,可这一次我可是一个人也没杀·”·“可是你说……·”·“放倒他们是理所当然的吧难不成要我偷偷摸摸前来再者,若非如此,国主你以为你此刻能如是这般畅所欲言吗”压了下段宏兴的肩膀,紫谨就势旋身坐上软榻。
摸了摸铺了层紫云锦缎的榻面,喜色入眉,竟大刺刺径自侧躺了去·“放心,那些人只是中了我新近调配的毒,三个时辰,只要能及时服下解药,便可获救·而且……,”紫谨顿下,伸出两指朝白绫幽女一勾,白十会意,笑吟吟近前侍奉为紫谨腿脚有节律地捶打起来。
紫谨双目微闭,露出一脸惬意享受,随后才不慌不忙道:“这毒还有另一个功效,服下解药后便会将中毒时发生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如此岂不正称了国主心意”·段宏兴此刻哪有空恼紫谨的放肆行为,若真如紫谨所言,确有几分窃喜。
因为若是监视之人尽数死去,必然惊动柴文益,反而不妙·逼急那诡计多端的小柴王,别说太子- xing -命不保,连大理恐怕都要发生动乱,这也是他先前不肯附议白玉堂易容出宫的缘由所在,只要他在这里假装中计顺从,便能保更多人平安。
“大理国主,你知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何事吧”·“既是朕请云梦主人前来,如何能不知晓”·“那你最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然……。”
慢慢开启一条眼缝,却是诡异魅惑地叫人浑身战栗··段宏兴顶住那叫人头皮发麻的威慑,努力保持原有的镇定自若·“云梦主人也该知道,在达成所要结果之前,那个秘密朕不会透露半个字。”
“啪”软榻的边角被生生扳下一块·双眼完全睁开,笑意已敛,紫谨冷着脸道:“你以为此事由得你选择吗段宏兴,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在这大理,你或许是一国之主,但在我紫谨眼里,你什么都不是”·白玉堂窃瞟眼前方气得脸色铁青的段宏兴,心里直犯嘀咕:果然跟那紫谨对上,没几个能做到心平气顺的,不被气疯已经很有自制力了。
不过话说回来,气也是白气·在那个狂人眼里,这世上除了展昭,估计他压根就没把任何人当人看过··想起展昭,心中莫名一痛··猫儿,你现在究竟在哪可还安好知不知这阵子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没能在暠山找到你,为了大局,只有优先选择来到大理,却不想陷在此处,疲于应对。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为你分担去忧心之事,更恨当初不能将你保护周全。所以请你千万不要出事,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心头本是思绪万千,却很快被那两人的对话吸引过去·这世上有些事实若非亲耳所闻,确是完全无法想象的··武侠七五·“这算是威胁吗”段宏兴低沉了本就苍老的声音,再不复原先的温和之态。
“其实,原本为示诚意,那秘密由朕先行告知也无妨,只是两年前因着云梦主人的欺瞒,造成大理现今危机四伏,我儿忠义更被当初的贼人抓走用以要挟·难道落到如斯田地,朕还不该为自己留上一手”·“欺瞒”自软榻懒懒扬起上身,瞟了眼对方漠然的表情,紫谨忽然象是想起什么,竟以手托腮,痴痴笑了。
“原来如此·看来那个叫做柴文益的小鬼做的不错啊,把你整得够呛·”·杀机自段宏兴眼中一闪即逝,几乎是强行抑住,才没自嗓音里漏出去:“你果然知道两年前‘魑魅’背后真正的主使者。”
“知道又如何”紫谨意兴阑珊打量四周··“那你为何不杀他这和我们的约定不符·”·“我可不记得我们有过什么约定。”
段宏兴气极,上前一步厉声道:“若非求你找出‘魑魅’背后的暗鬼加以摒除,朕又何须将你请来面谈”·“请来面谈段宏兴,说的好听。
两年前大理遭逢‘魑魅’之乱,你苦无对策便请‘云梦陇’暗中以杀止杀·这本是你情我愿的生意,可你偏偏不识好歹,不知从哪探知了紫云梦所在,以此逼我现身。”
挥退白十盘腿坐起,紫谨低压眉眼瞪视眼前的大理之主,深沉的眸色间偶尔抛出几分狠辣·“倒是忘了称赞你,居然能知道我所居住的紫云梦所在并非世人耳熟能详的那些个云梦山,关于这点到现在我都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的”·“称病罢朝期间,朕曾亲自潜入中原踏遍了所有被称作云梦山的地方,可惜一无所获。
如此答案,云梦主人可还满意”·“那你又如何知道紫云梦真正所在”·“这就恕朕无可奉告了·”·“原来如此,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段宏兴闻言脸色骤然大变,这叫紫谨更加肯定推测·“没想到我紫谨居然上了你这老东西无中生有的大当”·段宏兴知瞒不过,遂喟叹道:“朕固然诓骗了你,但也没讨到半点便宜不是‘云梦陇’本就鲜为人知,朕也曾附加上调查‘魑魅’幕后主使的要求,却遭拒绝,说什么云梦主人训示,只杀人不查底。
若不是为了低调处理大理内乱,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朕又何必找上尔等若无法将这场内乱幕后策动者连根拔除,朕还有什么资格做这大理的一国之主可万万没想到,朕费尽心机求你应了朕的不情之请,到头来还是让那万恶之源柴文益逃出升天。
……不,并不是柴文益幸运,而是你云梦主人根本没想杀他·”·紫谨脸色微沉,忽而又不可捉摸地轻笑起来·“段国主,你错了。”
“哪里错了”·“虽然我不喜你逼我相见的做法,可我已杀了你一干宫人泄愤,有什么气也都出了·何况同样是杀人买卖,也就转个弯儿麻烦了点,我既应了你,自会为你调查到底、以除后患。”
“那你何以改变主意……莫非……柴文益发现了你与他另行做了交易”·“段宏兴,不要把我的‘云梦陇’与‘魑魅’那种不入流的组织混为一谈。
何况那柴文益再是聪明绝顶,当年年仅十七的他尚不可能把计划布置的天衣无缝,又哪来精力察觉‘云梦陇’的存在我不杀他自有我的理由。
至于是什么,我没必要告诉你,不是吗”·“你”·“劝你也莫刨根问底了·因为知道答案,对你没有好处。”
说罢,紫谨起得身来,冷笑魅惑中透着森然杀气,步步逼近段宏兴··就在白玉堂以为紫谨会对段宏兴不利,欲出手相阻之际,突然自殿心顶空传出一个苍老而又熟悉的声音。
“叫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更想知道了·”·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了,本说好11月份回归的,没想到还要去忙买坟的事,不过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以后会恢复更新的。
 · ·第42章 (四十一) 智斗(下)· ·作者有话要说:太久没写了,居然把好多内容都忘了,害我不停要翻前面写的内容,汗此外37、38章修改了一个bug,我居然忘了我明明在紫白里把白七写死了,狂汗·眼见骤然落地的不居先生,白玉堂喜出望外。
偷眼瞧那大理国主,却见他本是一脸转危为安,却在真正与南宫惟对上视线后反流露出丝丝- yin -晦与……张皇·白玉堂一愣,再瞧南宫惟,眼神异样犀利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哽噎在喉,却终是一个旋身避了去。
紫谨本是想使出强硬手段逼段宏兴就范,哪想莫名跳出一个老头儿碍事,心头囤积的不快让邪魅的眼又半眯了起来·“你是谁”·自段国主处移开眼,南宫惟像被什么躁了情绪,忽闻紫谨毫不客气的质问,气更不打一处来。
狠狠瞪去,脱口而出的又哪会有好话“你又是什么东西”·“死老头,活的不耐烦了”白十气极,想也未想一条白绫抖卷成枪- she -向南宫惟。
可别小看那白绫枪,若被击中,威力丝毫不亚于铁棒银枪·哪料不居先生看似随意一抓,不但轻易化去其中凝练的真气,更是白绫入手得了个准,反将白十凌空扯起。
不待对方双脚落地再探三指,已准确无误地掐在了咽喉·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甚至连看都未看白十一眼·南宫惟视线的落点一直在那紫谨身上,却是神态轻蔑,就像露这一手杀鸡警猴,为的只是给紫谨一个下马威……又或是单纯地泻火·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南宫惟如是这般惟轻描淡写让紫谨明白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绝非等闲之辈·未及白十呼救,腰际“银鞭”已然抽卷而出,唰唰唰攻向腹部大- xue -·南宫惟冷笑三声,手抓一人仍避得轻巧,一边游刃有余道:“若要老夫还你这不晓尊卑的小娘皮也不难,且将适才那桩往事的来龙去脉道个明白……。”
武侠七五·话未完,逼迫腰身的几道白光突然暴涨至数十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若非南宫惟江湖老辣临战经验丰富,即便避得过针对自身的攻击,手中白十也难侥幸逃脱。
他匪夷所思瞪直了眼,却忽然看见紫谨笑了,那笑容让南宫惟恍然大悟——此子毅然出手压根不是为了救人,而是自身颜面容不得这等耻辱之事,至于下仆生死,那高傲的云梦主人又岂会放心上·年纪轻轻竟如此毒辣,本以为可作筹码的女人反碍了手脚。
南宫惟愤懑将人推开,认真应付起来·只见漫天剑光笼罩下,一袭藏青身影有如施展神技穿梭其中来去自如,肉眼一旦跟漏一拍,便似再也捕获不到··紫谨暗暗心惊,未曾想以身法独步天下多年,竟连这老者一片衣角都难以触及。
隐隐地,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出,使得自尊心一再受抑·眼神蓦然一凛,实战不起作用,紫谨脚下又起变化,化实为虚,幻成三道重影,同时口中爆出一声低吼,剑锋回转,反倒收敛刁钻回归剑法简洁大气。
南宫惟乍见此变猛皱下眉头,避过又一轮攻势后,竟意想不到地反击了·手是以最随- xing -的方式探了出去,可只有与其交过手的人才知道,若无在最初的一刻起念避开,那看似遥远的距离将在眨眼间化整为零。
果不其然,当紫谨意识到的时候,不居先生的手已到面前避无可避··胜负已分·喉头一滑,白玉堂生生咽下口唾沫·武人的天- xing -自对眼前酣畅淋漓的对战关注备至,他甚至还能感觉到沸腾血液在突突的心跳刺激下滋滋冒着热气。
然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决于一瞬,当白玉堂认定南宫惟必胜无疑,形势却有了急转直下的变化··苍劲有力的手明明已抓到紫谨胸前,仿佛指间都能轻易感触那上好江南紫绸锦缎的柔软,可眨眼的瞬间,手掌竟穿身而过。
眼皮猛地一阵激跳,比起惊愕,白玉堂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是不是自己与展昭都搞错了紫谨使出的确是当初对付苏白的“幻影残象”不假,然而真如展昭所说那是以“急速身法在空气中残留自身影象的奇术”吗·难以找出任何一个词汇用来形容南宫惟此刻的表情。
因为残影至今还未自眼前褪去,仍带着紫谨特有的讪笑,恍若嘲讽着映入瞳孔中的一切·而同一时刻虚空中凭空流过一股可见气流,旋转着,凝结出另一个身影,诡异出现在南宫惟的身后。
脸上带着同样的讪笑,同样因鄙夷而略显冰冷的眸子里更多出三分凌厉·接着,一抹寒光无声无息刺向南宫惟的后心··那点寒光极快,白玉堂相信若是换作自己,紫谨即使当面施展,要想彻底避过也是万分困难。
然叫人瞠目结舌的是,那快若雷闪的必胜一击偏偏被定在了标的三寸外,两根瘦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犹如金刚钳夹住了剑身,任如何使力,竟动惮不得··颈项终是慢慢扭转,不居先生的眼神已- yin -沉到极点,不想忽而怒极反笑,高声道:“好,好,好二十年觅不得踪迹,还以为死在了哪个角落旮旯。
没想到木槿段那老贼居然也有了传人·”笑意收敛,眸中精光迸- she -·“今儿个先让老夫收拾了你这小贼,再去寻那老贼晦气·”·紫谨闻言脸色骤然大变,不仅因南宫惟窥破其师承,更因一股气势自那老者身上爆发出来,真正是力拔山兮气盖世,叫向来无以畏惧的紫谨也不由心颤。
这次栽了,竟是遇到绝顶高手·紫谨当下也不痴缠,挥袖即走·然南宫惟又岂是易于之辈,一个闪身拦到跟前,冷笑连连:“怎么,这就想走领教完老夫的剑法后再走不迟”说罢竟是并指冲向紫谨,双手左右配合,一探、一推、一轮、一勾,竟巧妙到极点将“银鞭”宝剑从紫谨手里夺了过去。
紫谨骇然,眼见南宫惟翻手立剑劈下,紫谨腰肢一扭,虽避开,摆下一截仍是不慎被削落·然刚脱险境,第二剑又像算计好了方位重重落下·紫谨无以抗击,只有一躲再躲,每一次闪身都是险象环生。
紫谨当然知道如此下去自然不是长久之计,“银鞭”锋利无匹,莫说血肉之躯无法抵御,便是寻常的刀剑亦招架不得·恰在此时紫谨眼角余光瞥见白二手中布包,心中顿时一喜,足步微错,便是趋前夺下,接着龙吟颤响,银光自布包内激- she -而出,堪堪挡住当头一击。
南宫惟未曾想到对方仍有宝器防身,但双方实力相去甚远,不过苟延残喘,遂未在意,只眯了下眼,又加强攻势·然而当这把宝剑的模样浮出水面,缩立一旁的白玉堂明显浑身巨震,因为他已认出了紫谨手中的宝剑正是自入江湖起便时刻陪伴在身边的“老伙计”——云浪。
这一刻,翻江倒海的思绪在头脑中跃腾·因为他清楚记得云浪是被他留在了暠山上的洞- xue -内·而此刻竟然不可思议地出现在紫谨手中,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白玉堂心头一沉,不由想起先前段宏兴的猜测。
莫非这紫谨真跟那柴文益走到了一起很快又甩头弃了这个想法·紫谨此人虽谈不上为人如何,但凭他强大的实力,自不必说谎诓骗,先前他既已当面否定,白玉堂倒是对此信了三分。
但若说不是,那他又从何得到云浪莫非凑巧上了暠山?……再次甩掉这个愚蠢的想法,别说紫谨莫名其妙上暠山的机率不高,就算有可能,他又哪会那么凑巧就找到那个山洞呢?不,等等。如果说紫谨上暠山并非一时兴致所至,而是为了那某个人呢?·心头突然热了起来,是血液在沸腾,是焦迫将人心躁得无法平静··猫儿……难道猫儿又落到他手里了·是了,那场雪崩后他们自然是逃回了洞- xue -,云浪自然应在猫儿手中。
如若不然,云浪又如何会落到紫谨手里或许紫谨此来大理,也是应了展昭之求,为阻止战事··想到展昭可能已然脱险,白玉堂激动万分,更对紫谨生出几分感激,只是随后想到紫谨对展昭痴狂的心思,压在心头的大石始终没有卸下。
正在白玉堂千思万绪猜测着各种可能- xing -的同时,南宫惟的攻势也越发凌厉了起来·紫谨被铺天盖地的剑光压迫得喘不上气,眼见南宫惟仍状若轻松地挥剑,信步闲庭地游走,如影随形地围困,不由邪火中烧,一双眸色骤然由黑变紫,诡异妖魅。
南宫惟见了,身形陡然一僵,接着疾退三步惊愕道:“你是紫婵宫的人”·武侠七五·紫谨等人正自狐疑对方口中的紫婵宫是什么,却见南宫惟脸色越变越难看。
愤怒、羞恼、憎恶等等乖戾情绪汇聚一堂在同一张脸上扭曲变形着,接着就听一声- yin -冷的感叹如幽冥般传了过来·“木槿段啊木槿段,你竟不知廉耻到与那辽狗勾结,竟卖主求荣将我华夏的武艺传于贼手。
我南宫惟今日指天立誓,若不取你狗命,誓不为人”·若说南宫惟本只抱了叫紫谨吃点苦头的念头,段家皇室与柴王府之间的隐秘未晓前因后果,尚不会伤了紫谨- xing -命。
但此刻满腔怒火灌得一张老脸涨红,竟是压根不管不顾,势要取其首级··紫谨从南宫惟言语中多少听出些端倪,虽知对方似误解了什么,但生- xing -不喜解释,只得一味咬牙强抵对方无边的杀意。
好在最初的十几剑已过去,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即便南宫惟踏着再精妙的步伐使着再绝妙的剑法,紫谨也能于瞬间窥出破绽,早早提防,令对方竟一时奈何不得··是的,对于这些剑法他不可能不熟悉。
曾经有大半年,他一直在看着同一个人使着这些剑法,一直在疲于应对这些剑法的威力,所以每一剑式中的优缺早烂熟于心·此刻施展这些剑招的人虽已不同,威力更是大到他连反击的可能都没有,但心头冉冉冒出的暖意却让意识的夹缝有了那么一丝恍惚,心头的敌意愤懑更是彻底消失殆尽。
“住手”·紫谨突然高喝一声,摆手跳开·接着信手一掷,已将手中的云浪抛到南宫惟手中··南宫惟不解地冷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打了。”
“不打了”南宫惟象是听到天下间最大的笑话·“打不打由得了你吗”·“你若不是展昭的师父,即便是死,在下也绝不求饶叫停。”
南宫惟面色微变,疑道:“你认得我徒儿”·“熟的不能再熟·”·“不可能昭儿绝不可能与紫婵宫有任何牵连。
小子,想要诓老夫,你还早了一百年·”·眼见南宫惟又欲动手,紫谨忙道:“不居先生且慢·你口口声声说我是紫婵宫的人,你凭什么如此断定”·“就凭你那双紫眸。”
“紫眸”紫谨不自禁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睑·忽然象是明白了一切,两道了悟的目光投向段宏兴·随后,他乖张一笑。
“紫眸又如何难道天下间拥有紫眸的人都是出自紫婵宫”·“还真说对了·凡是知道紫婵宫的人,又有哪个不知天下间只有紫婵宫的历代宫主必是拥有诡异紫眸之人。”
紫谨闻言浑身巨颤,久久无法平息内心陡然卷起的惊涛骇浪,甚至迫不及待问道:“那紫婵宫所在何处”·这一问问出,南宫惟已明显察觉到微妙的违和感。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过于武断了·“你不是紫婵宫的人”·“自然不是·”紫谨挺直胸膛,“听先生所言,那紫婵宫似与契丹有关,我堂堂大宋男儿,怎屑与那辽狗互通往来。”
“你不是辽人”·“家母虽出身于边境擒桑,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宋人·”·“那你父……”·“我没有父亲”不等南宫惟问出口,紫谨已用最严厉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凛然鹄立,一脸决绝,象是此刻就算是天王老子站在他面前也休想叫他收回先前的话语·不过片刻过后表情仍是柔和了下来,只要想到自己此刻面对的是展昭之师,想到对方强大无以匹敌的实力,即使高傲如他,也不免凭添几分敬畏。
紫谨深深一躬到底,不顾四周白绫幽女们诧异咋舌的表情,恭敬道:“恳请不居先生告知在下紫婵宫所在,紫谨此生当铭记先生恩情·”·“老夫若是如实告知,你打算做什么”·“自是要那紫婵宫鸡犬不宁。”
南宫惟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若还无法从对方咬牙切齿的表情中猜出所以然,可真是白活了·他低叹一声,摇了摇头:“以你现在的实力,办不到·”·紫谨闻言瞳孔一阵收缩。
虽对南宫惟如此看扁自己不快到极点,但忌惮对方实力,倒也知道南宫惟所言必事出有因,于是淡淡道:“还请先生指点·”·南宫惟挥挥手,“先不忙说这些。
你先说说与我徒儿展昭是怎么相识的·”·紫谨眼波微妙流转着,面上却仍平平如常:“八年前泰山之巅,我曾救展昭一命·”·白玉堂暗自勃怒:他丫的,你个下作的八年前就“惦念”上猫儿了那时你毛长齐了没有……盛怒一问倒把自己问倒了。
八年前某人想必也有十七八九,该有的都有了,说是情窦未开的稚嫩娃儿谁信若是紫谨八年前就对展昭起意,以其霸道目空一切的个- xing -,何以七年之后才有所动作哼,定是为搏南宫惟好感,满口胡诌。
想到这里,脸皮气到发紫,幸而掩在易容下旁人无从得见··谁想南宫惟闻言未有驳斥,竟露出颇为意外的神情,须臾还认同地点点头,道:“这事昭儿倒与老夫说过,当年他确曾被人于泰山之巅暗算,- xing -命垂危,后莫名被人救了。
没想到那个救了他的竟是你”南宫惟也是- xing -情中人,原本认定紫谨绝非善类,如今牵扯到自己爱徒,思前想后,怕自己武断了,遂一边说着一边收起手里兵器。
“可老夫有一事不明,你既是昭儿之友,又如何会去做那杀人卖命的勾当·”·南宫惟自然想不通透此事·在他的认识里,展昭所交都是江湖中的名人义士,都是光明磊落侠骨丹心之辈,而如紫谨这类做着杀手营生的不法分子,又如何会与展昭这个公门中人交好。
当然这里南宫惟是被紫谨摆下的花板迷惑了,仅是单凭紫谨对自己态度的转变以及其救了展昭的事迹做了合理却过度的推断·不过谁又能想得到呢,眼前这个神秘美丽的男子竟会对自己徒儿怀着别样情谊并执着到如此地步。
武侠七五·“先生所言差矣·人活在世,自有其生存之道,不是旁人可以干涉的·杀人视之为‘杀’,那么打渔、打猎、屠宰、收割这些夺取别的物种- xing -命的行为便不是‘杀’吗其本质又有什么区别不过同样为那些许金银,不过果腹的行径不同罢了。
木槿段是我师傅,可他并没有教我他那套为博众誉的假仁假义,只教会了我如何杀人·所以当我自立的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自眉眼间不自觉溢出的恨意,毫不掩饰让所有人瞧得清楚明白。
南宫惟难以置信瞠圆双目,只觉眼前紫衣人的所言所行简直匪夷所思到极点:“你是说……木槿段死了”·“是早在十年前他就死在了我手里。
所以南宫先生怕是无望再去寻那老贼晦气了·”紫谨的笑忽如死神般- yin -森,忽又如桃花纷落般叫人油然而生出一股凄凉的暖意:“至于我这小贼么……生死本就是镜花水月。
活,当为自己而活;死,却也不是多可怕的事·”·坦然无畏的神情落在眼中,反倒越发让南宫惟对此子的乖僻平添几分好感,遂对先前武断间以大欺小的行径老脸挂不住地羞赧。
“我知先生疑我什么·我也不欲为我曾经的过往做任何辩解·我只想告诉先生一件事,自从再次遇见展昭,与他相识相知,我已在展昭面前立誓不再杀人。
如今的‘云梦陇’只接救人的活儿·先生若不信,当可向段国主求证·”·南宫惟看向段宏兴,果见其点头道:“传话的人确实是说那云梦主人不知何故几个月前突然转了- xing -子,下令‘云梦陇’自此以救人为业。
朕此次邀其相见,也是为了商谈自柴文益处救出我儿忠义之事·”·“只是如此”紫谨冷笑连连,桃花含媚的眉眼微眯着毫不留情朝段宏兴逼视而去。
“为何与我从总坛收到的讯息不一样不会是大理国主贵人多忘事,我怎么记得其中还附带一条——不惜一切诛杀柴文益”·“你……,”段宏兴刚欲喝阻口无遮拦的紫谨,便受到一旁南宫惟怒火熊熊的眼神压迫,一腔怨气只得隐忍下去。
他虽并非江湖中人,但也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去招惹盛怒中的不居先生··并未直接对段宏兴发难,南宫惟反倒望向了紫谨·他突然觉得许多年来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隐秘或许可以由眼前这个怪异到敌友难辨的年轻人一一解答。
“既然你已立誓不再杀人,何以接下这桩委托专程来此”·“这就又回到先前晚辈向先生询问的有关紫婵宫的请求了·大理国主用一句话将我钓到这里。
他说,只要应了他的委托便可告知我有关紫眸的秘密·”·“所以你来了”·“我来了·”·“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南宫惟奇道:“为了这个秘密你甚至不惜打破在我徒儿面前立下的誓言”·紫谨闻言哈哈大笑,“先生错了·是谁说为了这个秘密必须破誓相反,正因为要确切得到这个秘密,所以我来了。”
南宫惟一愣,继而亦是抚额大笑:“不错,不错你有直取的本事,何必舍近求远,往复周折·”丝毫不理会一旁已面如土色的大理国主,南宫惟稍正神色,恢复一贯沉稳气度。
“那若老夫现在愿意告诉你有关紫婵宫的秘密,作为交换,你是否也愿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晚辈求之不得·”·南宫惟低垂眉眼,略微组织了下头脑中的讯息,才缓缓言道:“据老夫所知,紫婵宫自契丹开国便已存在,至今仍是契丹的护国神教。
只是不同于他国护国教派的人尽皆知,紫婵宫神秘到几乎没几个人知晓它的存在·即便是在契丹境内,知道护国神教存在的也仅仅局限于耶律部最上层掌有实权的少数贵族皇室。
如此神秘,却能在百来年的历史长河中屹立不倒一直延续下去,必定有其过人之处·为此,老夫也曾想方设法潜入调查,然对于紫婵宫本身的认知全然一无所获·不过,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紫谨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是什么”·“小子,可知耶律氏立国契丹有一条奇怪的宗法吗——即是每代帝王必须迎娶萧氏部族之女为后。”
“略有耳闻·”紫谨想了想才道:“可据我所知,这不过是契丹国第一部族与第二部族强强联合把持朝政的手段罢了·”·“你可知上上任契丹可汗耶律贤即位前萧氏部族曾因内乱一度衰败,早已失了契丹第二部族的名头,然耶律一族仍是选了萧氏女燕燕为后,此女更是不负众望重振了萧氏一族。
所以,所谓联合之说,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真正的理由完全是因了紫婵宫的压力·老夫甚至探听得知,但凡能取得紫婵宫支持并迎娶其所指定的萧氏皇后,无论哪个契丹皇子,出身如何,排位老几,都能稳坐帝位。
由此可见,这紫婵宫与那萧氏部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那隐匿在暗处指点江山的幕后之手便是代代紫婵宫宫主,而但凡知道紫婵宫的人都知道它有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南宫惟停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仅是直直盯视着紫谨那双已经渐渐恢复常色的双眸·不过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紫谨最终的答案·而紫谨深沉且带有被震慑后浓浓思虑的复杂眼神也让人明白,他已完全读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紫眸么……没想到寻了一生的大仇人竟在遥远的北方,竟有如此大的背景……·冰冷的眸光渐渐掺入一份苦涩,悄然闭合双目,睁开时已恢复如常。
又是深深作揖,朝南宫惟一躬到底,紫谨什么都没说,可是所有明眼人都能感觉到此刻他内心的感激之情发自肺腑··南宫惟喟叹一声,抬手将紫谨托起·“你既已得到你所要的讯息,是否可以把你所知晓的据实以告”·紫谨窃瞟眼一旁早已面色如土的大理国主,忽而邪魅一笑,慢慢踱步到其跟前。
“国主不是想知道当年我为何不杀柴文益吗我现在就来告诉你·那日我与属众潜入沧临柴王府打算动手,谁知那小柴王正巧进了一间佛堂,佛堂内除了佛像,还供奉了许多牌位。
柴文益正对其母的牌位倾诉着思念之情,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让我放过了他·”·武侠七五·“什么意思”·“我紫谨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屑做什么孝子。
但独独对那些母子情深侍母至孝之人有几分触动,不愿伤其- xing -命·”·段宏兴听了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就为了这个你便放过了那柴文益”·“怎么,你觉得我不该放过他”·段宏兴怒道:“此子纵然有几分孝心,可他处心积虑捣乱我大理朝纲,豢养杀手,培植亲信,我大理无辜冤死者不知几何,你竟然……。”
气到极处竟说不下去,只得用手指颤颤地指着紫谨的鼻子··紫谨闻言哈哈大笑,拍掉段宏兴的手指,冷笑道:“你大理国主便是为国为民的好人了段宏兴,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柴文益即便当真颠覆你大理,也是你这不仁不义的伪君子当有此报”·南宫惟疑道:“紫谨,你这话什么意思”·“先生可知我在那佛堂里听到了什么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柴王府灭门的天大秘密。”
再度转向大理国主,咄咄逼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段国主,你敢说你没有慑于宋国的威压出卖柴王爷没有假意借口与柴王联手,实则将其兵马布置偷偷秘传于刘太后之手之后更与其派来的密使暗通款曲密谋戮杀柴王府满门”·此言一出,莫说旁人惊诧万分,便连段宏兴自个儿也是怔立当场,一句辩词也说不出来。
南宫惟突然冲到段宏兴面前抬掌欲将其击毙·“段宏兴……你好……你很好” ·段宏兴也不反抗,安然闭目:“始终是朕对不住柴王爷,你要杀便杀吧”·巨怒滔天终是隐忍下来,南宫惟拂袖背立,扬天长叹:“你没错。
大理一介边陲小国终是要依附大宋,你只不过是卖了柴王府一门保你大理千秋基业罢了·所以,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老夫·老夫错在求柴王爷动私兵助你复国,引刘太后忌惮而惹杀身之祸。
老夫错在将尔等当做了江湖儿女,竟看不清王侯将相天子权柄,仁义在尔等眼中又值得几钱老夫错在认人不清,至今将恩将仇报者引为知己·是老夫错,老夫错得离谱,大错特错啊……。”
“南宫兄……·”段宏兴垂手而立,轻唤中竟带了几分哽咽·或许他已知晓这一唤后自此恩断义绝··紫谨悄然走近南宫惟,又附耳了几句。
不知说了什么,竟令本颓丧悔恨至极的南宫惟突然惊奇道:“你说的是真的”·“这也是那日佛堂听那柴文益在其母灵位前倾诉所言,断不会作假。
就当我附赠给先生的另一个秘密吧·”·“若此事当真,老夫决计要阻止文益那孩子·”南宫惟上下打量了紫谨,点头道:“紫谨,你虽狂妄,为人处事倒还坦荡。
此事便当老夫欠你一个人情·”·“我不需什么人情,只求先生告知我一事,便当还了这个情·”·“你要知道什么”·紫谨道:“晚辈获悉前不久展昭与一众人上了暠山,不知此刻如何了?人又在何处?”·南宫惟一怔,万万没想到问的竟是这个,正待如实以告,突然被一阵响动惊扰,抬眼看去竟是一旁的那个侍从撞倒了铜烛台,惹纱帐烧起来。
南宫惟三并两步上前灭了火,扶起那手足无措的侍从道:“小子,你没事吧”·“没事没事,多谢多谢”那侍从一边唯唯诺诺道谢一边却紧拉住南宫惟的衣袖,压低声线以旁人无法听到的音量唤了声“猫儿师父”。
仅凭这独树一帜的称谓,南宫惟哪还能认不出眼前的是白玉堂·只是不等他说什么,白玉堂又做了个否决的动作,随后悄然指了指紫谨,示意展昭行踪让其三缄其口。
南宫惟虽不明白白玉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比起紫谨来毕竟多相处几日,终究更多分信任·如此细想紫谨的问话倒也难免有了疑惑·“你问昭儿的行踪做什么你又怎知他上了暠山?”·不待紫谨说什么,一旁候着的白一突然抢言道:“先生有所不知,展大人伤重至今未有痊愈,我家主人担心暠山天寒地冻,展大人他旧疾复发。”·“谁要你多嘴”·紫谨怒声喝斥,似看穿什么的双眸中几乎冒出火花。
然白一视若无睹,反趋步上前谄媚巧笑:“主人怎地害羞了主人对展大人的好我众姐妹可是有目共睹·甚至派人暗中护卫,如今尾随的姐妹只是出了岔子,未能及时回报展大人平安与否,主人便是担扰多思。”
紫谨又要喝止,被南宫惟抬手阻了,并示意白一继续说下去·“你主人为何要派人保护我徒儿”·白一像是失言后受惊露出惶惶之色。
“这话小女子本不敢说·主人之所以会派人保护展大人,绝无恶意,只因……只因展大人那旧伤与我家主人有莫大关系·”遮掩着眼神多番游移,佯装不安频频望向紫谨,思量许久才缓缓恳切道:“其实当日我家主人赶去救人,见展大人已受伤,勃然大怒下要击毙罪魁祸首,哪知一时未能收住,害展大人伤在了自己手中。
此事还望不居先生切莫责怪我家主人·为了这个,主人已经痛悔良久,脾气已改了许多,甚至立下誓言不愿再伤人- xing -命·”·白玉堂心中暗道此女厉害。
明明句句实言,组在一起却又撒了个混淆视听的大谎·听在不知真相的人耳中只道是紫谨错手伤了为救凶犯的展昭,起因还是两者情谊深重,却哪知白一口中的那个“罪魁祸首”其实指的是他白玉堂如此避重就轻将展昭重伤的事实说与南宫惟听,哪怕日后翻起旧账,任谁也只得三缄其口,难道还能跳着脚说紫谨是因了嫉恨痴狂下手灭情敌来着·果然,紫谨听到此处脸色稍霁。
南宫惟闻言也对紫谨有了改观,觉得此子如此关怀自己徒儿,实属难得,要不是行事偏激狂妄,倒不妨多多往来亲厚··“主人此番匆匆赶来大理,也是因得了讯息说展大人上了暠山。虽然之后似乎听说展大人一行已回京城,不过没个准信主人总也不放心,还望先生为我家主人解惑,以宽其心。”·武侠七五·南宫惟本想据实以告,却见那端白玉堂挤眉弄眼拼命使眼色,又想到紫谨对昭儿维护过于偏激,若是让他得知柴文益所作所为,定会冲动下要了小柴王的- xing -命。
这么一思量,便是改口顺着白一的说辞道:“我徒儿他们一行应该已经回东京汴梁去了·”·紫谨没留意到白一流露的得意表情,只想着来时的那座不归客栈,更显迫切。
“那回程途中可有发生什么”看南宫惟露出不解表情,想了想,于是换另一种方式询问·“据我所知,此次上暠山锦毛鼠白玉堂也一同前往。如今可还与展昭同行?会不会两人已经分道?”·“为何有此一问”·“先生且看你手中这柄剑。
此剑乃是锦毛鼠的随身佩剑·”·南宫惟大感莫名,仔细端详宝剑,果然似曾相识··“在前来大理途中适逢有一男子向我求救,只是等我赶到时已不见踪影,残垣断壁间只留下此剑。
正所谓,剑在人在,剑忘人亡·若非那锦毛鼠遭遇了什么不测,如何会遗落佩剑”·“你与那白小子……”·南宫惟心里很是奇怪:紫谨既能认出白玉堂所持佩剑,应是与其关系匪浅,可若说交好,为何偏偏一口一个“锦毛鼠”如此生分再者白玉堂那小子见自个佩剑落入他人手中,竟仍强忍着不现身,实在有古怪。
“片面之交罢了·不居先生还不明白在下的意思吗我担心的不是锦毛鼠·鼠辈死活与我何干我想说的是如果展昭一直与之同行,以他与那厮交情,怎会容许其遇险并遗落佩剑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会不会展昭他……也遇险了……”·南宫惟至此总算是听懂了,说来说去,紫谨担心的竟还是展昭,看他一番迫切不似作伪,心头又暖了几分,彻底放下芥蒂。
然这只字片语落入白玉堂耳中却有如惊雷乍落,脑中只觉“嗡”一声竟是整个人懵了··事出仓促,暠山险情白玉堂只略略与众人说了个大概,细枝末节处并未在意,以至于南宫惟并不知晓展昭与白玉堂曾易容互换身份之事。故云浪在手,南宫惟只当是白玉堂与柳如蕙同行时遇险遗落,并丝毫未往自己徒儿身上想去。然深晓始末的白玉堂不一样,紫谨尚只是揣测,对他来说那竟成了必然的结果——求救的男子是赵祯无疑,之所以会遗落云浪,坏了,猫儿出事了·白玉堂突然觉得自己很荒谬,此刻他宁可展昭与紫谨在一起,而不是遗落云浪后的下落不明。
至少,紫谨此子虽癫狂难测,对展昭的心思倒犹如明镜般·偏偏事态不如人意,无论如何推敲都恐怕是糟得不能再糟了··本期待紫谨多说些,好寻得蛛丝马迹。
哪知南宫惟直直道出二人分道而行的“事实”·紫谨看探不得展昭踪迹,意兴阑珊,萌生退意,叫白玉堂好生心急如焚,一念冲动下竟想揭破紫谨身份与不居先生共同拿下此子盘问。
可思前想后,仍隐忍下去·若将过往和盘托出,倒是不愁拿不下这个觊觎猫儿的祸害,但又将展昭颜面置于何地怀着同样心思的自己难道能够独善其身,到时又该在两位师长面前如何自处再者,紫谨如今为博展昭欢心,一改恶行,有向善之意。
感情这东西,若说争胜,能断其输赢者唯展昭一人而已,借师尊之手除敌岂不下作单凭这点,白玉堂觉得自尊无法允许··南宫惟深恨段宏兴襄助残害柴王府一门,然顾念两国大局,又思及段忠义无辜,仍是请了紫谨设法暗中营救大理太子,但不要伤及柴文益- xing -命。
紫谨离去前自是满口答应·只在南宫惟讨要云浪时,小小的为难了下·紫谨说想要当面归还白玉堂,南宫惟怕戳破白玉堂身份,也未敢强索··似乎是想到与展昭之师南宫惟处得尚算不错,紫谨心情颇佳,随口唤过一旁假扮侍从的白玉堂要他领路出宫。
白玉堂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缠住紫谨等人套话,结果正中下怀·佯装恭敬将一群人迎出寝殿,为了争取更多时间,白玉堂绕道御花园,并状若无意地攀谈起来:“云梦主人高义,我家太子全拜托您了。”
紫谨不理·白玉堂也不气馁,又道:“说来也巧,我家太子与展大人也是熟识·若是云梦主人能救出太子,展大人定也欢喜·”·涉及展昭,紫谨无法装聋作哑了。
“你说的是真的”·“自然是真·这不,太子被抓前还特地上暠山一会故友,却没想到那沧临小柴王心机如此之深,竟趁隙设局囚禁了我家太子。”·“你是说大理太子去暠山是为了见展昭?”思绪叠转。
不由想到不归客栈前那个莽撞小子,想到他为求相助轻易许下海口,此刻想来,若非大言不惭却也可能是当真不在意那千金万银·如果那小子便是大理太子呢想到此处,紫谨突然沉声道:“你可知你家太子是何时何地被囚可是在暠山之上?”·上钩了白玉堂心中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个,小的不知。
只是暠山是雪城派的地头,而雪城派在我大理享有盛誉,雪城派掌门乔天远与我国主私交甚笃。若说那小柴王能在暠山上将我太子挟持住が说真的,小的还真不信。”·“那你以为呢”·“小的不敢妄言。
只是如此凑巧展大人竟也上了暠山,以我家太子与展大人过命的交情,每次回返,太子总是送至沧临。所以小的猜测,被抓之时会不会太子正巧与展大人在一起?展大人会不会也受了牵连?”·“所以呢”·“所以……”话音未落,白玉堂已驻足而立。
当一柄锋利无匹的宝剑自后方架到他肩头的瞬间,额心一滴冷汗落下··“精彩我倒不知锦毛鼠白玉堂何时做了戏子,简直技艺非凡啊。”
视线游移间,见紫谨讪笑着缓步移至身前·云浪剑锋一挑,易容的面具揭落,完好无缺·白玉堂盯视着紫谨将那方面具抓在手里把玩,硬声道:“你是何识破的”·“何时自然是第一脚踏进寝殿。”
用剑再度压制住气得上前了一步的白玉堂,紫谨冷笑连连:“怎么你不信难道你没有听展昭说过,我有一种异能,可以看到人散发出的气色以此判断此人当下的情绪念想呵,看来你与展昭的关系也不过如此嘛”·武侠七五·“这话什么意思”·“我一进殿,你便视我如仇寇,恨意极重,偏偏又隐而不发。
我那时只奇怪你的反应,倒并未猜到你便是白玉堂·直到此剑出鞘,你再度心绪大变·试问,一个大理小小侍从,如何能认得此剑尤其当我问起展昭,你自乱阵脚,竟暗示南宫惟不要向我透露行踪。
你以为我是瞎的吗你以为我又是为何询问南宫惟,难道真指望他能告诉我”哈哈大笑过后化作高声谩骂:“蠢货我不过借此试你一试。
你不想让我知道展昭的下落,却自作聪明在我面前反复提及段忠义与展昭交好一事,不过是想确保要我救下段忠义罢了·又或者其实你与南宫惟的心思不同,他想保柴文益,而你则不然,想假我之手除去那小子,是也不是”·白玉堂气极,搞半天他竟浑不知做了跳梁小丑,白叫紫谨看笑话。
所幸他的用意尚未被洞悉,正好顺水推舟·“既已被你看穿,我无话可说·那柴文益手段毒辣,我确实巴不得让他得上些教训·”·“哦,那姓柴的小子得罪你了”紫谨饶有兴趣道。
“他何止得罪我,以展昭的话说,妄想引发宋理两国战端,恐怕已是罪于天下万民·哼,那日若不是你见死不救,大理太子如何会落入柴王府手中”·紫谨言自己询问展昭踪迹是为了试探于他,这点白玉堂相信。
但当时他的迫切不似作伪,想来言辞间必有几分是真·他说来大理途中遇人求救,白玉堂敢肯定那人必定是与展昭在一起的宋帝赵祯,不然后来绝不可能循迹拾到云浪剑。
紫谨虽说法含糊,但有一点白玉堂尚能推敲,如果他曾应了赵祯救人,那现在早已知晓展昭所在,而不是旁敲侧击追问其下落·如此便可得到一个结论:他曾对赵祯所求视若无睹,只是后来不知是何缘由又去理会了,却已晚了。
“那日在客栈中的人是你那展昭呢他可曾与你在一起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一步上前猛地揪住白玉堂前襟。
白玉堂扬手反掌拍去,却被紫谨寻隙生生扭住手臂,将他身体顶到树身上,恶狠狠道:“你休要瞒我我的感觉不会有错,那日突然痛彻心扉,我便深知不妙。
那种痛我尝过,失手差点害他殒命时便是那般痛楚,尤其当见到客栈中满地尸体,心几乎窒息·”·白玉堂瞠目结舌地望着紫谨:“你……也曾莫名感到心痛难当”·联想到那日大理朝堂上突发心痛,他竟与紫谨同时感应到了……。
他是鞭长莫及·而紫谨,明明人近在眼前,若非铁石心肠,或许展昭已然脱困·可笑的是,偏偏是他的枉顾人命害了自己这世上唯一爱的人·如此想着,白玉堂不由又是一番深恨。
怒意如火如荼烧红了双目,竟无视架在颈项上的剑刃,身子前探便欲撞向紫谨,却在踏出一步后硬生生刹住··……等等……不对冷静下来再仔细想一想,紫谨刚才说客栈中满地尸体,也就是说展昭二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家客栈。
设想一下,若是柴文益抓到二人,以他想要谋取天下的谨慎,断不会轻易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何况乎一地尸体看来,或许有一个更大的可能- xing -,二人已逃出升天。
白玉堂双眸倏地亮堂起来,却只亮了一下便复黯淡··即便未被抓住,会让二人将他的宝剑遗失在客栈之中,只怕其中必有一人出了大状况··猫儿,等我。
我这便来寻你··只要能知道那客栈所在方位,要推断出二人的逃亡路线应该不难··“白玉堂你在想什么展昭也在客栈之中对不对今- ri -你若不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想见到明日的太阳。
你也别妄想能够期瞒我·”·白玉堂冷冷瞪向紫谨,神色丝毫不惧·紫谨的异能并非没听展昭提起,只是他白玉堂向来不敬神佛,匪夷所思之事一向觉得耳听为虚,混没在意。
他也听展昭说过应对之法·紫谨的异能看似无法欺瞒,实则不然,往往是捕捉人不经意间的自然情绪流露,若是加以控制,话出七分真,意来三分假,未必无法瞒天过海。
(零:我觉得紫谨的异能也就比测谎仪功能更全面,经过训练的人可以瞒过测谎仪,要瞒过紫谨的异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于是白玉堂平稳心绪调整吐纳,尽力放松舒缓下来:“我何曾几时说过客栈里的那人是我从一开始我就在暗示,与向你求救之人在一起的人是猫儿。
而等我赶到,太子已然被俘,我只得拼尽全力助猫儿脱险,却险些把自己陷在那儿·”·前半段白玉堂故意隐了求救之人身份,后半段又隐去他所说的事发地点其实是在暠山。前后看似说的都是真话,实则已混淆视听。·紫谨果然未有察觉异样。
“那展昭呢你的意思是你们分开时他还好好的那他去了哪里”·白玉堂嗤笑:“我怎么知道不过柴文益妄想颠覆大宋,猫儿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若我猜的不错,猫儿必赶往某个重兵驻扎之地通报此事·至于是哪个地方……你手里可有地图”·紫谨回头去看众白绫幽女,只见白二诚惶诚恐从怀中掏出一份西边地图,恭敬呈上。
白玉堂也不客气,越过紫谨一手抓过铺在御花园一处石桌上,随后借着月光假意端详起来·“猫儿没有告诉我他究竟去了哪里,不过也就那么几处,倒也不难猜。”
此时紫谨也凑将过来,看了看,突然不假思索地大袖一挥·“走”·白玉堂大惊,将他叫住:“难道你已经知道猫儿去了哪”·“我不需要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只要知道是谁害了他。
展昭既然出事,柴文益自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我以为,猫儿未必在沧临·”·“何以见得”·“若是他擒了猫儿,必会效仿,也拿猫儿安危威胁不居先生置身事外。
既然他没有,说明猫儿根本不在柴文益手里 ·”·紫谨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觉得白玉堂说的有理·随后目光移向另一处·“那么只有这里了。”
手指在碧川两字上轻叩了叩··白玉堂只觉浑身血液突然沸腾起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紫谨曾言是在来大理路上偶遇赵祯,也就是说两人相遇是在宋境,撇去柴家控制的沧临不算,沧临到碧川只有一条官道。
是这之间的客栈吗不行,范围还是太大,还得再探·武侠七五·“没有那么简单吧·虽只有一条官道,但以猫儿身手,山路泥泽也来去无碍。
这是哪里”佯装看不清,回头问一众白绫幽女·“火折呢”·白二又摸出一根火折递上,白玉堂命她吹燃了举着,以此照明。
才继续道:“向上可去到梓州,向下可通过乌蒙部去到矩州,加上碧川,至少得在这三路的范围找·”又一次发令,这回更加肆无忌惮,竟是一手向后伸取,连头也不回。
“拿笔墨来”·还是白二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管,看了看紫谨已有些发黑的脸,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白玉堂一脸不快,正骂骂咧咧说她磨蹭,却见紫谨一把抢过拔开管盖,原来竟是一支袖珍小笔,笔头上已占有墨汁,应是那管盖里原就盛着的。
(零【打趣】:白二,你是白绫幽女小分队的百宝箱吗)·“给我,我来画”白玉堂冷着脸道··“笑话,凭什么你来”说着,提笔一挥,唰唰唰,三道笔墨而成的线路交汇在一处,将原本隐在云雾中的客栈位置彻底显露出来。
难掩心中喜色,此刻白玉堂已不用在乎紫谨是否会发觉他的用意了·突然以一招擒拿手扣向紫谨右肩,趁其慌忙回转自救之际,左手又是一探·如此意外发难,紫谨始料未及,竟眼睁睁叫白玉堂将云浪剑夺了回去。
紫谨退后半步,自腰间抽出软剑银鞭,双目- yin -冷戒备:“白玉堂,你敢跟我动手”·谁知白玉堂未再做出攻击的举动,而是以指轻拭剑身,随后淡然道:“白某不过取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你为我保管云浪这许久,我告诉你展昭所在,如此也算两清了·”·“你当我是傻子吗不用你说我也能看出这几路的可能- xing -。
你将摊子铺得如此之大,如何叫告诉我展昭所在”·白玉堂戏谑道:“你不是有个什么云梦陇的杀手组织吗既然人多,铺开来找即可。”
“那你又如何”·“这回换你当我是傻子了吧,我怎么会告诉你”白玉堂哈哈大笑,把紫谨气得有如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见其蠢蠢欲动,白玉堂也不惧,调笑道:“别忘了,你可是答应展昭不再杀人·你若因我破誓,只怕从此就成了猫儿他的大仇人了”·紫谨叫誓言所缚,不好轻易动手,一怒之下挥向一旁铺陈着地图的石桌,竟至石末纷飞,一方地图也完全碎裂。
发泄过后,怒意渐平·紫谨深吸口气,冷冷道:“好,我不用知道这个·你且告诉我,你们为何会同上暠山,为何……展昭已知晓你对他的用心,却还肯和你在一起”·如果眼神中的妒恨可以杀人,此刻白玉堂早已死了千千万万次。
紫谨确实不明白·他的爱意令展昭避如蛇蝎,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与他有着相同的心思,何以展昭非但不避,还与之相濡以沫,朝夕相对·紫谨不问还好,一问下,竟令白玉堂猛地收住正打算离去的步伐。
缓缓回转,面色- yin -沉如水,紧咬的牙关仿佛稍有松懈便会将眼前之人生生咬下一块肉以泄愤·当日初次闻听展昭携一身吻痕的由来,白玉堂只觉五雷轰顶,他万万没有料到在他心中如此珍视的人竟被那个疯子轻易作践了。
试问,展昭是何等高傲何等高洁的一个人,怎么可以……他紫谨怎么可以用那种龌龊手段得到他每每只要想到此处,杀意就止不住盈灌胸腔。
此刻这个罪魁祸首竟还摆出一脸茫然无知,白玉堂恨不能撕烂他的丑恶嘴脸··“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我清楚什么了”·“你……难道你都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了吗若真爱一个人,如何能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得到对方”·“你在说什么”·初时费解,略一思量后,有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了。
紫谨忽然痴痴发笑,魅惑的眼微眯着,不经意间向旁一斜,风情万种·“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两指轻轻按压着自己双唇,像是在向白玉堂炫耀着什么。
“怎么,嫉恨了是嫉妒我快你一步捷足先登,还是恨我不顾展昭意愿强要了他又或者,两者皆是”·“紫谨我杀了你”·经不起紫谨屡番挑衅,白玉堂大喝一声,再次拔剑疯狂攻向对方。
这次,紫谨不反击,一味躲闪犹如猫戏老鼠·游斗间经过白绫幽女身边,紫谨一手扯过某人腰间水囊,暗施内劲向白玉堂抛去·不等劈落,水囊突然在空中四散炸开,水花溅了白玉堂一脸。
“清醒点吧白玉堂·你扪心自问,你到底在意的是什么展昭尚未向我寻仇,你又有什么立场欲置我于死地”·这一问如当头棒喝,白玉堂突然意识到一个自己从未思考过的事实。
·是啊,为何受此奇耻大辱,猫儿竟丝毫没有要杀紫谨的意思若说感情,猫儿绝不可能对紫谨有情·但又是什么,使得他竟然愿意与紫谨立下“救得千人以抵先前杀孽”的约定,难道只为从紫谨身边暂时脱身·不,猫儿心- xing -刚烈,恩怨分明,绝不是那种绵软的圣人脾气。
若曾遭受暴虐,必定立誓杀紫谨而后快,哪会跟他谈条件·想他在神权山庄再次见到紫谨的刹那,若说是恨,不如说惧意来的更贴切··猫儿怕他,却不恨他……。
猫儿怕他,却不恨他……·心中喃喃自语,脑中灵光一现,白玉堂像是恍然大悟,竟露出一脸喜色··“原来你并没有对猫儿……。”
白玉堂说不下去了,泉涌般的欢愉几乎溢满心田·他忍不住发笑,笑这个真相如此意外如此惊喜··“我紫谨固然目空一切,却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我若强要了他,我与展昭之间哪里还会有什么转圜余地”·“那……那些吻痕……”·“只是以此羞辱他罢了。
我既爱上了他,又怎么舍得伤他然以展昭冥顽不灵的个- xing -,一次次妄想逃离我身边,若不给些教训,如何让心高气傲的他低头”紫谨笑得邪魅,“如今想来,那些调教,倒成了目前我与他之间最美好的回忆了。”
武侠七五·“呸,算得什么美好回忆无耻,下作”·紫谨哈哈大笑:“白玉堂,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啊。
有本事,你也去啃上一番,看展昭会不会赏你两记老拳·”·白玉堂闻言气极,再不愿搭理紫谨,只管施展轻功,翩然离去··· · ·第43章 (四十二) 天意弄人· ·醒来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尽管心头有股抹煞不去的焦虑不断催促着赵祯及早清醒,但身体就象失了控制,无边无际的疲倦裹着他,让意识越陷越深。
好不容易挣破那份沉缅,幽幽睁开眼,浑噩间竟不知身在何处··逼人的暖意直达四肢百骸,还能听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想见身下躺的是一方土炕·借着豆点大的灯光,勉强能瞧出屋内陈旧残破的家私,墙上还挂了十数张毛皮,也不知是香獐子还是野狗的。
被救了吗·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回答了他的疑问·赵祯长舒口气,突又忆起什么,伸手摸向身边··没有·怎么回事,展昭呢·几乎弹坐而起,不顾头还晕眩着就要挣扎下地,却被一声苍老的嗓音叫住。
“欸,小伙子,你这是要做什么”慌忙上前扶住·“你的烧才退,可不能逞强啊·”·“和我在一起的那个……。”
赵祯这才看清来人正是昏厥前所遇的白发婆婆··“别慌别慌,在另一间屋呢·我家垒的炕虽不小,可你染了风寒,怕你过给另一个,所以让你们分开睡。
放心,待会儿我会叫我儿阿牛照顾他的·”·这么一说果然感觉鼻子怪怪堵得慌,声音也沙哑了几分·虽然病得难受,赵祯仍不放心,一意孤行去到隔壁,反复确认沉睡中的展昭安好,才心一宽,腿脚发软,瘫倒榻边。
那婆婆本想扶人回房,赵祯却坚持呆在床侧,又怕病传人,只得以袖掩住口鼻龟缩一角,好似只要守着炕上的人无恙心便大定了··婆婆苦劝几句见其执意不肯,只得作罢,好奇心驱使下询问道:“小伙子,看你如此重视,他是你什么人”·“是……是我兄长。”
不敢据实以告,只得拿出当日应付猎户夫妇的说辞来,诓说兄弟二人跑商遭马贼劫货追杀·那婆婆问东问西,赵祯粗略编了套遇难经过生怕眼前老人不信,遂将客栈围攻的柴府人马代入贼寇详细讲了他们是如何围困他两兄弟的,听得那乡下婆子啧啧称奇。
“我兄长功夫本是极好的,若只他一人要脱困自然不难,偏一路被我拖累,屡屡独战群贼,以致伤上加伤,如今也不知是否有命活下来……·”说不下去了。
想到展昭所做种种,赵祯不由哽咽··婆婆义愤填膺道:“那些该死的马贼,真是杀千刀的,怎地官府就不管管”拉住赵祯伤痕累累的双手,心疼地在手背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
“瞧你说话斯文有礼,想必是个读过书的,说不得还是出在大户人家,受这些个罪难为你了·能在危难关头对手足不离不弃,你这孩子是个重情义的·相信婆婆,好人有好报,最坏的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一番宽慰之词本也寻常,只是骤逢连番变故,看尽人心险恶,此刻这山野村妇的一缕真情,竟叫赵祯忍不住落下泪来··婆婆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很是手足无措,或许是见他模样实在可怜,竟轻轻揽入怀中抚慰。
除了儿时,赵祯从未被人如此对待,更别提成年后刘太后都没有如此举动,以致一时僵在那儿竟也忘了挣脱·直到感受到对方慈母般的善意,心才彻底松下来·看他渐渐收住伤心,婆婆爱怜地又抚了抚赵祯鬓发,道:“你要亲自照顾你兄长也行,不过你也有病在身,别把自己累着了。”
说罢转去庖厨端来碗姜汤叫他喝了·“来,发发汗,把寒气驱出来人就不难受了·等会儿,再帮你擦把身,把- shi -衣服唤了·”·赵祯道了谢却不接,盯着那海碗愣神。
吃一堑长一智,心头一旦有了- yin -云,明明能确认眼前之人绝不会害他,仍如惊弓之鸟诸多忌惮·不过终是耐不住婆婆的一番催促,盘横许久接了过去,浅尝一口,只觉辛辣呛鼻,却生出一股热流由上而下扩散至四肢百骸。
瞧赵祯终于喝了,婆婆也笑得欢畅·“你且安心住下,等病有了起色,我叫阿牛送你们去碧川县城报案·”·住了两日,赵祯与寄居的这户农家渐渐熟稔起来。
这家婆婆三十岁改嫁后夫家姓孙,其夫早亡,独自一人含辛茹苦把一双子女抚养长大·女儿前两年嫁了人,儿子是个樵夫,唤作阿牛,刚过而立之年·孙婆婆本就是个热心肠,因晚年得子,感激上苍之余对谁都愿帮衬一把。
自收留二人,孙家母子常趁着农闲看顾照拂,使得赵祯病况一日日有了好转·只是反观展昭完全没有起色,面色反而越发灰败,扰得赵祯一颗忧心七上八下时时高悬着。
不愿他人触碰展昭,赵祯事事亲力亲为,拭身喂食,片刻不离左右·好几次困乏得狠了伏在床头睡过去被噩梦惊醒,总梦到展昭与他- yin -阳两隔,以致久了竟夜不能寐。
身体好了,精神头却比以往更差了·孙婆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感慨两人兄弟情深之余,更是让儿子阿牛把自家院子里养的唯一只下蛋母鸡宰了炖汤给他补身·要知道这孙家母子本就日子过得拮据,全靠时不时卖些个鸡蛋贴补家用。
如今鸡杀了,母子俩连一只鸡爪子都没尝到,全端到了赵祯面前·当看到赵祯把鸡爪、鸡头、鸡脖、鸡屁股一一挑出碗,阿牛心疼极了,忍不住嘀咕两句,赵祯这才知道他的行为对这么一个贫困的家庭有多么不敬。
赵祯从小皇家院里尊养着,人参鸡汤没少喝,但若说味道,与那碗黄澄澄油光光的老母鸡汤完全无法同日而语——情义的滋味最叫人心驰神往··劫后余生,尚有片瓦庇顶,赵祯从这一路困厄中得到了难得的喘息,也在这小小的农家院里体味了从未尝过的质朴温情。
他曾不止一次暗暗发誓,他日还朝,必当对这对心善的母子涌泉以报··屋外,只听孙阿牛扯着嗓子喊着:“小赵兄弟,快些出来,我从县城回来了·”·武侠七五·赵祯应了声,为展昭掖好被角,才转出外间。
赵祯没有告之真名,而是用了儿时的旧名赵受益,而展昭也被颠倒了姓名成了兄长赵展·因展昭病况日益加剧,赵祯只得央着孙阿牛去碧川县城请大夫出诊,想来是阿牛带人回来了。
哪知出去一瞧,厅堂里只有阿牛一个,赵祯费解地抻长了脖子向门外张望·“阿牛哥,大夫呢”·“嗨,白跑一趟·全县城的大夫都被关城里出不来了。”
孙阿牛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抱怨道··“怎么回事阿牛”本在厨房择菜的孙婆婆一听大夫没请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出来··“别提了。
我一早赶到同村王二毛打杂的那家永寿堂请大夫,被赶了出来·听二毛偷偷告诉我,说是有一伙人劫了沧临柴王府送往京城的贡品·虽然大部分贼人已经被抓,但还有两个漏网了。
听说可能逃窜到这附近,所以现在几个乡县正暗中通缉呢·”·“那关城里的大夫什么事”孙婆婆不解··“好像是说这两个凶徒可能受了伤,为了活命,总得那什么……怎么说来着”抓耳挠腮半天总算想起来了。
“哦对了,铤而走险·管住了大夫,人还能跑得了”·“最近世道怎么这么乱啊平民百姓被抢,官家亲王也被劫。”
孙婆婆直叹气··“我说小赵兄弟,不会跟劫你们的是同一批人吧喂,小赵兄弟,小赵兄弟”阿牛本是打趣,谁想却见赵祯脸色煞白,唤了两声更是充耳不闻。
于是上前搭住赵祯肩头,关怀道:“小赵兄弟,你怎么了”·孙婆婆以为是惹赵祯想起不好的回忆,气得拍掉阿牛的手,骂道:“还怎么了,没事干嘛提些不该提的”拉住赵祯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水。
“小赵啊你别怕,就算真是打劫你们的那批马贼,没听你阿牛哥说嘛,已经大部分被抓了·”·眼睑微垂,强自镇定挤出一个笑脸·“婆婆,我没事。
我只是……只是担心请不到大夫,我哥他……·”·赵祯觉得自己必须笑,他不能让人瞧出破绽,更不能让眼前这对母子将那两个被通缉的漏网之鱼与他们联系起来。
殊不知孙家母子压根不曾往那处想过,在他们这种平头百姓意识里,贼寇就该是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亡命之徒,而赵家这对苦命兄弟不但眉清目秀神态俊逸,谈吐斯文又有学识,在他们看来,与“歹人”两字简直有着十万八千里路的距离。
“就是啊,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孙婆婆急得直搓手··阿牛却不以为意道:“这还不简单,把人送县城去·”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兴高采烈道。
“我打听到县城里新来了位姓吕的大夫,医术神乎其神,我本还不信,去到他住的得月客栈转了转,你们猜我见到了什么”还想卖关子,被母亲一瞪,只得怏怏地说下去。
“我亲眼见到那神医医活了一个死人·”·“吹死人要能医活,阎罗殿也该打烊歇业了·”·“娘呐,您别不信啊。
我可是亲眼见到的·老爷子还没被抬进客栈就已经断气啦,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堵在客栈门口嚎啕了起来,整整哭丧了一个时辰,神仙可不都得死得透透得了那吕神医兴许是被哭声折腾烦了,出来瞧一瞧。
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法,老爷子竟回过气来,可把围观的一众人吓傻了·不信,你去问问二毛,他也瞧见了·”·孙婆婆气哼哼道:“搞半天,你这么晚回来原来是凑热闹去了。”
阿牛不服气道:“您这话说的,别不识好人心啊·赵大兄弟受的是普通的伤吗若不是个练家子,只怕早挨不住了·寻常大夫哪能医得好他啊小赵兄弟既然托了我求医,我就得办得妥妥帖帖。
您老了,不懂咱们男人间的处事,我这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行行行,我老了·你既然是大男人,那就赶紧给老娘我劈柴去”说罢,抬起一脚踹在阿牛的屁股上,把人撵去院子里劈柴了。
回转,见赵祯还没回过神来,孙婆婆不由笑了·“小赵你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你瞧这不是把个神医活生生地送到咱们跟前吗赶明儿,让阿牛借个推车,我们进城把你哥推到神医面前去。
婆婆就不信了,我们跪着求他,他还能见死不救”·“婆婆,我……·”赵祯有苦说不出·他何尝不想如此。
只是,他和展昭真进得了城吗柴文益布下了天罗地网,怕只怕骤时功亏一篑,还要搭上孙家母子- xing -命··垂了头,赵祯无精打采地回到房间,心头只觉乏力极了。
只希望展昭此刻清醒着,哪怕使不了武功,以其聪明才智必定也能想出好办法偷溜进城·他却忘了,展昭若真清醒,又如何会让他冒进城之险呢·不自觉伸手朝向那消瘦了的憔悴脸庞。
一开始只是拇指轻抚眉宇,渐渐地,慢划过鬓角,再向下,入手一片扎刺·多日未曾打理的下颌已然青茬密布,映衬着病态的苍白更显几分落魄·(零:每次看古装剧都想吐槽那一堆没胡子的男人们。
更甚某男主角昏个十天半月,竟连一根胡须都不长,你是练了葵花宝典吗你内心万千草泥马奔过~~~~~偶个人是觉得昭昭留胡子也很萌啦,胡子拉碴的超有男人味。
不过介于现代人的审美·有些东西,得果断美化啊·)·在他的记忆中,从未见过展昭有过如此模样·展昭虽出身江湖,为人爽朗不拘,偏偏某些时候于自身细节处倒严谨得紧。
无论入宫觐见或是轮值,还是他偶尔兴起出宫晃到开封府某人卧房,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房内摆设,展昭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就像他这个人对人对事的态度·正是因为有着如此沉稳干练的心- xing -,总让旁人不自觉寄予太多依托,不自觉想要偎靠。
“展护卫,朕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无力的手被缓缓托起,一点一点上移,直到略带干涩的唇轻触上指骨分明的五指·时而摩着指背,时而拂过指腹,时而吻上指尖。
此时此刻,时间仿佛静止,空落落的心被填满了··爱之一字,竟如此微妙··小小的拥有,已然感到满足·可当这份满足充盈到溢出时,反而觉得哪怕身心尽皆揽入怀中,仍是不够。
武侠七五·是不是,爱的本身便是一种贪婪·痴痴地,俯下身去,情难自禁将吻印上额间·正感受着内心滂湃无际的美好,身下之人突然身子一搐,一口鲜血喷出。
“展护卫你怎么了”张皇失措,一把抱住展昭上身,还不及擦掉嘴角血迹,又是接连数口呕出·赵祯六神无主地看着满目血色,那触目惊心的红,就像一把刀剜在心窝。
是五灵华芝丹抑制伤势的作用快消失了吗不然何以急转直下·“展护卫,你要撑住听到吗朕会救你的,朕发过誓,一定会救你的”·“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赵祯的叫声引来了孙家母子,一见屋内情况,也惊了个目瞪口呆。
还是孙婆婆经历过风浪,很快镇定下来·“死阿牛,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借推车把人送城里去”·阿牛犯难了:“可是,现在去怕是赶不及进城。”
孙婆婆怒道:“- xing -命攸关的事儿,城门落下,难道不能叫开吗快去还磨蹭什么”·阿牛应了正要离开,却被赵祯叫住。
赵祯努力收住如绞的心痛,道:“晚了,明儿个再去吧·”·孙婆婆急得直跳脚:“小赵,你犯什么傻啊我们能等,可你哥等不了。
阎王爷不等人啊”·赵祯抱紧了展昭,把脸埋在他的发间,叫人瞧不出此刻是个什么表情·语气虽淡,却透着一股子绝望·“没人比我更清楚情况,我哥他怕是挨不过去了。”
“小赵兄弟,别说丧气话·只要赵大兄弟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得一试·”阿牛劝道··“我不想他受苦,难道错了吗难道你们就能保证那个所谓神医可以救得了他我……我只想他安安静静地走,只想好好陪着他走完最后这段路……。”
孙家母子如何能明白赵祯的心思,直指他狠心,说再怎么着死马当活马医,如此执拗只会枉送兄长- xing -命·对此赵祯全然不理·无论他们怎么劝,都不为所动,反而给了阿牛身上仅有的钱,求他置办一副棺木。
阿牛无奈,揣着钱第二天一早再度去了碧川县城·赵祯则问孙婆婆要了一把剃刀,说要为兄长修面··修面前手一阵发抖,但当那把剃刀贴上展昭下颌,颤抖彻底消失了。
赵祯剃得很仔细,一只手插入散开的长发中轻托着颅后,一手执刀沿着脸部线条刮下来·怕伤了那个人,他的动作轻柔又迟缓·青茬悉索落下,被沾- shi -的布巾时不时擦拭去,不消多时下颌已光洁一新。
有的时候,用心比经验更重要·第一次尝试,他相信如果能活着回宫这或许也会是他最后一次·即便他愿意,展昭也断不会给他这个帝王纡尊降贵的机会·所以他的手在动刀,心却胀得满满,因为他知道这会成为他弥足珍贵的回忆,哪怕未来的日子只有他一人记得的回忆。
修完面后,赵祯又重新打水为展昭洗头擦身·孙婆婆含泪看他忙前忙后,在她眼中赵祯所作所为就像是在为展昭送终做准备·她自然无法获悉赵祯心里的打算。
从头至尾赵祯就没放弃过,尤其当从孙阿牛口中得知碧川县城来了位神医,更坚定了他进城救人的打算··是了,进城才是关键所在,只要进了城,往人多嘴杂的百姓堆里一扎,柴文益也无法只手遮天。
而如何进城,他决定搏一把,就在那副棺木上做做文章——前提是必须与孙家母子撇清关系··“你说什么,你们要走要走是什么意思”孙婆婆似乎没能听懂赵祯辞行的意思。
“我打算带我哥回乡·”·“你……你这不是瞎胡闹嘛你哥伤得如此之重,如何经得起一路颠簸你是想存心害死他吗”·“婆婆,我不能再等了。
昨儿夜里我哥醒来过,说想要回家,您能明白一个将死之人不想客死异乡的心情吗那或许便是回光返照了·”·孙婆婆不解道:“那你要阿牛去买棺木做什么”·“我不能保证我哥能挺到回乡,若路上有个万一……我就送棺木回去。
所以……,”上前紧紧拉住孙婆婆,将一样东西硬塞入对方手中,赵祯眼里满是感激与不舍·“您母子俩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个权代我的一点心意。”
孙婆婆不肯收,推搡几次,在赵祯的一再坚持下,只得接下来·摊开掌心一看,竟是一副做工小巧的莲花状金耳饰·孙婆婆见了一愣,费解地望向赵祯,赵祯以为孙婆婆是奇怪他何以会有女人家的东西,忙解释道:“这是跑商路上为家中小妹买的,如今我身无分文,只有将这赠予婆婆,聊表谢意。”
孙婆婆没再说什么,而是若有所思地回了房·直到午时三刻,阿牛带着一副薄棺回转,才从房中迎出来··阿牛将棺木交托赵祯后,心急慌忙地拉了母亲回房,一脸悲戚道:“娘,您可千万要撑住。
我姐和姐夫他……出事了!”·孙婆婆一把拉住儿子,大惊失色道:“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出事了”·“我去县城购置棺木,恰好遇上经常来我们村巡视的姜捕头,他告诉我几日前一场大火将我姐夫妻两烧死在屋内。
衙门本是要通知我们的,可人手都被派去搜捕那两个钦命要犯了,就没顾得上,姜捕头让我们得空上义庄收尸·”·孙婆婆闻此噩耗只觉晴空霹雳,晕眩地捂住额头险些站不住脚。
阿牛慌忙扶母亲到榻旁坐下,为其抚背顺气·“娘,您可要保重啊,我可就您一个亲人了·”黝黑的汉子不由落下泪来,想着想着,突然恨恨道。
“说来可气仵作验尸时明明验出他二人是被人杀害后以火烧尸,可衙门忙着别个事,硬把这谋杀的案子当做意外处理,姜捕头为人正直不愿也这般歪曲事实才偷偷告诉了我。”
“你说……什么”孙婆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他夫妻俩……是被人……害了的”·见阿牛悲愤点头,孙婆婆抖着手难以置信地从怀中摸出赵祯给的那副金莲耳环,递到阿牛跟前。
阿牛一把抢过,惊诧道:“这不是姐姐出嫁时,娘特地找了城里的巧匠打给姐姐的陪嫁怎么……怎么在您这儿”·武侠七五·“你也瞧着像,是不是那就对了,那就说明我没有老眼昏花。”
孙婆婆喃喃自语··“这到底怎么回事”·老泪纵横,孙婆婆简直泣不成声·“这是……这是小赵给我的。
说是答谢我母子多日来的照拂·可我就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是阿莲的陪嫁呢”·阿牛闻言又惊又怒,攥紧手中那对金莲耳饰道:“娘,这您还不明白我们这是引狼入室,居然救了害死我姐姐姐夫的大仇人”·“不不不,这怎么会呢”孙婆婆连连摆手不信。
“他兄弟二人怎么瞧都不像是坏人,断断不会做出那种事的·”·“娘啊,您老糊涂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是生了副好皮相,您又怎么能肯定他们不会是杀人凶手”·“或许是巧合……”·“这世上哪来那么巧的巧合”阿牛抄起墙角一把割麦的镰刀。
“不行,我们这么瞎琢磨是琢磨不出什么结果的·我这就去问他去”说着,气急败坏地冲到展昭房间··赵祯正在打包行李,见孙阿牛凶神恶煞撞进门,被吓了一跳,忙上前询问缘由。
却在阿牛拿出金莲耳环时傻了眼··“姓赵的,你倒是说啊,为什么我姐孙阿莲的陪嫁会在你那儿是不是你杀了我姐姐姐夫,谋财害命”·赵祯万万没想到这孙家母子竟是那妇人的娘家人,而好巧不巧地,他竟又将唯一的罪证赠予他们。
一个“我”字含在嘴里,组织了千百次,竟不知从何辩解··“你说不出便是认了果然是你这厮杀了我姐姐,你这忘恩负义的混蛋”阿牛大吼一声,举起镰刀就向赵祯砍过去。
赵祯闪身避开,连忙摇手道:“不不不,阿牛哥,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解释·不是我谋财害命,是你姐夫要害我兄弟,我是出于自卫……·”·“自卫你若说我女婿害人,老生我信。
可难道我女儿也会害你们不成”孙婆婆也听不下去了,扑过来拼命捶打赵祯的胸脯·“没有良心的畜生我家阿莲就是个软心肠,胆小善良,她平日里连地上的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更何况是害人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可以害死阿莲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婆婆,我……。”
赵祯不敢还手,只能任由孙婆婆打骂,此刻他几乎连肠子都悔青了·当初为何就不能放那妇人一条生路,哪怕她事后报官抓他,也好过此刻被冠以恩将仇报的名义无地自容。
“娘,你让开,让我给姐姐报仇”·阿牛一把扯开母亲,再次挥舞镰刀·赵祯仓惶地左躲右闪,却被一步步逼向土炕·眼见避开后阿牛的镰刀就要砍向床上的展昭,赵祯心急之下一脚踢飞凶器,并一把拉住他手臂急道。
“阿牛哥,有话好好说·别伤了我兄长·”·“有什么可说的,弑姐之仇,不共戴天·”推开赵祯,见他不顾自己却拼命护住展昭,阿牛复仇心蒙住眼,发了狠,没头没脑地冲向展昭,一把扼住其颈项,竟是要生生将人掐死。
“一报还一报,你杀我姐姐,我也要你兄长- xing -命作抵”·“不——”赵祯哪里能容他这般胡来,一时情急,一掌劈去打松阿牛掐人的双手,随后飞起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阿牛趔趄着没能站稳,一跟头仰天栽下摔进屋里晾晒的稻草堆,竟再也没有起身·等孙婆婆抢过去,只见大片的鲜血自阿牛脑后涌出,先前被踢飞的镰刀刀刃竟直插后脑,转眼人已没了气息。
“啊啊啊啊啊~~~~~~~~阿牛啊,我可怜的孩子,你倒是醒醒啊你怎么就把你娘一个人丢下了·你姐姐走了,你可不能跟着去啊·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能死,你若死了让我对你死去的爹怎么交代啊你……你还没有成家,没有子嗣,孙家祖祖辈辈可是要恨死老婆子我了。”
呼天抢地的哭喊声简直像要将房顶掀翻,若不是这孙家母子在村里住得偏僻,如此叫喊早引来左邻右舍··赵祯简直难以置信,自己一时失手竟害得孙阿牛殒命,想到过往那一口一个亲昵的“小赵兄弟”,痛悔的泪水止不住流淌下来。
踉跄两步,上前想要解释,却见孙婆婆一个回头,怨毒的目光恍如蚺蛇欲待撕裂眼前一切·“是老生有眼无珠,错救了你这畜生,我……我……我跟你拼了”说罢,竟是不管不顾一头撞向赵祯。
谁想泪水模糊了视线,未能撞上正主,却生生从身旁擦过,一头撞到墙上,顿时额头鲜血直流··赵祯大惊失色,嘴里连声叫着“婆婆”,慌忙抢上抱住她软倒的身体,手用力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
“婆婆你怎么了婆婆你没事吧……我去叫人”见人昏厥了,赵祯打算去求救,却被即刻醒转的孙婆婆一把捏住手臂,怎么都不肯放手。
“让老生好好瞧瞧你的模样·”赵祯怔在那儿,任由那孙婆婆打量自己,人一动都不敢动·孙婆婆含泪看了半天,点点头,艰难道:“好,我记下了。
等会儿下到- yin -曹地府,我会和阎王爷说就是你这人模狗样的畜生害死我孙氏一门·……人在做,天在看·你可以瞒过世人的眼,却瞒不过老天爷的天眼,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的,老生我要化作厉鬼,生生世世地跟着你向你索命”·额头的血下流到眼角,又再次滑落,彷如由眼中溢出的凄厉血泪。
“索命”两字一出,孙婆婆浑身抽搐起来,两眼如铜铃般瞪出,出气多进气少,可怖模样与厉鬼无二·瞧得赵祯浑身打颤,只觉骇到了极点·他不明白,为何先前如此慈祥的老人,瞬间可以变得这么恐怖。
他很想松开手,可手臂被死命拽紧了,僵持着直到感觉怀中的躯体渐渐冷硬去,耳边仍自回响着孙婆婆适才诅咒的每一字每一句··“我要做鬼缠你一生你杀我儿,我也要你子嗣断绝,无子送终。
你弑我亲,我也要你所亲之人亲手死在你手里,令你痛苦一生·我要你爱而不得,孑然一身,孤苦终老!”·武侠七五·都说女人的怨恨是最毒辣的,赵祯终于品尝到了,犹如万剑穿心,却不能不面对。
挣开禁锢缓缓放下尸身,赵祯抖着手想为逝者合眼,然而无论拂上几次,孙婆婆始终睁大双眼瞪着他,似在提醒她生前的死不瞑目·满室弥漫血腥味加重了那股浓郁恨意,压抑得赵祯几欲作呕,可是吐不出,本欲捂嘴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像是无时无刻提醒他又有两条人命葬送在他手里。
·刺目的艳色,染红了眼底的净白,赵祯觉得心口似有什么破裂了,使他体内极纯粹的某部分整个扭曲起来·恐惧压弯了内心最后一丝理智,他无措地张皇四顾,发现小小的屋室内只剩他一个,想站起来逃离这个地方,然起身几次,都手脚发软地瘫坐回原地。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他们是我的恩人,我是想要报答他们,而不是要他们的命·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捉弄我谁来帮帮我,谁来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
——”·凄厉的嘶喊回荡在陋室之间·像是回应了赵祯的哀求,床上昏迷多日的展昭手指突然动了一下,随后更是薄唇微颤,轻轻地不知唤了声什么。
仿若得见最后一线曙光,赵祯不敢置信地扑过去紧紧握住展昭的手··“展护卫,帮帮我帮帮我·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忘恩负义,杀了自个儿的恩人,我会得到报应的,是不是”·温暖的体温借着手掌的接触流入已经麻木了的躯体,为了更好获取这份暖意,整个身子随即伏了上去。
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心渐渐安定下来,苦痛虽然还在,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没关系,有什么就报应到我身上好了·只要你可以平安无恙,不管是要承受什么报应我都不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尝试用手机写文,也不知道写成啥样子了,不管了先发了·· · ·第44章 (四十三) 入城求医· ·碧川城外,进出的人群已早早排起长龙。
几日前开始戒严,三里外屯守的驻军,奉命调动几队人马去查劫了柴王府贡品的悍匪,有的跟着捕快下散到附近村落搜捕,有的守住各处城门要道对过往商旅住户一一盘查,剩下的轮班在衙门里休整后援。
日上三竿,队尾处传来喧哗·守城的几位官爷不高兴了,往后一瞧,只见盘查的长龙末梢推来一副棺木,一个胡子拉碴浑身脏乱的年轻人正在与几个脸熟的城里混子争吵。
好像是这几人觉得棺木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地甚是不吉利,要把人赶走·青年不依不饶,争了几句差点动起手来,见守城官兵被引了来,青年忙丢下那几个混子迎上前。
“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吵什么吵”一个头目模样的官兵走过来凶神恶煞骂道··“军爷,你可给评评理。
青天大道的,凭什么就不让人排队进城了”青年拉住官兵,一边激动地唾沫飞溅,一边手舞足蹈·不经意间抬手抹了把汗,泥汗混到一起顿时花了脸,令那张本就邋遢的脸,越发腌臜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臭,是掉粪坑了吗”守城官兵嫌弃青年身上味儿难以忍受,一把推开他的手,叫他靠边站远点··青年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对不住军爷,刚才在路上失足不慎跌进了个泥坑,也不知是不是混了动物粪便,的确有些异味。”
“哪里是有些异味,根本是臭味难挡好不好”·“是是是·”·守城官见这小子模样恭敬,心中很是受用,遂变了态度转头喝斥那些混混道:“你们几个,皮痒了是不是天天盘查已经够烦了,还给爷生事,小心爷扔你们进大牢喝馊水去”见那青年狐假虎威跟着一脸得意,也是骂道。
“还有你大白天的推着副棺材到处瞎晃,晦气不晦气还不给爷赶紧滚蛋”·“不能哪军爷,您行行好,我娘死得不明不白,我得进城找那蒙古大夫要说法去。”
“别靠过来让你站那边,听不懂话是怎么的”制止了青年想要靠过来讨好的举动,守城官打量眼那口薄木棺材,端起架子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青年气愤不已:“我娘病了有一段时日了,总不见好,我就想着进城找大夫出诊。
谁知朝廷有令所有大夫不许出城,于是我只有把我娘的病况告诉那大夫,让他开方抓药·哪想昨儿夜里,老太太突然剧痛不止还从床上滚下来磕破了脑袋,之后出气多进气少,就那么去了。
军爷,您说这诡异不诡异”·“诡异个屁药是能乱吃的吗那大夫没亲自望闻问切,你倒是敢让你娘吃些随便开出来的药。
可别说你没错”·青年一听有理,倏地扑到棺木上嚎啕大哭:“娘呐,是儿子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啊·”那守城官见他哭得可怜,不由懊恼自己说重了,拍拍他肩头安慰道:“别伤心了。
人死不能复生,那大夫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你确是该去找他理论一番·唉算了,你跟我来,我让你先过去·”·青年连连道谢,急匆匆将棺木绕过人群,笔直推到城门下。
正要随那官兵入城,突然被一旁协同检查的捕快拦下·带路的守城官不快道:“什么意思啊王捕头”·“例行公事,任何人都得接受盘查。”
那叫王捕头的一丝不苟翻找籍贯登记名册,盘问其青年:“你哪个村的,叫什么”·“小的孙家村孙阿牛·”·“棺材里装的什么人”·“回捕头老爷,是小人的娘孙尤氏。”
核对了当地名册,确实无误,王捕头点点头示意几个捕快撤回来··一旁的守城官不耐冷哼:“怎么样,没问题了吧”说着朝青年挥挥手要其走人。
青年架起推车还没走两歩又被王捕头一把按住棺木拦了下来·“等一下,开棺查了再走不迟·”·守城官气极:“你疯啦·入敛的遗体哪有再开棺查的”·“我这是公事公办。
不开棺查如何知道里面没有窝藏贼犯·知县老爷发话了,宁枉毋纵·”说罢,颐指气使地指着青年的鼻子让他开棺··武侠七五·青年一脸不忿,嘴里嘀嘀咕咕不痛快,手上倒还不敢怠慢。
幸好棺木盖得并不严实,只上了两根钉,青年问官兵借了佩刀起出来,推开棺盖露出一小条缝儿让王捕头查·王捕头嫌缝小,要他完全推开,青年犯难了,支吾半天才说:“不是小的不愿,而是……而是我娘得的是肺痨,还有点会传人的暗病,您若不怕染上,我这就给您全推开了。”
说着就要动手开棺··四周众人一听会传人,吓了一大跳,立刻散得远远的·只留下王捕头神情尴尬地杵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阻止青年还打算继续开棺盖的举动,走过去象征- xing -地自小缝隙里偷瞄一眼,果然隐约见里头躺着的是个老妇人,这才神情一松,挥手要那青年立刻阖盖走人。
·直到棺木被推走,王捕头才松口气·瞧一旁几个守城官兵的表情不无嘲讽,王捕头深觉自讨没趣,找个借口便回了知县衙门··正巧遇上巡查回来的姜捕头。
两人是至交好友,又因姜捕头以往分管得就是孙家村,王捕头便顺嘴一提,以此自我解嘲了·姜捕头听后不解道:“这倒怪了,我昨儿个才在城里碰上孙阿牛,可没听他说他娘病了啊,还是什么肺痨暗病的。
他是有推一口棺材出城,不过他说那棺材是帮一个寄宿他家的朋友订的·”想了想,又问·“他可有说他上哪家医堂看的诊”·“没有……。
诶,老姜啊,我怎么越想越觉得这事蹊跷啊·可是棺材里确实躺了个老妇人,这我应该没有看错才对·”·“先不管这些·知县大人吩咐下来沧临的小柴王爷驾到,说要在我们县城里接待个贵客。
走,这事报上去,有什么让上边的拿主意吧·”·棺木进城后并未去远,而是拐进了小路,七拐八绕地直到找到一处无人烟的僻静所在,这才停下··扯掉假胡子,青年自一旁盛满雨水的破缸里以掌汲水,稍稍擦拭了把脸,露出本来面目,不是赵祯是谁。
提起自身衣襟嗅了嗅,异味扑鼻,害他整张脸苦皱一团差点作呕·想起适才进城凶险,赵祯深吸口气,平复下忐忑心情,这才幽幽打开棺盖·里头露出个僵死的老妇人,正是孙婆婆。
赵祯一脸痛悔,双手合十道:“婆婆,若非走投无路,别无他法,绝不敢亵渎您老人家的遗体做障眼法·这一生欠你孙家的,来生必当报还·求婆婆今世放我一马,起码让我先救了展护卫再说,可好”当头拜了拜,随即抱出尸身,再将尸身下的薄木板撬开,这才显露出最下方所要藏匿保护的人。
赵祯将展昭抱出,又取出一件干净的衣衫换上,随后把孙婆婆遗体放回棺木·阖上棺盖再次拜过之后,这才背起展昭寻那姓吕的神医去了·七打听八打听,总算在城东找到了得月客栈,可还没跨进客栈门槛,便被身后抢上来的一伙气势汹汹的人撞了个趔趄。
那伙人中看似头目的壮汉,拿厚掌猛拍客栈大堂柜台·“叫那姓吕的给老子我滚下来”·客栈掌柜吓得不轻,连滚带爬上楼传话去了。
不消多时,一位模样清癯身材瘦高的老者自二楼显出身影,他一脸淡漠徐徐而下,停在楼梯的半当处居高临下·“是哪个畜生找老夫”·“是我”听到一旁有人窃笑,带头壮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得太快,被老者暗讽作畜生,不由怒道:“好你个老小子,你是不想活了”说着就要撩起袖子冲上去揍人,却被一旁的手下劝住。
“二当家的,救人要紧·”·那被称作二当家的朝地下吐了一口唾沫,强自忍住冲动:“好,且自忍你·只要你能救得了我黑虎帮大当家的命,我就不与你这老小子为难。
跟我走吧”·老者冷笑:“凭什么你说救人就救人,这辈子老夫还从未救过不想救的·”·“你个老不死的,我二当家要你救人是看得起你,别不识好歹,葬送了你的老命。”
一旁的小弟帮腔道··二当家向手下一使眼色,两个小弟冲上楼梯将人揪到面前,引他得意大笑:“老东西,也不瞧瞧是在谁的地头,就敢给爷爷我狂。
带走”说罢一伙人大摇大摆地就要将老者押出客栈··赵祯一看急了,自己正要求这姓吕的神医救命,若是人被带走,自己冒险进城的目的岂不功亏一篑于是一个箭步窜上,单臂一张堵住客栈大门,说什么也不让人把吕大夫带走。
黑虎帮众人万没料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个程咬金·想他黑虎帮在这碧川县除了官府有谁敢惹先是一个老不死的拿翘,现在又蹦达出个身无几两肉的小子叫板,难道流年不利今日不宜出门·“哪来的楞头青,活腻歪了居然敢拦我们黑虎帮的路还不快滚”开路的小弟指着赵祯鼻子嚣骂。
虽有些胆怯,赵祯仍努力挺直了腰杆堵门·“我管你们是黑虎帮还是白虎帮,光天化- ri -你们休想把吕大夫带走”·“哟呵,还挺拧”开路小弟向一旁众兄弟挤眉弄眼,一群人哈哈大笑。
有人突然指着赵祯身后背,向二当家低语道:“二爷,估摸着这小子也是来求医问药的·不如……·”作了个下斩的动作,那二当家的看后点头,示意手下几人围上去。
“你们要做什么”赵祯警觉地后退一步··“做什么小子,你不是要求医吗若是没了求医的需求,可不就没了拦门的由头了”说着,其中一人将手伸向负在背上的展昭。
“别碰他”赵祯情急下大吼一声,身子一旋避过,同时抬起左脚猛地踹出,正中那人胯下要害,弄得他嗷嗷叫着滚倒一边··几人见赵祯居然敢动手,纷纷扑上,不理赵祯抵抗,凶狠地将展昭拽了下来。
一路生死相依,自明了心念后便立下重誓护佑·之后点点滴滴,但凡涉及展昭,赵祯如入魔障般凶狠,此刻展昭被人欺凌,如何叫他不双目充血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人对准抓了展昭的汉子手臂一口咬下去,趁其叫痛收手之际,把人再次夺回身下死死护住。
至于被余下几人团团围了并压到地下拳打脚踢,他已顾不得了··就在赵祯觉得挨揍挨定了,围打的人忽然纷纷哀嚎着瘫软倒地·赵祯不明所以地怯怯抬眼一瞧,除了那吕神医安然无恙鹄立于堂,黑虎帮众人竟无一幸免全痛得直在地上打滚——此刻只要不是哪个眼盲心瞎的都已猜出这番结果是那吕神医手笔。
武侠七五·吕神医翩然落座一旁椅凳,搓了搓被扭痛的双腕,对黑虎帮众冷声道:“连敬老都不会,教养被狗吃了吗”·“你……。”
二当家自然清楚是着了他的道,可一根手指还没点出,那姓吕的突起一脚踹在二当家脸上,叫他跌了个狗吃屎··“你什么老夫虽无傍身功夫,但若你们以为可以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却是小觑了老夫。
想我吕梦涧行医四十载,黑白两道无不对老夫敬重有加,却没想到被你们这群不长眼的小兔崽子冒犯·什么黑虎帮在老夫眼里那就是个屁若不是为了等候交易一株千年山参,这小小的碧川县城岂能困住老夫”斜眼忽然瞥见一旁目瞪口呆的赵祯,见其仍眼神戒备地紧紧护住怀中人,心头已是了然。
他招招手道:“小子,你胆儿挺肥啊·且不管你是什么缘由助的老夫,这份情老夫领了·”见赵祯没明白还傻不愣登杵在那儿,气不打一处来·“你是真蠢还是假蠢没听见老夫叫你过来吗你还要不要求老夫救人了”(零:咔咔咔,大家是不是觉得吕梦涧这名字很耳熟啊第三十八章里白一有提到哦。
)·赵祯这才会意,兴冲冲赶紧拔腿跟紧了将人背上二楼卧房,依指示安置床榻后,才搓着手候到一边··吕梦涧先净了手,随后坐到榻旁给展昭搭脉。
一搭之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整整半柱香功夫,身子没有半分动弹·直到收回手,赵祯焦急地上前询问,吕梦涧这才奇怪望向他道:“你们是什么人”·赵祯一愣,不敢说实话,只得又把一贯的说辞瞎编上一通。
吕梦涧也未起疑,只是摇头道:“他的伤,我不能治·”·“这怎么可能吕大夫,我听说您是神医啊,这才费尽心机来到此处。
如果您也治不了,那还有谁能救得了我兄长”·“小子,你是怎么听话儿的老夫何曾说过治不了你兄长这伤虽凶险万分,可老夫也有办法一治。
只是……我不能治他罢了·”·赵祯奇道:“这是为何”·“你兄长五脏俱损,经脉也折损严重,这一身的伤本是早就没命活了。
偏偏不知服用什么灵药,为他吊住一口元气,挨到现在·只是药- xing -渐失,此刻要为他续命,非得用上更珍贵的灵物,比如……我新购的那支千年山参。”
赵祯已然听出问题关键,忙道:“先生不必心疼用药·事后定当赔您株千年的·”·“若是寻常的千年山参,老夫本着医者父母心自不会吝啬。
只是这株不是寻常千年,而有九千年的参龄,是最最接近万年的神参,几乎可遇不可求·为了得此一株,我倾尽数十年的积蓄,实在不想与之失之交臂·”·“请先生听我一言,再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也并非独一无二。
只要先生肯应我救人,别说千年山参,便是万年,在下也定当双手奉送·”·“好大的口气这株九千年的老夫已得之不易,你竟夸口说什么万年。
你当这天下奇珍异宝任君予取予求”·“只要您能救活得了他,便任您予取予求又何妨”·赵祯的斩钉截铁引得吕梦涧一阵侧目,初时只觉眼前之人轻狂,可仔细看对方,眸正神清不似妄言之辈,心中不由再次疑窦重生。
他很想轻信一回,只是若是错了,此生要寻到株近乎万年的怕是再无可能·长考片刻,狠狠心仍是拒绝了赵祯的恳请··“带你兄长走吧·”·“不先生您既救得了,如何能见死不救”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片刻,将唯有的那块羊脂白玉递上。
“我知先生疑虑,我也知此刻我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凭证来证明自己有能力偿还·此物与您即将要失去的确实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只是……那九千年山参再珍贵,如何珍贵得过人命”见吕梦涧始终躲避不肯接下他手中的信物,赵祯咬咬牙,突然猛地跪了下来。
双膝即将落地之际,吕梦涧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好似受他一跪便会折寿似的,惊慌失措上前扶住·可赵祯坚持不肯起身,只是紧紧拉着他的双手反复哀求·“先生若不应我救人,我便长跪不起。”
“唉,你这又是何必”又叹口气,吕梦涧拂了下衣袖无奈道:“罢了罢了,就当老夫倒了八辈子霉遇上你这么个难缠的小鬼。
起来吧,老夫应你便是”·赵祯欣喜若狂,连连道谢·吕梦涧嘱托客栈小二将千年山参依方煎服入药,正准备给展昭喝下之际,客栈外蓦地传来一阵兵马喧哗。
赵祯自二楼的雕花窗向外望去,只见一抹熟悉到叫人憎恶的身影竟出现在了客栈门前——正是那沧临小柴王柴文益··“怎么会他竟然在碧川”喃喃自语。
赵祯根本顾不上多加思索,冲到床前欲将展昭带走,却生生迟疑了脚步·此刻即便可以脱困,又如何救得了展昭想了又想,赵祯自怀中取出一片边角有些破了的人皮面具细细摸索——这是白玉堂当初在暠山之上决意引发雪崩前塞入他怀中的。本来他不懂为何白玉堂还要留着这个,直到理清自己的感情,他才明白哪怕是一片残破假面,但凡与心仪之人休戚相关,也难舍难弃。·“已经没有时间向先生解释什么。
我只能告诉先生,这床上躺的是这天下最英雄的人物,是我即使拼上- xing -命也非救不可的最重要的人·先生既然曾行走江湖,我信先生必也是忠义之人,恳请先生,无论如何都要救他,请先生受我一拜”·深深一鞠终究没能得逞,吕梦涧猛地托住赵祯,双目不可思议地盯视着戴上人皮面具后变换了相貌的脸庞。
“你是……,不,他是……·”·屋外响起重重踩踏楼梯的脚步声,赵祯知道再拖不得,一把推开吕梦涧,冲出房门自二楼一跃而下。
如此突如其然的举动令进客栈搜查的卫兵没能防备,竟被赵祯一冲而出,惹客栈外响起一阵骚乱··“是展昭,追”柴文益一声令下,大批人马朝着赵祯逃走的方向追去,独留了小队人马再次搜查了客栈,却一无所获。
当各路人马撤了个干净,吕梦涧才将人自藏匿的柴房稻草堆抱回房内·上了栓,打水给那人洗净脸,才瞧真切了样貌·吕梦涧恍然大悟般猛拍前额,苦笑连连。
武侠七五·“南宫老儿,看来,你又要欠老夫一个人情了·”·黝黝黑暗一直包裹着他,使之越沉越深,当他以为自己这一睡恐怕再也醒不过来,眼前却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线,将他拉回现实之中。
脏腑间的疼痛并不是最难忍受的,最难忍的是头脑的昏沉,重重耳鸣令耳边的呼唤声变得诡异繁复,遍地开花“炸”得人神智恍惚·好容易感受到脑后某个- xue -位传来的清冽,激头脑得到片刻清明,他这才幽幽睁开眼来。
“贤侄,你可算醒了·”拔下金针,一旁守候已久的吕梦涧大吐苦水·“你要再不醒,我这神医的金字招牌可要败在你手里了·更别提还浪费了我一株九千年山参。”
散乱的焦距好不容易凑准,展昭吃力地扫了眼室内,这才迟疑地看向身旁的老者·“您是……·”·“你不记得也是自然。
距上一次见着老夫,已快有二十年了吧·那时你才是那么矮个小不点儿·”吕梦涧以手比划了下高度·见展昭仍是记忆不起,干脆自我介绍道。
“老夫吕梦涧,江湖人称医中圣手·”·“吕伯伯……”展昭费解了:“我怎么会在这……是您……救了我”·“除了老夫,这天下恐怕再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你这拼命三郎啦几日前我收到你师父的书信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他说让我替他一个世侄看看。
结果我途径碧川县被扣在这城里出不去,加上正巧遇到一个苗人商贩说有一株长白山千年山参要卖,才逗留到现在·”·“……您说……这里是碧川县”·“怎么,有何不妥”没去在意展昭在思索什么,反问道:“对了,你倒是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戴了人皮面具冒充你的小子是什么人还有你又是怎么得罪了沧临柴家”·被强塞太多讯息,展昭一时转不过脑子,也未去在意吕梦涧说的冒充他是什么意思。
他搞不懂自己怎会身处碧川,但有一点他敢肯定,将他救到这县城的必定是赵祯无疑··不是让陛下千万不能到碧川来的吗他怎么……·再次环顾四周,吕梦涧看出展昭的视线是在找人,便问道:“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您见着他了……可知道他……现在在哪”展昭不顾伤重强支起上身急迫道。
吕梦涧神色一僵,支吾半晌才决定据实以告·“那小子为了护你,戴了你模样的人皮面具充当诱饵把官兵引离了老夫先前住的得月客栈·亏得他机灵,老夫才有足够的时间将你转移到这处相熟的人家。
不过听说之后他被抓了,也不知有没有事·”留意到展昭神情大变,吕梦涧并未三缄其口,而是起身至一旁沏了杯茶端到展昭跟前,继续试探道:“想来那小子跟你交情匪浅吧不然也不能对你如此上心。
拼着被人围殴还要死死护你,更别提之后为了要老夫医治于你,不惜下跪恳求·人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如此至情至- xing -的挚友,得之三生有幸啊·”·“您说……他为我下跪……。”
展昭完全消化不了吕梦涧的话··“可不是·其实他这倒是多此一举了,若不是老夫没能认出你,就冲着与你师父南宫老儿的那点交情,老夫还能袖手旁观”见展昭一脸难以置信挣扎着要起身,他忙制止道:“你伤得如此之重,即便担心那小子安危,现在岂是逞能的时候”·“您不明白。
他是……·”·“他是什么人”·展昭再度缄默·帝王行踪岂能轻易告知不相干的旁人·吕梦涧淡笑道:“其实你不说,老夫也能猜出一二。
我知你入官场多年,本以为他是你的下属,可他功夫稀疏,连个小小黑虎帮的帮众都打不过·再有他虽模样落魄,可眉宇间总透着一股逼人贵气,且为人处世还有些不谙世事的味道,竟夸口赔偿老夫一株万年参,所以老夫猜他定是哪个王侯公子,你本是奉命保护于他,危难之际他未有弃你不顾,是也不是”·展昭苦笑,不自觉脱口道:“岂是王侯公子那么简单”·“难道还能是官家不成”本是一句玩笑话,不想竟从展昭煞白的面色上看出破绽。
吕梦涧被自己大胆的猜测结果吓了一跳,震惊起身之际连椅凳都不慎撞翻了··“不会吧难道他……他真是当今万岁”行医数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瞧过,偏偏这次吕神医彻底懵了,一掌猛抓头皮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除了点贵气,他哪里有半点帝王架子更别提他还……他还跪着求老夫……。
这算个什么事啊难怪他说能赔一株万年的,老夫还不信,现在想想这天下都是他赵家的,万年山参算个什么东西”·一再提及赵祯下跪求医的事,展昭闻言心中大痛。
见吕梦涧在屋内急得打转,恳求道:“吕伯伯,都说您医术……通神,您可有法子……暂时压制我的伤势,让我恢复行动”·“别说傻话了,你现在这样的身体还能如何你可知你的五脏六腑全受了内力反噬的重创,加之多处不同程度未愈的旧伤,更别提多年来不顾惜身子留下的沉疴。
能让你现在一直清醒着,你就得赞老夫医术精湛了·”·“展昭相信吕伯伯必然有办法……才是·不然……不然您根本不会告知我陛下的状况。”
展昭一把费力拉住吕梦涧的衣袖,晓以大义:“沧临柴家妄想挑起……宋理开战,从而于乱中发动……发动叛乱篡国·如今陛下落入他们手中,叫展昭……叫我如何袖手旁观况且,陛下于我,不但是君臣……正如伯伯所言,他也是我至情至- xing -的挚友,得之三生有幸……。”
从展昭眼神中吕梦涧已读出了一份难以动摇的坚毅,他知道再如何苦劝也于事无补·这孩子就像他师父南宫惟说的一旦下定决心便再无转圜··武侠七五·深深喟叹一声,吕梦涧闭了闭眼,妥协道:“好吧,我答应助你。
只是这法子凶险异常,且后遗症极重·你要救人我不拦你,但你也要答应老夫,无论救出与否十二个时辰内必须回到此处,不然便是天皇老子也休想保得了你的- xing -命。”
· · ·第45章 (四十四) 营救· ·一点墨黑划过无星无月的夜空,借着万家零星灯火,在折返城中多处机要场所后,终是落到了知县衙门对门的一户人家房顶。
浓重的夜色隐蔽了矫健身形,却遮不住那双黑曜石般总是亮着夺目神采的眸子,一如屋檐上的夜猫眼,盯紧着猎物在做最后的伏击··突然城西亮起一串火光,向此处疾驶,使本欲有所行动的身影再度按耐下来。
到得近处才瞧清那是一队手执火把的马队,整齐的队列反应出一贯的训练有素·马队尚未到达,知县衙门像是得了感应忽地洞开,两队士兵鱼贯而出分列两旁,尾随出迎的竟是那一身紫色华裘的小柴王。
彪马急停,带头的男子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俯身下马之际,斗篷随意敞开,一身软甲立时显露,竟是个银铠武将·他取下头盔夹在臂弯处,一手拉住蘧然上前的柴文益的手,好不亲切:“文益,别来无恙”·柴文益神情激动,喜孜孜道:“表兄,千里迢迢,辛苦你了。”
下方嘘寒问暖,上方隐匿人影的双眸露出震惊之色··谁能料到,来人竟是本该留守雄州的忠武将军杨宗保·难道柴王府谋反一事杨家也有参与·手不由攥紧,竟觉得掌心微微汗- shi -了。
寒暄几句,柴文益便将杨宗保一行迎进府衙,而那伏在屋顶的黑影也紧随其后悄然潜入··知县府衙后方花厅内早早备下一桌酒菜,柴文益将碧川县内几位颇有分量的人物介绍给杨宗保后,便要引一行人上桌。
谁料杨宗保推却道:“领兵打仗多年,作息早已固定,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没有深夜吃食的习惯·”三并两步走到桌旁倒了满杯,举杯又道·“若有失礼之处,还望众位大人海涵。
三杯薄酒,算作宗保在此厢赔礼了·”说罢豪爽连饮三杯··便是冲着杨宗保出自天波杨府的身份,这一屋子碧川官员也不敢造次,更何况他还是那小柴王的表兄。
众人打着哈哈,径自坐上酒桌开席,柴文益敬了一巡方退下来去隔间陪坐在杨宗保身旁··杨宗保歉意地一笑:“真不必在意我,你且去热闹热闹·”·“今儿个这桌酒席本就是为表兄接风,哪有将主角儿晾在一旁的道理”·“你我兄弟虽有多年未见,怎的如此生分多礼起来”接过柴文益亲手为其泡制的茶水,小啜一口,点头道:“极品凤凰,唇齿留暖,津泽生香,回味甘长。
文益,你这手茶道功夫未辍啊·”·“表兄谬赞·这几年奔波往复,手早就生了,许是表兄驻扎边境多年,备受风霜,未有机会好好静下心品茶罢了。”
杨宗保苦笑:“说的也是·自三年前母亲大殓,桂英回天波府主持大局,我独自留守雄州,便再也没有心情品什么茶了·”·“表兄难道还是不信文益所言”见杨宗保神色一暗,柴文益眼底划过一丝锐利。
“我信·只是信又如何他为君,我为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柴文益冷笑一声:“表兄莫非还要秉持杨家对赵氏的愚忠这些年来,天波府式微,杨家将病的病,死的死。
难道你还要文广侄儿走你的老路”·“依你之见又该如何”·柴文益不急着回答,而是别有意味地将执杯之手一扬,茶水洒向脑后,这才稳稳地再次冲点满杯:“一朝天子一朝臣。”
见杨宗保眉间微微蹙起,柴文益又慢条斯理道·“表兄既然应我来到碧川,想必已然明了姑母的死因·正所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他赵家不仁,你杨家又何必跟他讲什么道义更何况他这赵家天下也并非顺应天命,而是欺凌孤寡剽窃掠夺得来。”
杨宗保眼中有着一丝挣扎:“害死我母亲的是那太后刘娥·”·柴文益嗤笑:“表兄你少天真了·那刘太后所作所为还不是为了她的皇帝儿子你真以为赵祯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不妨老实告诉你,那赵祯现在就在我手里。
你若不信,且去问问我柴府灭门以及姑母之死是否都是他暗中授意”·杨宗保闻言大吃一惊:“你说官家他……在这”·柴文益但笑不语,突然起身道:“今日夜色已晚,表兄一路舟车劳顿,好生歇息一晚才是。”
俯身在其耳畔低语·“反正我们的时间有的是,再慢慢从长计议不迟·”说罢,命下人领杨宗保去厢房休息··怀揣一肚子疑问进了房,杨宗保眉宇深锁坐在桌旁沉思。
直至屋外响起四更一慢三快的梆锣之声,方惊觉已到了丑时·起身至盆架取水净面,谁想竟自铜盆内隐约瞧见藏匿梁上的黑色倒影··“谁”·不及回身,只觉耳根一凉,以为是匕首搭肩,直到身后之人转到跟前,才看清是放在桌上用来夹吃食的银筷。
杨宗保见来人是个生人面孔,惊疑道:“阁下是哪位”·“是我·”·简短二字,却已让杨宗保了然:“原来是展护卫。
别来无恙”·“这话应该由展某问候杨将军才是·”易容的展昭收回银筷·直视的视线过于锐利,以致杨宗保神色有一丝躲闪。
想到面前这一向叫他敬重的人物也有可能于柴王府谋反之事参一脚,不啻当初得知恩师搅入的无奈,然更多的是一种愤懑,堵得人胸口胀痛·思虑再三,出口的措辞仍显几分谨慎:“将军未经奏准擅离职守,为了访亲还是别的什么”·杨宗保喟叹一声:“展护卫是聪明人,既已知晓,何必明知故问明人不说暗话,我只问你一句:皇帝是否已被文益所囚”·武侠七五·“是又如何”·“我有话要问他。”
展昭闻言心中咯噔一下·若是杨宗保心中还有几分向着赵祯,以杨家忠君爱国的心- xing -,必然会用敬语,此刻直呼赵祯为“他”,想必柴郡主的死已令这位杨家现任主事心头有了芥蒂。
踱步桌旁,展昭将手中的银筷搁回原位·“我记得杨将军比陛下虚长十岁,儿时还常偷偷带陛下出宫去天波府玩耍,可以说是从小看着陛下长大的·陛下的为人品- xing -如何,相信比起展某,将军应该更了若指掌才是。”
“三岁看到老说的是寻常人家的娃儿,至于九五之尊,本将军只可言帝心勿能揣度·”·“陛下自小受柴郡主呵护,视之为慈母楷模·记得郡主出殡当日,陛下不顾太后反对亲临天波府,当看到棺木阖盖抬出,陛下躲在展某身后潸然泪下。
帝心固然不能揣度,但若帝王将其赤子本心明明白白摊在众目睽睽之下,若还不愿去看,那便不是尊卑上的不能,而是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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