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同人)紫黄 by 零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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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同人)紫黄 by 零团子(上)
武侠七五 ·文案:·展昭与白玉堂从神权山庄回到开封,适逢宋仁宗赵祯微服出游遇刺·赵祯命开封府调查行刺事件,却全无线索·其后在宫中再次遇刺,赵祯为救展昭中毒,于是一行赶往大理暠山的雪城派去求解药,不想与行刺主谋柴文益一行撞个正着,更没料到雪城派掌门乔天远与展昭之师南宫惟居然也参与其中。·逃亡途中,展昭、白玉堂、赵祯三人互帮互助,赵祯窥破白玉堂对展昭的感情,从起初的震惊不理解,渐渐在心中也起了异样……· ·内容标签: 七五 武侠 ·搜索关键字:主角:展昭、赵祯、白玉堂 ┃ 配角:柴文益、韩孟非、刘娥、薛良、赵颖、玉贞 ┃ 其它:· · · ·第1章 (一) 心不由己· ·飞絮轻扬,在空中兜转舞动良久,才纷纷落降下来。
洁白的雪朵儿,或飘挂枝头,或停当屋瓦,须臾已为开封街头覆上一层薄薄的白纱··银装开始素裹天地,或许,也开始素裹起人心··“下雪了·”·白玉堂探手出得一旁微敞的窗台。
间或,有一两雪瓣飘来,落在掌心·不及他抓住,已转瞬化去无形,仅留一丝丝微透的寒意,入肤,入心··雪落无痕··想抓住,却抓不住;拥有了,却似不曾拥有。
——这种感觉,真是像极了他现在的心境··“没想到又是腊月了·”·身后传来一声嗟叹·白玉堂没有回头,他的视野仍留在屋外那些穿梭在街市踏雪碌碌的行人身上。
“我是去年过完年离开的开封·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又过了一年·”·展昭执起青瓷镂花杯,在手里品赏把玩了一圈,随后悠悠呷下一口杯中酒。
醇厚的酒从喉头一直滑进肠胃,少时酒劲翻涌上来,火辣辣的,瞬间温暖了他整个身心··“不知开封府现在怎么样了·”·浅笑印上展昭脸庞,一股暖流同时驰进心田。
不自觉地,他又瞟向一旁的白玉堂·视线的投注,一晃而过,紧接着笑容褪去,取而代之是一抹复杂愁绪染上眉宇··不过这一些白玉堂都没注意到·因为他至始至终注视的只是窗外。
气氛有些尴尬,于是展昭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这家景阳楼很是不错,酒菜绝佳·我虽在开封呆了这么多年,倒是从未来过这里·说来惭愧,实在是囊中羞涩的很。
今日可以一尝美酒佳肴,算是占了白兄的光·”·展昭连着又是两杯下肚,脸色已越见红润·再看白玉堂,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一个姿势一种神宇,就像完全没听见他说话似的。
他有些好奇了,不知白玉堂到底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于是凑身前望·只见窗外雪已下大,枝头、屋瓦早皑皑白成一片,连地上也开始积起了雪·雪虽大,遮盖不住世人的热情升腾,街边市集的摊位旁人声鼎沸,到处可闻卖主亮嗓吆喝与买主讨价还价此起彼伏响着。
展昭会心一笑,道:“我想起来了·今年是百年难遇的‘双喜临门’——立春除夕凑巧并为一日·大家都开心得紧,所以采办年货的事宜也早早准备起来了。”
想了想,他又道,“若是这一天正好下雪,那可就是‘瑞雪兆丰年’,雪、春、年全齐备了·我记得公孙先生提过,若是如此,非好好庆祝不可。
一来喜庆瑞雪,二来饯别年岁,三来喜迎立春·白兄,今年过年你预备如何”·展昭的兴致勃勃显然没能激起白玉堂任何反应·白玉堂仍是盯着窗外,双眼直勾勾地,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他在看什么·展昭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是的,展昭不会知道白玉堂在看些什么的·就算展昭想知道,白玉堂也绝不会告诉他。
白玉堂看的,既不是集市喧嚣的热闹,也不是妇人女子在街边买胜时一个个比戴着早早争奇斗艳的场面·他看的,不过是一个小且不起眼的打铁铺而已·(注:胜,春日妇女儿童头饰身戴各种乞求吉祥的饰物。
)·这打铁铺有什么怪异的·没有··有的只是一个光着胳膊满不在乎漫天降雪的铁匠在铺边反复锻打着手中的斧头··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画面了。
每一城、每一镇、每一乡甚至每一村都随处可见这样的铁匠将铁器打得星花迸飞··白玉堂是行家·从那铁匠的行动举止,他能判断这铁匠绝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隐世高手。
白玉堂看得出,展昭自然也通晓,所以展昭的视线从那铁匠身上一扫而过,不曾做过一丝停留·所以,展昭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白玉堂在看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何况,白玉堂看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一个铺子外头的人,一个铺子里头的人··白玉堂认得这两人··那个铁匠姓王,白玉堂曾找他打过一对铁环,这铁匠为人手艺都不错,他记得当时他还多付了二两银子赏他。
于是王铁匠很客气得把他请进了里屋,让他那个终日呆在铺子里身子孱弱的养弟给他上了碗茶··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单纯的可以,完全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
也许,也不是他眼拙,而是那时的他根本不曾有过那种心思,更不明白男人除了女人外原来也可能为另一个男人动心··眼不容沙,自不知沙之烁金··眼里既容,沙砾和金块又有什么区别男人和女人又有什么不同·一开始只是不意的一瞥,见两人有说有笑,兄弟融洽。
后来养弟撩袖欲给铁匠拭汗,被铁匠一把抓住阻了动作,并神情肃穆地摇了摇头·于是白玉堂亦在那一刻为之动容了··闪烁在养弟眼中的眼神是如此熟稔,几乎仅用光之过隙的暂瞬便敲开了他闭塞许久的心扉。
原来这世间不是只有他一人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武侠七五·不该爱,不是不值得爱,而是不能爱··不能爱,也不是自身不能,而是所爱之人不能也不愿承受这种惊世骇俗的感情。
可难道这种感情便是错的吗·爱上一个人有什么错,肯为一个人付出一切的心意又有什么错·难道只因世分天地,人分- yin -阳只因为世俗的伦理所不容,世俗的眼光有奇异·淡淡笑意浮上白玉堂的面容,另带一丝淡淡的自嘲。
眼神的转动随着那养弟又一次讪讪进得屋去,不久又见他步了出来,将一件全新的外衫罩在兄长身上··一股暖流从心底荡出,霍然回头,令正意兴阑珊的展昭很吃一惊。
“冷吗”·展昭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愣愣看着他··“过两天就是最冷的时段了,你大病初愈,还是多加几件衣服为好·”·清湛的眸触上紧逼着自己的炽热,就像水珠滴落篝火,一时消散,滋滋有声。
展昭有些无措起来了··“多谢白兄关心·”讷讷也只说了这么一句··“我包袱里有件紫貂外套,你拿去穿了·”·“不用了,我好得很。
几杯酒下肚,身子正暖着呢·”·“可你的病……”·“都已好了·”展昭阻了白玉堂的话头道,“白兄,我已在床上躺了近个把月,人都快躺得发霉了。
你就莫要再把我当病人看待了·”·展昭想笑笑缓和一下气氛,却笑得僵硬··白玉堂自然不会放过展昭任何一个神情·于是,他不再说话,眉头蹙紧,有些郁悒地灌了一杯下肚。
突然他又像想到了什么,道:“那我把窗关了·外头的风寒得紧,免得灌进来,容易着凉·”·说罢欣身而起··“不用了白兄·”展昭伸出手拦住白玉堂的去路。
“不用麻烦了,这样就很好,还能看到雪景·”·“你我之间还要提‘麻烦’两字吗”白玉堂的脸色有些不痛快了。
“人一生下来就是来麻烦人的·”·展昭加重了语气,“可我不想麻烦你·”·“你麻烦我难道还嫌不够久吗”·“那我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白玉堂怔住,整个直立的身子都僵硬了。
“你……说……什么”·始终不敢承受既来的苦痛或那永不相见的决绝,只因他深深地知道这个伤如果无法抚平,将会是倾尽一生也难消磨的烙痕。
然从不曾想过,这一刻竟来得这么快,竟是不期而至··展昭也怔住了,为白玉堂的表情,也为自己所说的话··眉又在纠结··“……白兄,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明白·”·白玉堂慢慢坐下··“猫儿,我们把话说清楚吧·”·杯中酒突地震出涟漪··白玉堂知道自己没有动,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那个抖动的人是谁。
“有些话虽然不该说,但我却不能不说·”·“……”·“其实我要说的,你早就已经清楚,只是彼此心照不宣·也许,你觉得这样很好,但我不觉得。
我觉得这样很累,我更不喜欢这样不清不楚的过日子·因为我是白玉堂,我,要活,就要活得坦坦荡荡·”·“白兄……”·“从承认那份感情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可我不后悔·就算为天地所不容,就算会被你轻视、唾弃,我也无从可悔·因为我不觉得自己是错了·”·“白兄别说了。”
“我不否认我爱过月华,现在也仍然将这份感情保留在心底·但是我要你知道,你和她不一样,我对你的那种感觉和对任何人的都不一样·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把你看成什么,朋友,兄弟,知己,还是……”·“白兄够了”·“可是,我却很清楚,无比清楚,非常清楚。
……我……我已经……我的确是……”·“白兄——”·展昭高喊一声,手同时捉上他的臂膀。
那一喊竟是好大一声,之后的片刻寂静都不足以使其余音彻底消弭··眼波不见流转,凝视着的彼此却可看清对方眼神间闪过无法用笔墨陈述的千情万绪·那一望,是凝眸以对,却也似一次交战——水与火的战争。
水败了·恍如绝源的溃败·因为那双清湛的眼彻底闭阖了··那么,火便胜了吗·不,也败了·败得更彻底··眼的闭阖,令眉宇“褶皱”到极限,无以复加的痛苦决了堤,汹涛骇浪般呼啸着扑来,将他彻底吞噬,连心都发了颤。
“别说了·”·展昭的喘息变得细微又急促,神情似在恳求··“够了……够了……·”·原来,他就是这样动摇的,原来……原来……·白玉堂颓然倒入椅背。
他也闭上眼·因为只有不见,他才不用再从别人的痛苦中读取自己的残忍··白玉堂开始喝酒,一杯接连一杯·他越喝于快,越喝越急,转眼已空了半壶。
展昭看得出,他不是在喝,而是在倒··“够了·”展昭把住壶柄··“你既然不让我说,难道还不让我喝吗”·武侠七五·“你会醉的。”
白玉堂朗声大笑:“错了,我不会醉·一心想要喝醉的人是不会醉的·因为这世上有一种无奈就叫作‘事与愿违’·”·“既然你明知事与愿违,为何还要喝” 这一次展昭没有回避他的眼神,“为何……还不罢休”·白玉堂完全怔住,无言以对。
须臾,他又笑了,凄凄苦笑··“你说的对,应该不喝应该罢手·可是……”眸中溢出的死寂似能黯淡了天地,“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无奈,叫作‘身不由己’。”
他望向他,连带着那种死寂亦渲染了过去,“你,不是最能体会这句话的人吗”·蓝袖中的手撤开,白袖中的手紧跟着覆了上去把住了壶柄。
轻轻,是两声干笑··“当嘴巴总控制不住说些不该说的话的时候,为了堵住它,只有用酒了·因为我不但身不由己,连心也快不由己了·”·雪飘得更大了,鹅毛般纷纷落落。
行人呵出的热气更白了,街头的喧嚣更盛了·但外头的人的“热”却传不进那扇微微洞开的窗··因为窗内也是冰封··惟有那双怆然凄淡的眸窥向窗外,似要刻意去沾染那街市的闹腾。
他,的确比任何一个人都能体会这世上那一种叫作“身不由己”的无奈··只是,他却迷惘,既然有了“身不由己”,这世上为何又会出现那叫作“心不由己”的东西呢·展昭脸色蓦然大变。
一个飞身已蹿出那扇不大的窗··这一突变,令白玉堂几乎看到傻眼·展昭走得突然,甚至没留下任何一句话··酒,是喝不下去了··白玉堂抢过包袱,也纵身蹿了出去。
当然,他是不会忘记在跳下去的同时大喊一声··“赊帐——”·· · ·第2章 (二) 玄衣公子· ·白玉堂追上展昭并没想象中困难。
展昭就停在街角,从他张望四顾的焦迫神情看来,他不是要跑,而是在找什么·这让白玉堂松了口气··近到他身畔,白玉堂也好奇巡视四周,“看到什么了,急的连话都没有交代一句就夺窗而出”·展昭似乎有话,眼珠一转,又硬生生咽下去。
讷讷地他只丢出一句“抱歉”又欲前行,却被白玉堂极不客气地一把拽住··白玉堂厉声道:“出了什么事别以为你可以瞒得过我。”
他依着展昭的视线向旁斜了斜,“你在找人”·展昭无奈点头:“看到一个熟人·”·“只怕不是熟人这么简单吧到底什么人”·展昭缄口不言,又开始回避他的注视,这让白玉堂有一丝恼火。
双手抱胸,他睨展昭,语气不由尖酸刻薄起来··“什么时候变得说话只会说半句了五爷我可欣赏不来你这副德行,还是趁早收起来得好。
怎么,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有些事我不愿白兄你涉及进来·”·“又是这句”白玉堂仰天大笑,嗤之以鼻,“神权山庄那件事你也不要我涉及,还和乘风把我蒙了个彻底。
结果呢我还不是涉及了·”·“这次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就算是你官场上的事,不好意思,恐怕还没有我白玉堂不知道的”·“官场复杂,不是白兄你能了解的。”
“我有什么不了解你每次外出还不都是拜托我照料开封府”·展昭的眼神冰冷下来,“以后,我不会再拜托你。”
“展昭你……·”话题好象又绕了回去·白玉堂激动地抓住展昭双肩,一腔愤慨··他想骂人,他甚至想狠狠给面前的人一拳。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早就这么做了·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太过在意会成为人的死- xue -··所以他最终什么也没做··也因为他没有立场,因为……有一种痛的颓丧从心房一直将他割裂成两半,令他无暇反馈除此之外的怒意。
“你,就这么想逃开我吗”白玉堂觉得他现在的声音像丧家之犬发出的悲鸣··“如果我要逃开你,我现在就不可能站在你面前,你也根本不可能找到我”·展昭也恼了,他怒道:“你为什么就不明白你是锦毛鼠白玉堂,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五义你放荡不羁,你潇洒磊落,我所欣赏的就是你这副样子官场是什么阿谀奉承,卑躬屈膝,就算我身前有刚正不阿的包大人在,阳奉- yin -违的事我也不是没有做过。
你能吗你做的到吗遇到不平不满,你的三尺青锋还不叫嚣着- cao -之过急地跳出来我太了解你了,我也太清楚你是个属于自由的人。
所以我不要你和我一样”·最后一句近乎全力的嘶吼,令白玉堂彻底怔立当场··怔,是表情的呆滞·神智却很清晰·心脏细微的跳动声仿佛由远至近,由轻至响。
好暖·身子暖,心也暖·空中有一种莫名的热开始扩散,在这大雪纷飞的街头,令人感觉不出丝毫寒意··“那么这次是官场的事喽”突然地一句令展昭闭紧嘴。
“猫儿,你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人,没有绝对的自由·’现在我把这句话送还给你·”淡淡的笑容跃上那张英俊傲然的面孔,白玉堂的脊梁挺得笔直,“别把我想象得那么随- xing -,即使江湖也有江湖的束缚,哪里不都一样。
我是不懂官场那一套,我确是身在江湖,但我还不至于糊涂到以为自己只是个江湖人·我也是你的朋友·如果我在乎江湖上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蠢材说闲话,我压根不会结交你这个人。”
武侠七五·视线飘向上方的天空··“我,可以为你改变·那是因为我觉得值得·”·视线再次回转··“可白玉堂还是白玉堂,我的骄傲不羁早已入了骨子。
你不会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吗”·“不累吗一个人挑起这么多负担难道不会觉得身乏心倦”仍停留展昭双肩的手紧了紧,像是要灌注进一种力量。
“朋友是用来干什么的陷害的呀我这么强壮,你还担心你分那一小点东西会压垮我不成死猫,不要瞧不起人,当心我给你好看”·眉毛微微上挑,白玉堂在威胁,眼神中的戏谑却早已流露待尽。
展昭舒出一口气,同时舒出的也有他松弛下来的一声苦笑·积满酸涩的眸子恢复清透明亮,有一点动容,一点释然,亦保留了点复杂·不过白玉堂已经满意。
他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坚毅的眼神,是展昭已有了决定··“帮我找一个人·身着玄衣,头戴净白簪缨银翅帽,年纪不大,一个长得很贵气的公子。”
“不会是哪家皇亲贵戚吧”白玉堂问,“还有别的特征没有”·“他身边有个丽人,应该是穿着青玉色的湘群,刚才一眼扫过实在没看清。
不过人长得很美,是个绝世佳人·想以白兄的锐利目光应该不会错过这样的美人才是·”·见展昭似笑非笑,白玉堂通晓他的弦外之音··“你这是在夸我呐,还是在损我风流成- xing -”·展昭没答,只微微颔首道:“总之有劳白兄。”
身子一纵跃上屋瓦,他朗声道:“你我分头寻找·若找到人就在开封府会合·”·说罢,展开身形,几个起落已不见人影。
独留白玉堂站在原地仍静静望着那身影最后消失的地方··抬头,白雪纷飞,不消片刻在肩头积起薄薄一层··随意掸了掸,抖落银白··只听他一声苦笑。
“真是高抬我了·现在的我,眼中还能装下美人吗”·展昭移动得十分迅速·从这一屋檐到那一屋,几乎不做一丝停留。
“燕子飞”运用到极致,真有如燕身轻掠,踏雪无痕··展昭心里自然有点底·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开封布局——什么人会去什么地方,哪里最热闹或僻静,他俱通透明晓。
所以当他从北集市的人群里一眼找到他要找的人时,几乎没花多大精力··不过他立刻也发觉了不对劲·丽人已不见,只有那玄衣公子在人群中气急败坏地环视四顾。
“燕子飞”的“空越燕”和普通的“鹞子翻身”绝不一样··白皑皑的雪,瞬间划过一道墨蓝的“闪电”·不同于刺眼、惊吓,那道“闪电”优雅到让人忘却了赞叹。
几乎人人都说展昭是个处事低调的人·可这会儿他似乎忘却了··这一“空跃燕”,不但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更停掉了所有人的动作——该有的,不该有的。
“展昭见过公子·”·面对玄衣公子迅速回身,展昭折身恭敬行礼··玄衣公子的惊诧自然少不了,等从震惊中回过神,欣喜替代了所有表情。
他上前一把抓住展昭臂膀激动道:“展护卫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展昭微微一笑:“展昭倦鸟归巢,应该不算有负公子厚望。”
“说什么负不负的,你能回来我已经开心得合不笼嘴了·你是有担当的人,我一向信得过你·这不,前几天我还和玉贞打赌……。”
突然哑然,玄衣公子像是想起什么,焦急道,“对了,玉贞与我走失了,你本领高强,帮我把她找回来·”·展昭神色一黯,眼睛向旁睨去·他的表情有些莫测高深,“只怕,这会儿我不能去找。”
“为什么”·“因为有人不让我去·”·“谁敢不让”·展昭笑而不答··玄衣公子还想问个所以然,只听上空传来一声叱咤。
“我等”·玄衣公子踉跄一步立刻被展昭护到身后··在那之前他眼已花·明明叱咤来自上方,可不约而同- she -向他的兵刃的闪耀银光却来自四面八方。
远的,数丈开外;近的,一步之遥··若是女人早已花容失色,常人也要吓个半死,但这玄衣公子却只脸色铁青,不露任何怯意··不是他不会怕,而是无须瑟缩。
他了解他身前的人,也无比信任这个人的能力——他有自信可以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尤其当他隐隐领悟到为何展昭要以近乎“哗众取宠”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当展昭“不像”展昭的时候,一定是他另有用意··展昭出手了··没有拔剑·出的只是手··修长有力的手轻描淡写地一探,已捉住最先到的妇人的腕子。
那只腕子握刀,柳叶刀·刀如柳叶般细,柳叶般窄··展昭身子左斜··送·柳叶刀撞上了潇湘剑··潇湘是水,执潇湘剑的却不一定是水般的女人。
展昭觉得眼前这书生打扮的青年更适合使这潇湘剑·因为他有女人没有的力,那股足以折断柳叶刀的力··可惜,他遇到的是展昭,展昭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把着妇人腕脖一翻,展昭当空划弧··刀粘剑·力沉大海··展昭身子右斜··带·潇湘剑迎上了夺魂枪··没有比夺魂枪更短的枪,也没有比夺魂枪更快的枪。
因为夺魂枪是双枪··武侠七五·双枪叠出快如雷闪,双枪齐出本该避无可必··可偏偏撞上了潇湘剑··使夺魂枪的是个面色深沉的男子,一看便知膂力过人。
再强的膂力经不住绕指一柔·手腕迭转,右枪被粘,立时去粘左枪··然后使力往中心面门··扯·夺魂枪挡住了飞云镖。
“撤手” 展昭一声低喝··三人被他内力震退,一起撒手倒跌出去··眼见镖落、枪落、剑落,展昭挥袖卷住落刀··勾·柳叶刀向后飞去。
身后一貌美少女刚从发髻拔出的银簪应声而断··身前有人扑来·展昭发出一掌··击·声响震天··与他对掌的便是适才发飞云镖的人。
一掌过后,发镖人连退数步,而展昭也退了半步··亦在同时,一道银光急不可耐地耀出了收敛它的“束缚”··出·湛卢出鞘·对上隐匿发镖人身后突来的雷霆一剑。
只见剑对剑··交·只闻响有声··断·本该四处逃窜地百姓俱看呆了·连联手攻击的人也震惊了。
这一送、一带、一扯、一勾、一击、一出、一交、一断,竟是一气呵成·虽没有快若闪电的出手,却是后发制人,有着决胜千里的从容··从容·不错。
从容··展昭脸上从头至尾挂着从容的浅笑··从容不意味轻松··有的人从容因为尽在掌握,有的人从容只为要别人以为他尽在掌握··此时的展昭,开半。
冬日高挂,无碍于纷纷雪飘,正是日头最烈时·烈,在于光线的刺眼,非为暖人体肤·就如那半截掉落于地的剑刃,折着耀目却冰冷的光线,令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时间刹那静止··持断剑的是个的蒙面男子·他扫了断剑一眼,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好剑”这两字像从牙缝中蹦出。
他没有在看展昭,而是盯着湛卢,眼神露出一种诡异的贪婪··“如果没有这把宝剑,你未必接得住我那一击·”他说··展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一笑才让那男子将视线转回展昭身上·他挑眉,“你不信”·“信如何不信又如何”·蒙面男子哈哈大笑:“不错。
信与不信,予你、和你身后护着的人都只有一个字·”·“死”·带笑的眼神变了··“死”字出口,就如弹丸- she -出。
刹那静止··崩汹涌骤起··人影动,数人冲向展昭。
潇湘在上,柳叶在下,飞云先行,夺魂殿后··身后红衣女子抛掉手中断簪从腰间摸出两根细长钢针,柳眉倒竖,飞身而来··不动··展昭不动。
不能动,无法动··展昭看得出,他们的功夫各有强弱,参差不齐·但他也看出了其中奥妙,这些人的起势虽不齐,落点却是分毫无差··这分明是一个阵式。
上有潇湘夺命,下有柳叶勾魂,飞云点中心,夺魂补两侧·脑后瑟瑟风声,胸前呼啸杀气·如同一张无形巨网正慢慢收罗··不错·这个阵式的名字就叫做“网罗”。
这些人配合地天衣无缝,仿佛曾演练过好几万遍·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自信没有人躲得过他们这合力一击··是的,如何躲怎么躲·进不得,退更不得。
展昭有路可退·他有绝世轻功“燕子飞”,这张网织得虽密,但只要最后的口不收他便可以退走··只是,他不能退··他身边有要守护的人。
所以·展昭·不动·网口已收,织网人的脸上露出光华,那是捕猎者逮住猎物时的璀璨光华·手中兵器也亮出彩来,那是饥渴血腥的狰狞。
展昭不动··展昭在笑··为何不动为何发笑·湛卢修长的身躯轻轻一颤,仿佛美人腰枝的一扭·展昭眼眸也是一颤,却是发亮。
笑眼映在剑上,剑似也在笑——寒冰一声嗤笑··眼在笑谁剑在笑谁·剑动·好快的剑犹如电闪雷鸣把空撕破。
好美的剑眩目的灿烂只在那剑蛟龙出窟的一动··他只动了一动··破破破破——·镖碎,剑断,刀裂,枪折··居然只是一瞬,只此一破。
之后,又不动··为何不动难道忘却了脑后也有人袭来·墨黑的眼有一种别样的深沉,无人可以看懂那眼中的是什么。
蒙面男子唯一可以看明白的亦只是其中的浅浅笑意,和那锐利视线的取向··他在看他,始终看着他··红衣女子一声娇叱,眼见手中钢针便要刺入展昭脑后死- xue -。
展昭,仍是不动··人,明明就在眼前,明明没有动弹·可她竟然不能如愿··她看见从旁伸来一只手,白净修长·她看见这只手一把抓住她的腕脖,感到一股力量在她身上蔓延开。
那不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可她,竟被这只手这股力量抛了出去··一个燕翻身狼狈蹲落在地,她的脸涨得通红··“你搞错要杀的对象了吧·”玄衣公子张开手中折扇,慢条斯理地说。
武侠七五·“可恶”·红衣少女又扑了过来··与此同时展昭也动了··他只比蒙面男子早动了一刻,但也就在这一刻里他一脚踢飞使潇湘剑的青年,袖风拂中持柳叶刀的妇人- xue -道,将她推给夺魂枪客,同时一剑刺伤用镖人。
当他迎到蒙面男子身前时,他看到那双眼睛震动了··左臂相交,最后勾到一处·断剑抵着展昭的脖子,湛卢亦抵住蒙面人的颈项··“你早就知道了”蒙面男子眼中杀气大盛。
展昭淡淡笑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所以你一直只注意我的行动”·“在下时刻不敢忘记阁下所行目的为何。”
蒙面男子顿了顿,推开展昭道:“你有一把好剑·”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是我今天学到最好的一课·”向一旁众人瞟去一眼,展昭道,“阁下也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彼此彼此。”
“没有这把剑你破不了这个阵·”·“错了·”展昭豪声震天,“送你一句·这世上绝没有天衣无缝·”·蒙面男子微微一怔,随即冷笑:“即便如此你也救不了这个人。
他,必须死·”·“错了·”·展昭的眼中闪动着凛凛决意··“有展某在,由不得你杀他·”·话音方落,展昭已搭上玄衣公子左臂。
“走”·轻轻一提,双双稳落屋顶··蒙面男子被这突来的变化弄到傻眼,眼看两人就要消失不见,这才反应过来,单手一挥率众追去。
集市的危机撤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堆不明究竟的百姓面面相觑·集市旁的小巷反热闹起来,鸡飞狗跳,还听得到时不时有喊声传出··“是好汉的就站住不要跑。”
展昭朝天翻一白眼:就算做好汉也没有站着让人砍的道理吧··“还是跑快一点·”低低嘀咕了声,然后一脸认命地拉着玄衣公子钻进另一条羊肠小巷。
玄衣公子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才跟得上展昭脚步·不过比起气喘吁吁的疲惫,他的表情更难看·展昭在他眼中向来顶天立地、无往不克,从未见这般落荒而逃,而且还是在说了句豪言壮语之后。
于是当穿过第三条街道,跑进一条只有三米来宽的小巷后,他边跑边问:“展护卫为何要逃”·展昭道:“回公子的话,展昭并非在逃,而是用的三十六计中的一计。”
“哪一计”·“走为上计”·这不还是在逃嘛玄衣公子有想大笑的冲动。
“以你的武功难道对付不了那些刺客”·“不是对付不了,而是展昭无暇对付·”·眼角瞥到展昭回头张望的肃穆表情以及紧拉自己臂膀的手,玄衣公子心中突然像点起盏明灯,一片雪亮。
他渐渐放慢脚步,眉目间渗出威仪,声音压得甚是低沉··“展护卫可是怕我受伤,所以不敢放手一搏” ·“……”·“自保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你不必顾忌·”·展昭双目黯下,沉声道:“您是尊贵之身,展昭不能不谨慎行事·”·“啪”地一声,是玄衣公子手中折扇击打到巷边石墙之上。
他完全驻足不前,只冷冷瞪着展昭哼了一声,脸色颇为不快:“你这是小看我不成”·“展昭不敢·”单膝落地,笔挺身躯已折,然那双直视玄衣公子满目落落坦荡的星眸却越发黑得透亮。
展昭有条不紊地抱拳道:“公子的能力品- xing -展昭比谁都清楚·展昭也知道,要公子随我逃走是辱没了公子·只是展昭希望公子牢记您的身份,事态严重,公子不得万全,展昭不能草率对敌,更不能让公子涉险。
何况……”眼神瞬转即下避开玄衣公子视线·他望着膝前铺街碎石,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何况公子心存仁德,一定不愿有无辜受波及牵连。
刀剑无眼,适才北大集百姓众多,实在不宜大打出手·”·玄衣公子愣住··“其实……你主要是因为后一个理由才跑的,是吗”朝旁踱开几步,他一脸思索。
“心存仁德的那个人是你”·展昭垂首,他辨别不了玄衣公子不定的语气为何,所以他只有缄默不言·是前一个理由还是后一个,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展昭看到一双青缎粉底小朝靴出现在他膝跟前,他感到一双手轻轻挽住双臂将他扶起·他听到头顶响亮一个温柔的声音。
“起来·你没有错,不许跪我·”·抬头,看到的是了然与欣慰的注视··玄衣公子微笑:“深思熟虑,体恤民情,展护卫果然是国家栋梁。
相比,我倒是孩子气了·”·千万言语也难描绘心中动容,展昭想说什么却被折扇点住双唇·玄衣公子满脸盈笑地迈步前行,折扇击拍掌心·他悠然道:“再说你也没有说错。
非为逃也,而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朗空蓦然传来一阵肆狂大笑,接着数条人影纷纷落下,将两人包围住··“走得了才是上计,走不了可就一了百了了。”
一个厉目怒视护到玄衣公子身前的展昭,蒙面男子语调- yin -寒,“展昭不愧是展昭·一个不留神,差些让我- yin -沟里翻船·”向后望了眼,他哼哼冷笑两声,“怎么想去开封府求援莫非你这大名鼎鼎的南侠还对付不了我等无名之辈”·展昭大笑数声,遂道:“敢在光天化日下曝露容貌杀人,自然是无名之辈。
然容貌可变,功夫的渊源却变不了,尔等师承总不会也是默默无闻之人吧”·武侠七五·四周突然骚动,不少人俱紧张起来·蒙面男子亦脸色大变,眼起杀机:“你可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已给了我非杀你不可的理由。”
展昭从容一笑,举起手中湛卢:“阁下若有这个能耐只管一试·再者阁下不早已中意我手中这把湛卢多时”·被窥破心思,蒙面男子几乎恼羞成怒地朝展昭劈掌而去。
展昭单掌与之一交,只觉其内力深厚·展昭不敢怠慢,掩着玄衣公子疾退·正逢身后有人攻来,展昭右腿踢出,钩住来人脖子·来人步伐不稳,眼见便要伏倒。
展昭左腿又起,踩上那人背脊,借力跃上墙头·当然,身子离地之时他仍没有忘记拉了玄衣公子一把··蒙面男子也是了得,竟同时跃起抓住玄衣公子脚裸。
展昭心中暗叫不妙,身子一翻又落下来,并指急取蒙面男子双目·蒙面男子为自保,只有撤手·展昭就借这一空挡,单手一托将玄衣公子送出了包围圈··“不能让他跑了,去杀了他——”蒙面男子大叫。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飞身而起·但谁也没能真正飞起来·他们每个人的肩头都被重重踩了一脚,然后只觉眼角一花,一袭墨蓝身影如流箭般- she -出··“哐锵”·湛卢龙吟出鞘。
剑尖横抵右侧石墙·展昭眼目锋厉:“过得了我这关再说·”·“找死”·怒喝伴着三枚飞云镖- she -出,使镖人手掌叠扫,又连放三枚,。
展昭不去硬接,而是步如流云,疾疾而退·他边退边喊:“再过两条街便是开封府衙·公子快走·”·“展护卫你呢”·“有公子在,展昭自当以保护公子为首任。
公子若可平安,展昭便可放手一搏·”·“你记住·我不需要你搏命,我只希望看到你平安归来·”·一股暖热涌上心头,满面杀气中竟能泛出一丝温馨的笑容来。
展昭点头:“公子之令,展昭无有不从·走”·一声“走”下,玄衣公子身形已奔出数米·他不回头,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因为他相信那个人,相信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巷口近在眼前,可一双钢针却史料不及地冒出来·玄衣公子一惊,脚踩墙沿,身子腾空而起,一个翻身从那双钢针上飞过·但他脚还没落地,只见一团“火焰”向他扑来。
是那红衣女子··只见她双腕连翻,手中钢针如飞针走线,频频招呼上来·玄衣公子慌了,后退的步伐也紊乱不堪·胸前已被划破大片衣襟··“二小姐,做的好”使潇湘剑的青年忍不住叫了一声。
“二小姐”·展昭眼睛一亮,一剑逼走缠住他的妇人,他已扑向红衣女子··但蒙面男子却似早有准备,身形一翻挡到他身前·蒙面男子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我不会让你如愿·”·说罢使出一套极为凌厉的“排山倒海掌”封住展昭去路··玄衣公子渐渐不济·展昭见状,只得一边对招,一边喊道:“请公子听好。
公子武艺要在这红衣女子之上,公子欠缺的只是对阵经验·请公子仔细看清她出手的路数·此女以腕运针,腕便是破绽·”·听到展昭的声音,玄衣公子精神一振。
双手同出,并指戳上红衣女子腕- xue -·就趁她手腕略微一麻之际,他已握住她双手将她推到墙上,并用自己的身体抵住她··“你放开我你这杀我爹娘的凶手,我要杀了你”红衣女子大声骂道。
玄衣公子一怔·在这一怔之际,却被那红衣女子挣脱··感觉脑后有风声袭来,回头,竟是使潇湘剑的青年··双掌一对,玄衣公子被震退好几步。
青年怒道:“敢碰二小姐你这狗贼,我杀了你”·青年又拍出一掌,对上玄衣公子·只是这回却是青年喷出一口鲜血,被震飞出去。
玄衣公子慢慢回头,只见展昭正在他身后微笑,他的左掌正抵在他的背心上··难怪……难怪背心一阵异热……·“快走”一把拉了玄衣公子的手,展昭已带着他奔出小巷。
他们穿梭在人群密集的街道,仍能感到身后鸡飞蛋打的吵闹——那群人正紧紧跟来··“啊”地一声,展昭看到一旁卖菜的农妇突然倒地·视线的一晃而过,只见她身上插着一只镖——飞云镖。
也正是这一眼,令他停下脚步,满面惊怒地瞪向身后追来的人··“可恶太可恶了”玄衣公子大声骂道··使镖人看到这个情况,只是啐了一口。
“妈的,居然- she -偏了·” ·这一啐,让展昭捏紧了拳头··蒙面男子看了一眼农妇的尸体,眼神也表现出意外··一旁百姓被这意外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呀死人了有人杀人呀”·“大家快逃啊”·“去开封府报案”·人群大乱。
“大家别乱,慢慢离开,不要挤伤了·”展昭大叫··可人群已乱,根本没有人听进他的话·人挤着人,场面一片混乱·这场混乱只帮了一个忙——令那些刺客无法动弹。
展昭当然不会感谢这场混乱所做的牵制·他看到的是,前一个摔倒了,后一个来不及住足已踩了上去·孩子哭闹着,少女尖叫着,老人哀号着·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乱成一团的场面,居然不能助以援手。
只因他身边有一个绝不能离开的人·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恍惚是心上最深的痛楚··“为了达到一己之私,你们居然滥杀无辜·展某绝不放过你们。”
展昭的怒嚎仿佛冲破天际,不但震住了那些欲趁乱蠢蠢而动的刺客,更令原本吵闹的场面安静下来··武侠七五·一个小男孩望见展昭,眼睛几乎都惊讶地瞪圆了。
他兴奋地大叫起来:“是展叔叔,大家别怕,展叔叔回来了,他就在那呀他会保护我们的,大家别怕·”说着,他已挥着双臂朝展昭挤来。
可也就在同时,展昭看到使镖人的手动了··“住手”是喊了出来,但已来不及阻止··三枚飞云镖撒向玄衣公子··展昭看到玄衣公子飞身而起,但他心中清楚即使如此玄衣公子也躲不过最后一枚。
于是手中湛卢抛了出去,直直将那枚飞云镖撞落·而他自己,将男孩一把抱住,身子随即一转·因为他看到,又是接连七枚飞云镖同时- she -向那挤来的男孩。
“展护卫——”·“展大人——”·他听到好多人在喊·好多熟悉的声音。
可其中只有一个声音最突兀··那是——·“猫儿”·白玉堂·白玉堂来了·身后突然发出七声撞击声。
展昭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可当他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白玉堂惊惧飞来的表情··怎么回事·白玉堂在怕什么·他不是将七枚飞云镖都打落了吗·耳后一声强劲的破空声令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的眼都瞪红了··“猫儿,快躲开”·躲·四周都是人,他这一躲说不定就害了哪个无辜的百姓。
所以他不能躲··展昭转过身,伸出手·他要接住那东西··“笨蛋,接不住的,快躲”·白玉堂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展昭终于看清来物,是夺魂枪·从夺魂枪客的表情可以看出,那是他全力一掷··是的,这一枪他即使接住了也只有死·因为他无法停住它的来势。
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只有一把推开男孩·也许那柄枪会将他刺透,他不能让这孩子陪他一起死··手已抓住了枪身·展昭突然觉得眼一花,一道耀目晶光从眼下穿过。
然后他感觉到枪刺上了他的胸膛··展昭倒了下去··“猫儿——”·血丝密布,白玉堂的眼已完全赤红·他停在了离展昭不到几步的地方,整个人呆了。
玄衣公子从他身边冲了过去,然后是那男孩,然后是更多的百姓哭喊着从他身边而过··展昭被人潮团团围住,早已隐没不见··而他却站在外头··好奇怪·为什么他不在他身边为什么他会站在外头·“他死了我杀了他了”·夺魂枪客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他为此刻见到的场面所震惊。
怎么有这么多人哭那个人他们都是他的亲人吗·“应该是死了·你没看这群奇怪的百姓哭得好象死了自家人一样嘛做的好”使镖人拍拍他肩膀。
“做的好”夺魂枪客的表情有些茫然,“可我怎么觉得自己做错了·”·使镖人用一种莫名不解地眼神看他·然后瞄了眼一言不发的蒙面男子,他道:“大家别杵在这,正主还没解决呢。”
“啪”两棵白菜分别扔到夺魂枪客和使镖人头上··“凶手是你们杀了展大人,你们这些个畜生”卖菜的妇人叫骂道。
“你想死吗”使镖人嚷道··妇人瑟缩了下,不再说话··使镖人露出一丝得意·但紧接着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过来。
一颗鸡蛋砸到他头上,粘稠的蛋黄蛋清从额头缓缓淌下·使镖人怒了,飞云镖在手,他大叫道:“惹火了我,杀光你们”·他突然闭上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与他近在咫尺,而他居然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近身的··低头,他看到自己的肚子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正大量地涌出来··“你……。”
他的喉咙一紧,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白玉堂的脸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白衣已被血溅红··白如神,红如魔··现在的他就像是被神魔所交织在了一起。
“接下来,该你了·”·带血的云浪发出森然的冷光,令夺魂枪客浑身一颤··不,也许他不是什么神魔,他只是空··空了,空了··人被掏空,心也空了。
好辛苦才守住的··为什么这么容易又失去了·他该问谁要回·“全都该死,全都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白玉堂蓦然有了表情,却狰狞的可怕。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扑向夺魂枪客,仿佛要将人彻底撕裂··他攻出一剑,夺命的一剑·攻向夺魂枪客,他要夺他的命··“锵”·白玉堂怔住了。
他的云浪居然被湛卢挡住……·猫儿……·抬头,兴奋的眼瞬间转为惊怒,他看到的是蒙面男子,是这个人手持展昭的湛卢挡住了他的云浪··“谁让你动他的剑”愤怒最后化为诡异地一笑,“你也想死好。
等我杀了这个混蛋后就来成全你”·说罢又是一剑刺向夺魂枪客,但又被蒙面男子挡住··蒙面男子看着云浪的眼猛是一亮,“你也有把好剑。”
“你找死”·白玉堂反手一挥接连三招攻向蒙面男子·虽被蒙面男子一一破去,却是险象寰生·他一边对阵一边朝后喊道:“你们快走,不用管我。”
武侠七五·“我不走·”红衣少女叫道:“孟非,我来帮你·”·“胡闹”蒙面男子怒道,“三娘、小刘,带二小姐走”·用柳叶刀的妇人与使潇湘剑的青年彼此对望一眼,突然架住红衣少女。
“不,我不走·放开我,我不走·”红衣少女挣扎着··“打昏她,带走”·红衣少女怒目瞪向手已高高举起的小刘:“小刘你敢”·小刘一呆,却见另一只手劈下。
是三娘·她一个手刀打昏了红衣少女··“带二小姐走,快些,趁官兵还未赶来·”蒙面男子额头已涔出冷汗,只觉得手中湛卢接下的每一招越来越吃力。
他知道白玉堂已经用了全力对付他,招招杀招·而他渐渐开始招架不住,败象尽显··眼角不经意地一瞥瞄到夺魂枪客仍愣在原地,“你也走”他吼。
夺魂枪客被这一叫叫回了神,他一脸决然,冲向白玉堂:“韩公子,你先走·我来挡着·”·“呲”地一声,他胸口已被云浪划破。
幸亏湛卢到的快,不然他已成了白玉堂剑下亡魂··“糊涂莫非你想让三娘成为寡妇快走·”·夺魂枪客浑身一振,他向三娘望去,只见三娘抹了一把泪便架着红衣少女奔出。
“快走”韩孟非又吼,“你发过誓一切听我指挥,现在我要你走”·“韩公子……”夺魂枪客眼泛泪光,跟着奔了出去。
“不许走”白玉堂高声叫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夺魂枪客消失在视线之中·只因处处他的动作被韩孟非牵制··他瞪住韩孟非,整个人都似发了疯,“你该死——老子杀了你”·一招“阳春三月”直取小腹,韩孟非刚想躲避就见白玉堂又是一招“雨打晚晴”攻到下方,接着白玉堂又是变招,“霈霖剑法”中的三式连环流畅使出来。
面罩被挑落,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容·韩孟非已彻底陷入绝境··“锵”地一声,湛卢被嗑飞,白玉堂一剑刺中韩孟非右肩··“我要你滚到地府去给猫儿陪葬”·一声狂喝,云浪如水蛇般扭动着身躯扑向韩孟非的咽喉。
“玉堂住手”·什……什么·谁会叫他玉堂谁会用这种口吻叫他玉堂谁会用这个声音叫他玉堂·韩孟非已闭上眼睛,云浪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定在他的喉口,不再动弹半分。
猛然回头,白玉堂的眼瞪直了··展昭·居然·就站在·他面前·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白玉堂以为自己在做白日梦,于是甩甩头,他再看,再看。
蓝衫束身,黑发拂风,清癯的面容,亮如黑宝石般的眼睛··是展昭,真是展昭··白玉堂觉得自己的手在发颤,直到抓住展昭肩头,真实的触感才让他的手安定下来不再发抖。
“你……还活着”·展昭点头··一拳头捶上展昭肩头,白玉堂大声叫骂:“你个王八蛋死猫混帐东西你敢骗我,耍我既然没有死为什么倒下去一副死了的样子”·“那一枪力道很大,我一时没站稳。”
“那你为什么不出声为什么不早点起来”·“不许你骂展叔叔”男孩拉住展昭的手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爬出来的。”
“爬……爬出来”白玉堂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你没瞧见刚才那么多人拥过去吗”男孩指着一群脸上发红的百姓,“大家都太担心展叔叔了,所以一窝蜂地拥来看究竟。
也不知是谁摔了一跤,然后好多人跟着绊倒了·展叔叔就被压在最下面了,然后爬啊爬……喂你……你这个人……展叔叔被压得那么惨,你居然还笑。”
小男孩义愤填膺的指责已阻止不了捧住肚子大笑不已的白玉堂·因为四周所有人都笑了·连展昭也尴尬地笑起来··“爬出来……爬出来……哈哈哈哈,我看哪天我一定会死在你这只猫手里。
不是被你吓死就是气死,要不就被你笑死·”·“白兄你就不要寻我开心了·”·白玉堂止住笑,开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奇怪。
伤口呢在哪里”·“我没有受伤·”展昭拍了拍白玉堂的手背··“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你中枪了。
怎么回事”·“是这个救了我·”·展昭左掌一摊,一把飞云镖稳稳躺在他的掌心··白玉堂不可思议地拿过那把飞云镖,然后迷惑地低头去看倒在地上被自己杀死的那个人。
展昭道:“这一镖不是他发的·凭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she -断枪头·”·“枪头”白玉堂定眼一看,地上果然有一只断裂的夺魂枪头。
“那是谁发的”·展昭的眼对上韩孟非·他不说话,可是却什么都说了··“是他”·白玉堂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韩孟非。
“怎么可能”·的确,这是不可能的事,可奇怪的是,偏偏发生了··展昭走向韩孟非,他蹲下身:“为什么救我”·韩孟非冷哼一声:“少自作多情,我不是要救你,而是要救那孩子。”
韩孟非望向被展昭保护的男孩·“我们在你眼中确是叛逆,但我要你弄清楚,我不是什么滥杀无辜之人·我也有我的原则·我要杀的只有他。”
怒目扫向玄衣公子,韩孟非仿佛有满腔愤恨要发泄··武侠七五·玄衣公子慢慢走到韩孟非面前:“想杀我,那就给我杀我的理由·”·“公子……。”
玄衣公子手一摆阻了要说什么的展昭·他看着韩孟非,神情坦然··韩孟非冷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如果我有数的话就不用问你了。”
玄衣公子霍然发怒,一把折扇丢到韩孟非身上,“你们这些人莫名其妙地追杀我,却害得一位无辜百姓妄死,难道这就不算滥杀无辜你们要杀我,那就堂堂正正地来杀,我等着你们。
可你们用什么偷袭暗杀而且更不该的是利用展护卫的爱民之心,伪装攻击那孩子,实则是要置展护卫于死地,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毒手。
那孩子不该死,难道展护卫就该死吗你看看四周的百姓,你去问问他们,到底是你们该死还是展护卫该死”·一席话令韩孟非愣住了。
僵硬地抬头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是一双双仇视的眼神··韩孟非苦笑:“你说的对·展昭不该死·所以我便该死”·“你是该死如果展护卫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灭族抄家,我会要你们血债血偿·”·展昭浑身一振,他看向白玉堂,发觉他眼中的振动决不亚于他··“不过……,”玄衣公子激动的口吻又转了,变得柔和下来,“幸好展护卫没有事,幸好你的原则救了他,同时也救了你自己。”
韩孟非不解地看着玄衣公子:“你……什么意思”·“我,放你走·今天的事我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公子,这……。”
展昭欲言又止·因为他接触到的是玄衣公子心意已决的眼神··韩孟非道:“你别想以这样的方式打动我·我不会感激你的·”·玄衣公子冷笑:“我会要你感激我只是要你明白。
我也有我的原则·”·韩孟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展昭白玉堂一眼,随后捂住伤口黯然离去··“展护卫,也许我做错了·但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玄衣公子望着韩孟非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 ·第3章 (三) 委令· ·“大人,展护卫回来了。”
公孙策疾步而入,终令书房内的人不再徘徊··焦急被欢悦替代,包拯喜上眉梢,尤其当看到随后入内的展昭和白玉堂··展昭眼中满是激动·身子抖了抖,跪下行礼:“展昭见过大人。”
“你……你回来了你可回来了·”·包拯因激动而发颤的声音令展昭心头又是一热,连眼眶也跟着热了:“属下让大人担心了。”
“说什么担心·”包拯大步上前将展昭扶起,然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臂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能平安回来,本府比什么都高兴。”
“属下这次能平安回来,多亏了白少侠顶力襄助·”展昭说着,向一旁的白玉堂投去视线··白玉堂跪下施礼,立刻被包拯搀扶起来·包拯道:“白少侠侠肝义胆,屡次助我开封府于危难,本府真不知如何感激。”
白玉堂道:“大人别这么说·大人的高洁,玉堂心中素来钦佩·能为您做些什么,玉堂求之不得·何况,”温柔的视线抓住的是展昭坦然的眼神,他干笑几声,道,“何况我和展昭是生死至交,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以后只要大人有用得着玉堂的地方,尽管开口·”·包拯寥感欣慰,想说些什么,为公孙策打断·公孙策道:“大人,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那位还在花厅等着呢。”
“找到那位了”包拯的神色顿时严峻起来··“那位”·白玉堂不解地看看公孙策和包拯,又见在包拯一脸询问下展昭重重点了点头。
随后公孙策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包拯就施了下礼,急急忙忙出了去··展昭欲跟上,被白玉堂拉住··“你们说的那位可是适才跟我们一同回来的穿玄衣的公子哥”·展昭颔首。
“包大人这么心急,看来来头不小啊·他是谁”·“白兄一同前去,不就知道了·”·白玉堂是很快知道了那玄衣公子是谁,当那位被他带到开封府的着青玉湘裙的美人一声娇呼扑入玄衣公子怀中的时候。
一切来得极快,白玉堂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直到所有人跪了一地三呼万岁,他仍傻愣愣站着·幸亏展昭及时拉他一把回神,白玉堂才同众人一般跪下见驾··“平身。
都起来吧·”赵祯随意一挥,拉着玉妃一同入座·才坐下便瞧到白衣胜雪的白玉堂·定眼打量了两眼,他问:“这位是……。”
玉妃柔声细语道:“适才臣妾与陛下走失,全亏了这位少侠将臣妾迎到开封府·”·“喔”·赵祯向包拯看去,包拯忙接道:“这位是陷空岛五义的白玉堂白少侠。”
“白玉堂”见赵祯的表情明显是吃了不小一惊,几乎站了起来··白玉堂跪下:“草民白玉堂见过陛下。”
“原来那个大名鼎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脾气比驴子还差的锦毛鼠就是你啊”·赵祯无意识的快人快语引起展昭一阵异样的咳嗽。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脾气比驴子还差·白玉堂用眼角冷扫了展昭一眼,狠狠在心里啐了口:死猫毁我形象,要你好看(0:拜托某白,你有形象可言吗)·武侠七五·赵祯抬手示意:“平身。
常听展护卫提起你,知道你是个侠义之士·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白玉堂拱手回道:“陛下过奖·”·包拯道:“启奏万岁,白少侠心怀侠义。
展护卫外出公干之时,都多亏了白少侠相帮,,这几年来开封府没有少得益助·”·“此事朕也多有耳闻·”赵祯满意地点头道,“朕也早有打算欲奉行赏赐。
不如今日……”·“陛下·”·赵祯睇展昭神色,不解地问:“怎么了展护卫朕想封赏白玉堂你不高兴吗”·展昭低头,“臣不敢。”
“那朕现在就封白玉堂为……·”·“等一下陛下·”白玉堂贸然打断,重重跪下道,“请陛下收回圣眷,切毋封赏草民。”
“这是为何”·“草民的- xing -子和展昭大相径庭,绝对不适合作官·何况草民习惯了五湖四海游历的快意生涯,也不欲为官职所累,失了羁放的脾- xing -。
所以草民恳请陛下收回呈命,陛下的心意草民心领了·”·“这……·”·包拯解围道:“陛下,既然白少侠如此说,封赏之事就暂时作罢吧。”
包拯突然看了眼玉妃,赵祯会意,道:“玉妃,朕让包卿家派人先送你回宫·”·玉妃问:“那陛下呢”·“朕有事交代包卿,很快便回。”
玉妃点头,向赵祯欠了欠身,再受一旁众人跪拜后便离开了··玉妃一走,包拯立刻大步上前,掀袍跪下,“万岁微服私访却遭遇险境受人行刺,实乃包拯之过,臣请万岁降罪。”
“这事与包卿又有何干”·“包拯作为开封府尹治理不严,理应受过·”·赵祯了然一笑,道:“行啦。
朕微服出巡没带侍卫伴驾,朕也有过·包卿莫再提及,万一闹到太后那里,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谁都没好处·”·“万岁鸿德海量不计微臣之过,包拯铭感五内。
不过这次行刺非同小可,绝不可等闲视之·为圣上龙体安危着想,臣恐此事掩饰不了,不如即刻交到刑部让其严查,也好早日将谋逆反贼拿获,还圣世清明·”·赵祯沉思半晌,“啪”地一击折扇打在案及边角,“不可。”
“万岁,滋事体大……”·赵祯扬手阻止包拯下文,道:“爱卿想说的朕都明白·朕已经不是十几岁登基时什么都不懂的娃儿了,厉害关系朕还是清楚得很。”
“臣不敢·”·“这件事,朕自有打算·当然,朕十分需要包卿及开封府的全力襄助·就不知尔等可愿助朕一臂之力”·“能为万岁效力,我等万死不辞。”
见在场所有人俱跪倒拜下,年轻帝王脸上那抹从容的微笑绽放得比先前更胜·“呵,别这么严肃,都起来·朕可不是索命阎罗,万死是大大的不必,只要诸位办好朕交代下来的差事即可。”
包拯问:“不知圣意为何”·“首先,这件事全面封锁,除了开封府,朕不想从别的嘴里听人提起·”·“谨遵圣意。”
“其次,朕会即日下旨给包卿你·你就到刑部代朕彻头彻尾地好好查查往年文案宗卷,若有可疑的错案冤案,你应该懂得怎么做·”·“臣懂。”
包拯迟疑片刻,问,“不过,恕臣驽钝,臣不明白万岁为何突然提这个莫非……”黝黑脸上已显明了··展昭道:“大人猜得不差。
万岁此次遭遇行刺极可能便是因冤案所致·只是……”顿首想了想,又道,“会因此而行刺圣驾,想必不会是小案·定是灭门诛族的大案,更可能是御审的密案。”
赵祯起身,神情严峻了起来,“朕亲政不过数年,自问不曾有过什么不妥或是耿怀在心的事·但若是太后执政时错判的,朕便不敢断言了·此外,朕要尔等保密也别有他意。”
包拯道:“臣等明白·太后年事已高,万岁定是不希望再有政事劳其心神·”·“微臣以为万岁所想应该还有其二·若真有冤案,圣上定是想为其翻案的同时亦可网开一面,不治其行刺之罪。”
“知我者莫若展护卫也·”赵祯开怀一笑··“不然圣上也不会轻易放走行刺之人·”·包拯一惊,“什么万岁把刺客放走了”·赵祯不悦地睨了展昭一眼。
展昭忙欠身道:“微臣多言·”·包拯急道:“万岁,此事……·”·“此事便是如此·朕觉得可放,所以就将那刺客放了。”
“但是若刺客再度卷土重来那该如何是好而且冤案之事只是圣上臆测,如若不然,岂不是纵虎归山”·赵祯冷冷瞥向包拯,断然道:“那也是朕的决定,与人无由。
朕相信自己的眼光是正确的,朕从来没有看错过人·”·抬眼瞥见赵祯正威严地望着自己,展昭不仅以了然的微笑相报,“大人和微臣自然信得过陛下·但就不知陛下信不信得过我等”·“展护卫这话听起来似有深意啊。”
“陛下要包大人彻查此事,想必下旨同时亦会颁下特令,允大人可涉及各类案宗,不至骤时受人刁难,束手束脚才是·”·赵祯朗声大笑,不时将折扇打着掌心应和,“包拯啊包拯,朕开始后悔把展护卫借用给开封府了。
弄得朕现在心里窝了一锅子醋,酸不溜丢的·你看看他,对你的忠心都快超过对朕了,圣旨还未下就急着替你来要特令·”·武侠七五·展昭不急不徐道:“万岁如此取笑微臣,臣如何敢当”·“你不敢当”赵祯挑眉,“朕怎么觉得你是有恃无恐呢”·“臣怎会是有恃无恐臣是诚惶诚恐。”
展昭虽跪下行礼,但谁都看的到他眉宇清晰可辨的笑意··赵祯拉他起来,大呼吃不消,“行啦·又来这一套·别以为低头跪着假装‘小生怕怕’,朕就瞧不见你的表情。
说是忠臣吧,可朕觉着你们开封府的人哪,一个个比女干臣还女干·”·赵虎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大叫:“陛下冤枉啊·”·赵祯冷哼:“朕哪冤枉你啦”·赵虎道:“小人不是替自己喊怨,而是替女干臣。”
“啥”赵祯瞪大眼睛静候下文··“小人在开封府的绰号叫做‘虎头愣’,如果我这么愣的人都能比女干臣女干。
女干臣岂不是没得混了那我们家大人还有我等岂不是都得回家吃自己的了陛下啊,慎言啊,千万不要找借口把我等赶走·没有陛下的俸禄吃,可是会饿死千万当官的蠹虫呀。”
满堂哄笑·王朝马汉笑得腿软,张龙一拳头没捶中赵虎,自己早东倒西歪了·包拯面上虽有怪责不妥之色,但见所有人都笑得开怀,终也忍不住别转头偷笑两声。
“哈哈哈哈,虎头愣,说的好·没有了女干臣,也就没所谓的清官了·开封府果然藏龙卧虎啊,没想到一个愣头愣脑的校位也可以说出如此有深意的话来。
行,朕保证,就算没了女干臣也不将你赶回老家,定让你将蠹虫誓当到底·”·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白玉堂边笑边注视着所有,尤其当将展昭那毫无掩藏完全释放开来的畅快表情纳入眼中的时候,他再一次肯定了心中的想法:这个陛下实在是与众不同。
照情形看来,这样的画面已不是第一次,不然像包拯如此严谨守君臣身份的人是绝不可能只一笑了之的·而他亦有一种感觉,这位皇帝与展昭间除了君臣的关系,应该还有另一条线在其中牵扯——或许就是那条名为“友情”的线。
暖阳不在,但阵阵笑声所透达的炽热却仿佛可以消融人心的冰冷,连屋外的冰雪也受不住那样的热意,不再飘降,冰柱滴水··白玉堂看到展昭向他望来,看来那张自从他捣乱一切常序后不再有真正快感的脸庞,冲自己展露那温透人心无欲无求的一缕浅笑。
他的心突然震动了··家··猫儿他到家了··所以释下所有心结,终于不再有所保留··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心心念念想着开封府了。
并非仅为了所谓的职责,更多的是那份游子的思家情怀··这里的确像个家·有更胜亲人的亲人,有可比烈火的热情,有温暖包围着,有快乐荡漾着,让人不再瑟缩惧怕,不再彷徨踟躇。
友情,亲情,所有的情和谐地圈着那具疲惫的身心,没有丝毫压力负担·又怎能治不好他身上的伤痛所以他才可以如此坚强,才可以一次又一次承受不堪的磨折。
他仍对他笑··笑容中的情谊真是太熟悉太熟悉了··那是对亲人的温柔啊,仿佛是用荷叶轻轻包裹,仿佛是用散发的芬芳引导温暖入怀,沁心一醉··猫儿,为什么你还可以笑得出为什么你还能如此坦然·你的手仍伸向我,你仍用你的眼神你的笑容告诉我,我是你的亲人。
亲人是吗我在你心中仍是有一席之地的,是吗猫儿……·没有人留意到白玉堂的手拉住了展昭的手,展昭没有,白玉堂自己也没有。
因为一切都是在不禁意间自然而然发生的··双手相握,十指相缠,握着缠着的,已让人分不清是什么样的情义··等白玉堂发觉,是那和蔼可亲的帝王过来挤到两人之间的时候。
赵祯拉住展昭对包拯道:“有展护卫保驾·包卿,你应该没有异议了吧”·包拯怔了怔:“有展护卫保护陛下,臣的确放心不少……”·“那就如此说定了。
展护卫明日便进宫来护驾·”·“明日”包拯看了眼展昭,露出疼惜的表情··展昭抚慰地朝包拯一笑,似要他不必担心,接着跪下,“臣领……”·“旨”字尤悬于口,一声响彻花厅的“不行”便冲了出来,掩住所有余音。
展昭吃惊地见白玉堂以最快速度冲来跪到他身畔··“请万岁收回呈命·”·“白兄”·白玉堂不看展昭,只直直逼视着赵祯,恳切道:“陛下,展昭此次在外险些死于非命。
他受了极重的伤,至今仍未痊愈·”·赵祯关切地望向展昭,“展护卫,这可是真的”·“微臣的伤势已经痊愈·陛下不必为微臣挂心。”
“你又要装好汉了,是不是”白玉堂怒道··展昭亦不退让,沉声道:“保护圣驾是我四品带刀护卫的职责,展昭只是在做自己的本分。”
“本分”·白玉堂冷笑一声,向赵祯抱拳道:“陛下,不知你适才要封赏的话还算是不算”·“如何”·“就请陛下封草民一个官职,让草民进宫护驾。”
展昭忍不住低吼,“白兄,你何必赌一时之气你明明就不想也不适合做官·”·“不想如何不适合又如何人可以改变,一定可以。”
剔透的眸子渗着一种别样的惨淡,淡中又有浓,浓不见底;痴缠搅着痴缠逐见浊,浊中又现清,清澈无波··“哎,这是怎么了朕又不是仅有一个护卫。
展护卫既然有伤在身,自该好好调养·”赵祯扶两人起来,对白玉堂又道,“白少侠的高义,朕今日算是真正见识了·能有你这样的生死至交,夫复何求”·武侠七五·“陛下……。”
“展护卫不必多言·这是朕的疏忽,展护卫长年累月在外忙碌,都不曾好好休养过·再过不久就快到年关了,朕在这段时间放你的假,你就好好过个年,什么都不必插手。”
含笑眼神中的坚毅让展昭明白圣意已决·展昭只有作揖道:“展昭遵旨·”·“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朕还是摆驾回宫,免得引起母后注意。”
众人跪拜一地,“恭送圣驾·”·赵祯微微一笑,才跨步走出花厅,又折了回来·他对展昭道:“啊,差些忘了·展护卫,你身上挂的香囊是哪里卖的”·“香囊”展昭不解,“微臣并未挂香囊这种东西。”
“没有吗啊,那就是熏香了,是不是这香味十分奇特,淡若飘渺,时有时无·朕甚是喜欢,很想送予玉妃。
就有劳你了·”·说罢在包拯与公孙策的陪同下急匆匆离开了花厅·只留下一干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展大哥身上有香味哪有啊我怎么闻不出来”赵虎冲展昭身上猛嗅了嗅。
张龙一把把他推开,“神经病·”·“你敢打我哼,找死”·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闹了起来,但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白玉堂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仍久久望着厅外。
· · ·第4章 (四) 夜不寂,人依旧· ·是夜,却不清静··展昭在这一夜有了许多新奇的发现·他第一次看到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这四兄弟那么能闹,你一搭我一唱,比听双簧还逗趣。
也第一次知道素来滴酒不沾的公孙先生竟然可以闻香辨酒·更第一次发现,原来包大人那么能喝,被王朝他们几个轮番敬酒始终屹立不倒,最后连嗜酒如命的白玉堂也在拼酒阵里败下北来,早早告退回了房去。
当然,包拯的“海量”直到最后才让他和公孙先生瞧出端倪·原来包拯早就醉了,只是那一张黑脸是怎么也看不出醉意嫣红··展昭喝的不多,然他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醉了。
真挚的眼神,殷切的关怀,无阻隔的天南地北,比喝下肚肠的黄汤更泛暖意,更能使他酩酊大醉··将最后一个醉得不醒人世的赵虎送回房,展昭才感到全身发出一股疲倦的酸痛。
淡淡一笑,因为他十分熟悉这种感觉·这是只有他彻底放松身心才会有的疲倦·自从常州老家的母亲过世,从游历江湖一直到入得官场,只有开封府才让他有这种感觉——家的感觉。
家,从来不是一个地方,而是相亲相爱的人聚在一起,所堆积的一份温情··庭院依旧,草木依旧,离开的一年仿佛只是那正走在的蜿蜒长廊的一个弯角·展昭徐步而行,随手弹去栏上的积雪。
豁达的心就像摊平的掌心,似是坦荡一切·然,当雪化在其中,却仍有一丝始终无法驱走的烦乱隐在心间,就像掌心上那怎么也填不平的掌纹··是什么,展昭心中早已了然。
只是,他却不愿去想··回到房中,展昭只觉倦极·也不掌灯,径直摸黑走到床旁宽衣歇息——就像曾经每一次夜归一样·哪知他才要解下腰带,手上动作猛然停止。
“谁”·厉喝随凌厉掌力同时发出,直扑黑暗隅角·眼看掌风便要将那隐约可辨的呼吸声圈住,却又嘎然而止··“白兄”展昭收掌,脸上诧异表情一同收起,“这么晚了,你不回房歇息,跑到我房里来做什么”·“你果然知道是我”·黑暗中,白玉堂的声音带点干涩,也带着点醉意——舌头发直,咬字亦含糊不清。
“若不知道是你,适才我就不会收掌了·”展昭转身到桌边,取出火折子,浅笑道,“白兄也真小孩- xing -子,若我没有认出你,你不就白白挨我一掌了吗”·“不会的。
我知道你一定认得出我·”·沙哑的嗓音伴着沉重步伐定在身后,令展昭有一种错觉,此时白玉堂离他近得仿佛鼻息随时都会喷吐上后颈·展昭想尽量表现自然地往旁让一让,但一双手臂比他想得更快地围绕上来,从身后将他拥住。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搂抱,白玉堂的动作有些粗鲁,不分轻重的手交错,紧紧扣住他的肩头·隔着衣服仍能感觉热得吓人的体温,火烧火燎,像是要连同他一起燃尽。
漏入屋室的月光黯淡似不真切,真切的是白玉堂英挺浓眉下那双迷茫又深邃的眼眸··展昭整个人怔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动作·须臾,他佯装镇定发出一声咳笑,骨鲠着的话语这才逐字逐句从喉口迸出:“我的火折子好象潮了。
白兄,你有带吧帮我点一下灯·”·“为什么要点灯”白玉堂问··“黑漆漆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就看不清楚好了·有什么是你一定要看清楚的吗”把脸埋入展昭肩窝,白玉堂喃喃梦语,“我不要点灯。
不需要,一点也不需要·”·展昭脸色有些发白,两道英挺的剑眉褶皱起,苦绞着似在隐忍一种难以说清的苦楚·兴许,其中还隐藏了一份愠意·他牢牢拉住白玉堂手臂,一字一句道:“快松手。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白玉堂没有说话,呼吸声却一次比一次粗重·异样的气氛渲染得整间屋子静得可怕·许久,才听黑暗中响起一声叹息,最深最苦最重的叹息。
“……我们……只能做朋友吗……真的只能做朋友吗……”·感觉展昭要挣开,白玉堂使出全身力气抱得更紧,“别动,别动……求求你猫儿。
别动,就维持这个样子,再一会儿就好·求求你,让我靠一下,我好累,我一点也不想动·所以就这样,再让我确定一下,再一下下就好,当我求求你·”·武侠七五·哀求,小心翼翼的,如同沙弥总在嘴里叨叨絮絮念着的经文。
那样的虔诚,无论听得懂尔或听不懂的人,都无法忽视其存在··展昭迷惑了·带着若有若无的泣音的哀求让他根本无法相信竟是发自白玉堂··那个骄傲的人怎会如此脆弱即使有脆弱又怎会展现在别人面前·这是怎么了他要确定什么·迷惑捆住展昭的手脚,一时动弹不得。
“你还活着,是吗你就在我眼前,是吗”疑问被自己的嗤笑驳斥,“看我说什么傻话·”圈起的双手缓缓松开,搭在展昭肩头。
白玉堂将额头抵上展昭背心,“猫儿,骂我两句,快点把我骂醒·你知道我现在像什么吗就像个娘们似得患得患失,什么天不怕地不怕都没有了。
我变成了个胆小鬼·一想到那柄枪- she -向你的情景,我就怕得要死·猫儿,赶快骂我两句,免得我越来越没出息了·”·“怎么了白兄”·“不要回头看我” 展昭想转身却被白玉堂一声爆喝阻止,“现在的我不是我,是个懦弱无力的家伙。
所以不要回头,我不要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展昭没有再转身,而是闭了闭眼,低声问:“出了什么事做噩梦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白玉堂自嘲地轻轻一笑,“大概我多喝了几杯·糊涂地连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楚了·我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街道,又看到那柄夺魂枪向你- she -来,我以为你没问题所以没有出手。
可是……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枪头刺穿了你的心脏,我看见你倒在血泊里……”·话音因梗塞而停滞·痴缠的双臂再次围绕上来,仿佛不堪承受那失去的痛楚。
殊不知,对展昭来说,却是另一种沉甸甸的痛楚覆来,压弯了肩头,压皱了眉头,压苦了心头··“只是一个梦,不必当真·”·“不必当真……不必当真……是啊,不必当真。”
低语呢喃渐渐转为激动,“那么你告诉我要到什么时候才当真,难道真要到死的时候吗”·不是展昭挣开了白玉堂的拥抱,而是白玉堂自己倏地松开,等待展昭慢慢回身面对他。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对视,暗成一片的房内明明看不清对方,可偏偏他们的视线准确地胶着着,很久很久·两双晶眸彼此晃闪着复杂难辨的神色··是情,是义,是友,是爱。
看不清的仿佛看清了·该看透的却始终不见看透··难道真应了月华那份感叹·——看不透才是凡尘俗世,看透了世间也许会失去了它的多样滋味。
这次率先移开视线的是白玉堂,只因白玉堂无法在展昭眼中觅到一丝动摇··对持的双方总有一方要先出手,总有一方要先动摇·白玉堂此刻终于有些明白为何自己每次比武都会输给展昭了,不是功夫孰高孰低,而是他永远没展昭有定力,没他沉得住气。
一声喷笑,白玉堂嘴里散出一股酒气,接着更是干笑连连··“呵呵,你说的对,不必当真·一场梦而已,当什么真呀·”·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仿佛适才那个不是自己,只凭袖口轻轻的一挥已抹去了所有胡言乱语。
“人生浮世不过镜花水月,本来就比戏还要假·该逍遥的就逍遥,该洒脱的就洒脱,对不对”白玉堂笑得佻薄轻浮·像大多喝醉了的人一样,他身子挺不直,晃个不停,“所以我不是叫你骂我两句嘛。
被你这只臭猫骂对我这只老鼠可是最大的侮辱了·说不定我可以就此清醒过来·”像是在自我确定一般,他点头连连,“对对对,我一定可以清醒。
清醒多好·天大地大,任我锦毛鼠白玉堂来去自如,哈哈,多快活·我爽心,你也省心·哈哈哈哈哈·”·豪放不羁的大笑回荡在静寂的屋内显得尤其突兀。
“喂,猫儿,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喔,让你干骂我都不还口·赶快赶快,错过这一村就没这店了·还不赶快报仇”·看着白玉堂步履蹒跚,展昭的心情沉重:“白兄,你醉了。
我送你回房·”·白玉堂避开展昭前来搀扶的手,狠狠啐了口,“呸,谁醉了,你个死猫才醉了呢·我脑子清醒得很·不要以为我白给你个大好机会让你骂我,就当我是糊涂了,我告诉你,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要你骂你就骂,婆妈什么”·“是是是,你清醒·是我醉了,我醉了·”展昭含糊应着,上前扶住白玉堂,“好了白兄,天色也不早了。
回房休息吧·”·“休你个鬼你当我的话放屁不成你不信我没醉好,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看我现在怎么让你御猫变熊猫·”·伴着白玉堂怒气的是他的拳头·这一拳展昭史料不及,险些被打中·幸好白玉堂使力过猛没站稳,自己脚下一滑,于是腿软了,拳头偏了,身子倒了,脑袋撞到展昭腰间,将展昭直撞坐上桌旁椅凳,自己却活像只软脚蟹趴到了地上。
展昭又好气又好笑,要拉白玉堂起来·哪想他赌气打掉展昭的手,一味要靠自己起身·但他连试几次都未成功,最后干脆趴在展昭腿上不再动了··“混蛋,都是你害我使不上一点力气。
你这个害人猫·我倒了八辈子霉了才认识你·”·展昭扶也不是,拉也不是,只好苦笑着坐在那里附和应声,“是是是,我们彼此倒了八辈子霉了才认识对方……”·展昭突然哑声,只因他恍惚看到黑暗中- she -来一道灼人的视线,令他无法再说下任何一个字。
他知道那是白玉堂的视线,但是当他回神再看的时候,仍只能看见白玉堂的后脑勺··那种渗着揪心的酸涩的眼神,难道只是错觉·过了很久,黑暗中才再次响起白玉堂的声音。
不再大声,而是意外的平静··“猫儿,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武侠七五·展昭道:“你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又是一阵沉寂,白玉堂道:“你不可以死。”
展昭轻轻发笑,道:“说什么傻话·活得好好的,我没可能寻死逆活·”·“我是说正经的·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说你爱惜- xing -命,可对你来说所有人的- xing -命都比你重要。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给自己害死”·展昭喟叹:“男儿有所为,有所不为·为自己的信念理想竭尽一生,怎么算是把自己害死呢”·“你的理想就是当官”·“何必明知故问你知道不是。”
“好·那我要你答应我,不要再做官了·”·瞪圆的眼睛是展昭瞬间的诧异,他不解道:“白兄何出此言”·白玉堂忽然使力攥紧展昭衣服下摆,却始终不抬头看他。
白玉堂冷哼道:“说我不适合当官,难道你就适合吗你只是想为百姓国家出力,那你大可放手去做,何必一定要拘泥于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的身份展翅高飞难道不比待在金丝笼里规行矩步来得畅快”·展昭不再微笑,脸上柔和的线条骤然转硬。
他道:“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懂我……·”·白玉堂惊得猛抬头,焦迫拉住展昭双臂道:“我懂,我怎么会不懂·‘侠以武犯禁’——我领会的心脏都长出老茧了。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也知道不该提这样的要求,可是……可是……”激动令白玉堂终于站直身体,欣长的身形将展昭笼在下方,白玉堂恨恨甩了甩头,“你看看你自己,官场跌打滚爬这么多年也不见你有多大成就,却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难道你没有发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糟,受的伤越来越多,养伤的时间越来越长吗你毕竟只是个凡人·我是为你好·”·“多谢白兄关心。
正因为我是个凡人,所以即使回江湖上刀口舔血也会受伤·若说我在江湖上管一次事,受一次伤;那在官场我就是管十次,受十次伤·展某不觉得有哪里不公平。
再者,与其在江湖上为了有些没有意义的事生死相搏,我宁可待在官场继续我的劳碌命·我不是为了成就而成就,仅仅是做我想做的·一个人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管是为了自己而做,而是为了别人,难道不都算快意人生”展昭感慨一笑,拍上白玉堂的臂膀,“白兄,我很了解你,你绝不会为了这种理由要我离开官场,不是吗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了”·白玉堂别开眼,“你不要管那么多。
如果你相信我,就听我的·”·“若是不给我足够的理由,是说服不了我离开包大人的·”·展昭的眼神不起一丁点波澜,却平息不得白玉堂搅乱的心湖,因为他内心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激动地嘶吼:“理由理由是不是还要用你们开封府那一套,给你凑齐人证物证才行我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你。
你大仁大义,忠孝两全,整个开封城的人几乎都认得你展大人,你哪里是什么小小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在那些老百姓眼里你简直是民族英雄,是这开封府的守护神·你不怕伤不怕痛不怕死,你怕什么”·白玉堂满腔反话展昭如何听不出,他知道白玉堂在发脾气。
每次白玉堂对他瞒不讲理乱发脾气的时候,他都会一笑置之·只是,这一次展昭却没有··他站了起来··他挺的很直,背脊,鼻梁,双肩,连视线几乎都直到锐利,可以将任何事物割破——至少白玉堂有这种感觉。
“白兄,有什么不痛快放到桌面上直说无妨·但我希望你记得,我展昭不是出气筒·就算要撒气,你至少也要撒的明明白白·”·展昭的声音平淡至极,换了别人,也许一时不能觉察其中异味。
但白玉堂能·就是那平淡,白玉堂觉得其中蕴藏了似到达冰点的寒气,像可割裂平原的冰雪之刃,一下子破去他的激烈,融化了他的激动··“猫儿,你生气了”·“没有。”
展昭回的很干脆··“你是生气了·”·白玉堂讲的也很肯定··他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展昭是南侠,是护卫,是什么身份都好,展昭却也是人,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也有他的痛快和不痛快·他可以痛快释然,大多时候他的脾气实在太好,可以容忍很多事、很多人··但这一次,他似乎不怎么痛快··展昭不痛快的时候,他也会发脾气。
因为好脾气决不等于没有脾气··白玉堂深深吸气,又深深吐出·他走到展昭面前,步伐小心翼翼·他并不是怕展昭生气,展昭生气的场面他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既不会打雷,也不会下雨。
有什么值得他怕的··不怕·他绝对不是怕··他只是在乎··所以他走得小心翼翼·不因怕触动展昭的怒气,而是为了收拾自己的心情。
换作以前,他肯定会赌气地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不管错的是不是在他·现在……呵,当一个人在乎另一个人的时候,免不了是会服软的··“我可能真的喝多了。
是我太激动了·刚才说的,你不必当真·”声音柔软不少,白玉堂很有诚意,眼神亦很坦然·只是话一完结,淤在胸膛冻冰结块的心结又让他的视线不得不游移开。
一切都逃不过展昭眼目·展昭问:“白兄,你有事瞒着我”·“哪有”白玉堂轻轻微笑·他看似不经意地绕到展昭身后,但展昭总觉得白玉堂是在回避。
今儿夜里,每次当白玉堂不让他见到自己的脸时,白玉堂都会变得很奇怪——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举动··果然,白玉堂又很奇怪了·他伸手扶住他双肩了,虽然是坚定有力的。
他道,“既然你不肯离开官场,那你答应我,绝对不可以死·至少不能死在我前头·”·“白兄……·”·武侠七五·肩头的力道加重了,“答应我不要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永远也不要。”
背脊突觉一重,展昭知道,是白玉堂将额头又抵上了他的背心·连鼻息的喷吐都炽热可辨,“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绝对不会·”·双手握紧成拳,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展昭舒出一口气,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漏进的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道:“白兄,我送你回房·”·背部的衣料被轻轻蹭动,白玉堂在摇头,连他的声音也几近迷离,“再一会儿就好,再一会儿就好。
我觉得好累,再让我靠一下,一下下就好……·”·“白兄……·”·“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不过我现在觉得很难受。
就当我在任- xing -,不要生我的气,也别厌恶我,行吗”·沉默,并不是在思考答案·答案就在心中,只是展昭却不知该怎样开口去说。
直到过了很长的时间,直到感觉白玉堂双手因紧张开始捉放往复·展昭才缓缓道:“我不会生你的气,也不会厌恶你·”他闭上眼,叹息如同隽永的长浪,将心中最后一丝郁结化去,“我们是生死至交啊。”
“生死至交对,我们是生死至交·所以,你绝对不会丢下我落跑,是吗那我就安心了·”·随着“安心”两字出口,展昭只觉白玉堂浑身一颤,接着便要栽倒。
展昭大惊,赶紧转身抱住他··“怎么了”手上的触感异常滚烫,展昭恍然大悟,“你病了”探上白玉堂额头,果然热意燎原,“你发烧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难怪他跑到他房里说了那么通莫名其妙的话,难怪他一脸似醉似醒。
早在洗尘宴上白玉堂就有些不对头了,难怪,难怪连平时一半的酒量都没到便已告醉回房··糊涂他怎么现在才发觉 ·“什么都别说。
先到床上躺一下·”·扶白玉堂躺好,盖好被子,又喂他喝了点水·展昭道:“你休息,我去找公孙先生来给你看看·”·“不许去。”
白玉堂拉住他,臭着一张脸说:“你想害死我的话,你就去叫好了·”·“为你好怎么又变成要害你了”·“别以为你习惯了喝苦药就想法子坑我。
公孙先生配的药苦死人了,每次喝我的胃都大呼吃不消·”·展昭讥笑:“是你的胃吃不消我看是你的嘴巴才对·快放手,兴许现在先生还未睡下。”
“我已经觉得好多了·公孙先生现在来也没有用医之地·”·“都这么大人了,别孩子气·”·“我就是孩子气,就是讳疾忌医。
你管不着·”白玉堂说着,真像个孩子似的满床打滚,把一床好好的被子弄皱成一团·他泼皮道:“你要是敢去叫公孙先生,我这就偷跑·如果我因此病死街头,就是你害死我的,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展昭苦笑:“我现在觉得你不像孩子了·倒像个撒泼的女人·”·“去你的大头鬼如果有哪个女人在你床上滚成这样,合该你就要娶她了。”
(零[双眼冒心]:这样就行了我来我来,让我来滚)·展昭朝天大翻白眼,“那你要我怎样白五爷——”·一声“白五爷”叫的白玉堂眉开眼笑。
虽然气虚体弱,但玩心倒不会因为病了减退半分,应该说更得寸进尺,“猫儿,留下来服侍我·”·“看来病的不轻·”展昭斜眼道,“躺好,好好睡你的。
我去你房里睡·”·展昭一只脚还没有抬起,白玉堂敲着床板劈头一顿乱骂:“忘恩负义见死不救没义气没人- xing -没良心在神权山庄都是谁照顾你这只半死不活的猫来着怎么,过了河就拆桥啊。
原来南侠展昭就是这样有情有义的·”·“得得得·”展昭无奈苦笑,摇头不止:“算我怕了你了·快躺好·我这就投桃报李。”
展昭挽起袖子,到盆架旁倒水将巾帕打- shi -,然后绞干,为白玉堂敷在额头·见被子歪了,又为白玉堂重新盖好·白玉堂故意一脚把被子踢开,展昭瞪他一眼,一声不吭,再为他盖好。
白玉堂又踢,展昭又盖·直到展昭一脸要发作的表情,白玉堂满脸的得意之色才怎么也掩不住显现出来:“嘿嘿,这世上没有比我更威风的了,居然能让你展大人亲自服侍我。”
“是啊,史上最威风的老鼠……·”展昭嘀咕··“你说什么臭猫”·“哼,白老鼠”·“展小猫”·“斗鸡眼”·“寻死鬼”·“你……”彼此的右手都紧握成拳,蓄势待发。
只是他们明白,谁的左脸都不会挨到对方的拳头·因为下一秒,两个人全笑翻了··“猫儿,和我这孩子气的人待久了,你也给染上了·”白玉堂身子拱成一个虾球,笑得咳嗽不止。
展昭见他那样,难免担心,他说:“我看还是去叫公孙先生帮你看一下·很少见你会病,而且也不象是劳累或是染了风寒的样子,看一下比较安心·”·白玉堂摇头道:“大概只是没睡好,不要小题大做。”
“你定要效仿蔡桓公,我无话可说·”·“谁说我要效仿那蠢东西蔡桓公可没有叫人给他刮痧·”·“刮痧”展昭指住自己,不敢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刮痧”·“废话。
你以为服侍人那么容易换换帕子就行了·美的你去拿凉油来·”·武侠七五·“凉油我房里没有。”
“那就到有的地方拿去·”·展昭笑得有点女干猾,“只有公孙先生那儿有·如果向他借,我看三大碗苦药白兄是跑不了了·”·果然,白玉堂的脸色这下从白变的有点发黑了。
展昭想了想,又说:“不如这样,换汤不换药,帮你揪痧可好”·满脸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可白玉堂怎么都觉得展昭笑得更女干诈了·他执拗道:“不要。
你想趁机报复我·没门我白玉堂可不是傻瓜·” ·“那你还要我怎样”·见展昭揉了揉有些酸涩的颈项,白玉堂忍不住关切地问:“真的累了”·展昭不应,淡淡笑道:“你好好休息。
若是明儿个还不见退烧,公孙先生你是非见不可了·”说罢,转身要走,却觉得袖口一重,是被白玉堂扯住了··白玉堂的眸子耀着邃密的幽情,如泼墨于纸,化开,复化开。
他的眼神让展昭心头发涩·别转脸,展昭遑遑避开·只是他避的开他的视线,却无法连他说话的声音也避开··“留下来陪我一下,好吗”·展昭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仿佛失去了触感,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床头的。
为什么要坐下来既然这种不伦的感情是他不要的,也许一把甩开白玉堂,然后劈头将他骂醒会更好··展昭突然有了种顿悟,适才白玉堂口口声声叫他骂的,并不仅是胆怯。
白玉堂似乎一直意有所指,他要他骂,他要清醒,难道说白玉堂心中也期盼着一切早日做一了结如果他真的没醉的话··是的,也许他该骂他一顿,该将心中的不痛快统统宣泄出来。
为什么一直惺惺相惜让他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友情会变质到如此地步·他的朋友不少,但是真正和他经历劫难,一同走过无数风雨的挚友只有白玉堂。
他重视他,福祸与共、两肋插刀都算不得什么,为了这个朋友他可以拼命,就像为了理想拼命一样··然而,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一切·白玉堂仍可以为展昭拼命,展昭也仍可以为白玉堂连命都不要。
一切似乎没变,一切却又确确实实在改变··“可以握你的手吗”·近乎木然地,展昭向白玉堂望去一眼··展昭的神情让白玉堂紧张,他闪烁其词:“我只是想确定你没趁我睡着之前偷跑。
而且……那样的梦,我再也不想做了·”·展昭没有拒绝··所谓没有拒绝,仅是展昭没有吭声,并不代表同意·不吭声,只因一但出声,也许将一发不可收拾。
他还没有做好收拾残局的准备,心的根基比他想象地来得柔软·但像这样的准备随时都可以做好··白玉堂握住他的手,闭上眼·淡淡的微笑似乎已经认定了下一个梦里将不再有梦魇。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幸福,仿佛整个人正被爱轻轻笼罩··爱……什么是爱·友情也是一种爱·为什么这种爱不会让展昭觉得负担·友情让他欢笑,让他畅快,让他感动,让他死而无憾。
失去了月华的爱情,他曾痛不欲生,但他好好地活了下来·因为白玉堂用他的一个肩头扛起了半边撕心裂肺,分担了他的痛苦·他知道那时白玉堂心中是有恨的——他没能遵守对他的约定,给月华一个天长地久——然那份恨在那期间没有发作过一次,白玉堂也没劝慰过一次。
他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偶尔拍拍他的臂膀,偶尔抛来一罐酒,与他一同喝个烂醉如泥,忘忧忘仇··这样的白玉堂,这样一份友情,曾以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之打破。
是的,没有破·从不质疑外力可以破坏的东西,谁能料,却从里面变质了··爱……什么是爱·你究竟明白吗,玉堂你到底爱着什么,爱上了什么是什么样的爱让你想放弃我们之间的友情·这样的爱值得吗·也许连白玉堂自己都明白不值得,所以他才要展昭将自己骂醒,是吗·既然什么都明白,为何不自己醒悟·握着他的手可以确定他还在。
但展昭的心远没他想的那么强壮,也许正不经意逃离到他想象不到的地方··他究竟知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是了,白玉堂很少问展昭想些什么。
不管他怎么想,白玉堂都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大多时候白玉堂都很任- xing -,就像个长个没长心的顽童·他总是急于把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好恶表达出来,却从不在乎别人是否会受伤。
也许,他也是在乎的,但比起把事情梗在心头让自己难受,他更愿意把事情铺直摊开了清清爽爽,虽然明知道这样会轮到别人难受··展昭是欣赏白玉堂的爽直的·这是他没有的。
展昭总是顾虑太多·他和白玉堂是彻底相反的人·与其出口的话会割伤别人,不如吞刀子似的吞下去,痛苦自知··可是再能忍痛的人,总也有极限。
或许,展昭此刻就已走到了极限··有谁能忍受被一种近乎残酷的爱强硬加身·试问,那还是爱吗·紫谨的爱是残酷的,但展昭不会因此受创。
即使受创也能很快恢复··然,白玉堂呢·那每次被他拦在嘴边却无法拦住眼神的感情难道不残酷·——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受伤,因为有感情所以才真正残酷。
白玉堂要他将他骂醒,但他又要他怎样开口·重了,白玉堂会不会受伤会不会他连最后的友情都无法守住轻了,会不会白玉堂又放弃不了,到时他们之间会怎样他又该用什么样的面孔面对这个已经界限不清是朋友还是什么的人是哭是笑也许是一次重过一次的叹息。
叹息,展昭真的在叹息了·苦笑中又带自嘲··玉堂,我果然倒了八辈子霉了才认识你···武侠七五我怎么有你这样的朋友,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让我权衡选择,让我伤透脑筋。
你倒好,舒舒服服霸占我的床·你以为每次你一露出孩子般大大咧咧的笑脸,我就会服软吗·你真是个小混蛋,泼皮又无赖·从不准我端兄长的架子,却总用比我小十几天的借口叫我靠边站。
你说我是九命怪猫,我看你也是杀也杀不死的锦毛鼠白玉堂·遇到你这样的人,到底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呢·白玉堂闭着眼,但展昭却觉得他似乎还没有睡着。
他静的眼睫都不曾动一动,但展昭可以清楚的感觉那正握着他左手的手指,偶尔会若有若无地轻轻摩挲一下他的手背·白玉堂的面容很安定,也许他此刻的心也正很安定。
安定到根本不知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展昭的眉尖已经透出了毅然·一旦下定决心,展昭从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他的右手忽然抓住白玉堂的腕子·他是想将那只腕子从他手上扯下,然后他会冷静地告诉他,让一切不该开始的都结束吧。
然而他失去了机会·白玉堂骨碌一个翻身,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正覆在展昭右手之上·白玉堂喃喃道:“猫儿,你的手是热的,真温暖·如果一辈子都能这样握着,就好了。”
接着白玉堂的脸贴上了展昭的手背,轻轻地,柔柔地,磨着砺着·他脸上的表情幸福地让人觉得怪异·至少展昭已经脸色刷白,寒战从脚底徒然冒起,展昭甚至分不清那是因冷而打出的,还是因潜在心中那份长久压抑着的愠意。
愠意会爆发,展昭突然有种被鞭子狠狠抽了一记的感觉,也有种一脚踏过了极限的感觉·他似乎不再冷静,心头像被点了把熊熊烈火迫使他随时冲动地破口叫嚣·他觉得要说的话已经被腹腔送到了喉口,而他竟然不知道他会吼出什么。
也许第一句会是——“我受够了”(零:[摸头]乖~~~~~~~~~~昭昭,我也受够了·)·然而,又是然而·他仍是没能吐纳半个字。
因为白玉堂接下去的一句让他的心又一次震动不已··“还好你活着·活着,感觉真好·”·白玉堂,你是在装睡吗·还是你真的已经醉了。
酒把你洗成一张白纸,现在的你越活越回去,所有的话所有的表情都是你真正的内心吗·果然,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蛋,小泼皮,小无赖··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不想失去这份友情。
原来,我比自己想的还要贫穷,匮乏……·· · ·第5章 (五) 小年· ·白玉堂霸占了一夜的床,而展昭怕吵醒他,也不敢硬掰开白玉堂紧抓他的手,最后兴许是累极了,不知什么时候依在床头合衣睡去。
直到第二天醒来,展昭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白玉堂离得异常近的脸孔,不过那张脸上可没有感激,更没有愧疚和尴尬,而是一脸的怪异,白玉堂开口的第一句话更是绝得让展昭神色有如一脚踩上一坨狗屎。
白玉堂说:“你干吗抓着我的手抓了一夜”·天下怎有如此本末倒置的事展昭只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是谁说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至少这句话用在白玉堂身上简直是大错特错。
白玉堂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他居然连昨夜自己有无病过都不知晓,更别提昨夜的种种——哀求的白玉堂,迷蒙的白玉堂,发怒的,颓然的,欢笑的,孩子气的,至情至- xing -的。
一切仿佛就像是展昭做了一场真实的梦,梦过了,云散了,太阳出来了,白玉堂又活蹦乱跳地回到了展昭最习惯面对的那个白玉堂··展昭也在心里怀疑,也许白玉堂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许他是不要昨日的“疯言疯语”令他们之间有所尴尬,也许他是能够体会展昭的无奈的,也许……总之不管“也许”的是什么,展昭仍感激他。
当看着用早饭时与赵虎旁若无人拌嘴的白玉堂,展昭由衷松了口气··展昭很清楚这样不像自己,他不是个喜欢逃避拖沓的人,但是对于这件事他确实有一种能避则避、能拖则拖的心思。
解决不了的,也只有如此了··大概昨夜一夜折腾,展昭中午回房又补了个回笼觉,醒来的时候看到白玉堂竟在他房里·白玉堂见他醒了,一脸笑容贼得展昭心头没上没下的。
展昭问:“你笑什么”·“我笑——你惨了”白玉堂看似不经意地朝桌上瞟上一眼·展昭瞧去,见桌上竟横里排了五大海碗,展昭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听白玉堂幸灾乐祸道,“公孙先生算准你这个时间醒,所以叫我把这些药端来。
咳咳,公孙先生说了,要我监督你把这些药喝下去,若是嫌苦不喝,那就叫我看着办·”·展昭嘴角微扬,问:“我倒是想问问白兄,如果我不喝,你准备怎么看着办”·“哈哈,那好办。
公孙先生有对我说——‘不管用任何方法’·”·展昭扬高声音,“不管用任何方法” ·“也就是说,打也好骂也好,捏了鼻子硬灌也好,总之这五大碗苦药你是跑不了了。”
“怪了,我没病没伤,公孙先生怎么会要我喝那么多药就算是补药也不能这么补法吧”·白玉堂见展昭瞪向自己,忙澄清道:“你别瞪我,我可没打小报告。
是一个时辰前公孙先生路过你房门,见你睡得很沉,他就以为你那个什么什么的·你也知道你这个人平时除非有病有伤,不然哪肯躺下休息所以要怪就怪你们家先生自作聪明,要么就怪自己平时行为不端。”
行为不端·展昭听了,眼睛都瞪直了··这叫什么事该吃药的没吃,他倒成了替罪羔羊·就因为他睡了个午觉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白玉堂拍拍展昭肩膀道:“哎,猫儿,你也别摆出这张臭脸,公孙先生也都是为你好·这五碗药听说什么活血的补身的壮阳的反正功效满齐全的,你就别辜负人家一番美意了吧。”
看白玉堂还似一脸好心地将药端到他面前,展昭连白眼的气力都剩下了,直接接了喝起来··武侠七五·白玉堂本来有点期待想看好戏,但展昭的爽快反让他无法如愿。
尤其展昭一碗接一碗地往肚里灌,几乎连眉头也不皱一下,白玉堂反倒看得胆寒起来·眼见最后一碗就要见底,白玉堂不由乍舌道:“你是水牛吗”·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差点让展昭把嘴里的药喷出来。
好辛苦咽下最后一口,他瞪他道:“你胡说些什么东西”(0[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耳熟能详的一句话啊·)·“不然怎么有人可以一口气把这些药统统喝完难道你都不会尿急”·展昭翻了大大一个白眼,只觉得浑身乏力:“平日看白兄吃酒,一二十斤的女儿红跟人拼酒下肚,怎么也从未见白兄尿急过”·白玉堂狠捶展昭胸口一拳,“你个死猫,居然拿女儿红和你家先生的药相提并论。
你头壳坏去了你·”·展昭淡淡一笑,“有何不可喝酒和喝药有很大差别吗”·白玉堂活像看怪物般地看着展昭,“这些药不可能不苦吧”·“良药苦口,当然苦。
不过……·”·“不过不过什么”白玉堂嬉笑道:“行啦,别装啦,是不是很难喝你偷偷告诉我,我就偷偷帮你出去买桂花糖膏调剂调剂,如何”·“敬谢不敏。
对你来说是难喝,不过对我来讲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之后反而觉得味道好极了·”·从容的一笑,自信中撮杂着狡黠,狡黠中柔和着挑衅,更带一丝如同惯例般的温馨与释然。
白玉堂想佯装怒气调侃展昭几句,因为他确切地知道展昭是在故意和他唱反调·但那原该倒竖而起的眉毛反而低低垂下,只为那一声“已经习惯”尤其扎耳,从第一次听到时的无动于衷,之后的厌烦,再后来的麻木,到现在是一种不该有的悲哀将整个心田充彻掩埋。
这种悲哀细想起来是惹人发笑的··白玉堂最钦佩展昭的决不是他对痛苦的坚忍·对苦的忍耐只是一种积累,“债台高筑”自然有溃败的一天。
然而展昭不曾溃败,不曾让自己被击倒,他走着他要走的路,越过屏障,坚强地向前不停迈动步伐·因为展昭的坚强从来都不是坚硬——将苦涩化为习惯,将艰难化为挑战,将成败化为经验——那是一种坚韧,与其忍耐着堆积着心悸着坍塌崩坏,为什么不将人生的点滴看作享受。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白玉堂突然觉得这句话就像对的他责问··——不错·吾非汝,怎知汝苦矣乐矣·——不,我应该知道,你的苦乐我怎能不知……·白玉堂又捶了展昭一拳,嗔道:“自然了,你们家先生的一片善心别说是五碗了,就是五十碗你也会恭敬不如从命,喝得美美的。”
“五十碗”展昭抓了抓脑袋道:“这也恭敬从命的话,白兄就真要替我收尸了·”·两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白玉堂又问:“对了,我挺奇怪的,公孙先生怎么知道你这个时候一定会醒”·展昭笑道:“以往只要待在开封府,这个时段我都会外出巡街。”
说罢已经取过配剑,开始拍弹衣衫··白玉堂皱眉道:“今天你也要出去陛下不是放你假了吗”·“也习惯了,不这么着总不舒服。
就算不巡街,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也好啊·”脚还未跨出门槛,便见白玉堂跟上来,展昭疑道,“白兄你这是”·“知道说服不了你休息,我也就不浪费口舌了。
陪你出门一同活动筋骨总可以吧”白玉堂单手一摆,道,“请吧,展大人·”·京都不比一般城镇,应着腊月廿四过小年的光景,街上早已是人声鼎沸。
更有些人迫不及待地将各式灯笼给早早挂了出来,只为早些争得一个好彩头··转过御街,是一排商铺,每家门首都高高挂起大红灯笼,预兆着鸿运当头。
展昭和白玉堂本打算绕过那里往北大集看看,哪晓得很快就被人拦住··“哎哟哟哟,是展大人啊”拉住展昭的是王家杂货铺的王老爹,他大嗓门一叫,倒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什么呀,展大人回来啦这样我们过年呀可就更塌实了·”王大妈也赶紧放下手头的东西跟了出来。
“展大人也真够辛苦地,居然在外头奔波了大半年·这许多日子没瞧见你,都想死我们了·”·“看看看看,都瘦了·”·“是呢,实在是辛苦呀。”
“肯定是都没吃好饭·不行不行,今儿个祭社肯定要请社公老爷多多保佑展大人才行·”·王家老夫妇一搭一唱,此起彼伏的关怀如潮水般涌上涌下,将展昭的心溢得满满的。
也许他所要寻求的充实就是这一张张真诚的脸,这一脸脸温馨的笑容·没讲上两句,就有生意上门·展昭不好意思打扰别人,于是告退,才几步却被追出来的王老爹塞了一大包东西到怀里。
“这些干货拿去,”看展昭嘴唇微动,王老爹忙道,“诶,别跟我说钱·都是些今年没卖出去的存货,不值钱的东西,反正留着也没用,本就想大年夜送去开封府做个顺水人情。
这下正好,展大人就顺便帮我带回去吧·”·说完就跑了,让展昭连一点推辞或道谢的机会都没有··白玉堂走近,拿过纸包嗅了嗅,笑道:“这老爹也真有趣。”
展昭道:“是上好的干货吧·”·“肯定是特意留下来的·撒了谎就只为了要你收下东西,真是有心·”·展昭不再说话,眼中充满了动容。
“的确都是有心人啊·”·划过嘴角那淡淡的一笑,却不由令白玉堂看得失了神··白玉堂一直都知道包拯和展昭等人在开封百姓心中的地位,只是“有心人”远要比白玉堂想象中多得多。
简直多到恐怖··武侠七五·像开药铺的给展昭包了一大份补身的草药,做酒馆的就争着打了两坛最陈的老酒,布庄的三姑娘羞答答地塞了一件冬衣给展昭,不用问肯定是亲手做的。
还有乱七八糟许多东西纷纷而至·有用的,没用的,统统软磨硬塞到几乎堆得展昭无法看到前方·最绝的还是棺材店老板,竟然大言不惭到说什么“有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把最好的给开封府的众位留下来”。
这种需要,不要也罢··可展昭偏偏生- xing -善良到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好意,在那里应对什么“真有需要的话”,差点没让白玉堂牙酸到笑掉了··刚开始白玉堂还能看好戏,观赏着展昭一脸推脱不是感谢又不是尴尬表情,真是说不出的有趣。
进入北大集后这种情况更是愈演愈烈,鸡鸭鱼肉纷至沓来,展昭只得用拿不下东西为由婉拒,但捕鱼的丁二婶可不听展昭的说辞··展昭没办法只得解释:“今天我是跟朋友出来随便走走,已经拿了这么多东西,真的不方便再拿了。”
“朋友”丁二婶瞅了眼白玉堂道:“那不是正好,朋友就应该帮忙嘛哎呀,展大人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说完赶紧把那条三斤多重的胖头鱼递到了白玉堂手里··客气到底是谁那么不客气呀·光闻到那股重重的鱼腥味,白玉堂眼珠子都要瞪得掉出来了,尤其当他看到市集上原本被展昭打回票的众多摊位业主突然对他展露出魔鬼般的笑容,他就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觉得今日跟展昭一道出门是件非常不明智的决定。
果不其然,一时半刻后白玉堂也遭到同样下场,只是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凄凉得多·看看他,左手有鱼有肉,右手有菜有王八·那也罢了·最惨的还是卖鸭的杨老三根本无视他的抗议,用麻绳缚了两只鸭子的腿,硬栓在他腰带上。
之后他就觉得展昭的表情开始变得很奇怪,突然喜欢看他,时不时瞟上一眼,再时不时瞟上身后跟着摇摇摆摆走在石板路上的鸭子一眼,一副脸部抽筋想笑不敢笑的欠扁表情。
最可恶的还是那两只鸭子,也不想想今晚就会送进厨房宰了让人果腹,居然洋洋得意地冲着路过的二三岁的小女孩“嘎嘎”大叫,于是女孩抓住娘亲的手惊讶地说:“娘,快看,鸭爸爸也带着小鸭子出来逛街耶”·当场笑翻所有人。
总算展昭有良心,最后看不过去,加上要他收下的“心意”实在太多,问米铺的伙计借了一辆平板车推了整整一车的东西回到开封府··一回府,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迎上来,赵虎更是当头一句:“唷,鸭爸爸回来了。”
白玉堂正目瞪口呆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却见公孙策拿了本小册子也走过来··“辛苦了展护卫·”瞟了眼车上的东西,公孙策露出满意的笑容,“今年比去年的还要多,不错不错,还是展护卫厉害,你一出马,一个顶仨。
买年货的钱全省下了·等我算算然后上报给大人·”·什么·白玉堂突然觉得自己变笨了,脑子有些无法思考。
他愣愣回看展昭,等着展昭发脾气,哪知展昭竟点头连连,“先生客气了·今儿个多亏白兄帮忙,不然也不可能拿回这么多东西·”·公孙策道:“两大美男子出马,难怪姑娘们送东西送得那么勤快。”
“是啊,看来白少侠总算不是待在开封府吃闲饭的闲人,还是有点用处·不过这鸭爸爸么……”赵虎“扑哧”一声,再也忍不住了。
展昭本也憋不住了,却发觉白玉堂的脸突然贴得他很近,让他打了一个激灵··“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今天是特意出去的,而且绝对不只是为了散步·”·“这个……。”
展昭的眼神一下子飘到老远··“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早知道那些七大姑八大婶三爹四姑娘都准备了东西要送你·”·“这个……。”
“你最好不要告诉我,就是为了摆脱拿那些腥气得要命的鸡鸭鱼肉,你先逛到商铺,然后再去市集·”·“这个……·”·“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是特意告诉那个丁二婶我是你朋友,而且还特意说得很大声。”
·“这个……·”·“展昭,你去死吧”·大吼一声,白玉堂扑向展昭··鼓乐喧天,笙簧聒耳,满街的灯笼比比皆是。
游人如蚁,赏灯的,猜灯谜的,在那凝眸灯火下迎接小年夜流逝的,不约而同为御街装点上一道最美丽的风景线··礬楼一如往昔人流不绝,热闹非凡·绝佳的菜肴吃口,引不少岁末敛有财富的人愿意走出家门,一尝这开封第一楼的美味。
就在三楼楼顶那一大片琉璃瓦上,却有两个闹腾中享受清静的身影··“干”·酒坛撞到一起发出低呜的吟鸣·酒水如线如流,源源泻进口中。
偶有溅出,洒到脸上,合着干冷的空气,凉极,却使那两张微润的脸庞更赋生的鲜活··“痛快痛快”白玉堂跨出一只脚,率- xing -抹去脸上酒水。
他站起来,放声嚎笑·干空的酒坛抛向没人的小巷角落,碎去一地清爽··“这才是李老头的‘人生得意须尽欢’,才是‘把酒当歌,人生几何’。
人就该这么活着,痛痛快快,不拘不羁·以前憋气的鸟事好象统统都给扔掉了·哈哈·”·展昭笑道:“看来白兄的豪气都被这两坛极品贡酒喝出来了。
这钱总算花得值得·”·白玉堂狠捶了拳展昭肩头,骂道:“去你的·你的意思是说我本来不够豪气不要难得请我吃一次酒就老跟我提钱钱钱的,穷酸死了。”
“是是·”展昭赔笑连连,随后摸摸腰间哀叹道,“不过我是很穷啊,和你家缠万贯的白二少爷怎可同日而语光这两坛酒就要了我三个月的薪俸,想起来实在有点心疼。”
武侠七五·“酸不酸啊你你心疼心疼地摸腰我看你是腰疼吧装可怜至少也该捡捡对象,你那套把戏对别人或许管用,对我白玉堂,你糊弄得了吗”·白玉堂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坐回展昭身边,道:“不过我还真的挺想不通的。
我本来以为你们开封府的人挂着‘清正廉明’的标牌,都是正经八百到不会变通的死心眼·没想到上下连成一气,一堆女干诈货色,居然利用开封百姓对你们的景仰收了那么多好处。
喂,不要告诉我你们真的很穷,那些东西是老百姓接济你们的,这种话打死我也不相信,你以为我是白痴不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可以拿多少俸禄吗”·展昭干笑两声,咳了咳清清嗓子才正色道:“穷是没有那么穷,不过拮据倒是真的。
这是大人的建议,我们每月俸钱都会拿出一半交由公孙先生掌管,而衣赐、禄粟、加俸等也由先生适当分配或是变卖·白兄也该知道,黄河水患早就不是什么罕事,即使年年拨款筑堤,每年也总有几处决口,弄得民不聊生。
加上近年辽国在边境动作频频,似有穷兵黩武之嫌,圣上为策万一,已加紧屯粮练兵,光军饷的事已够人头疼的了·”·“户部的头疼事,你们开封府的人也参一脚”·“户部许大人与包大人是同榜进士,且不说他们有年谊之交,光是为朝廷为百姓尽的那份心意,我们一干人略尽绵力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再说,我要那么多米粮钱财也没有什么用·白兄一定不知道,我刚当上四品带刀护卫第一次拿到俸禄的时候,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光年俸衣赐就有绫五匹绢十四匹织锦三十二匹,更别谈每月禄米五十石。
那时我就在想,就算我是猪也吃穿不了那么多吧·”·白玉堂被展昭逗乐了,“扑哧”一声喷笑出来,“喂,喂,那是让你养一家子的好不好。”
“展昭孓然一身,饱死的马没饿死的骆驼大,还不如给那些需要的人·”·展昭的表情在一瞬间闪过异样落寞,白玉堂只觉心中一紧·他的视线飘远,这一刻他既不想看到展昭的表情也不想让展昭看到他的表情。
“你不打算成家了吗”·默声不答,游离的眼神却仿佛像是正将展昭带到一个白玉堂触及不到的地方··许久许久,展昭才道:“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去想”有力的手抓上展昭臂膀,白玉堂故作淡然道:“猫儿,忘了她吧·”·忘情以入骨,爱已化脓,怎么可能说忘就忘·答案就在心中,但面对白玉堂,展昭只露出一丝宽慰的浅笑。
宽慰是对白玉堂,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没有任何争议的意义··“她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你又何苦把未来磨逝在过去的心结上”·白玉堂觉得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生硬、干涩。
几个月前还耳提面命,现在却希望展昭忘却·或许,他也有一个心结,可笑地痴痴奢望拥有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是幸尔或不幸·也可以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希望是什么。
对月华,他不认为没有爱,但与此同时又多出让他看不懂的愧疚与……嫉妒··嫉妒……他是在嫉妒啊··白玉堂突然有想放声大笑的冲动。
曾经嫉妒展昭被月华所爱,他不甘,愤怒,找展昭大打一架,一泄心头恨懑·现在呢他居然嫉妒起被展昭所爱的月华,月华已逝,他就连个对手都没有,只余那一缕缕抽丝剥茧的苦闷压抑于心。
是的,那是一种苦闷·苦恼又烦闷·就像连了许多矛盾的丝线在体内揪成一股,这也牵扯,那也拉扯,痛不欲生·有时受不了,想叫嚣着将一切理清,然每当这个时候,股中一线骤然绷紧,他只有望而却步,因为那条弦的名字就叫“怯懦”,竟让他无法真正跨出那一步。
所以当他看到展昭双唇微启,当他预感那将被吐出的字句不但抚平不了什么反而会让他更痛·他忙慌张打断展昭,“你不喜欢提,我们就不提这个·还是说正经事。”
黑荧的眼眸,尽收一切,亦似可以看穿一切,但一切都不重要——至少对展昭来说··白玉堂有怯懦,展昭也有··谁可以想到这两个揣着不同心思的人的怯懦竟是相同呢·都怕失去。
“照你的说法,就算每月一半薪俸,应该也够你们花费吧”白玉堂别转话题问··“如果不碰上什么有难需要帮助的人的话。”
展昭想了想又道:“会到开封府打官司的人多半一穷二白,打赢了官司时常需要接济·该慷慨的时候总不能不慷慨解囊吧”·白玉堂脸孔一板,“这话说的通,不过我不认为算是理由。
展昭,跟你做朋友混那么多年,对你以及你们开封府上上下下的作风早了若执掌了·”·展昭无奈一笑,手背敲了敲自己前额,道:“我真是有够笨的·白兄想刨根问底的事有哪一次失败过我老实交代,不过你要答应我可不能把娄子捅出去。”
“好啦,我是什么人一诺千金,应允你总行了吧·”·“很简单·开封的穷苦百姓的确很仰慕包大人,再加上平日我们常会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所以大家对开封府总颇多关照。
穷人就是这样,活得简单,想得单纯,谁对自己好,忍不住也要为那个人做些什么·逢年过节总有许多人送东西来,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但都是大家的心意,我们推拒不了。
然而开封府进进出出的人多了,这件事却被朝廷有一些人大做文章,诬蔑包大人收受贿赂·所以两难的情况下,公孙先生才想出这个办法·既不辜负乡亲邻里的好意,又能缩减府衙花消,何乐而不为”·“光明正大地在外头收礼的确不容易落人口舌。
公孙先生也真想的出·那么那些百姓……”·“他们当然知道,不然白兄以为能享受那么壮观的场面吗”·白玉堂白眼一翻:“壮观我看我是牺牲得很壮烈。”
武侠七五·展昭想到中午那一幕可笑的情景,忍不住哈哈大笑··白玉堂恼道:“你还有脸笑”·“不是白兄要我经常笑,保持心情愉快”又俏皮地一笑,堆满满眼玩心。
白玉堂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和孩子气的白玉堂待久了,他也沾染了·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0:[黑线|||]昭昭,你是指后半句)·“碰”·一道白烟直窜而上。
回降半途又猛地一炸,红纸飞散··“咦爆竹”白玉堂倾身探去,只见男男女女,老幼混杂,俱退挤到御街两边。
一列杂耍的、插科打诨的艺人慢慢由街尾向皇城移去,不时还做着许多表演·白玉堂站起来,好奇问:“这是什么就是你要我看的热闹怎么,京城连过小年都那么奢华早知道把我那四个哥哥叫来,每年都在这里过。”
“不是吧”展昭乍舌··白玉堂假装生气道:“干吗不欢迎”·“不敢。”
展昭拱手作揖,向下瞟一眼解释道:“那是进皇城给太后祝寿的班子,都是从全国各地挑出来的佼佼·正好太后六十大寿就在小年前后,所以陛下才会铺张了些,意欲举国同庆,与民同乐。
本来我还觉得一向只在陷空岛窝家过年的白兄突然决定留在开封有点不妥,现在看来也算适逢其会·好巧,赶上这场热闹·”·“喔,这么说来,我还挺幸运的咯”白玉堂挑了挑眉毛,笑吟吟地,“既然你是托我的福,那是不是今天什么事都该听我的”·展昭了然道:“就算我想不听,你也会死缠烂打迫我非听不可。
行啦·有什么馊主意,快点说出来·”·“呸呸呸,大过年的你也不知道捡些中听的话说,尽损我·我是想说,我们好象好久没有比试了吧猫儿你虽然还留着旧患,不过老躺着也不行,运动运动才为上策。”
“又来逼我跟你比武了”·“一句话·快回答·”·白玉堂伸出一只手,停当半空··“唉,”展昭叹口气。
仰头喝干手中坛子里的酒,也是率- xing -地抹了抹嘴脸,将酒坛抛向白玉堂先前砸碎的地方·展昭站起来,伸出他的一只手,与白玉堂紧紧互握·他道:“一句话,答应”·或许展昭过度爽快的态度令白玉堂受宠若惊到不知所措。
他张大嘴巴木讷半天,才怪异一声:“今天是怎么了,那么爽快不会你的病还没好吗还是……假的猫儿”·白玉堂伸手要捏展昭的脸。
被展昭一掌拍开,嗔道:“去你的·好心答应你却怀疑我是假的·你又不是狗,干吗那么喜欢拣(贱)骨头”·“死猫敢骂我是狗,你今天完蛋了,看我现在就连中午那笔帐跟你一起会了。”
说罢就扑向展昭··展昭早料有这一着,施展轻功掠向对街屋檐··白玉堂亦尾随而下··一蓝一白两道人影如流星划过,频频穿梭御街上空,是如此耀眼。
引所有原本看热闹的百姓惊叹,纷纷翘首争观,指指点点··“碰”地一声又一个爆竹被燃放,随后无数烟花盛开,在那流动的身影后布上背景·原本凄清的夜空顿时被渲染,灿烂,斑驳陆离,无与伦比。
白玉堂知道正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自己,他与展昭的行为无意招摇过世·但天的热情、人的热情、烟火的热情不容他心怀有它·热血似已煮沸,他不愿停下,植根深处的那个人就在前方,追逐,哪怕一辈子都将追着那个身影,他也不愿停下。
——别去去,在梦中,午夜萦回与君同··——今宵甘畅犹恐少,不啻相逢缔相逢··或许,他已不能停下··——身不由己。
——心不由己··望着身前的人,白玉堂有一丝荧惑:展昭不是爱显现的人,他现在的心会不会也是澎湃,才不愿停下·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展昭的变化。
的确,展昭变得和在神权山庄时不太一样了·仿佛是身上绷紧的弦突然间断了,他变得轻松,快乐,爱笑,爱捉弄人,像是……找到了依靠··开封府就是他的依靠·彷徨的心得到驰援,不再孤单。
或许这就是他变得不再逃避他的视线,不再为难了自己的原由··原来猫儿的心也有脆弱,他从不像他以为的,总那样坚强……·御街,灯火,烟花,喧嚣,已远去。
满星残月也会让人迷失方向··白玉堂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只知道自己该往何处——有那个人在的地方··展昭蓦然回首,湛卢离鞘·云浪不畏,迎上,纠葛缠绕。
夜里的集市空旷无比,回响着剑与剑的交击,勾勒影与影的交叠,低诉心与心的交织··从没有哪次比武的时候像此刻这般畅快·武就是武·脑中容不下别的,无再有他。
当彼此累到打不动瘫坐在地的时候,淋漓大汗也- shi -透鬓角额发·重重的喘息,喷出浓浓白雾,弥漫散化·视线偶尔不约而同对上,爆出掺杂在一起的大笑。
笑声发聋振聩,回荡在天地之间,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透渗宇外··很久,很久,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余音也靡·展昭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谨,他正色道:“白兄,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白玉堂没有发觉展昭的变化,仍乐在其中,“什么事”·展昭沉默半晌,道:“我明天就要进宫当值·”·万万没有想到展昭居然会冒出这么一句,白玉堂彻底怔住:“你说……什么”他靠过来,想确定展昭是不是在开玩笑,“陛下不是准了你的假,让你过完年吗君无戏言,他会反口”·“不是陛下反口,是我自己要求的。
我托包大人帮我上呈,排了值·”·武侠七五·没有想象中勃然大怒,白玉堂竟显得异常冷静:“你现在正打算告诉我理由,是吗”·“我担心陛下的安危。”
“还有呢”·展昭深深舒出一口气,道:“白兄你有没有想过昨天发生的行刺案绝对不寻常·”·“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包大人稍微查了一下,知道昨日陛下微服出宫的只有陛下的近身太监薛良、把守皇城门的两个武将,还有就是昨日见过的锦德宫玉妃。
玉妃暂且不提,另三个就不得而知了·当然,也不能肯定宫里没有别的人知道这件事·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宫里一定有内应·想起来,陛下的处境实在很不妙。”
“那又如何不是还有别的护卫在保护吗”·“糟就糟在陛下不想声张此事,所以不可能要求排一些他信得过人在身边。
陛下一番好心给人机会,无疑让自己陷入困境·而且白兄你也看到了,今日有许多杂耍班子、戏班子进宫,很难讲不会鱼目混杂,有人溜进宫再度行刺·这些班子从明日开始一直排到过年,若太后一个高兴或许会留得更久一些,这中间进进出出的,着实暗藏凶险。
俱我从包大人那里听到,这两日陛下都没有宠幸任何一个妃子,连玉妃那里都不住了,借口在御书房连夜批折子·我以为,陛下其实也明白自己的境况,是不想连累任何人。
明知如此,还准了我的假,我实在不能放着这样的陛下不管·”·说到最后,展昭露出欣慰的表情,却让白玉堂感到心头一搐··他问:“你似乎没有把他当陛下的样子”·展昭微笑道:“早些年太后摄政,陛下乐得轻松自在,仍像太子一样过生活,所以他很随和。
现在即使当上了皇帝,对我们这些人也从不摆皇帝架子·人说一朝为帝,六亲情绝·但我总觉得陛下是个怕寂寞的人,一直寻求着感情在填补自己·他已得到玉妃娘娘的真爱,而我们这些个能给他的大概除了君臣之情外,也只有友情了。”
白玉堂寞落了表情,话语缓缓而冰浊:“那你给我的是什么”·展昭听出其中苦味,诧异地抬头··“你给陛下也能有如此友情,那你给我的呢难道你对我的友情只是这样”看展昭急欲解释,白玉堂忙摆手一阻,道:“我懂我懂你的心思。
你想让我过的快乐·我承认如果你早告诉我,刚才我一定无法笑得那么开怀·”·头微微低下,白玉堂突然一笑,拍拍展昭肩膀道:“别在意猫儿。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这个人喜欢把什么东西都看得明明白白,哪怕受伤也无所谓·其实这样有时很傻,却是我天- xing -使然,我不在乎。
我明知道你是‘有福同享,有难你当’的人,知道你总是想着给别人快乐幸福,剔除不好的、不要的自己一肩扛起·有时我真不知道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好还是不好,你的心意会让我感动,感动到心里起疙瘩。
呵,是不是有点别扭”·白玉堂的笑,爽气明亮·他是真正懂他的人,也是唯一用自己的处事、个- xing -强烈撞击着他处事、个- xing -的人。
偶一的格格不入,其实才是彼此最真最挚的感情,就像他适才提到的老百姓对开封府的付出——人都是一样的,彼此感动,就会想为彼此做自己觉得最应该的事。
人的心真的很美·展昭在心中感叹··微仰的面首,随浅笑画下印记,感动的,欣慰的··都是一种情的“作祟”,才让人愈法感觉缘的妙不可言,人生的朴实却璀璨。
展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道:“走再到礬楼讹两坛酒去·”·白玉堂欢呼一声跳起来,一想不对,奇道:“难道刚才那两坛酒也是人家孝敬你的”·“这个……”·“那么你说的三个月的薪俸是诓我的咯”·“那个……”·“这个那个你个大头鬼”·· · ·第6章 (六) 御园宴· ·冬日的御花园,失了春日风暖花开、莺啼婉转,夏日百葩带露、滴红流翠,秋日残阳夕照、金旻满园,只余那一片硕果仅存的寒梅逆境独开,或红,或白,或粉,在积厚瑞雪的映照下,稍稍慰人寂寥。
明黄的龙袍,寒风中拂摆着衣角,比举目皆视摇曳生姿的花心嫩蕊更夺人心目·明黄是只属于一种人的颜色,龙袍也只属于一个人·这个宫里不会有人认错,也不会有人在看到赵祯此时沉思着表情的时候仍有胆打扰他。
当然,总有人会是例外··一双葱白小手突然捂住龙目,粗着嗓子道:“猜猜我是谁”·赵祯被人打断思绪本有些恼意,但一听声音却呵呵笑起来:“好啦除了朕那不成器的皇妹德仪公主,朕还需要做第二人想吗”·身后的人樱哼一声,跺了跺脚,极不痛快地松开手,嘴里还埋怨地嘟囔着:“真没劲。
为什么皇兄不猜是玉贞姐姐”·赵祯回身,笑看皇妹脸上连生气时都凹陷下去的酒窝,只觉无限可爱·德仪公主本名赵颖,乃太后刘娥所出。
先帝真宗留了大堆皇姐皇妹给他,多半云英早嫁,或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有这个德仪公主天真率- xing -,与他最是投契··赵祯笑道:“玉妃怎么可以和你相提并论人家贤良淑德,才不似你这小捣蛋总那般无聊。
她可是朕规规矩矩的好妃子·”·赵颖嘴巴一撅道:“明明就是皇兄情人眼里出西施·哼,难道我会比不上你的玉妃”·赵祯故作姿态打量了几眼赵颖,本想逗弄她几句,突然心中忍不住啧啧称奇。
以前都不注意赵颖打扮,总觉得她小,今日仔细一观,竟是凤眼如杏,面若海棠,挺拔的鼻梁下,一张小嘴红润小巧,微微撅起,可爱又个- xing -·也不知是否是上了胭脂,还是原本白皙的肌肤被雪反衬地更白,不仅让赵祯由衷赞叹道:“女大十八变。
朕看再过几年,你就要超过玉贞,让那些王孙公子为你争相来踏朕的门槛了·”·武侠七五·赵颖甜甜一笑:“不管是皇兄你的真心话还是奉承话,颖儿都听得受用的紧。”
她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脑袋一歪,斜眼疑视,看得赵祯怪不自在的··“怎么这么看朕”·“皇兄,你有什么心事是非要现在想的吗”赵颖问,“你借口去看玉贞姐姐告退御宴的时候,母后就有些不太开心了。
结果你却跑到这里来想心事·你这不是害了玉妃吗你也知道母后本就不喜欢她·”·赵祯眉头一蹙,沉声,“没什么……。”
双眉随即又挑,笑问,“那你呢又找了什么借口溜出来终于也耐不住了”·赵颖一阵银铃笑声:“我就知道皇兄也是受不了听左街道录灵道人在那里唧唧歪歪哼哼哈哈讲什么道法才跑路的。
不过,我的借口可比你高明的多了·”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卷画轴,张扬地在手里招了招··赵祯眼睛一亮,伸手欲取,却被赵颖避开·赵颖背过身,洋洋得意道:“这个呢,是几日来那些王公大臣送给母后贺寿的寿礼。
我看放在母后寝宫也白招蜘蛛,所以就软缠硬磨地要了来·可是我千里挑一选出来的精品喔·”·“是是是,皇妹的眼力朕一向信得过·来,快给朕瞧瞧。”
赵颖看赵祯要得急了,不再逗他,恭敬地把画递去·赵祯打开,立即惊叹道:“南唐周文矩的《苏李别意》”·“皇兄果然厉害,一眼道破出处。”
“朕的眼睛哪能不放亮点朕想这画不知想了多久了·周文矩最善形态刻画,你看这无论是人、是马、是山,都别具一格,线条遒劲精细,敷色典雅。”
赵祯转头,称赞,“颖儿,好眼光·”突然瞥见赵颖怀中还揣着另一卷,不仅好奇道,“还有是什么给朕看看。”
赵颖赶紧捂住胸前那卷,道:“这幅不行,这幅是我给自己要的·”·赵颖的这个举动让赵祯更好奇了,“行啦,只给朕看看·不要你的还不行”·听皇兄这么说,赵颖才悻悻然取出,放到他手上。
慢慢卷开画轴,只见上头分别画了二十有一人,每人手中有一剑,各做着一个不同的舞剑姿势·笔法细腻,下笔流畅有神,那二十一人乍看之下竟是栩栩如生·赵祯喜出望外,觅寻落款,却空无一物,遂回头问赵颖:“快快告诉朕,这是哪位大师的杰作”·赵颖两手一摊,说:“我也不知道啊。
无意间发现有这么一幅,觉得很不错,就要了来·”挨近赵祯,她手指了指其中画的一个小人,道,“皇兄觉得这个人有点像谁”话语间竟是抑制不住的羞赧腼腆。
赵祯当然知道皇妹所指为何,因为他也早发觉到了这一点·其中一个凌空劈剑的人的确有三分神似那御猫展昭·然后果然就听赵颖有意无意地窥探道:“我听玉贞姐姐说,展护卫昨天已经回开封了。
皇兄你见过他了,是不是”·赵祯眉头一紧,含糊应了声··“那展护卫他好不好他离开了这么久,皇兄你千万不要怪罪他呀。”
“展护卫忙的是公事,朕怎么会怪罪他”·“那他……那他今天不进宫吗我听小薛说,最近皇宫进出的人复杂,不是缺人手吗那为什么……”·“他不会来。”
赵祯向远方深深望了眼,“朕准了他的假·”·赵颖惊呼,拉住赵祯衣袖急问:“他是不是又受伤了他要不要紧,有没有事”·“颖儿”赵祯一声响亮,阻断赵颖的失态举动。
他顺了顺气柔声宽慰,“没事·展护卫他很好·朕是看他多年辛劳,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进宫护驾,所以想给他一个假,好好过一个年·你不要多猜。”
“这样吗”明亮的脸庞突然沉寂下去,虽然安心了,却也好象日月失去了光辉··赵祯叹一口气,心疼地摸了摸赵颖的头,让她靠进自己怀里:“傻丫头,你这是何苦呢明明知道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何必苦苦痴缠”·赵颖想离开皇兄怀抱,却被抱得紧,一时挣脱不得·“只要皇兄肯,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赵祯放开怀抱,叹息道:“即使朕肯也没有用。
母后不会答应的·你是母后唯一的女儿,她怎么肯让你委屈到嫁给一个出身江湖、官职只不过四品的小小带刀护卫”看赵颖想辩驳什么,赵祯立刻抢言,“你不要怪母后。
就算是朕,朕也不肯·展护卫是个好男人,品行端正,才貌双全,将你交给他,朕绝对不必担忧他负心于你·但是……展护卫是心系天下、百姓的人,终日为他人谋福利出生入死、九死一生。
你仔细想一想,这样的他,真能给你你要幸福吗”·又一声重重的叹息,让赵颖的心激烈振动起伏,“朕实在不愿意看着你守活寡啊·”·皇兄说的赵颖都明白,也都知道太后与他的用心良苦,她感动也感激。
但正所谓“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每当看到那近在咫尺的人对自己微微一笑,纵有千万理由相拒却也烟消云散渺去无踪·她有她的痴,就像当初赵祯不顾太后反对将出身卑微的玉妃留在身边一样,她也有她坚持的方式。
微微欠了欠身,赵颖不准备再争辩下去,于是告退,去找玉妃赴宴··硕大片的梅林遂又回复一抹明黄傲然屹立的清冷··伊人消逝处,龙目凝眸,眉宇惨淡,渲染出一片凄戚:“傻丫头,就算你肯,展护卫肯吗你又怎知展护卫心中是否有你”·回身,妙图复展,视线不由自主又对上了那神似的画中人。
一片梅瓣突然落下,扬手,拂去·嘴角的笑不知何时隐匿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愀然··颖儿对展昭的那种感情是爱·时而彷徨,时而失措,但偶尔的小小甜蜜却似可以得到永恒的幸福。
怎么都无法放手,明知没有结局明知是错,仍一头栽进去·那种感觉难道就是爱·武侠七五·那他呢·突然用手摸了摸自己心口。
脑中浮现出玉贞的一颦一笑,但心的跳动仍是那样整齐,不见丝毫紊乱,也不见颖儿曾描述的乍见展昭时雷鼓齐鸣般的撼动··难道……他对玉贞的那种喜欢并不算是爱·玉贞是个十分贴心的女人,才情又佳,和她在一起会觉得快乐没有负担。
·只是这并不是爱,是吗他对玉贞,有温情,没有热情,有心情,没有激情··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执意要纳玉贞为妃似乎只是对母后事事管制而产生的一种想小小忤逆一下的冲动。
那么,他到底爱的是谁·还是说,到现在那个值得他倾尽所有相爱相守的人还不曾出现·他究竟还要等到几时才能一尝那甜中苦、涩中甘才能一窥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而那个值得他爱的人又到底会是个什么模样呢·视线逗留在那卷画轴之上良久良久,只是他并非在看,而是神游太虚天南地北。
直到身后有人轻轻唤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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