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同人)紫黄 by 零团子(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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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同人)紫黄 by 零团子(上)(4)
·也许连老天都看不透··是的,看不透··人的心思只有自己最知··“嗤”·裤腿又多破一道口子,但伤人之人却知道,去势足足偏了半寸。
原以为铁了的心越来越无法保持平静,一种出离的愤怒令他无法控制手的颤抖·为何会抖明明赢的人是他,为何心如此磨折,如此痛苦不堪懊恼着连怒吼都如同是在哀嚎。
又发一指,却是打在云浪剑身,令它脱手打飞出去·段忠义再难控制,冲上前一把抓住白玉堂衣襟,嘶吼:“够了你疯够了没有白玉堂,你给我认真点——”·不待说完,白玉堂单掌一推,反拗段忠义胳膊,一躬身,又一次把他过肩摔出去。
白玉堂喘着气,用手背抹去嘴角血丝,边拾云浪边沉声道:“我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这场比试,我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武侠七五·翻身而起,段忠义怒道:“你这叫认真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你干脆连自己的武功也全屏弃了,只重复用那几招跟我过招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赢我”·白玉堂莫测高深地一笑:“我只知道,我决不会输给你。”
“你若再不还手,必输无疑·”·“太子怎么这么没记- xing -从一开始我就说了,这场比试要比就要比到尽兴,比到一方认输讨饶为止。
只要我不认输,我就不算输·”·“如果你非要到死才肯认输,那我就成全你·”·怒极的一指,完全不收力道,不偏不倚正中白玉堂左股。
白玉堂顿时身子一矮,单膝着地·伤口处,血流如柱·点住止血- xue -道,白玉堂仅凭左手支撑住半边身子·怒意乍现,乍猛地,又隐匿去,取而代之的是狂笑。
面对这样的白玉堂,段忠义竟打心底发冷发毛:“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不怕死”·“我是在笑我自己·”·白玉堂干脆一屁股坐倒,几缕散发垂在额前,一甩头到了后头。
落魄下的不羁,倒另生一种磊落豪气··“从前的我最怕痛,简直比死还怕·此刻,我突然连痛都不怕了,你说,我会怕死吗”·段忠义脸色一寒:“原来你想死。”
白玉堂哈哈大笑·“活着如此美好,又怎会有人想死·”·“那你这种行为就是找死·”·“找死”白玉堂嗤之以鼻,“要找死也该找个能够杀得死自己的人。
我不信太子真能下手杀我·”·段忠义啐了口,“白玉堂,你简直是个疯子你以为你是谁你跟我无亲无故的,半点关系都没有,我有什么理由下不了手杀你”·“是了,我大宋天子也与你无怨无仇,所以你也可以痛下毒手。
我大宋千万子民更是和太子无半点关系,那就更不用说了,你又怎会管他们死活”·“白玉堂,你莫要讲话夹枪带棒”·“五爷我一根肠子通到底,向来实话实说。”
收起了嬉笑,白玉堂义愤填膺道:“太子自诩忠义两全,其实大错特错·太子以江湖义气论朝廷是非,不伦不类,贻笑大方·要讲忠义,就站到明处来讲。
用些暗地行刺、下毒伤人的伎俩,莫非这就是太子的忠义不成”·“白玉堂你莫要本末倒置歪曲事实·”段忠义怒不可竭。
韩孟非道:“太子,不要跟他多话·他是想扰乱你的心神·”·感觉真气在体内乱窜,段忠义知道厉害,于是不再开口,禁自调整内息··“太子这么做真是帮柴家讨回公道太子真以为自己此举是仁义之举是正确的决定”啧啧咂嘴,白玉堂口不饶人:“在我看来,不过是逞一时意气,图私己之快,假冠冕口实,只求自身心安理得。”
段忠义口虽不言,怒容尽显·出指急取白玉堂下肋,白玉堂翻身递上一招“孤星叹月”不敌刚劲指力,云浪再次磕飞··不管云浪,白玉堂又道:“太子仅凭片面之词,便妄下判断。
试问,如果他日得知真相并非如此,太子又预备如何”·韩孟非见段忠义面色乍青乍白,代言道:“柴王府数百条- xing -命如何作假白玉堂,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便可颠倒黑白” ·“什么是黑什么又是白黑白不过一线。”
韩孟非道:“一线便是分界,也要黑白分明·”·“太子敢断定,你们一定是白,而我们就是黑你敢指天为誓,敢说问心无愧有什么人敢说自己这一生没有做过一件错事”咄咄逼人只是针对段忠义,“从头到尾就是你们端着原告的姿态一味责难。
既然要告,那便拿出证据来,但是你们却又没有有力的证据能证明自己说的·既然是片面之词,何以不允当事人辩驳要我看来,你们所谓的正义公道不过是‘愈加之罪,何患无词’。”
“不要说了——”·嘶吼,与之几乎一齐到来的是力有千钧的一掌击上白玉堂胸膛··人,击飞出去,重重摔到地上。
蜿蜒血丝幽幽溢出嘴角··与此同时,赵祯确切感觉身旁的人身子猛得震动了··他以为那是展昭欲动作的先兆·哪料,一动之后,如音之消弭,竟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回望战场,他发现白玉堂已然爬起,连血迹都未擦去,白玉堂已在大笑··“太子又有什么是怕人说的”·“我叫你不要说了”极声叱喝,段忠义像头发了狂- xing -的猛虎,扑到白玉堂身上。
“白玉堂,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是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输的·”冷眼扫过展昭,复又恶狠狠瞪住白玉堂·“你以为说些不像你的说辞就能动摇我的决定吗你未免太小看我段忠义了。
要赢我,你就出手·不然,就算你搭上一条- xing -命也休想要我认输”·“认不认输是你的事·出不出手是我的事·”·“但是这场比试输赢的后果影响的却不是你我。”
缓下语气,段忠义稍许冷静下来·“不错,我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展昭当年救了我,我没有丝毫忘记·我也钦佩你白玉堂,你智勇双全,为了朋友的托付不惜一切,是- xing -情中人。
而我也是- xing -情中人,一时意气也好,私己之快也罢,既然这冠冕口实让我今日堂而皇之站上了这个比试场,我就不能不让自己心安理得·”·“哪怕是做错了”·“错与不错不是这场输赢可以决定的。
如果真要说错,你才是大错特错·”·“我错”·“你不该妄想以为用当年展昭对我的恩情可以逼我放弃为柴家要回公道的决心,那简直可笑。”
段忠义激愤道:“如果你是条汉子,就不要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我不信凭你的功夫,你还怕会比输给我·”·武侠七五·“原来太子什么都不明白啊。”
白玉堂的蔑态凭凭刺激着段忠义,但面对对方的陈词滥调,段忠义终忍不住爆发·他吼:“我不需要明白·我只要你出手·”见白玉堂慢慢站起,血气上涌,一指真气又擦过白玉堂刚站稳的左腿。
白玉堂一个踉跄,站稳·然,笑意不比身形,无半点错失··这让段忠义更为光火,更肆咆哮··“出手啊你出手啊。”
 ·每咆哮一声,就有一指发出——突破隔空的阻挠,呲呲有声··“为什么不出手有种就凭真功夫来打倒我像刚才那样,我们痛痛快快打一场。”
空气仿佛也因那凭凭而出的刚劲指力,被搅得乱了流向··平地起风·凌乱了去势··每一指真气不偏不倚,阻碍着那算不得遍体鳞伤却是伤痕累累的男人每一次起身的举动。
虽说受的都是轻伤,聚集看来,却像被血水所溅,已感骇人·然白玉堂似乎真已感觉不到疼痛,倔强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似笑非笑——那是白玉堂最顽劣的嘲弄,死也难改的傲岸。
朝段忠义走去,完全不理会一阳指发出的肆虐真气··一步,接连一步,执着着往前的路··一指,接连一指,却是越发杂乱无章,一阳指几乎完全失了准头。
愤怒,难堪,矛盾,痛恨,畏惧,都不足以描绘的清段忠义此刻内心的感觉·对白玉堂无济于事,他只有喘息着朝展昭吼道:“你希望看到他死吗快叫他出手”·于是,那一刻,所有人的视线同时投注到了展昭身上。
回复众人期许的,是出人意料的沉静··直垂着的双臂,眉尖如峰,目光如炬,英挺的身躯一动不动·连眼睑都不见瞬动一下,视线只是死死对焦前方··没有人能解读的出展昭的意向,因为这一刻,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或许有··眉头的微蹙不经细看,湛卢的前倾耐人寻味·但终是静止,仿佛被什么冻结了·或许,让那原本鲜活生动的人静止凝冻的正是他自己——阻却急剧翻腾的情绪漫涨过思绪筑起的堤堰。
有一种忧戚不需要表现在脸上,最深刻的烙印从来都是痛在深处··有一种关切不需要表现在脸上,最深厚的感情从来都是隐在深处··更有一种动容不需要表现在脸上。
相知彼此,那用尽一世都斩不断的牵绊,隽永绵长,只有放在深处,用心去体会,用心去琢磨··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他那要交上一辈子的知己不需要这些。
“展昭——”·段忠义在嘶吼··身旁也有人在低叹··“展护卫,让白玉堂出手吧·”·——原本以为死寂的眸子突地一跳,之后又沉下去。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会想看着他死,不是吗”·——头压低,视线到了地上·最终随着胸膛的挺直又抬了起来。
“朕不管是白玉堂在执着还是你在执着·朕知道的只有一个,只要你出声,他会出手的·”·——来自帝王的声音·臣子仍没有应答。
“这是朕的命令·朕不想后悔,也不想让你后悔·”·——依旧无声··漫长地,仿佛过了许久·其实不过片时片刻,只有白玉堂走到段忠义面前的那么点时间。
展昭只说了一句:“如果我此刻那么做了,我才真的会后悔·”·“清风徐来”··清风般的是白玉堂的笑容,徐来的是那翩翩衣袖。
疾至的却是手·呼应着展昭那句话的起落,还有段忠义食指惯例一指,对准白玉堂拍来的掌心··可惜段忠义料到的不过虚点一招·白玉堂掌心瞬间侧转已呈手刀劈去。
所幸段忠义平日行走江湖尚有经验应对,眼见出指之势无法收回,干脆身子前倾,曲肘欲以前臂挡之·谁知手掌未沾段忠义臂膀,白玉堂却又变化,猛地扭转腕部握住其食指。
接着另一只手如水蛇般游行而出,切到段忠义另一臂肘窝,同时一把抓住,将段忠义向前拖去··段忠义没有防范白玉堂会突然反击,脚步一阵踉跄·白玉堂转身用肩背撞上段忠义胸膛,一撞,两撞,接连几下突一反手将段忠义拖到身侧,整个身子就是倾覆,将段忠义压倒在地,威吓道:“别乱动。
不然折断你食指,那太子这‘一阳指’也该改名头叫‘无阳指’了·”·“你……”·“展昭可以改变我,但他阻止不了我。
只要是我下定决心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段忠义动弹不得,更是因自己大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太子一定要我出手难道只是为了公平较量吗我看不见得吧。”
看了眼柴文益,白玉堂继续道,“正如你自己说的不能不让自己心安理得,你也是要为自己寻退路,如果只是武艺不精败北,你没有多余负担,即使这五场比试最终是我们赢了,柴家之事你一定不罢休,势必一管到底,不是吗”·“所以你不出手,就为了逼我不去管柴家的事”·“我是想逼太子退出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仇怨,从我用招数试探你,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最承不起的就是他人的情。
原本我打定了主意做一回小人,要你彻彻底底退出去,一劳永逸·”凶狠的眼神骤然一软,白玉堂双手同时松开,慢慢驱身而起·“但是,我做不到。
比起小人我更喜欢做赌徒·”·段忠义一时丈二和尚一时摸不着头脑:“你……什么意思”·“说到做太子,我只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你。
然而白玉堂本就是个江湖人,最欣赏的便是重情重义之辈,我钦佩你为人正直,敬重你是条汉子·如果不是此刻我们立场敌对,我相信我们已经成为莫逆之交·”顿了顿,继续道:“其实现在也不晚,我现在就来交你这个朋友。”
武侠七五·语气愈发缓和与语意折转快捷形成鲜明对比·面对段忠义的迷茫,白玉堂却笑得很畅快·“你不知道我这人交朋友向来是用强的吗如果你杀了我,我们就是敌人;如果你不杀我,我们自然是朋友。”
段忠义完全是用不可思议的口吻在说·“白玉堂,你究竟在说什么”·“我就和你赌这一局·你坐庄,我用我的命来赌。”
“我有些看不懂了·白玉堂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真的打算赌命”柴文欣喃喃道··韩孟非道:“他不是要赌命。
而是在赌心·”·“谁的”·“忠义太子,还有他自己·”·柴文益叹道:“白少侠太意气用事了。”
南宫惟突然摇头,沉声道:“小王爷想错白玉堂了·他虽然在赌,却是深思熟虑的一赌·”·柴文益问:“如何见得”·南宫惟不言,只看似无意地蹭了蹭脚底刚才火盆打翻时沾上的碳灰。
乔天远了然,接口道:“小王爷可还记得适才的情景”众人不约而同想到那隐入黑暗不知的石破天惊·却听乔天远继续道:“能看清那一剑的这里恐怕只有四个人。
老夫,南宫老弟,展昭,还有白玉堂自己·”·众人全都一脸迷茫,面面相觑·韩孟非道:“师父漏说了一人,应该还有大理太子吧·”·“不,太子没有看清。
一点也没有·不然,他已经认输了·”·柴文益惊道:“掌门你的意思是……白玉堂已经赢了”·“不。
依照他们两个定下的规矩,非死与主动认输不能定输赢·所以白玉堂没有赢·只是他险些赢了·因为他险些,”停住,乔天远将表情压得极低。
“杀了忠义太子·”·“什么”·所有听到的人都逃避不了吃惊的表情··南宫惟却是别扭道:“白小子倒还有点斤两。”
乔天远笑道:“怎么南宫老弟,是不是觉得有点对你胃口了”·南宫惟道:“我看对你胃口才是·”·乔天远哈哈笑道:“没在那一剑上争长短、论输赢,已经足够老夫佩服他的气度胸襟了。
更何况他还有不小的胆识,居然敢拿自己的身家- xing -命去赌江湖人的正直·”·“这么赌有什么用大理太子根本不知道白少侠的用心。
看那太子他的顽固,怎么肯主动认输”·面对张超的抱怨,展昭不言也不语·他只是直直看着前方对战的两人,他不说话,因为有人已经替他回答了。
回答的人竟是赵祯··“如果白玉堂会用那一剑为由让忠义太子认输,那真正输的就是他自己了——他输了他的骄傲·”·赵祯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懂白玉堂,他并不懂江湖人的偏执。
可是很奇怪,看着展昭的表情,他突然就懂了··人生也许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赌博·有的人自己赌自己的命运,有的人由别人来赌命运·白玉堂这一赌是后者,如果他最终会输掉他的骄傲,那决定骄傲输赢的将是段忠义,然而殊不知,在那触手可及的骄傲中恐怕还包括了段忠义自己。
一个人的决定,两个人的骄傲··“白玉堂,你真的愿意赌你的命”段忠义的表情很冷很冷··“除非太子不敢跟我赌。”
“笑话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我有什么不敢”·“如此最好·我现在就站在太子面前,我不会闪也不会躲。
我的命只要太子想要,随时可以拿去·”·“你吃定我不会杀你”·“不·我吃定的只有一个·我不会输。
绝对不会·”·“是吗那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你错了”·是的,白玉堂错了·他很自信,因为他相信段忠义决不会对不还击的人出手。
但是他错了,段忠义还是出手了··当白玉堂被段忠义结结实实的一掌打飞出去,扑倒地上呕出一口血水的时候,所有人都震动了·有松气的,有皱眉的,有高兴的,有担忧的,有焦躁的,有失望的,也有矛盾的。
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没有一点表情·他淡定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手上的拳头捏紧着,却是藏而不发··理由也许只有一个·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捕捉到白玉堂脸上的变化。
犀利挑衅的表情仿佛霎那温柔了,连慢慢浮出的笑容好象也要被映上脸庞的火的摇曳,摇碎了·“太子,你还没有发现吗不管结局如何,你都输了。”
抹去嘴角的血丝,感叹,亦成就出别味的豪言壮语··“因为学武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啊·”·段忠义猛地一颤,之后,是不动的怔立。
好熟悉··似乎,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记忆中的男孩护在他身前··男孩的嘴角被人打破了,额头在流血,但是男孩的眼神却是那样坚决,背脊挺得那样笔直。
年幼的他曾经只有害怕,面对眼前不断挥舞的长刀,心底只有绝望·“你不要管我了·不然你也会被杀死的·”·男孩皱起鼻子,不以为意道:“我才不会死。
只要我不死,也不会让你死·”望着他不解的神情,男孩突然露出犹如融冰化雪般的笑容,“师父说的,学武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痴騃着,迟缓地扭头向展昭望去,不但心,连眉头都被纠结了。
这是设计好的台词还是生命中可以预期的巧合·僵硬着,却似迫不及待地看向另一边的柴文益··那双一瞬不瞬注目着他的眼睛,里面漫溢着关切与信任。
毅然回转,有了一种比之前的认真更决绝的表情··武侠七五·出指颤抖彻底消失··夹杂在不少人的惊呼声中,那一指点上了白玉堂的胸膛。
白玉堂的眼睛忽然瞪圆了··然后,食指离开了,段忠义也离开了··退得很后很后,走得很远很远··段忠义脸上有笑,却是自嘲的苦笑·他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像是自语,但声如洪钟却像是要说给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听。
“我一直以为正直是我最大的优点·却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有一天优点也会成为弱点·”·多数人的莫名不解很快就被白玉堂敏捷的起身“打散”了。
“我明明知道白兄的心思,我以为我下得了手·但我最终过不去自己这个槛·所以我佩服你白兄,要打赢一个人很简单,但要让对方心悦诚服,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
这场比试是我输了·”·白玉堂道:“肯认输的人才是真正让人敬佩的人·太子没有输给我,而是输给了自己·虽然输了这场比试,你却赢得了一个朋友。”
展昭不知何时已走到了白玉堂身边,看了身后的赵祯等人·他微笑:“不,是一群朋友·”·段忠义愧疚地看向柴文益:“文益,对不起,大哥食言了。
能让白玉堂和展昭这样的人拼了- xing -命去维护的宋帝,我想试着去相信一次·”·柴文益没有说话·也许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这样的结果难道不是他早该料到的·白玉堂看向展昭压低声音道:“猫儿,没给你丢脸吧”·千万感动也难以描绘展昭此刻心中的动容。
“丢脸不,很了不起·今生有你这样的朋友,展昭引以为荣·”·白玉堂笑了,“谢谢·”·展昭一呆:“似乎该说谢谢的那个人是我。”
摇了摇头,白玉堂道:“不,是我该说谢谢·”眼神闪烁的真诚与感动一点也不压于此刻展昭眼中的,“谢谢你相信我·”·“不信你我还能信谁我知道你不会输的。
因为生死攸关的场面,没有人比你更靠得住·” ·· · ·第19章 (十九) 不居先生的对手· ·展昭从白玉堂房里出来已经夜很深了。
白玉堂虽然受了伤,精神却很好,生龙活虎的,拖着他聊了很久·也许因为白玉堂的眼神变得清澈而平坦,让他没有了那种不舒服的难堪感觉,于是两人聊得忘了时间。
其实话题也不过是柴王府、段忠义、雪城派还有他们两人的师父·他们都没有谈到自己,因为没什么好谈的,彼此都太清楚对方,连对方心里的盘算几乎也一清二楚。
只有在他要临出门的时候,白玉堂说了那么一句话··“猫儿,我想我可以做得到·”·是莫名而语,还是别有深意·白玉堂没有说明,展昭当然也没问。
或许是两人心中都再明白不过的东西吧··屋外的雪已停,月亮的皎洁像是刚被雪擦过,白而透亮·展昭没有忽略这一良辰美景,但比起天上的月亮,地上的王者更容易引起他的瞩目——出门经过小院,却见赵祯独立院中,于是趋身上前。
尽管展昭脚步放得极轻,赵祯仍知道是他·转身,赵祯道:“怎么样白玉堂没事吧”·“多谢陛下关心,白兄身上受创虽多,幸好都是皮外伤,上了药,休息几天就可痊愈。”
 ·“朕看你在他房里呆了很久,还以为情况不妙·现在听你这么说,朕就放心了·”·展昭一愣,仔细打量,见赵祯两肩积了少许雪,必定是于雪停之前就等候于此的缘故。
加之一脸关怀之色真切,令展昭更是动容·“陛下记挂白兄伤势,可差人让展昭前去回禀·夜深风寒,陛下万金之躯,要小心龙体·”·赵祯嘴角一抽,笑道:“在宫里天天都有人要朕保重龙体,真是听得腻烦了。
现在这个情况听展护卫来一句,倒有些让朕觉得怀念·”神色微微一僵,觉察自己适才所言欠妥,像刚离家就想回家的人说出来的话,于是支吾两声,假意抬头看天,“屋内闷得慌,朕见此间月色正好,所以出来走动走动。”
“陛下好兴致·”展昭知赵祯搪塞,也不好戳穿,忍笑附和道:“暠山势高,风清云朗,日月光华确要比别处灵秀明净许多。”·月华流转,也不知是不是白雪反折更增光亮,令四周显得极其明亮。
赵祯不由感叹:“这么美的月色,不知道是不是能够一直欣赏下去”·感伤又起,弄得赵祯再次语塞·皱眉窃瞟一旁同样眉宇深锁的展昭,赵祯自知言多已失,怕引展昭起那无谓的自责心思,他忙转移话题道:“展护卫,柴王府之案你觉得如何”·“连家师与乔掌门都牵扯在内,臣以为不似有假。”
“朕也觉得此事非虚·”赵祯面色一暗:“朕适才回想当年柴太郡仙游,的确破绽诸多·”看向展昭,突然露出极其痛苦的神情,“但朕内心却极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因为那样,朕将不知如何是从。”
展昭心如明镜,“陛下是在疑心太后”·赵祯苦笑:“明知故问·展护卫一语点中,不正是因为心中也如此猜测”·展昭不答,显然默认了。
“如果确有其事,母债子偿,柴王府寻朕报仇,朕倒真找不得辩驳之词了·”·“陛下此言差矣·国以法立其正身,国法之中从未有一条叫什么母债子偿。
即便有,陛下切莫忘了,您不但是太后之子,更是大宋的天子·私刑私法,终究是巧立名目,不足以取·”·见展昭义正词严款款而谈,赵祯突然扑嗤失笑出声。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看看你,跟包拯久了,变得一个德行·动不动就搬出这些‘道行’把朕当小孩子训,怎么,你打算由武转文,报名当朕的太傅吗”·武侠七五·展昭自知逾越,但听赵祯口气多是玩笑,无半分责怪,遂也一笑置之。
·收起玩闹之心,赵祯严肃道:“你说的朕都明白·朕是天子,有朕该去完成的使命,所以朕的命不是任何人可以随随便便拿走的·柴王府今日发难,朕也从未打算束手就擒。”
“陛下可有想过如何处理柴家之事”·“此事可大可小·柴家一门被戮若属实,朕自当还其公道,厚泽柴家,以补过失。
但是……朕绝对不会把母后交出去,不管母后所为如何有违祖训·朕知道母后会那么做一定是为了朕,她为父皇和朕已- cao -劳大半辈子,无论如何朕一定要保母后万全。”
垂下眼,展昭没有多话,因为此刻年轻帝王脸上的表情已表明了一切·这不成文的决定,无疑也是圣意·于是展昭恭敬道:“臣知道该怎么做。”
神色缓和下来,赵祯的手有力地搭上对方肩头:“朕的任- xing -恐怕又要连累你了·”·展昭施礼道:“能被陛下连累,也是做臣子的福气。”
用手指点了点展昭胸膛,赵祯哈哈大笑·“这个马屁朕就受下了·”·“陛下承情,不知可否给微臣赏赐·”·见展昭眼含笑意,赵祯以为戏谑之言,遂道:“说吧。
你想要什么朕有求必应·”·“臣只求陛下答应臣一件事·”·“你说·”·笑容蓦地全敛,展昭一脸肃穆:“今日胜了一场,局势却仍对我们不利。
所以微臣斗胆,希望陛下答应展昭·一旦情况不妙,请陛下不要多虑,尽早抽身·”·“朕已击掌为誓,你要朕食言”·“陛下若是不答应,便也是对展昭食言。”
“展护卫……·”·“陛下·”展昭打断赵祯,一跪到底·“臣不愿对陛下说什么大局为重,因为臣知道没有人比陛下更明白这个道理。
臣心中所想,想必也在陛下心中,一清二楚·陛下了解展昭,自我入了官府,儿时的英雄梦就已做了休止,唯一的心愿便是辅助陛下,福泽苍生·所以在陛下未尽皇职之前,臣职责所在,一定不能让陛下出事。”
心中感动与无奈同起,千滋百味参杂·明明知道朕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赵祯心想·直视着展昭在月光下愈发清亮的眸子,面庞逐渐浮起愁苦。
“展护卫,朕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总让朕觉得心头发暖,可同时又发冷——懊恼自己的无力·那天遇刺,朕以为是救了你,但结果却害你被母后施以杖刑。
贸贸然地来雪城派,结果却极可能会害你们陪朕一起丢了- xing -命·朕虽贵为九五至尊,但朕毕竟是个凡人,看不清前路·今日和小柴王爷定下那个五局之赌,朕其实也判断不清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朕真怕自己又做错了·”·赵祯的话让展昭语塞,许久才道:“世事变幻,未能尽如人意,那非为人之过·结局如何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心意。
至少展昭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缓了缓声音中的坚毅,另起一种温柔——那是展昭所独有,宽广的像海,温暖的像怀抱·温存中不乏慑力,定人心魂;坚强中不乏柔和,寥人慰籍。
“起来·比起看到你下跪,朕更喜欢看到你站在朕的身边·”·赵祯没有去扶展昭,因为他知道展昭会按照他的话站到他的身边·抬头仰望,赵祯心头豁然宽广,他道:“朕答应你。
不过如非不得已,朕不会走·朕看那小柴王爷是个人物,知晓大义,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柴家之事或许也不是不可挽回·何况……朕此刻身中奇毒,即便走,也于事无补。”
展昭点头:“臣有此求乃是下策·赤炎砂之事,臣当尽力为陛下周全·”·“你能说服乔天远帮朕解毒”·“不能。”
“听你的口气倒似很肯定似的·”·“这个么……臣当然有臣的方法·”·“是什么”·展昭淡淡一笑,“故技重施,江湖方法而已。”
赵祯眉毛高挑,正要发难,突然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随即苦笑:“朕明白了·”·“那么明日之战,你心中可有人选”·“还要看柴家出什么人。”
“如果是你师父打算如何”·展昭默然,很明显赵祯戳中了展昭心头真正的难处·为了保自己,师徒已然反目。
即便南宫惟仍疼惜展昭,然柴王府之案立场分明,若是动手,只怕今日的情景仍会重演·骤时他焉有第二卷画轴可以抛掷而且就算南宫惟肯留手,以展昭那尊师重道的- xing -子,又如何能对自己的恩师下重手唯一的方法,也只有弃卒保车。
赵祯如是想道··正打算说些叫展昭宽心的话,却听展昭先一步开口:“展昭恳请陛下允展昭对战家师·”·“什么”赵祯瞠目结舌,好半晌反应过来。
“展护卫你糊涂了”·“臣清楚得很·臣已经想得很明白了·”·灵光一闪,赵祯讷讷道:“你不会是想学白玉堂吧”见展昭竟不反驳,赵祯不由发了急,“展护卫你曾经对我说,对付高手绝对不能用同样的招数。
你师父可不是大理太子能比·”·“臣知道·臣也不打算学白兄·”·“那你为什么……”·“臣只想求证一件事而已。”
************************************************************************·白玉堂醒来已是晌午·伤口又痛又痒,白玉堂顾不得那么多,穿戴整齐,抓过一个雪城派门人,就一脚高一脚低赶到比试场地。
跟昨日不同,因天气晴朗,场地被转移到了室外校场··武侠七五·然当他赶到的时候,展现在他面前的却是惊心动魄的一幕··两具身躯“砰砰”两声直直摔落在他面前的雪地,激起雪浪翻腾,还未看清是谁,就见空中一声叱咤。
白玉堂抬头看去,逆光之故,隐约得见一个人影,其身形骤降,哪料到了近处竟化身成二,是两张从未见过的面孔··白玉堂还在发怔,却觉眼角本能地一搐,犹如电光火石,视野被强硬穿透。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蓝影已来到面前·只是这次并非为他而来··光耀爆出,阔大浮光霎那··湛卢出鞘,一剑挥斩,气贯长虹,力拔山岳。
光的末端就在那两个人影的落点··来人似早洞悉情况,身在空中,彼此借力向后退去·刚待落定,两人原本得意的面色却同时僵冷,接着便见手中弯钩一同断落。
这厢,展昭仍保持挥斩之姿,一动不动,唯有身后的白玉堂才听得出他早已紊乱的呼吸·白玉堂知道并非是展昭不动,而是以极速跃来,又以竭力拔剑,肌体不调,身体正处于暂时麻痹。
那两面貌酷似的兄弟二人相视冷笑,年长的道:“南侠插手旁人对局未免有失身份·”·展昭适时恢复过来,挺身而立,怒道:“我方早已认输,你二人却仍下杀手,是何居心”·“认输之词是你们说的,并非他们两兄弟亲口所说。”
年幼的嗤笑,“规矩是早就说明了的·是他们要逞强,展大侠如何能怪我们兄弟下重手”·另一边,赵祯亦怒不可揭:“你们分明是有意杀人,何必诸多借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好了。
就到此为止吧·”柴文益发话阻止了即有的纷争,他向那两兄弟抱拳道:“多谢两位司徒兄为小王出手,既然赢了,便可以了·”·白玉堂看了看断钩,转念想道:莫非是漠北双翼他们怎么跟这小柴王爷搭上关系了·狄氏兄弟双双抱拳:“如此,我两兄弟便不再欠小王爷什么了。”
说罢,大步离去,也带走了所有腥风血雨··魏千魏万捡回一条- xing -命,重伤昏迷·有担忧他兄弟二人伤势的,也有担心柴家实力的,整个午膳,几乎所有人都是食不知味。
白玉堂见展昭面色- yin -郁,不敢打扰,寻机问了封何才知道原来魏家兄弟虽然个人功夫不是佼佼,配合上默契十足,加上师传的双刀合璧,即使跟展昭对战也不逊色,所以是展昭推举两人出战。
不料半路杀出漠北双翼,竟以惨败收场,展昭心中不免自责··白玉堂很想安慰展昭一番,好不容易觅得个空档,却被赵祯“捷足先登”,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见到展昭表情的松弛,不由也松了口气,至少他知道不会影响到下一场的对决··暠山之上天气多变,午后突起风雪,于是场地再次换到室内。·气氛洗不脱的凝重··一胜一负后的这第三场无疑成为重头戏——新的起点,争夺的先机··两边商权良久兀自拿不定主意之际,南宫惟突然大笑,掸了掸长衫,起身走到堂心。
“何必这么麻烦,这一场就由老夫出战·”转向赵祯等人,笑意变得讥讽而冰寒,“就不知哪个有这个胆量迎战老夫”·顿时鸦雀无声。
白玉堂见展昭双拳紧握一脸沉痛,知他夹在忠孝间的矛盾与挣扎,心生不忍,正欲起身·不想屁股还未离凳,手臂就是一重,只见展昭的手压在上头·然后便见展昭慢慢站起,迟缓地向前跨出步子。
那步法沉重而有力,带着展昭的决心,仿佛每一步跨出之后就绝不会退回·如同展昭这人,一旦认定了要做的事,就从未放弃过··是的,展昭很少放弃过决定。
但并不代表不会被人阻止决定··即使从前没有,但是这一次,连他自己……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有那样一条臂膀横到面前··“朕来。”
简洁明了的两字,似在湖面投下一颗不小的石子,“咚”一声,没有泛起水花,一沉到底··比鸦雀无声更静的死寂·也许太过震惊,展昭完全说不出话来。
只能听得师父南宫惟纵声大笑,“好,好,好,有胆量,有气魄·圣驾亲临,老夫当竭尽所能,不负圣望·”·“自当如此·朕也不会留手,怠慢先生。”
话刚说完,被反应过来的展昭一把拉住,“陛下”两字才冲出口就被赵祯一个手势拦下·赵祯道:“展护卫想说什么朕明白·朕现在想做什么,你恐怕就不太明白了。
不过不要紧,你只要相信朕就可以·记住朕昨天说过的话,朕绝对不会束手就擒·”·面对赵祯的自信满满,展昭怔立着,一时哑然·倒是封何等人竭力阻止,弄得赵祯恼羞成怒,厉声喝责。
封何见赵祯怎样都难回转心意,只有出声求助展昭,因为知道赵祯最听展昭的劝谏··展昭陷入沉思,封何连叫了两声才回过神,但是出口所说的却叫人也是一惊··“既然陛下有此决定,那就让陛下出战吧。”
封何急道:“展护卫,生死攸关,岂能儿戏”·“副统领当知圣意难违,陛下亲政三载,不再年少,必然自有分寸·”话音一顿,忽然向封何走近,左手看似无意地握住右手,在掌心上不着痕迹地搓磨几下。
“副统领此为未必便是忠君之举,或许正适得其反,良机错失·陛下既有信心赢这一局,我们这些做臣子又如何不能放手一搏”·早在展昭动作之时封何已领会,但其城府极深,面上不露半分破绽,仍佯装不妥。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让陛下出战·莫非展护卫忘了,今日便是七数之期,陛下身中的赤炎砂随时都可能发作·”瞪向柴王府众人,“这便是所谓的公平吗”·柴王府众人面面相觑。
乔天远面色一僵,不悦道:“击掌为誓在前,我们江湖人一诺千金,自不会占尔等小辈便宜·”走到赵祯面前,“请宋帝随我来,待替你解去赤炎砂,再战不迟。”
对南宫惟,“就麻烦南宫老弟一同进来,为我护法片刻·”·武侠七五·赵祯看了看展昭等人,尾随乔天远进了内侧小门·走过南宫惟身前之时,赵祯没有忽略那老者嘴边的一抹不冷不热地浅笑。
等待在剑拔弩张中度过·间或有如刘逸之流头脑简单的家伙突然拍了脑袋叫道:“哎,我明明记得今天是第三十……·”话未出口已被手脚快快的胡庆一捂住嘴巴骂道:“就算你是猪,但拜托你不要向全天下宣告自己是猪好不好简直丢万岁的脸面。”
这话让坐在对面的柴文益一口喷笑出来·呷了口茶,他悠然道:“无所谓·这种小小的谋算,展护卫与封副统领根本不介意让小王看破,不是吗”·封何颔首,微微又鞠一躬:“小人岂敢谋算小王爷不过是小王爷心正气直,海量汪涵,不介意我等这不入流的借题发挥才是。”
·“这尘世,除了家仇,小王执着之事不多·即便待会儿对局只是做做样子,小王也不介意·”·“怕只怕你们那位皇帝心高气傲,不屑做样子。”
韩孟非讲着淡淡的嘲讽··“也说不准呢·” 展昭道··看似无谓一笑,却好像是隐藏了什么··一个时辰过去,三人走出内室。
赵祯朝簇拥来的部众摊开手掌,果然掌心的朱砂痣已消失·众侍卫高兴的同时又担忧接下去的对战,倒是赵祯老神在在,瞧着手下这些人的不同表情,只觉得好生有趣。
一旁乔天远冷冷道:“赤炎砂已解,愿宋帝全力以赴,当不失此约公允·”·赵祯笑道:“自然·”·知道簇拥着的众人又要七嘴八舌,赵祯一摆手,一律阻了。
打量一言不发的展昭,赵祯莫测高深地笑道:“平时展护卫的谏言最多,今日怎么没话了”·展昭恭敬道:“臣尚不通晓圣意,但圣上既是自信满满,当有良策。”
赵祯颔首而笑,挥挥手示意围在身旁的人遣了去·与南宫惟擦身而过,展昭步伐不禁缓了缓,终一言不发,垂首走开··南宫惟面色一沉,瞧向赵祯,更是暗中恨恼。
气归气,到了台面上南宫惟倒也不失长者风度,勉强恢复笑容道:“老夫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与我对局的竟是当今万岁·”·赵祯道:“朕也没有想到。”
“以国而言,你我君民有别,年级上来算,老夫勉强空长一辈·这么着,要比什么由皇帝你来定,棍棒也好,刀枪也罢,拳脚更是无所谓·”·“先生此言当真”·南宫惟最不喜有人疑他,愠怒道:“老夫一言九鼎。
尽管捡拿手的上来·”·赵祯摇头:“此言差矣·乔掌门为朕解去赤炎砂,为的就是那‘公平’二字,如若此时朕选拿手的,就算赢了也无光彩可言。”
南宫惟哈哈大笑:“初生牛犊的狂妄之言老夫听过不少·换作当今天子,倒的确是有那么些与众不同·”·赵祯也不生气,反将一军道:“南宫先生踌躇满志,只因稳- cao -胜券,料定了今场比试也是武比,是也不是”·此问一出,全场立时消无声息。
所有人俱一愣,随后很快意识到被摆了一道··冻结的气氛,众人的表情,赵祯突然有所领悟:原来只有在别人都笑不出的时候,自己才会是笑的最得意的·那样一个唯我独尊的瞬间,赵祯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得意。
不过他是聪明人,懂得骄兵必败的道理··“从一开始朕就说了这五场是比试,而不是打斗·如我大宋,守天下靠武,治天下需文·究竟是文是武,还真是费人思量。”
南宫惟不愧江湖高人,处变不惊,冷冷一笑,预备见招拆招·“就不知道万岁打算怎么个比法”·“比试求得是公允。
若是武比,朕有自知之明,即便捡再拿手的,如何能赢再者,南宫先生乃当世高人,也不会接受这种没有丝毫公平可言的比试,不是吗但若文比,捡别人不会的,也说不过去。
既然先生同意让朕来选,那便是信得过朕,朕当然得想个彼此都在行又不伤和气的·顺便缓缓之前两场打打杀杀的戾气·先生以为如何”·赵祯面容亲善,没有架子,言辞又很稳妥,不卑不亢。
南宫惟听了只感觉舒心,几乎都快不记得对方乃是天子··赵祯思忖良久,突合拢掌心,显然已有定案··“就比……·”“比”字拖沓不绝,赵祯右手呈握笔状,在空中兜画两圈。
南宫惟会意,从怀中取出之前由赵祯处收回的画轴:“比这个”·赵祯见那画轴好似见到宝贝似的露出一脸狂喜,指住画轴不假思索道:“就比这个。”
“画人”·“不错·”见南宫惟也有所动,不禁大喜过望,“此画尚缺两人才堪完璧,先生补遗旧作,朕随兴涂鸦,如此比试岂不两全其美”或许因为赵祯提议太过热诚,南宫惟反生疑窦,赵祯按耐情绪解释道,“这里当然也有朕的一半私心。
嗜画者,无论如何都希望看见一幅好画功德圆满于公于私,朕都想与先生比画比画·”·南宫惟看眼画轴,叹道:“也罢,这幅画轴失而复得,想必也是天意如此,要老夫完成此作。”
想了想,又问:“比试的内容算是决定了·如何裁判胜负倒有些麻烦·此处多是习武之人,即使懂画也仅皮毛,何况都是当局之人,难保不会有所偏差、有欠公允。
眼下上哪里去找个懂行的外人来作评”·“何须外人”赵祯指指南宫惟,又指指自己,“你我二人,如何”·南宫惟抚掌大笑,毫不掩饰满眼赞赏之色:“妙”转身对柴文益道:“小王爷以为如何”·柴文益道:“既然这场是南宫先生的比试,旦凭先生作主。”
乔天远闻言,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韩孟非道:“孟非,去嘱几个师兄弟,让他们搬两张长案,还有拿作画的东西过来·”·武侠七五·韩孟非深鞠一躬,领命:“是师父。”
听韩孟非叫乔天远师父,展昭与白玉堂不禁对看一眼·当韩孟非经过他们身边,白玉堂突然道:“青城派的闻老前辈让白某问候他那转投他派的不肖徒儿。”
韩孟非猛然驻足,没有去瞪白玉堂,而是头压的更低,一脸愧疚心痛的表情没能逃过展白二人眼睛··长案摆了上来,东西相对,南宫惟与赵祯同时互言一声“请”,遂挽高衣袖,走到自己的桌案后。
南宫惟一手扯散绑画的丝带,一手便是那么一扬,画轴顿时如瀑布泄流,由案的这一头展向另一头·与此同时单掌击向案沿,上头摆放的几方镇纸径自滑向画纸,将其固定位置。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优雅绝伦,让所有观人都忍不住大叫一声“好”·其中叫的最响的居然是赵祯,实在使南宫惟哭笑不得··再看赵祯,也已选定画材。
出乎南宫惟意料,赵祯铺在案头的不是纸而是一方薄绢·这倒也属平常,宋人作画多绘制绢上,一方面由于当时适合作画的纸较为昂贵,另一方面碍于纸张的吸水- xing -强,若非长久惯用,也不甚拿捏笔墨化开的尺度,许多宋人墨守成规,于是也就惯在绢上作画。
南宫惟当然知道赵祯绝非前者,至于是不是后者,直到看他毫不犹豫地取下一支小毫,提笔便画,遂才了然一笑,埋头己作··作画讲究的是功夫与耐心,这作壁上观的都是些武夫,还算知道轻重,大气不敢出一声。
窃窃私语终是免不了的·尤其像白玉堂这样附庸风雅之人便更耐不住了·他拍了拍展昭肩头,低声问道:“怎么样觉得哪个更有胜算”·才问出口,已经有七八双耳朵附了过来。
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封何竟也一脸愿闻其详·这让展昭忍不住笑出来,答道:“我又不谙画艺,如何知晓”·一串嘘声,所有耳朵缩回去。
白玉堂讥讽道:“谁说懂画的就一定自己会画别跟我说你不懂,比画的那两个,一个你主子,一个你师父,耳濡目染总也该通晓些皮毛吧”·“如此倒略知一二。”
原本缩回去的耳朵突然又回来了,还连带增加到十几双··展昭见此八卦情形,心里直笑得打跌,面上却是正经八百··白玉堂道:“你师父的那幅,我瞧过一眼。
如果我猜得不错,令师的画唐风极重·”·展昭颔首笑道:“白兄不愧是好此道者·家师平素喜爱唐代之画,最欣赏的便是盛唐时期的名画师吴道子。
我年幼的时候,家师为了找寻其所作的《送子天王图》,带我大江南北整整跑了两年·得画之后,视若珍宝·吴道子所画人物,生动写实,运笔强调柔中带刚,很有力量。
曾听家师如数家珍,说此人作莼菜条(一种线描),流畅而有顿挫,并首创‘柳叶描’、‘枣核描’等技法·其画艺冠绝于当世,所以后代也称之为‘百代画圣’。”
(零:《送子天王图》,现存日本,为宋人摹本·会不会就是昭昭师父临摹的呢哈哈·)·“难怪你师父所作,落笔雄劲,敷彩简淡。
画人物连褶子也见细腻,衣带飘逸,若有风助,原来承的是‘吴带当风’啊·”白玉堂道·“吴道子的盛唐之画虽不错,可惜,五爷我更偏爱南唐的名作。”
展昭闻言畅笑道:“如此说来,你和陛下倒是一家·陛下对南唐画师的杰作可是爱不释手·什么周文矩、王齐翰、顾闳中、卫贤、韩熙载,全是平日一直念叨的。
世人对李后主多有微词,不过咱们陛下似乎倒挺感激他的,要不是李后主偏安南方,嗜好书画,豢养宫廷画师,也无法为后世留存那么多杰出的画作·”·“猫儿,调侃我是不是我可不敢和你那位陛下成一家。
真要说欣赏,有时也会嫌南唐的画太过细腻,缺少了唐代的气势·”·“听万岁说,如今不少画家都喜欢上了重彩画,自然画法越来越工整细丽·盛唐之时则多作壁画,自然比不得。
说到气势,我大宋本就是重文轻武,如此想想倒也切合·”·白玉堂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瞥了眼正潜心比试作画的两人:“猫儿,看看,像不像盛唐对南唐嘿,原来还是一家子。”
白玉堂说话腔调有趣,惹展昭喷笑,接不得口··一旁封何叹道:“白少侠此言,倒真让人不自觉忘了此时的比试关乎- xing -命·”·展昭安慰道:“封兄不要想太多。
陛下看起来率- xing -而为,但能想出以文比代武比,得以扭转乾坤,心中所想一定更不简单·”·“展护卫知陛下有此妙招,所以才让陛下应战”·展昭摇摇头,“这倒一点不知。
我想着正可借此机会替陛下解去赤炎砂,输赢的事没怎么放在心上·再者与我师父比试,家师决不会下手害人·骤时陛下佯败,也算得有所尝·”见封何仍是忧虑重重,展昭劝慰道:“展昭了解封兄所虑。
只是前路茫茫,输赢如何,不是你我可测·”·白玉堂闻言哈哈大笑:“猫儿啊猫儿,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输赢的事你问我不就知道了。”
展昭纳闷:“你知道”·“不信”白玉堂挑高眉,“我这就与你说个结果·若是错了,我白玉堂这颗项上人头只管记在你的阎王账上。”
作画已渐渐进入收尾,赵祯勾勒完最后一笔,抬头去,见南宫惟正好完成·赵祯遂在心里吁了口气:时间刚好··南宫惟别有意味地一笑,径自向赵祯桌案走去。
赵祯领悟,也走向南宫惟处,只见其案上画轴已然完工,赵祯见补画的人物,脸露狂喜之色,脱口赞道:“高南宫先生真乃妙笔也。”
声音洪亮,全场可闻,引起阵阵骚动·南宫惟自也听到了,然无丝毫反应·他的视线直直盯在赵祯的画绢,不同于赵祯喜笑颜开,南宫惟神情僵硬,无半点笑容。
许久,抬头若有所思地望了徒儿展昭一眼,接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摇着头像是要否定什么··江延忍不住哀号:“惨,咱们万岁爷不会惨败吧”·武侠七五·封何喝道:“胡说什么”·张超道:“我倒觉得正相反。
有戏·”·白玉堂别有意味道:“我现在只想看看这两幅画的庐山真面目·”·两方看罢,南宫惟问赵祯:“不知是口评还是笔评”·“笔评。”
赵祯取过一张纸,撕成两半,道:“这里两张纸,我们将结果写在上头·然后交换再当众打开,如何”·南宫惟捋了捋胡子:“倒也有趣。”
接纸过来,提笔便写·写罢,折好,双方交换·赵祯毕竟年少心- xing -,不等南宫惟同意,已迫不及待打开·见了纸上的内容,整个人一愣。
这弄得下头等结果的众人急得狂发牢骚··“拆了结果,何不给众人看看”有人吆喝··赵祯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猛地翻过纸张,单手举了起来。
不大的纸面,上头却写了硕大一个“平”字··众人一片哗然··柴王府处除小王爷柴文益、雪城派掌门乔天远、大理太子段忠义与那一直深藏不露甚少说话的韩孟非没有太大震动,其余人全是又气又恼,要不是柴文益喝阻,有些粗莽汉子骂开的都有。
相反,皇帝那边却是一片欢愉,除了仍耐心等待结果的几人··此时白玉堂站起,高声喊道:“不居先生不妨也拆开让大家看个究竟吧·”·南宫惟应声拆开折纸,自己看也不看,便高高举过头顶。
这次,不再喧哗,反是鸦雀无声··只因那上头写着的竟也是一个——“平”··“神了……白少侠,神了·”张超目瞪口呆地喃着。
·展昭也震动了,不知不觉站了起来,这个结果予他来说或许是最理想的·忍不住看向身旁的白玉堂,眼中有感激也有欣赏,他叹服:“看来白兄的项上人头还是长得挺牢固的。”
 ·结局是平了·人群里头总有人不平,忙不迭叫嚣:“怎么会是平局这不对” ·南宫惟冲乔天远使了个眼色。
乔天远吩咐身旁服侍的弟子:“你们两个去把画举起来,让大家看个明白·”两名弟子应声将两幅画高高举起·众人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瞧去,只见前一幅以墨为主,略施淡彩,卷上补画的两人各是持剑在舞,线条写意,人物动作流畅,英气万千;后一幅重彩勾勒,层层渲染,运色重而不浓,所画人物迎风而立,飘逸若仙,于细节处甚是精巧,加之那绢薄若无物,光线照去,人物更显栩栩如生。
众人看罢,有不懂的,有赞叹的,而视线最终落点全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好么,明明是两幅画,三个人物,画的竟是同一人·被当场所有眼睛盯着,饶是展昭再怎样无视他人目光,光想到皇帝和师父不约而同画的都是自己,也难堪地“轰”地涨成了柿子脸。
这边展昭红了脸,白玉堂却面色惨白,旁人以为他伤痛发作,忙扶他坐下··南宫惟高声道:“若是有觉得此场比试的结果不公允的,大可站出来说话·”向前走两步,缓了缓口吻。
“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皇帝之作以神韵见长,老夫之作以形态见长·就如同一文一武,各有千秋·这里的诸位未必都懂画,但至少是明眼人,真人便在那里,看看哪幅更像我那不肖的徒儿,自有分晓。”
没有人再吭声··此时,柴文益慢慢站起,拊掌良久,才朗声道:“人有人品,画有画品,不计输赢,这场比试也令小王毕生难忘·”主子都这么说了,柴王府上下自也不敢闹腾。
皇帝这边,本是必输的一仗,如今成了平局,当然乐见其成,众侍卫下属早巴巴地迎了赵祯笑闹成一片···第20章 ·   锁章· ·第21章 (二十一) 峰回路转· ·转危为安的一局。
是夜,一群人聚在一起欢闹不休,牛皮几乎吹到天上,仿佛明日胜利也将唾手可得·赢了这一场展昭心中沉担多少卸轻些,却对韩孟非临去那胜券在握的一笑耿耿于怀。
难道他们仍藏了扭转乾坤的暗牌展昭不禁思量·局势看似越发明朗,却暗藏变数,瞬息万变,看来要下结论尚言之过早··别过,回屋歇息。
推门未踏进房中,便是身形一顿,由暗处迅速袭来的气息令展昭不及多想已然出手,却在那人离掌不到三寸处硬生生撤手,随后委身跪下··“还好你没有出手,不然被折断一只手臂也是咎由自取。”
南宫惟冷冰冰的声音与他清冷的身形一同飘出室外··展昭不敢答话,唯有垂首··抬头看了看高悬的明月,南宫惟突然舒缓了语调:“今晚月色撩人醉,可惜无暇赏之。”
展昭道:“师父若愿赏,展昭愿陪·”·“无陶然心境,也不过糟蹋美景良辰·”回望展昭,眼神倏又转回冷漠无情·“你真的心意已决了,为了那皇帝不惜跟为师恩断义绝”片刻不待回应,南宫惟闭目摇头。
“自古忠孝两难全·罢了,无话可说,自不必多言·跟我进屋吧·”·起身尾随,展昭始终不发一言·看着恩师南宫惟引火点灯,看着他掸去衣袍残雪,直到转身一把将人抱住,展昭才失了镇定。
忽又推开,一把攥住展昭手臂就往床上拖,南宫惟的神情简直象是换了个人,冰冷的眸子一下子窜出火来·“到床上躺下·”·展昭不明所以,一屁股跌坐床沿。
“师父,您这是……·”·“叫你躺就躺,废话什么怎么,还要老夫亲自动手放倒你才肯听话”·见展昭半张着嘴说不出话,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南宫惟忙顺了顺气,放柔语调,只是眼中那抹疼惜再也掩饰不了了。
“刚才听了下你的心律,好象有些不妥·快躺下,我给你号号脉·”·一切转变的太快,展昭只能傻傻怔着·又听南宫惟继续道:“沉疴积身最难根治,你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你要为开封府为这天下的百姓劳心费力,为师从没有阻止过你,可你这般不爱惜自己,如果为师还置若罔闻,便是不配做你的师父·”·武侠七五·有些难以控制地再次将展昭揽进怀里,只是这次不再粗暴,满是温柔与怜爱。
“孩子,好孩子,你受苦了……·这么些年,你一定吃了许多苦·现在连我这个做师父的也让你吃苦,你可会怪我怨我”·南宫惟的叹息让展昭不禁微红了眼圈。
他终于意识到师父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激动与安心交错交叠,从进暠山开始一直绷紧的身心瞬间松弛下来,软在恩师怀中,任由他抱满怀。想说些宽慰的话,却也是喉头发梗,不清支字片语。·“还好师父不是真的恼我,还好……还好……。”
心疼到不行·“为师的演技有这么好连你也看不出蹊跷”·展昭讪讪道:“是曾有许多地方想不通,只是师父知我,您一发怒,嗓门一大,徒儿就什么也不敢看不敢想了。”
南宫惟心叹,这孩子果真对他一如既往地敬畏有加,只要见他生气,便只懂揣揣不安低头下跪·他也正是知道这点才从头到尾破口大骂给以颜色,不然这么个惹人疼惜的孩子,又叫他如何将戏一演到底唯有摆出绝情的面相刺痛他心口,才不至于让如此精明徒儿看出破绽。
只是这破绽终究还是被另一个人探了出来··“门外的两位,天寒地冻,何不进屋叙话”·展昭正惊起身,被南宫惟制住,动弹不得。
门应声推开,赵祯白玉堂相继而入··展昭讶然:“陛下……白兄……怎么是你们”·南宫惟笑道:“刚才老夫佯装门外感慨,不过是在观望四周动静,怕有不知趣的跟尾巴,没想到偷藏暗处的是陛下与白玉堂,想想无害,不就是你我师徒团圆的戏码,也就由着他们看个够。”
白玉堂一脸尴尬,对展昭道:“我见你有心事,便来找你聊聊·没想到与陛下碰到一处·然后瞧见不居先生门外的表情,担心你……就……。”
·南宫惟听了开怀大笑:“昭儿啊昭儿,交友当交心,肯把心给你的朋友即使为他死了,也万死不辞·”抬眼瞟到赵祯,笑意不绝,别有深意地问了一句。
“陛下,您说是吗”·赵祯脸上莫名一红·见展昭去扯师父衣角,投眼色要其收敛分寸,赵祯忙笑:“这里不是皇宫,展护卫不必凡事拘泥。
南宫先生生- xing -豪迈,不拘繁文缛节,朕甚是欣赏,绝不会怪罪·”转向南宫惟道:“南宫先生,现在总该把事情道明一二了吧”·说到这,展昭神色中也有了一丝迫切。
南宫惟不慌不忙抓过展昭手腕径自诊脉·“不急,先让为师确定你身体无碍再说·”·白玉堂一听却急了:“怎么了猫儿中毒了”·“没事。
尚算健康,还有余力打死两只老虎·”撤了手,南宫惟暗自思忖:“奇怪,难道是我多虑了也是……凭那韩孟非又怎可能对昭儿动什么手脚”抬眼,见众人一脸糊涂,忙把话题叉开。
“不说这些·还是来谈谈正经事·都请坐下吧·”·四个人将方桌围了个满,便听南宫惟娓娓道来··“一年前老夫自天竺游历而回,途径沧临,便上柴王府拜会柴王爷,不想听到柴王爷三年前遇害的噩耗。
老夫心中悲愤,念及那小王爷是故人之子,就传授了他两套功夫·后来得知他要来雪城派见忠义太子,恰巧我正想一访天远兄,便一路同行·到此之后,得知他见太子乃是要为父报仇,当闻听柴王爷遇害的真相,忠义太子义无反顾倾力相帮,而我们这些当年也牵扯其中的人更难辞其咎。
但老夫隐约中总怀疑小王爷是以报仇为名,行逐鹿之心·凭借忠义太子的势力,大理部分人马已调边境蠢蠢欲动,就防不测,与宋庭拼个你死我活·加上柴郡主之事似乎也不假,我担心万一杨家倒戈相向,再有辽虎视眈眈,将是生灵涂炭,世局一片混乱。”
展昭心中倒抽一口气,师父所虑也是他心中最最担心的··“老夫顾虑与乔掌门不谋而合,他忧心忠义太子被利用,战祸四起,牵连大理,而他毕竟生于大宋,同样不希望故国出事。
于是与我拿了个主意·我们假意一起参加这个计划,若有万一,也可适时阻止·”·白玉堂道:“那先生可有找到证据”·“说来惭愧,这小王爷饶是我这在江湖打滚了几十年的人也看不透。
有时觉得他城府极深,处处谋算,有时又觉得他善解人意到想叫人把心挖出来给他·”瞥了眼展昭,南宫惟叹道:“听闻昭儿失踪有半年,老夫忧心之余却也庆幸,就怕他牵连其中。
不想还是赶了个巧·原本计划在天子祭天仪式上动手劫走陛下,因顾虑昭儿和我关系特殊,怕到时不是被阻碍计划,便是成功后连累昭儿获罪,于是乔掌门将赤炎砂给了韩孟非,逼昭儿远来取药以避祸劫。
谁想中毒的竟是陛下,还亲自上雪城求药,两队人马结果撞个正着·”·“陛下提议绕路确实起了作用,否则绝对不可能那么凑巧在此处遇上·可见,女干细还在宫里,绝对不在我们这些人里面。”
展昭想了想,又道:“师父,您可知道皇宫的消息都是由谁放出来的”·“这方面小王爷都是亲自处理,他很谨慎,不知是不是为了保护那个眼线。
我曾多番试探,连小郡主都不知道·至于最得力的韩孟非么……就不得而知了·”·“昨日漠北双翼的出现,师父可事先知晓”·“不知。”
白玉堂冷笑:“这个柴文益果然有问题·”·南宫惟叹道:“只怕是他已经看出这一招假投诚真牵制·即便没有,他也知道有我与天远坐镇,定要光明磊落地赢了这场赌局,不然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惜,我得了个平局,乔掌门以长辈身份断然不会与小辈动手的,明日绝不会上场·”·展昭道:“难怪今日对阵,小王爷杀机妄动,显然他是被逼急了。”
“兴许也因着忠义太子被这白小子三两下收服,小王爷顿失靠山,已经失去以往镇定,毕竟,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如何谋天老夫只希望是我错了。
我实在不想看到他与他爹落得同样下场·”·武侠七五·意有所指的话语,加之南宫惟异样眼神中竟流露一丝恳请,直直投注赵祯身上·赵祯再三回味,终也了然。
“祖训示下,朕从不敢忘·只要小王爷愿意放下仇怨,回头是岸,只要这天的颜色不变,朕将不记任何前嫌·”·“只要这天的颜色不变”——便是只要这大宋的江山不改吗三人听得明白。
这是一句保证·皇帝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即便柴文益真要谋天下,只要计划不及施行,皇帝怎样都会放过他··南宫惟感激地冲赵祯点点头,继而深鞠一躬:“南宫惟代已故的柴王爷谢陛下仁义大度。
有陛下这句话,我也能走得安心·”·赵祯道:“先生要去哪里”·“柴王府有人暗自带着小王爷的亲笔书信连夜下了暠山,似乎是奔雄州方向去了。”·展昭赵祯同时对望一言,不约而同吐出三个字:“杨宗保”·白玉堂嗤之以鼻:“困兽之斗,不足言勇。”
展昭白他一眼·“这个小柴王爷没那么简单,白兄莫要小看了他·”·白玉堂俏皮地笑了笑:“知你这只猫爱- cao -心,我能不多长一个心眼帮你悠着点。”
“若真如此,展某倒该先谢过·”·倏然想起什么,南宫惟从怀中摸出画轴交到展昭手上·展昭展开,便是当日与皇帝比试的那幅,如今画作完成,朱红的落款也写个分明。
“师父,这是……·”·“你拿着·”见展昭懵懂,遂道:“不是要你保管,而是送给你参详·”·白玉堂哈哈大笑:“猫儿这人不好风雅,先生给他不觉得糟蹋吗依他顽石般的- xing -子一百年□□下来,也不过是对牛弹琴。”
戏谑地歪头闷笑,等着展昭气起来跳脚咬人,可偏偏半天没动静·再仔细看,那双捧着画轴的手微微抖着,正奇怪,恰逢展昭抬头,眼中激动之情意欲言表:“师父,难道这是……您终于完成了那套剑谱了吗”·剑谱白玉堂险些一个跟头栽下去。
·南宫惟含笑不答··这卷画轴居然是剑谱白玉堂难以置信地凑上去端详,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白小子,你还嫩点。”
南宫惟放声大笑,用力拍了拍白玉堂肩头·“资质不同,资质不同·”不理白玉堂气得牙痒痒,回望展昭,又道:“十年前为师教过你心法,以你过目不忘的本领当还记的。
这套剑法共二十四招,俱在这画轴上,早早参悟希望能助你克敌制胜·”·展昭盯了半天,也有些看不懂:“画上二十三个人似乎只有二十三招,如何多了一招”·“自然是为师将它藏了起来。
这便是这套剑法的精华所在,画不过是普通的画,有画未必看得懂剑招,看得懂不辅以内功心法也难练成剑法·”·“莫怪乎师父遗落剑谱多年,仍气定神闲。”
被最心爱的徒儿夸赞,忍不住得意·“老夫才不屑世俗那些人将本门的武学包得严严实实,谁爱拿便拿去,只要有那个本事学到老夫的武功·”言话间更显傲然本- xing -。
话语突然一顿,南宫惟似有所虑·“这第二十四招威力极大,哪怕重围之下也可以一敌百,杀人无形·不过……昭儿你得答应为师,这一招即便参透,也决不能用。”
展昭不解:“这是为何”·“你体内沉疴过深,内力控制已不如以往精纯,稍有闪失,极容易自噬其身,五脏俱损·这招太过凶险,除非万不得已,切记,绝不可用。”
明白师父一片担苦之心,展昭点点头:“徒儿谨记师父教诲·”·“等你参透习练妥当,这卷画你爱送谁送谁吧·”说话间,南宫惟有意无意地瞧向赵祯,眼存善意,笑意浓厚。
听出弦外之音的赵祯霎时两眼发光,就差没扑过去将那卷爱不释手的画抢到怀里·展昭练剑,他赏画,真是各取所需,各得所乐·不居先生不愧妙人··展昭见恩师起身,忙也提剑:“师父可是要去劫住那封信徒儿与您一同前往。”
南宫惟眉头一皱·“不必多此一举,别忘了你明日还有比试·”·“送信之人走得不远,凭我师徒轻功,劫一封信又能用掉多少时间”·“难道为师我这么不中用,连个人也劫不到不用了。”
“那就让徒儿送师父一程·”·展昭再三坚持,南宫惟无法拒绝唯有同意··当两人离去不复踪影,白玉堂才笑出声来:“猫儿就是猫儿,贼精贼精的,即便是他师父,也在他眼皮低下玩不了花样。”
赵祯不解:“白少侠何出此言”·白玉堂笑而不答·皇帝果然没有察觉·南宫惟为何坚持要去劫那封信不过是他想亲手毁了证物罢了。
是的,白玉堂毕竟是白玉堂·展昭的肚肠即使千弯百转,他也似他肚里的一条蛔虫,总有能耐弄出个窟窿来··展昭送南宫惟出了雪城,抬头看着美极的夜色,淡淡道:“展昭求师父夺信之时手脚轻些,希望不会一个不留神毁了那信。”
南宫惟的脸色瞬间有些僵硬·“为什么说这些”·“适才师父虽然没明说,但展昭知道师父的心是向着柴王府的·如果师父不是见到陛下,了解了陛下品- xing -,如果真如柴家讲的是陛下害死王爷,如果……哪怕只是小柴王爷并无谋反之心,师父的决定又会是什么呢”展昭的声音有一丝沙哑,“那些真的全都是师父的演技吗徒儿不信。”
南宫惟停下脚步,展昭却没有·身影渐渐在地上拉成一条黑线,远远望去,淡薄的身孤独,成线的影也孤独·他很明白这是因为心交集后的分离才有的孤独,如果可以他希望一辈子都不让那孩子尝到这个滋味。
只是……天意若不弄人,那便不再是天意··武侠七五·“我不想瞒你·柴王爷确有逐鹿之心·当年见他为解大理皇室之围能派遣出大量私军,并在军事调度稳妥干练,我便明白了。”
展昭惊道:“这么说……·”·“先下手为强·也许……那个真正谋害柴家之人这么做是对的也说不定……。”
南宫惟叹了口气·“明知柴王爷有逐鹿之心,老夫仍是真心与之相交·只因柴王爷此人并非会为那种事故意结交党朋,而是真心欣赏,欲与知己好友一同谋以天下。
这两者有着本质的不同·所以……老夫虽不愿与之谋天,却自始至终无法弃这份交情于不顾·”苦笑,“如果不是小王爷沉不住气,如果不是他给杨将军写了这份信,如果……哪怕他纯粹只是为父报仇,我都会帮他。
杀一个人和夺天下比起来实在太容易了·”·清澈的眸子颓然泛起混浊··原来,有时知道真相,不如不知道的好··但是越刺痛骨髓的真相,越能让人挺直脊梁。
“师父会杀陛下”·“会·”回答没有半点犹豫·“我会杀我认为该杀之人,哪怕那个人是当今陛下·”·南宫惟的眼神就象草原的鹰一旦看准猎物决不会移开的尖锐。
此刻的展昭,也是鹰的眼神,却是为了捍卫重要的生命的存在而勃发出的尖锐··下一刻,两人的尖锐却在同时荡然无存··展昭笑了,南宫惟也笑了··“可惜师父现在却不会了。
因为您绝对不会杀自己喜欢的人·”暗示自己以后将画轴转送陛下,便说明了一切··“是的,不会了·我喜不喜欢没关系,重要的是他是你的朋友,你也是他的朋友。”
快步走去,仿佛两颗心再次交集·“你想知道那天在内室为师和陛下说了些什么吗”·南宫惟的想象中,皇帝是俗人的天,庸人的地,后宫佳丽三千,饱食终日,任一班文武大臣斗权斗势斗钱斗智。
好的皇帝能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点,平庸的皇帝百姓勉强度日,遭透的,就只能生不如死了·不能说南宫惟的想法是错的,只是他并不是他的徒儿展昭,并没有亲眼看过皇帝的苦皇帝的恼皇帝的无奈。
那就是区别——皇帝也是人··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的皇帝,是他正与展昭争执,突然发觉屋外出现一群人的时候·于是他假装一掌欲取展昭- xing -命,其实心里哪舍得,但他就是要逼那一群人里有肯为爱徒出手相阻。
谁能想到一卷画轴飞来,出手的人竟是当今天子··那日内室之内·赵祯没有让乔天运为他立刻运功化毒,却直直地问了他一句话··“如果昨日朕没有扔画轴阻拦,南宫先生真会杀了展护卫吗”·他一愣,继而故作玄机:“会,如何不会,又如何”·赵祯没有答话,只是用那双太过坦诚纯色的眼睛紧紧盯视着他,盯到他甚至不敢与之对望的地步。
解毒已毕,赵祯没有急着离去,而是走到他面前·“朕不相信南宫先生会杀展护卫·”·有些意外·“为什么”·“因为朕相信展护卫。”
“那与老夫又有何干”·“先生是展护卫的师父,朕既然相信他,当然也相信你·”·“陛下还是莫要太过自信的好。”
“朕愿意跟先生打赌·”·“赌什么”·“就赌你我这场比试·”·“拿什么赌”·“就拿彼此心中最重要的人来赌。”
赵祯的口吻异样坚决··“输了如何赢了如何”·“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朕会让先生看到朕心中最重要的朋友。
而朕,也希望可以看到先生心中最重要的人·朕要看真相,朕不想再看他伤心苦恼的样子·”·“对你来说,那个朋友真有那么重要”·“交友当交心,肯把心给你的朋友即使为他死了,也万死不辞。”
“就因为他的这句话,为师才画了你·这样的皇帝,老夫无法不让他看到真相·”·眼眶有些发热··夹着雪的风明明冰冷地刮在脸上,为何感觉不到一丝寒意·记忆中的点滴汇成残断的画面一幅幅掠过脑海——为他怒斥的皇帝,为他披衣的皇帝,为他挡镖的皇帝,为他与太后争执的皇帝,忍耐着心中痛苦为他报数的皇帝,闹腾地不象皇帝的皇帝……是何其有幸,天地虽远,竟能成为知己。
“为师曾笑你与天子当朋作友·现在为师收回那句话·挚友当交,死亦无憾·记得,好好保护他·”·不同与这句印在展昭心间的话,另有一句飘荡在这暠山之上的却是——·——“要当心韩孟非。”
· · ·第22章 (二十二)韩孟非的秘密· ·回到房间,两人仍在·见展昭,白玉堂劈头就是一句:“猫儿,你师父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展昭吓了跳,心想这耗子怎么这么敏锐只是有些话实在不适合让赵祯听到··给皇帝倒了杯茶,一心想着糊弄过去·偏偏白玉堂不依不饶,展昭灵机想到师父最后的话,便道:“师父让我当心韩孟非。”
“韩孟非”白玉堂揉了揉太阳- xue -,然后一幅了解的表情·“我明白了·南宫先生一定是暗示你,他就是你明天的对手。”
展昭思忖道:“我也是这么想·如果乔掌门不出手,柴王府那里最厉害的也只有韩孟非了·”·武侠七五·赵祯也低头思索:“不过不知怎么回事朕总觉得韩孟非这人怪怪的。
你们不觉得吗有时他温和有礼十分正人君子,可是有时他的眼神却邪得不得了·感觉就象是两个人似的……·”·三人突然同时伸出一根指头:“有、问、题”·三人又同时一愣,继而全笑趴了。
“我还当只有猫儿跟我最有默契,没想到跟陛下也乱有默契一把的·”说着白玉堂的一条胳膊就勾搭到了赵祯身上·却见赵祯用一种极其冰冷不悦的眼神斜睨白玉堂,吓得展昭跳了起来。
“白兄,不可造次·陛下他是万金之躯,你怎么……·”·还没说完,就看赵祯完全没有形象地笑趴着猛捶桌子:“吓到了吓到了。”
说着另一只手居然也去勾白玉堂的脖子·“朕就说展护卫被吓到的时候反应跟猫一模一样·不信你去看看,他现在身上的汗毛一定还竖着呢·”·白玉堂一听眼珠贼得直打转,用着一种近乎毛骨悚然的嗓音说道:“这么稀奇的事我倒要好生瞧瞧。”
立马就扑了上去··展昭也不是呆子,虽然知道他们在开玩笑,却也晓得一旦被抓到不会有什么好事,于是拼了老命左躲右闪,偏偏那白玉堂玩疯似的上窜下跳,一直把展昭逼到床边。
早候在那里的赵祯看准机会从后面一把抱住,接着身子一翻,就将展昭压到了床上··“可抓到你了吧·”赵祯的鼻息喷到展昭的脖子上,使他浑身一僵。
难抹杀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那紫色的噩梦又再次浮现了上来·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只是赵祯对这些却是全然无觉的·他只是用力嗅了嗅,笑道:“展护卫,你身上怎么总有熏香的味道”勉强扭头去喊白玉堂:“喂,趁朕压着他还不过来。
机会可只有一次啊·”·喊了一声,白玉堂没有动,于是赵祯又喊了一声·再看白玉堂却发觉他僵在那里,然后,浑身发抖·赵祯正觉得奇怪,突然见白玉堂一脸吃人的表情冲过来。
“放开猫儿别碰他……别碰他——”·赵祯发愣,就感到白玉堂的手抓上了他胸前衣襟,将他抛了出去,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呼叫。
赵祯心想这下摔惨了,哪里想到突然有人蹿来垫到他身下将他接住·回过神来一看,果然是展昭··挪开身体想要伸手扶他起来,白玉堂又是闪电般冲来,一把将展昭扯到身边,并用种极其戒备的眼神瞪着他。
不瞪还好,这一瞪赵祯火噌地烧上来·就算他不是当今天子,白玉堂刚才所为也太过分了·赵祯怒道:“白玉堂,你什么意思你居然对朕……。”
还想说下去却突然被展昭握住手急道:“陛下,白兄他喝多了·”·赵祯愣了愣,想到刚才确实喝过酒·只是白玉堂并没有醉啊··正要问个明白,就见展昭由坐换成了跪的姿势,压低了头重复先前的话:“陛下,白兄喝多了。”
而此刻白玉堂也是一脸痛楚地跟着展昭变成一样的姿势,他双掌撑到地上,将整个上身完全压低:“草民……无礼……恳请陛下赎罪。”
·白玉堂的十指紧扣着地面,赵祯看得出他的不甘心·只是赵祯看不明白展昭眼中那抹欲极力掩饰的痛苦源何而来·明明刚才三人还在一起笑一起闹,明明那么快乐,为什么一瞬间会变成这样·“你们起来吧。
朕恕你们无罪·”有气无力地挥了下手·(零:仁宗哥哥呀,你的度量大的有点离谱呀·)·展昭扶他:“陛下让臣看看,有哪里摔到吗”·赵祯一把甩掉展昭的手,怒道:“朕又不是陶瓷做的,也不是那些磕不得碰不得的糖娃娃。”
“陛下在生展昭的气”·“是,朕就在生你的气·不过摔一跤而已,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下跪你把朕当什么了”前所未有的悲哀袭来,赵祯苦笑不止。
“朕多希望你们能忘记朕是皇帝·只是朕在你们这些人心中就永远只能做个皇帝你们就这么畏惧朕的身份吗”·“不是的。”
展昭踏出一步·“展昭从没有怕过陛下·”·“但朕却也始终只是个陛下·”·“不是的·”展昭又踏出一步,这一步很大,一直到赵祯面前。
双手抬了上来,有些发颤,然没有退缩·就在赵祯仍欲开口的刹那,那双手突然将他紧紧抱住·于是赵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在震惊中只能感觉展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让人舒心、安心。
“交友当交心,肯把心给你的朋友即使为他死了,也万死不辞·”·展昭说得很慢·那一字一句却似要烙进赵祯心坎··喉头有些发干,从没有一刻感受过如此巨大且不断在膨胀的感动,赵祯反手也是抱住展昭,动容地紧紧抱住。
不远的白玉堂似不愿看这一幕,偏过头去·只是心中有一个声音不停响着:我不是答应他会做到吗我不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吗可是……。
头慢慢摆正,白玉堂的眼神发冷,眼前这一份明明是男人和男人的友情,却为何总让他如此不安·暠山的清晨没有啼脆的晨鸟,赵祯醒来却也觉得浑身舒畅。惺忪的眼仍有些迷迷糊糊,只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人,揉揉眼睛仔细一看却是一身白裘衣的白玉堂好整以暇坐着,手上还抱着他的宝�U造跽獠乓淦鹱蛞棺约和险拐寻子裉昧奶欤恢裁词焙蛳±锖克ィ峁哉剂苏拐训拇病辞樾伟子裉檬亓怂灰埂!は麓驳亩惨戳税子裉谩�白玉堂默默替赵祯打水洗脸漱口,又替他穿外套系腰带,始终一句话不说·一个天生爱说话的人突然不说话了,赵祯直觉不习惯·他纳闷道:“白玉堂,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白玉堂特意转过身朝天翻白眼:都这么明显写在脸上了还问。
要不是猫儿要他留下来照顾皇帝,想他堂堂锦毛鼠从来都是被人服侍,现在却要去服侍人,能有什么好脸色·再转身,白玉堂仍是挤出笑容,好声好气道:“还好陛下醒来,不然送来的早饭就要凉了。”
推推搡搡把赵祯弄到桌边,打开碗盖道·“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武侠七五·赵祯低头一看,竟是笋肉炖粥,脸耷拉了下来··“朕不饿,不吃了。”
“饿久了容易伤胃·这里本来就没什么好东西,陛下还是将就点吧·”·“不是,朕不是嫌……·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白玉堂一眼。
“朕从小就不能吃笋·一吃就恶心想吐·”·“那把笋捡到我碗里好了,我倒是爱吃得很·”·“有笋味道也不行·既然白玉堂你爱吃,不如你就全吃了吧。”
白玉堂寻思正好自己饿了,便不客气地把两碗都吃了个精光··赵祯四处觅了半天,不见展昭人影·“奇怪展护卫呢这么早去了哪”·展昭一夜未归,白玉堂本已担心,偏偏答应守着赵祯没法寻他,自然没好气了:“不是去了哪,而是他一夜没回来。”
刚说完,展昭就一脚跨了进来·白玉堂立刻解放了似的飞奔到他身边·“你这家伙这一夜都在干吗早知道你手脚那么慢,倒不如我去打探。”
展昭奇怪地斜他一眼:“当初让你去,我为陛下守夜,你自己死活不乐意·”·“我……·”有口难言·甩甩头,转换话题道:“有查到什么吗”·展昭摇头:“每个人房外来回了几遍,都睡得沉,完全没有异样,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就奇了·过了今天,他们就连最后的胜算也没了,怎么可能不搞些花样出来”·“也许他们并没想要逆行倒施,可能是我们错怪他们了。
毕竟师父还没把信截回,里面的内容还不得而知·”·白玉堂道:“猫儿啊,你怎么就改不了你那些天真的念头就总爱把人往好的地方想。
我告诉你,这世上的人十个九坏,为金钱为权势,什么做不出来的即使曾经再好的人,也会改变·”·“不想与人为敌也是错了”展昭无奈苦笑,叹口气,强打精神道:“走吧。
也该和封何他们汇合了·”·正如所有人的预料,这最后一场的胜负没有一点悬念地落到展昭与韩孟非肩上··面对着对手,韩孟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过这在展昭看来与其说沉重倒不如说他有些心不在焉。
时不时向柴文益看去一眼,又时不时望向师父乔天远,韩孟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为难着什么··乔天远以为他心中紧张,便将他叫到跟前··“孟非,只管放手一搏。
在我收的这些弟子之中你是最有潜力最适合成为下一任雪城派掌门之人·现在也许稍稍有些不到,却也不要怀疑自己的武学,这是武者大忌·”·韩孟非点头,遂又跪下。
“弟子谨记·一定不会给恩师丢脸·”起身,象是下了某种决定·走到场中,韩孟非表情森然,隐隐透出一股杀气·“展大人,今日这场比试孟非一定要赢。”
突然望向柴文益,毅然道:“小王爷若是信得过孟非,孟非拼死也会将胜利送到王爷手中·”·“我自然信得过你·”柴文益垂下眼睑,不看韩孟非,只是反复把玩手中茶盏:“等你胜了再说吧。”
相对于韩孟非的绝决,柴文益的冷淡更让展昭隐约觉的有些什么正在变化着·不过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韩孟非已经先发制人了··韩孟非道:“展大人,我们可以开始了。”
“韩兄想比什么”·“不必绕什么弯子·你我二人皆是武者,自然比武·”·展昭淡淡一笑:“那么韩兄且要小心了。”
单手探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右手持合鞘之剑立于身后·展昭为人本就不惯先攻,非不得已不拔剑相向·但他这一动作偏偏激怒了韩孟非。
“展昭,你是看不起我吗”·韩孟非冲上前欲一阵抢攻·恰在此时,闻听碎裂声,竟是柴文益手中茶盏跌落在地·而同一时刻,堂内灯火俱暗。
人群不断传出焦躁不安的响动,也夹杂着不能止歇的刀剑争鸣·当灯火再次通明,一切都已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平静并非心静,而是心惊··韩孟非持剑单膝跪地,剑已断,心已残。
展昭昂立在侧,左袖划破,一道淡淡的血痕映出袖面·而这本来只有两人的比武场上,竟出现了第三个人·那个男人有着韩孟非的眼睛,韩孟非的鼻子,韩孟非的嘴——他竟与韩孟非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如同承受了最深的屈辱,韩孟非怒吼不止:“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出手”·那男人冷冷一笑,连表情声音都是一模一样。
“因为小王爷说,大哥你赢不了展昭·”·· · ·第23章 (二十三) 中计· ·那男子的出现令在场所有人为之大吃一惊·不但是赵祯这边,连乔天远、段忠义,甚至柴王府那一干惯来听从韩孟非示下的人俱也是满脸一无所知。
柴文欣惊诧地抓住兄长衣袖,急道:“哥,这人是谁他怎么长得跟孟非一样”·拉开二妹钳制,柴文益慢慢走向场中心。
此时的韩孟非颓然坐倒在地,象是受了某种打击,明知柴文益来到跟前,始终项首低垂:“小王爷,你不是说信得过我”·柴文益不答,突然伸出右手挽他,“起来,太难看了。”
心头一阵刺痛,抬眼看去柴文益仍是一尘不变的平静·无言,任由那只手拽起自己·只听到耳边又传来柴文益那从容听似有情却无情的话语·“我是信得过你对我柴家的忠心,不过光靠那点忠心,你仍不是展昭的对手。”
展昭心一凛,却闻乔天远疾声厉色道:“小王爷,这是公平对局,希望你不要随便插手·还有你,”指住场中韩孟非胞弟,“老夫现在不想计较你是如何混进雪城派,但你若真是孟非的手足,便该亲眼见证兄长与人公平比试,而不是出来捣局。”
武侠七五·“公平比试”男子冷笑,“明知必输无疑却口口声声称什么公平师父,你的言论也未免贻笑大方了吧。”
韩孟非吼道:“韩孟是,不得对师父无礼·” ·乔天远一怔:“你刚才叫我什么”·“您没听清楚吗我叫您师父。”
反手甩出一个剑花,韩孟是当空舞出三剑,乔天远瞧后脸色大变,硬生生愣在当场·“这一招‘秋意浓’可还是您老人家亲手教给我的呢·怎么,您不记得了”见对方震惊到说不出话,不由大笑。
“您自以为了解我大哥韩孟非,凡事指手画脚,可是却连我与他频频交换身份都觉察不出来,看来,这雪城派的掌门也是时候该异主了·”(零:汗汗,难道是《双星记》得到的灵感)·“我让你住口,谁许你对师父如此不敬”·韩孟非低吼着冲上去抓住胞弟衣襟,不想被对方反手一掌拍开。
韩孟是恶狠狠道:“你凭什么命令我我既然在大庭广众下走了出来,从现在起我就再也不是你的影子·这世上除了小王爷,谁都别想命令我。”
“孟是,住口·”简简单单的一句,不起半点波澜,却偏偏让极尽狂妄放肆的韩孟是收敛所有,恭恭敬敬退到身后·柴文益睇向韩孟非,无奈的眼神同时夹杂深深叹息:“孟非啊孟非,若不是你让我屡次大失所望,有些事我实在也不愿瞒着你。”
话音方落,韩孟是猛地击掌三声,无数黑衣蒙面从四面八方涌出,顿时将校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带头的竟是那日击败魏氏兄弟的漠北双翼·这些黑衣人每个后背都绣着群魔乱舞,他们的出现令段忠义意识到什么,奔来,怒不可竭地将柴文益拎到跟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文益你到底要做什么”脖间瞬息一凉,韩孟是的剑不知何时抵上来。
段忠义狠狠瞪他一眼,视若无物,仍拼命摇晃柴文益双肩·“难道为了报仇,你要做到这种地步,竟然与‘魑魅’交易·你可知要他们帮你杀一人,你自身要付出什么代价吗”·“‘魑邪影魅’的规矩,佣金不计,杀一仇,灭一亲。
我自然是知道·不过大哥,你现在看到的,并非是我与‘魑魅’交易的结果,而是这些魑魅魍魉从头到尾就隶属于我·”·段忠义瞠目结舌,不由自主松开手。
展昭也是略略一怔·这“魑邪影魅”的名头他倒有所耳闻,是近几年江湖上兴起的杀手帮派,但多半是在大理蜀川一带活动,因此不曾对上·但听说“魑魅”在大理造成的危害不小,尤其规矩极其古怪。
“魑魅”除了取财杀人,更有一条特别规矩,若有付不起钱的,要“魑魅”接下生意,需付出自己至亲的人的- xing -命,才能要了仇人的- xing -命。
“为了这一天,我整整筹划了三年,怎么可能就此功亏一篑”说罢,毫不留情将段忠义推开··乔天远勃然大怒:“柴文益你居然在我雪城派放肆,真当老夫不存在吗”·柴文益仰天长叹:“此时此刻乔掌门竟还看不清局势。
这场比试,我早就赢了·”·“你说什么”拔身而起,忽而胸口浊气翻滚,全身一震,乔天远暗叫不好,单掌撑住座椅把手,勉强立在那里。
“我若无万全准备,又岂敢挑上你这大理第一的门派·此刻这雪城之中,若还有你的弟子,便也是我的人·”·单手一招,两个随身服侍的弟子低着头,走到柴文益身边。
乔天远悲愤交加,手下一股暗劲,座椅已崩裂·却听段忠义一声咆哮扑向柴文益,反被韩孟是一掌打倒在地,见其额头竟也汗如雨下·乔天远踉跄着将段忠义抱住,吼道:“你还有没有良心,竟连你结拜大哥都不放过。”
·“大哥对我好,我岂会不知只不过若有人要坏我的事,即便是我的亲大哥,文益也只有对不住了·”·身边众人忽然也哀号着陆续倒下,赵祯左右环顾,不明所以,遇上那一脸- yin -狠的韩孟是突然望向他,眼珠一转,佯装叫了两声也一同俯下身子。
他凑到白玉堂耳边小声问道:“你们到底怎么了”·白玉堂额头冷汗直冒,见赵祯神色自然,奇道:“陛下你没事”·“没事啊。”
瞥了眼仍好端端站立的展昭,白玉堂恍然大悟:“今早的粥有问题·”突然拉了把赵祯,让他倒入他与封何几人之间·赵祯不适地动了动,封何忙勉强挺直身躯将他掩在身后,并压低声音道:“陛下莫要妄动,小心别被发现了。”
赵祯还待说什么,便见十数名黑衣手持钢刀将他们团团围住,一口口水吞下,愣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展昭急欲抢身回救,旦听那柴文益不温不火的嗓音又是响起。
“展大人既无大碍,还是安分呆着的好·”手一抬,十数把钢刀同时架上众人脖子,展昭的双腿就此硬生生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回首,睚眦欲裂:“柴文益,你想怎么样”·“我不想怎么样,不过将计就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什么意思”·伴随一声冷哼,柴文益走回原先座位,接过韩孟是递来的茶水喝了两口,遂慢条斯理讲道:“你当小王真不知道你师父与乔掌门玩的什么花样原本能得他二人相助,我也曾暗自庆幸,只可惜那些自恃正义之辈,本就是最信不过的。
这世上真正有能力的人,凭的从来不是正义,而是手段、狠劲·呵,我知道展大人一定想问,既然我什么都知道为何不点穿·不妨老实告诉你,我这个人最恨被人欺骗背叛,他人若骗我一尺,我便还上十丈。”
展昭浑身一颤·“这么说,你昨夜派人赴雄州送信是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再真也没有了。
只不过我有提醒我那送信的属下一定要巧妙地告诉不居先生,同样在两天前我已派人送信前往大辽,他若要想连那信也截住,势必一路马不停蹄·这一来一往,等十余天后赶回来,只怕宋理两国已经开战了。”
武侠七五·段忠义啐了口唾沫,骂道:“柴文益,你这无耻之徒,你休想”·“大哥最好不要激怒我·不然若是将你的尸体送回去,只怕两国想不开战也难了。”
“算我瞎了眼,居然与你这厮狼子野心之徒结拜·”·“那大哥以为我又是为的什么从小陪你玩那手足情深的可笑把戏·呵,可惜,再是手足情深,到头来你竟陷在当年对展昭的小小恩情之下,被那白玉堂两三下糊弄过去,便将当初信誓旦旦忘到了九霄云外。
对于这样的大哥,我又怎能不心寒”·乔天远怒道:“所以你想利用太子胁迫国主攻宋”·“乔掌门何必用胁迫两字这么难听。
不管怎样我也会念着大哥对我的好,是万万不愿伤害他的·我不过是想让国主误以为太子遭宋暗算而已,而那个行刺之人便是……”顿了顿,望向展昭,“展护卫。”
展昭道:“大理国主为人慎重,展昭不以为他会轻易相信无稽之言·”·“是了,所以我才设计将你师父骗走嘛·你说若是你师父为救爱徒杀了大理国主会怎样”·“柴、文、益——”要不是被乔天远死命抱住,段忠义早发狂地扑打了上来。
此时的展昭也是又惊又怒,只能勉强自己镇静下来·“小王爷是在说笑吧·”·“自然是在说笑·不过,我会让它变成事实的·倒也多亏了展大人,当日比画竟让小王看清南宫先生是如此在乎你,竟不惜在画中曝露掩藏多时的真感情。
那就容我借来一用,也算是偿了这近一年来我对他礼遇有加的情份吧·”·“姓柴的,你爹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畜生·”白玉堂气得大骂出声。
“你根本不是要替你爹报仇,而是为了谋这个天下·”·韩孟非突然怒道:“白玉堂你给我嘴巴放干净一点·小王爷不是这样的人·”·柴文益大声道:“我是又如何”·“小王爷——”·“父仇要报,这天下我也要讨回来。
孟非,你不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复仇方法了吗你是知道的,父王他在世时心心念念的就是夺回我柴家的江山·难道到现在你还要阻止我”·韩孟非低垂着头,哀伤不已。
“孟非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与王爷落得同样的下场·孟非只希望小王爷可以快乐平安地过生活·”·“成王败寇,孟非,你的心肠终究太软了。”
柴文益闭目喟叹,似有千般失意万般无奈纠结入眉·道不同本不相为谋,只是注定的牵扯,仿佛容不得他们不一同走下去·象是下了某种决心,豁然睁开,怒意转瞬勃发:“你以为我不知道一个半月前你私自带人于开封北市集行刺你以为杀了赵祯便是报了我柴家之仇,便可以断了我取回天下的念头韩孟非,你若不是小瞧了本王,便是个连世局也看不透的蠢才。
赵祯就在你眼前,三年后的他丝毫不懂帝王之术,难道三年前反能够支手遮天戮我柴氏一门于无形”·韩孟非怔怔抬头,似等待着某个已久的答案。
“那日孟是跟我去见的万乃安,我们是从那厮府邸搜出一张密旨·只不过那并非什么圣旨,而是一张懿旨·”·展昭怒道:“这么说你早知陛下并非真凶,却硬将罪名栽在他身上”·柴文益冷笑:“母债子偿,想那刘娥本就是为了保住她宝贝皇儿的帝位,小王并不觉得这算什么栽赃有什么不妥。”
睨向韩孟非,满眼讥嘲·“父王在世常赞你聪慧过人,以你的德智原本理所当然是我的得力助手,只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叫我失望·你以为我没有留意到你对展昭故意挑衅”展昭这才恍然悟到昨日韩孟非那一笑竟是为了警示他。
“可惜,纵使你再多暗示,碰上了与你不通心不通情的人,不过化作一江春水·即便能让展昭勉强留下南宫惟又如何今日的局面也不会变。
别忘了,小王的身边可不只你韩孟非一个,还有一个韩孟是·”·韩孟非浑身发震,望向胞弟,却见他两眼精光毕露,凝视着柴文益的背脊竟似痴了·韩孟非心中一痛,牙根暗咬。
“事到如今,孟非无话可说·孟非有负小王爷信任,愿任凭处置·”说罢凛然跪下··表情一僵,却在瞬间化开·柴文益声音冷淡,然隐隐中透出几分让人不易察觉的苦涩。
“你我相识一场,我柴文益也不是绝情之人·你走吧,你若要出手帮那些你不该帮的人,我也绝不阻拦·不过你既然选择背叛我,背叛柴家,从此你我一刀两断。”
“哥·”柴文欣慌了神,奔到兄长身边·“孟非对我柴家忠心耿耿,绝不是故意背叛我们,他不会走的·”·柴文益道:“这句话,你让他对我说。”
见韩孟非笔直跪在那里一言不发,柴文欣急得跺脚·“孟非你说话啊·你从小在柴王府长大,就象我们的家人一样,我知道你根本不可能离开柴家。”
声音突然软弱下来,带有一丝困惑的伤感,“其实哥哥也明明知道孟非不会背叛,又为何要逼他”·“逼他”柴文益嗤之以鼻,“不错,我是逼他。
一同相处十几年他应最了解我的- xing -情·我最恨什么最恼什么他明明知道却一犯再犯·我又怎能容一个怀有异心的人跟在身边”·韩孟非大声道:“孟非自认无愧于柴家。
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小王爷·”·“莫要自以为是不过是父王收养的家将之子,难道真以为便成了柴家的半个主人你能懂得被人生生从龙座拉下来的屈辱吗能懂空有满腹才华却要在这疆陲之地委曲求全的不甘吗能懂亲眼见到家人惨死血海满目的深仇大恨吗如果你懂,就扔掉那些没用的正义,将你的命交付给我柴家大业”·“孟非这条命本来就是柴家的,从来不曾吝啬过。”
“可你却背叛我·”·“就算是死,孟非也不会背离柴家·”·武侠七五·不动摇的眼神的坦荡让自身的冰冷不仅泛起一丝暖意,却在电光之间湮灭。
“记住你这句话,证明给我看·”·“小王爷要我如何证明”·“现在为我杀一个人·”·眼神饱含杀意,不断游走在赵祯一干人之间,引众人喉口阵阵发紧。
谁想标示死亡的手指最终竟落定在另一边的乔天远身上,这一突变,不但韩孟非吃了一惊,也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让人下的是无色无味的‘枉断肠’,药量不重,中者腹若刀绞只发作两个时辰。
不过小王深知用这种东西对付乔掌门是断断不够的·适才乔掌门一味低调,恐怕已在暗自运功,再用不了半柱香的时间便能把毒逼出体外了,是吧”丝毫不在乎乔天远此刻杀意渐盛,柴文益越发有条不紊地说着,“南宫先生之所以毫无顾忌离开,就是因为有乔掌门在,自信不会出什么差池。
两位前辈既然这么看不起我这后生小子,我又怎能不寥表寸心,让两位失望呢”用力揽上韩孟非已近僵化的臂膀,看似轻松玩笑,“孟非不但是我柴王府最出色的人才,也是您老的得意门生,让他送您上路,不枉你们师徒一场。”
一向坚定的双肩竟也忍不住打颤:“小王爷……·”·“我没有开玩笑,孟非·”笑意被某种捕捉不定的复仇之心抽走,柴文益一脸面无表情,却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他此刻的严肃。
“要么杀了你师父,要么背叛我,你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对视,彼此清清楚楚地望进对方眸子的深处,又象是要更深入地望进藏匿于后的灵魂深处。
韩孟非终于确定了那个讯息,柴文益是认真的——路在脚下,只有两条,要么杀人,要么杀己··握剑的指关节渐渐泛白,只是再深的刺痛也无法激发心做出抉择,不过更添一层萧瑟,哀悼造化弄人。
二十七年前,柴王爷受大理国主相邀前往做客,途中家将韩德恋上一摆夷女子,就此留在大理隐居·谁想韩德意外亡故,留下大腹便便的妻子·韩母独自产子,然双生子降生向来被视为灾祸降临,若族人知晓必然将一双孩儿溺毙。
为保骨血,韩母将弟弟弃于荒山,任其自生自灭·也是韩孟是福大命大,被野狼叼去反吃着狼乳存活下来,之后被母亲寻回·毕竟亲生骨肉,不忍再弃,于是将韩孟是关在一个废弃隐蔽的洞- xue -,不让他示于人前。
就这样兄弟俩人一个阳光下一个黑暗中彼此不知有对方的存在,整整度过五年·五年后,韩母染上不治之症,于是上雪城派托孤,求掌门乔天远收留韩孟非·乔天远膝下无子,见韩孟非极讨人喜欢,便留在身边一直养到七岁,哪料韩孟非一场大病险些不治,听说柴王府有一株地灵参可救,就托南宫惟带着孩子前去。
柴王爷念在是昔日家将之子便救了他,之后亲自上暠山拜访并求让韩孟非留在柴王府中。这也使得南宫惟、乔天远两人与柴王爷相识相交,以至于数年后大理内乱,南宫惟第一个想到的援手便是柴家。·再说乔天远,两年养育,对韩孟非总多一份牵挂,加上见他生就一副练武的好筋骨,更是喜欢·闲来拜会柴王府,总忍不住教授孟非一招半式·到了拜师的年纪,乔天远书信一封令他顺利投入旧日好友青城派闻天来门下·自韩孟非怕谋逆事败会连累师门与闻天来做了断,长时间相处乔天远越发感觉韩孟非重情重义,想到自己门下无适合人选承继衣钵,便收他为弟子,倾囊相授。
如此恩德,他韩孟非报偿不及,如今又怎能恩将仇报在这千丝万缕的关系下……如果这样便是背叛,那有谁能告诉他怎么做才对·忽然看向韩孟是,那个与他长得一般无二的胞弟竟插起双手冷眼旁观,甚至抽动嘴角那抹惯有的复仇般的笑容。
复仇……·恍惚中韩孟非只觉得眼眶发热,心头发酸··只是这复仇要到几时才能休罢……·自从到了柴王府,凭借自己的聪明伶俐,深受柴家上下喜爱,柴王爷更将他视如己出。
随后文益文欣出世,这份关爱也没有丝毫改变·十二岁那年,柴王爷意外地带回韩孟是,他才知道自己竟还有个弟弟·头两年里孟是一句话也不会说,不管韩孟非怎样对他好,他只会用冷漠又带点憎恨的眼神瞪他。
是了,原本就是一胎所生的两兄弟,缘何一出世便是天壤之别即便被柴王爷找到后不再受苦,他的心仍是冷的,没有人温暖,仍见不得光明··忌于柴王妃也是摆夷出身,柴王爷隐瞒了孟是的存在。
孟非知道弟弟自小吃苦,心中愧疚之余,时常让他替用自己的身份享受众人宠爱,更将自己学到的得到的都分给他·但这适得其反,韩孟是永远只是韩孟非的影子,没有人能区分他们,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同的存在,除了柴文益十岁那年将“光与影”道破。
(0:巨汗,原来不是《双星记》的灵感,而是《圣斗士》北欧篇来的灵感·[耙耙头]我真能扯……·)·眼波的流转都近疲惫,但仍忍不住投向身旁这个逼迫地他无处躲藏的人。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看不清这人看不懂这人··这人究竟为何有情,又为何无情呢·从小一同长大,曾经小小的孩子抚去他眼角泪珠·“孟非哥哥不哭,不哭。
益儿把父王让你一半,就再也没人敢骂你野孩子了·”·何时开始他不再叫他“孟非哥哥”,而他也恭敬地开始叫他“小王爷”·是了,从那时开始。
谁也不知道柴文益是怎样看出的破绽,但是当十岁的他附耳说了句“我知道你不是孟非……不过,我也喜欢你”,孟是哭了,抱着文益放声恸哭。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看破他们两兄弟的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平衡他们兄弟间关系的人·至少,他的“有情”使孟是“活”过来了,不再只是“影”的存在,而多了一份守护。
他也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一直藏到了今天··为何这样一个有情的人这一刻却要戴起如此无情的面具呢·又或者无情才是真相,有情才是自己见惯了的掩饰·“孟非,还没想好吗你选择什么”·武侠七五·折磨人的催促又在耳边响起。
韩孟非知道自己无法回答·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却有一个人代替他回答··“柴文益,你明知他选择不了,又何必多此一问”·回答的是乔天远。
“想要老夫的命,端看你有没有这本事·”·话音方落,乔天远当空越起,就在展昭呼出的一声“危险”下,在数十箭头的直指下,一掌劈向柴文益。
没料到乔天远会突然发难,柴文益僵在原地·韩孟是大惊,拔剑扑来,但已不及·眼看雷霆一掌就要印落柴文益胸膛,韩孟非猛地对出一掌,一瞬间,柴文益看似惊吓的表情竟潜移默化地划出一丝浅笑,瞧在乔天远眼中简直比钻进心里的毒蛇还要可憎。
一掌掌风甩开韩孟是刺来的剑,又起一掌挥向韩孟非,就在同时乔天远已到柴文益跟前·五指呈爪直取咽喉,却在几乎已经碰到肌肤的刹那被韩孟是制住手腕··“滚开”·反指一扣几乎要把韩孟是的手指拗断,韩孟是拼着一口气不肯放松,凭剑近身直刺。
此时十数箭齐放,- she -向乔天远背脊,却也在同时一道暗光扫过,将箭撞落·那十几个黑衣人瞠目结舌·光的余韵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结束在展昭的左手,定睛看去,竟是湛卢剑鞘。
展昭使了手回旋伎俩,危机却非化解,仍遗漏一支黑羽箭叫嚣着- she -向乔天远··乔天远头微微一偏,单指拨过韩孟是剑尖轻轻撞在来箭上,就此偏了方向,飞向毫无防备的柴文益,最终被韩孟非一剑挑飞。
乔天远大怒,一掌拍向韩孟是,却在危机时刻被韩孟非抱住手臂,将胞弟推开··“师父,不要杀我弟弟,求您不要杀他·”·韩孟非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喊。
乔天远双目冒火,一掌便往他额上印去··“要杀就杀了我吧·”·猛烈的一掌接近天灵,瞬间转为轻轻的抚摸·乔天远叹道:“孟非啊孟非,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不要他们死,便是要为师死啊。”
韩孟非还懵懂着,乔天远已推开了他·身后乱箭齐放,朝向同一个地方,朝着同一个人··乔天远不动,任由那千箭万箭临身·他已无力再动。
唯有豪笑,箭雨之下放空胸腔的气焰,也带着一丝英雄末路的悲哀·何尝不悲哀,谁能想到纵横江湖数十载竟是这种死法,竟会死在这些人手里··无数叫喊彼此交叉起落,却没有一声可以传进乔天远耳中。
箭雨已尽,豪笑未毕,凌空又来一剑,深深入腹·于是笑声嘎然而止·老人浑身血的红色,却比不上来人双目赤红·所能听到的最后一句便是韩孟是一字一句。
“徒儿送您一程·”·· · ·第24章 (二十四) 杀伐· ·苍老的身躯缓缓而倒,就在眼前·韩孟非颓然地坐着,喉管如同干涸了的沟渠,嘶喊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连气息也已隔绝。
不同于他的静,人群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十几个人竟接连被打飞出去·原来适才箭雨袭来,展昭已知乔天远再也压不住药- xing -,欲挺剑相救,谁想被漠北双翼带人拦阻,这一缓,已错失援手机会。
展昭连挑十几人,湛卢染血,当空挥去,剑血洒到柴文益脚边·展昭嘶声怒吼:“柴文益——”·反手一剑,竟出乎人意料地攻向韩孟是,双剑相交发出剑击,声尤在耳,却在众人不解发愣之际,又抽身向柴文欣刺去。
柴文欣毕竟年轻,哪里见过如此凌厉的剑,整个人吓得动弹不得·柴文益手一扬,数枚飞云镖击上湛卢,才让剑势偏了方向··再看展昭,面色沉静的可怕。
左手将镖抄到指间,右腕兀自一翻,足尖点地,凌空一跃,却是朝着那痴騃呆坐的韩孟非而去··“孟非”见韩孟非毫无反应,而身边也无可救他之人,柴文益面色大变,心思电转,猛地推开护在身前的人,脚下发力,挥掌拍出。
同时左袖抖落一柄折扇,一展,一掷··展昭冷笑,知柴文益掷扇是为防他左手一镖,于是扬手抛出,哪知那飞云镖打到扇面上触动了十数枚制作小而精巧的飞云镖由扇骨飞出。
展昭见状仍面不改色,镖到近处,左手舞鞘当空一轮,竟是神奇地将镖都收到了鞘内··湛卢的落点仍是韩孟非,然而去势已钝,柴文益的一掌终于赶上了··掌心紧贴剑身滑过,五指如钩探向展昭持剑的手。
眼看就要抓到,谁能想到展昭突然手一松,柴文益就此抓到了剑柄之上·刚握稳剑,展昭右手已覆了上来·柴文益大惊,左手也是覆上,却又被展昭左手在同时盖住。
四只交叠的手,两个咫尺的人,一柄绝世的剑··柴文益蓦地发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尤其当湛卢贴上他的脖子,与展昭的身躯一同将他夹在中间的时候··“放开小王爷”韩孟是慌极了地喊,这一喊也让韩孟非回过神来。
而展昭回应的却是有条不紊:“放下武器·”·柴文益第一次由眼睛里流露出恐惧··他并不是恐惧脖子上那柄随时会要他- xing -命的湛卢。
而是恐惧展昭这个人·这个男人的洞察力未免太可怕,只是瞬息间便掌握了他的弱点··忍不住看了看柴文欣,又望向另一边的韩孟非,眉头不由纠结。
不,他柴文益没有弱点·哪怕是他自身也不会成为弱点··完全不顾四周剑拔弩张的紧张,柴文益纵声大笑:“展护卫以为这么做就可以救赵祯与这些人离开吗”·“展某不想听阁下的高谈阔论。”
“我刚才可以杀乔天远,现在同样也可以杀别人·”柴文益面色一冷,喝道:“韩孟是,杀了赵祯”·展昭怒道:“你敢”·“我为何不敢”柴文益横眉怒目,“展昭,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要夺这个天下。
因为我有这个资格·成王者,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留下后代·我有儿子,而你那位皇帝没有·就算今天你杀了我,我的儿子一样可以承继我的遗志。”
接着对上那一脸又惊又忧的韩孟非,柔声道:“孟非,文欣被吓坏了,把她带下去休息好吗”·武侠七五·突来的温柔让韩孟非不明所以更是不知所措,直到韩孟是斜来一眼。
“还不走乔天远是我杀的就等于是你杀的·你已经做到小王爷的要求,这里没你事了,快滚”眼神虽然冰冷,却有一丝极怪异的别扭藏在眸子里。
韩孟非没再说话,而是最后悲戚地望了眼乔天远的尸首,默默扶着柴文欣离开了··直到不见两人身影,柴文益淡淡道:“展昭,你还要玩吗没关系,小王有的是时间可以陪你玩。
只不过,我怕你没有这个时间·”·“孟是,每隔半柱香,就给我杀他一个人·想杀谁,随你的意·我倒是想看看,我们这位展大人能耐到什么时候。”
韩孟是抱拳:“是”说着便向赵祯白玉堂等人走去,举起了血剑··“慢着·”·展昭隐怒在胸,仍迟缓地松开了钳制住柴文益的双手。
对于这种反应,柴文益几乎控制不住地由嘴角发出一阵笑声·当他慢慢走出展昭的包围,那笑声更是难以抑制地爆发出来·他走到韩孟是的身边,手里还不时把玩湛卢。
“若说白玉堂是只耗子,你展昭也不过是只猫,怎么跟我真龙来斗·会让别人成为自身的弱点,本就是世上最愚蠢的人·我真弄不明白南宫惟为何坚持只收你一个徒弟。
论才智论悟- xing -,你哪样是我的对手”·展昭淡淡笑道:“展昭倒觉得师父他老人家目光如炬,实在英明极了·说到愚蠢,小王爷难道是在五十步笑百步吗”·柴文益自然听得出展昭在讽刺他刚才挺身去救韩孟非的行为,心下不禁大怒。
怒火烧在眉头,终隐而不发,化作一丝甜笑,感叹万千:“展护卫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象你这样的人一定不会轻易向人俯首称臣,这让小王忍不住有些羡慕起赵祯来了。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为我所用,不过展护卫是个有用之人,我不杀你·既然不能杀,那自然得想办法好好调教调教,你说是吗”·不待展昭有任何回应,柴文益突然杀机四起,随手一剑刺入了离他最近刘逸的胸膛。
“刘逸”展昭急欲上前,却见柴文益扯过赵祯,一剑抵上他的喉咙··“展护卫,难道觉得小王还有必要继续调教”·“柴文益,你莫要欺人太甚”·“小王便是欺你,又待如何”·苦难地咽下郁气,展昭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好。
你想怎样,你说吧·”·“去告诉大理国主你杀了忠义太子,叫他乖乖地归顺大宋·”·“简直荒谬”·“只要你照着小王的吩咐去做,再荒谬也会成为事实。
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赵祯的人头是不是现在就会落地·”·突然左颊一凉,竟是一口唾沫飞到脸上·柴文益震怒地看着那瞪着他的赵祯,气得发抖:“别以为小王不敢杀你。
真惹火了我,我叫你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赵祯不看他,而是对着展昭道:“展护卫,你自己走吧·然后带人前来讨伐逆贼·朕倒要看看,这江山究竟会姓柴还是姓赵。”
柴文益闻言哈哈大笑:“陛下当真天真可爱,还爱逞英雄呢·竟会说出如此可笑的话·”·赵祯还以颜色,哈哈笑道:“却不知是朕天真,还是你柴文益天真。
不错,朕是没有子嗣·不过在朕临走之前留了一道密旨给包拯,若朕二个月后仍未归返,便立堂兄濮王赵允让之子宗实为太子,有任何不测,即刻登基·”·“你”·“你什么是你太小看朕了。”
柴文益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满盘计划竟会被这个看似懦弱的赵祯将了关键的一军·这下,怕是不好轻易杀他·平了平心绪,笑道:“那倒也不打紧,小王可从来没指望陛下会下诏书传位于我呢。
不过陛下有句话说对了,我似乎是太小看你了·轻敌乃兵家大忌,小王一定会好好反省反省·”·突然松开手,柴文益扔掉湛卢,手向后伸去··“把弓拿来。”
不远处的一个黑衣人立刻恭敬地将手上的弓箭递到他手里··柴文益从容说道:“诚如陛下所言,展护卫你大可不必理会他们这些人·不过,想要逃出这座暠山,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千万莫要和那不识抬举的乔天远一般成了刺猥。但如果你想救这些人的- xing -命,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杀他们,只要你肯受下我这一箭。”
白玉堂吼道:“猫儿,绝对不要”·赵祯也急得大叫:“展护卫,朕命令你立刻走,一刻都不许耽搁·”·“展大人,你不要管我们。
自己走吧·”·“是啊,你自己快走·我们可以应付·”·众人的劝阻,却好像半点都传不进展昭耳里·眼看展昭的嘴皮子动了一动,白玉堂几乎拼尽所有气力喊出来:“死猫,犯傻也要有个限度。
你敢答应试试”·温柔的目光对上白玉堂那赤红的双目,象要将那充斥的血红化去一般·展昭的笑容有些无力,却也有一点点难见的俏皮:“白兄你是知道的,我这人本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傻瓜。
只要我还有办法救你们,我就一定要救·”·“那些箭上全都有毒你知不知道”·赵祯在吼,展昭却在笑··“臣知道。”
乔天远的尸体已经发黑,让他如何不知·“不过臣死不了,那小柴王爷恐怕也不会让我死·”·“你果然是个傻瓜。”
听他这么说,赵祯的怒气竟也变得无力··“展昭,那你是答应我了”柴文益道··“不过一箭罢了,有没有毒,展某都还不放在眼里。”
“好爽快”慢慢弯弓搭箭,“既然如此,小王也绝不食言·”·“嗖”地一箭飞出,展昭当真完全不躲,挺身而立。
眼看就要- she -入胸膛,却见银光一闪也飞向展昭,竟是白玉堂抛出的湛卢剑·湛卢- she -断来箭,展昭反手抄到手里·未来得及惊愕,已感觉有人扑来抱住他就地滚了几圈,接着身边相继落下箭雨。
武侠七五·即使不用双眼展昭也知道那个扑来的人是皇帝·曾有一次他也象这样扑倒自己,挡下了枚飞云镖·这一次,他又做了同样的事·只是展昭不明白的是,究竟为什么他会有那样的冲动这个从小要人服侍的帝王究竟从哪里来的这股勇气展昭真的不明白,只觉得心头热到滚烫。
眼角瞥到韩孟是排山倒海来的一掌,展昭拉开赵祯要对上,谁想白玉堂竟抢到他身前“夺”去这个机会·“嘣”地一声,掌声震天,韩孟是被逼退十几步,而白玉堂也被震飞倒入身后展昭怀中。
展昭抱住他,眼神急得发痛·“白兄,为什么那么冲动”·“和你同样的理由啊·你不愿看到别人受伤害,别人又怎忍心看你受伤”一蜿血从嘴角流下,白玉堂不在意地抹了抹,忽而一笑:“谁让我也是个傻瓜呢”·展昭眼眶不由一阵发热,尤其当他意识到此刻来到他身边的不止白玉堂一个人。
原本应该在别人刀下的伙伴不知怎么都已聚到了身边,如同一堵围成圈的墙,将他们三人牢牢守护在中间··曾经,他总是一个人承担所有,一个人面对所有··现在,头一次感到,原来人与人心的力量情的真挚竟是如此灼热。
“你们这些人……·”低头,竟发觉是那垂死的刘逸死死抱住他的腿脚·柴文益连脸几乎都发青了,气到无法保持理智的地步·“既然你们想死。
好,我就成全你们放箭给我- she -死他们·死活勿论,一个都不要留”·箭如雨下,无情的铁器落入血做的城墙,也丝毫无法穿透。
那些人挥动着手中的兵器去挡·挡不下,便用身体去挡,完全不给一丝缝隙··展昭与白玉堂的双眼- shi -了,赵祯忍不住流下泪来··“男儿壮志心如铁,何惧微风与细雨。
若问江山何人笑,且看我潇洒人生走一遭·”·好个胡庆一,竟还拉开了嗓子·他的声音带动了其他人·当这十几个人同时引吭高歌,整个暠山整座雪城都在震撼。·放箭的手有了犹豫,准头速度渐渐缓下来了··而柴文益第二次眼睛里流露出恐惧··他甚至可以听到那个抱住他的腿怎么也踢甩不掉的刘逸也在唱,用一种细微却怪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展护卫,快点带陛下走。
有我们在,就是死也替你们挡着·”李渊平道··“何必这样你们都中了‘枉断肠’,还是你们走,我来对付这些人。”
封何笑道:“好了,交给我们吧·谁让我们和展护卫白少侠都一样,是傻瓜呢”说罢将展昭三人推了出去,围成一圈的人墙立刻极有默契地分成两圈。
封何道:“渊平,就交给你了·”接着手一挥,完全不顾插满身的黑羽箭,帅人向东面全力攻去··虽然适才调息半晌压住大半药- xing -,但腹中的绞痛仍令内力时断时续,好在一群人凭着一股刚勇的气势,一路冲杀了出去。
身前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身后的也一个接一个倒下··然,没有人踟蹰·他们奋力地迈开步子向前冲杀,哪怕踩上敌人或是伙伴的尸体,脚下也不停留。
“从东南的城墙出去,这边少人防御·”·冲杀在最前头开道的展昭向众人招手,哪料突来一箭毫无防备··说是迟那是快,一道白影以急速拦到身前,虽然探手去抓,却阻不住来势,箭头仍- she -入肩胛几寸。
白玉堂牙根一咬,狠狠拔了出来,转手掷出··“还给你——”·黑色的箭羽呼啸着- she -向城墙上的柴文益,力道比之那弯弓- she -来竟还要有力三分。
柴文益幸在早有防备,反手挥动长弓拍开··“没事吧”展昭的背脊贴上了白玉堂有些摇晃的背脊··“罗嗦,有事我就跟你姓。
快走”白玉堂托了把展昭,助他毫不费力上得城墙,接着说了句“得罪”,将赵祯抛了上去·自己也紧接跟上·没想到那城墙比想象要高,内力不调的白玉堂一脚没能踩到最高处,便是往下滑,幸亏展昭弓身拉他上来。
瞪他一眼,展昭戏谑道:“记得以后跟我姓·”·封何吹出长哨,余下的人也不敢恋战,纷纷去攀城墙,却在淋漓箭雨下全军覆没··空中柴文益的笑令人感到发冷的寒,他有力地鼓着掌。
“精彩精彩我本以为你们只能闹个一柱香,却没想到折损了我这么多人·当真是精彩绝伦的大逃亡·不过……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数把刀同时架住尚有气息却连手也动不了的三人·换来江延一声长叹:“展护卫,事已至此,你们要代我们活下去·”·“……。”
“杀人不过头点地,老子可不怕·”张超吼道··“……·”·“走吧·好好保护陛下,封何了无遗憾。”
“展昭……别过·”不再多言,强忍住心中悲怆便跳下城墙,伸出双臂道:“陛下,下来,臣会接住你·”·赵祯见追兵已经杀至,也不多想就往下跳。
白玉堂阻杀了一阵来人,正要转身跳下,却听耳後风声凛冽,知道不妙·兀自回转,见韩孟是杀人的一掌已递在眼前,便迎掌而上·哪里晓得这一瞬间腹痛再至,内息被压了下去,而变招已不可能,唯有硬生生地受下了这坚实的一掌。
血,再也控制不住,自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弧·身子如同断线纸鸢,笔直摔下城墙··“玉堂——”·展昭双目仿佛要被那血色映红,一飞“燕冲天”,将人接到怀里,稳稳落下。
·“玉堂白玉堂没事吧”见大口大口的血从白玉堂嘴里呕出,展昭有些乱了方寸。
武侠七五·“不就说了……有事……我就跟你姓……·”·“你都已经跟我姓了,傻瓜”展昭骂道。
“我就说呢……跟着你……我大概成了地字……第一号的傻瓜……·”白玉堂想对眼前的人笑,然而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
白玉堂两眼一闭,昏死过去··展昭二话不说,将白玉堂扛到肩上·拉了赵祯便疾步奔去··没有预想的追兵,伴随着他们离去的,只有熟悉的歌声与柴文益回荡在山间的笑声:“小王就用一个秘密为展护卫送行。
中箭毒者若三日不服解药,将七窍流血而亡·展护卫,你可听清楚了”·· · ·第25章 (二十五) 亡命· ·奔了一程确定无人追踪,展昭方松口气,心中却不知是该庆还是该恼。
清楚意识到那是柴文益成竹在胸,早有万全部署,想见唯一通往山下的要道定已布下天罗地网·若是平日,一身孑然,哪怕森森阎罗殿,他定也会闯上一闯·此刻不但要顾及赵祯安全,白玉堂的伤势也扰得他心神不宁。
调头往山上方向疾行·赵祯没问展昭为何上山,只因他完全信任走在身前尽力为他挡去风雪的那个人的决定··越往上,风越急,雪越厚·展昭凭着一身绝顶轻功,虽肩负一人,倒不显吃力。
反苦了赵祯,一脚深一脚浅跟着,频频在雪地“造就”一遛雪窟窿·天寒地冻,直把个向来养尊处优的天子冻得鼻子发红,浑身哆嗦·然赵祯竟是要强,也兴许适才一众牺牲了的侍卫的热血感染了他,他咬紧牙根,一言不发,勉力跟着。
赵祯的艰难,展昭自是察觉的,但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顾得了前,顾不了后,只要赵祯不开口求助,他便也硬了心肠假装不知·何况此刻更担心的是白玉堂:一路颠簸,没有丝毫醒转迹象,必定是伤的不轻,再加上箭毒……。
展昭不再想下去,而是不自觉加快步伐··连续行了几个时辰,风雪更猛,步履更显艰难·展昭估摸已到了接近山巅的位置·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片岩壁高耸倾出可稍避风雪,遂对赵祯道:“陛下,我们歇息一下。”
此时的赵祯连腿脚都快迈不动了,听展昭这么说,当然求之不得··到得岩下避风处,赵祯一屁股跌坐在地,气喘如牛·展昭则小心放下肩上的白玉堂。
见他后背积雪,于是一手环托其身,一手匆匆掸扫残余·手还拂在背上,觉察白玉堂一激灵,展昭忙扶稳其双臂上下审视·果不其然,不待片刻白玉堂便缓缓睁开眼来。
“白兄,觉得怎样”展昭急切道··虚弱应了声“猫儿”,白玉堂轻轻拍了拍那近在咫尺的手,想要扯出笑容,慰展昭宽心。
不想胸中一堵,连连急咳带着一蜿血丝再次泌出嘴角··见其右肩伤处隐隐泛黑,知是箭毒造成·虽点了- xue -道,毒- xing -终究慢慢开始扩散·伤势不宜再拖。
展昭二话不说转到白玉堂身后坐下,扶正其身,便一掌刚猛印上,内力源源不断·先头片刻,白玉堂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谁想不待运行半个小周天,白玉堂突然浑身剧颤,接着便是一口急血呕出来。
血,“烙印”皓白之地,猩红得吓人··展昭抢上一把抱住软倒的白玉堂,见他面灰唇青,不由惊道:“好一个韩孟是,出手怎的如此毒辣,居然使的是迅雷掌”那迅雷掌本是雪城派享名绝学之一,掌力不但有雷霆之威,更具侵经损脉之能,非一般药石真气可疗。
想见,适才疗伤之举,无疑让白玉堂这伤适得其反,变本加厉了··兀自恼悔着落心头,不觉白玉堂双手轻轻握了上来·白玉堂面色惨白,神情却多是忧心。
自然,他忧的决不是自身的伤势,而是展昭的自责·“猫儿……你已尽力……就把我这条命交给老天爷去决断吧·”·“白老鼠,你怎么如此傻你本就不该趟这趟浑水,现在还打算破罐破摔听天由命了”·“我自问俯仰天地……问心无愧,对大宋尽了忠,对你尽了义,对自己……尽了心,就算此刻死了……也绝化不成冤魂厉鬼……。”
展昭听这话中多是红尘即了的死念,不由心惊肉跳,知此刻白玉堂的情况极度不妙·刚想抢言,却觉白玉堂又缓缓抚上他面颊,再见其神情尽满是眷恋不舍。
“我只是……只是实在放不下你·你这傻猫永远只为他人着想,何曾想过自己……你不想,我……我却是要为你费神想着……。”
展昭深吸一口气,神色更痛··自是知道此刻白玉堂眼中闪现的是怎样深情·对于白玉堂那抚上来的手,展昭本可躲避,然他却一咬牙硬是没躲·如果此刻只有这份不伦的感情可以让白玉堂拖得一时半刻,那么不管心中有多少不堪承受,他都要忍着受着。
因为,他不能再失去,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那就劳烦玉堂继续为我想着念着·”覆上另一处手掌,将白玉堂的手背紧紧抓着,展昭的口吻象是许誓一般坚定不二。
“你放心,我有办法救你·只要你不想过那鬼门关,展昭绝不让你死·”·视线在皑皑风雪下模糊一片,目光虽已混沌,却未遮掩心中痴缠·那一瞬间,白玉堂觉得自己是那样幸福。
他,听见猫儿又叫他“玉堂”了··从大闹东京后两人真心相交,他就不止一次要稍见年长的展昭唤他“玉堂”,但展昭屡屡改不过口,时间久了他才知道,这猫儿虽对人多是温和可亲,其实心中总有一层去不了的生分。
之后无数次地接触,才渐渐明白他的多礼,展昭虽一身刚强,但在内心最最深处却有着一处无人可及的禁地·展昭很少将人放在那里,因为那里不堪一击,一旦进入终至失去,那份剜心的痛楚比起自身生死更难以承受。
失月华之痛,他亲眼所见,哀展母之亡,却是他上年寻访失踪展昭踪迹,去得遇杰村展家听老仆展忠谈起,才略知一二·展忠言展母初丧,少主人不远万里赴丧归来,门口马儿跑死一匹,自个儿不待入门也是一口血呕了出来。
之后,满七守孝,展昭不分昼夜呆守灵堂,几乎不吃不睡·说到哀恸处展忠忍不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只颤抖着用了一句“哀毁骨立”带过,可其中滋味,白玉堂猜想的到。
因此,再见面时不再执著称谓,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是进得展昭心的那处好,还是不进去的好··武侠七五·此刻听展昭不自禁地唤他“玉堂”,恍惚间,总觉得明白了什么,可究竟是什么,他来不及想,已被无边黑暗吞噬了神智。
展昭连声呼唤,见白玉堂没有反应,知他再次昏迷·多少松了口气,此刻他宁愿白玉堂昏睡不醒,也比着与他应对的好,因为他实在不愿将那份精神定义为回光返照。
心头稍定,转念想起了赵祯,四顾,竟不见其人身影·展昭大骇,以为出了什么事,将白玉堂靠到岩壁上正要起身,却见风雪交集下一个身影慢慢浮现出来··“陛下”展昭冲上前用半个身子遮住风雪,一边将赵祯拉到避风处。
“这么大风雪,您去了哪里”·赵祯好不容易喘口气,急着想说些什么,却被冻得说不出话来··展昭见他前身多有积雪,双手冻得发红,知他定是在这风雪中摔了许多跤。
于是用掌裹住他双手,催动内力一驱寒气··赵祯缓过劲来,忙不迭向白玉堂瞥一眼,有些担心道:“他怎样很严重”·“臣不知那箭上抹的是什么毒。
‘枉断肠’应该药- xing -已过,但白兄受了内伤,自行运功逼毒不甚可能,唯得臣一臂助力·然而……臣适才运功逼毒,却发觉白兄中的是损经耗脉的迅雷掌。
若是硬为白兄逼毒,会助加速折损经脉,若是用寻常的法子治疗此掌力造成的内伤,又必定导致气血逆行,令毒更快侵入脏腑·”·赵祯一震:“那白玉堂岂不是没救了”·“不,臣有法子救他。
只是……,”抬眼这暴风暴雪,他为难道:“只是必须寻个安全清静的地方,才方便施救·”·赵祯闻言不由笑咧了嘴·“你早说啊,朕这就带你去。”
不由分说地就催促展昭将白玉堂背起,接着率先冲入风雪之中··狂风横卷,大雪袭身,视线都被肆虐成一片朦胧,只能处于睁眼瞎般摸行,不辨东西南北,正觉无力,手突然被人握住,展昭知是赵祯,也不挣脱,任由他牵引着逃离了这残酷的天与地。
待气息稍顺,才猛然意识到周身不再有风雪,环顾四周,发觉竟置身一处洞- xue -内·展昭大感惊奇,看了看洞外,一片白茫,如同有白色瀑布遮狭,几乎迷乱了人的眼睛,想来是两处岩壁的夹缝加速了风雪。
这处洞- xue -若不是摸行至此,凭外头肉眼相望,绝难发现·当真是再绝妙也没有的藏身之所··“这里不错吧展护卫,本来朕见这里的山壁高耸不平,只是抱着侥幸的心思想寻寻看有没有洞- xue -,没想到真叫朕摸着一个。
你说巧不巧”·展昭带着一丝欣慰笑了,心知这哪里是巧,即便这世上有再多巧合,若没那份探究的心思,什么都是白搭·见赵祯扶靠洞壁而立,笑得有些勉强,隐约觉得有哪些不稳妥。
但不及多想,便感觉背上的白玉堂一阵抽搐,放了他下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打开,倒了一粒握在手中,接着转身,单膝跪下,将那瓷瓶恭敬递到赵祯面前·“这是董太医临行交付展昭保管的五灵华芝丹,剩下的这粒,请陛下藏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一粒……·”展昭面露难色地望了望白玉堂··赵祯不由也看向白玉堂,自是心领神会·要知,这五灵华芝丹有五个灵处,保心脉、养气血、安魂魄、调不治、救生死,太宗皇帝时得此妙方,后人每每炼制十余年最多不过得它十颗,可见调配极为困难,即便在宫中也是极难求得。
想来董太医为了避开太后发现,能盗出两颗,已很是不易··知展昭捏在手里的那颗是想喂白玉堂服下,赵祯自然大方应允了,但话一出口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头憋闷得慌。
惟有的两颗药,展昭作了分配,他一颗,白玉堂一颗·他怎么不懂藏私为自己留下一颗赵祯当然知道自己此刻在展昭心中与白玉堂一般分量·只是……如果哪天他不再是一国之主,是不是他还比不过那白玉堂·赵祯拼命甩了甩头,明晓得自己这想法有多幼稚无稽,可偏偏每见展昭对白玉堂露出那焦急又重视的神情,就忍不住生出那么一点点羡慕与妒忌。
喂了丹药,展昭朝赵祯感激地点了下头,遂道:“陛下,臣现在要为白玉堂运功疗伤·短时间可能无法保护陛下,还请陛下多加小心·”·赵祯奇道:“你刚不是说白玉堂这样子,没法运功疗伤吗”·展昭解释道:“本是如此。
寻常的内力疗伤太过刚猛,以白兄眼下状况绝难承受·不过有五灵华芝丹保命,加上我少时正巧习得雪城派一套用来克迅雷掌的内力,若能施展,应无大碍·不过用这种内力疗伤颇费时耗力,需将内力平均分成十二份,每四个时辰共计三天给予运功治疗,方可见效。”
“三天……”赵祯暗自沉吟,“那柴文益说白玉堂所中之毒也只有三天·你若需三天为其疗内伤,如何赶得急为他驱毒”·“这个臣心中自有打算。
只是委屈陛下这三天少不得得在这山洞之中受苦·”·“展护卫说的什么话·眼下命都未必能保,朕如何还去计较受不受苦”·“是臣失言了。”
赵祯点头道:“你安心救治白玉堂,朕会留意四周动静·”·“多谢陛下·”·不再多言,展昭扶稳白玉堂,双掌贴上他背脊,催动内力开始小心地运功输送过去。
赵祯坐下休息了好一会儿,忽看洞外风雪,明显已经小了很多·原本的遮掩渐渐露出底来·赵祯寻思如果此刻追兵赶来,必将他们迫入绝境,心里想着,忍不住就向山洞内侧窥去。
先前风雪遮光看不真切,眼下一望竟发觉这个山洞又狭又长,深不见底·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来:如果这个山洞是通的,即便追兵来了,也可全身而退··这么想着,身体便就那么动了起来。
耐着脚上的酸麻疼痛,赵祯一步一蹒跚地往洞里摸去·越往里走,越是温暖·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赵祯倒不因此害怕,反是觉得那山洞越发逸出的臭味叫他更难忍。
赵祯喘着粗气,抹了下额头,发觉自己发了一头的汗·准备坐下歇一歇,还没停脚,猛地下头就是一拌·本以为这一跤跌下去,非磕得头破血流不可,谁料摔在一个软东西上。
武侠七五·实在有些庆幸自己的好运,赵祯勉强着爬起,然手上的触感却让他觉察到了不对劲·逐渐加深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不过不是他的,也不应该是他所认识任何人的。
·隐约间只泛起一个念头:逃必须立刻逃心里的声音催促着身体动作,就地一滚,手脚并用想往来路飞快逃去,哪知才爬了两步,腿脚一阵痉挛,使得身子动弹不得了。
赵祯骇到极点,尤其当他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就在身子上空响起,体温于是在那一瞬仿佛被什么给抽走一直降落到冰点··死……定了……·心里这么认定了,谁知呼出口的却是一句:·“展护卫,救我——”·· · ·第26章 (二十六)兽口脱险· ·山洞之内空气流向在变。
伸手不见五指,眼睛的作用恍惚只在捕捉对方的眼睛·那野兽双目圆瞪,漆黑之地尤显亮锃锃,如两盏糊着红纸的灯笼,照亮不了他处,倒将自身位置曝露一清二楚。
(零:汗,熊的眼睛夜里看起来究竟素不素红的呢某0真不知道,偶家璎绫这么说偶就这么写了·)·喷吐着浓重气息,沫子的腥臭味时不时扑面而来。
奇的是,不同赵祯心念所惧急着扑上来撕咬,那野兽似乎谨慎,又或是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山洞内也看不真切·总之赵祯不动,它便也不妄动,连番咆哮不知作的是警告还是恫吓。
未尝有过如此境遇,赵祯只觉浑身僵硬,不得动弹··不认为适才呼救能在这幽深的洞内传多远,比起野兽的吼叫,他的呼喊声轻得就好比秋蝉振翅,仅显垂死的苍白与无力。
那脱口一呼,反将自己吓了一跳,根本还没意识到,身体已经本能地那么做了·回神的霎那,恍然大悟的是对那个总是护在前、伴在侧的展昭充溢的难言而喻近乎习惯的依赖,同时也想起,现在的他正在救治白玉堂,无以分身暇顾。
僵持不会久远,谁也不知这如悬在丝线上的平衡什么时候会被打破··压住惧意,赵祯毕竟是帝王,见其并不上前,很快镇定下来·摸了摸腿脚,感觉稍稍恢复了,于是一手撑地,一手摸索着一旁的洞壁。
他控制住呼吸,不可太缓也不可太急,当摸到一处石凸,攀住,慢慢支撑而起·孰料还未站直,那痉挛与抽痛始复还来,一个踉跄,脚下碎砾一遛滚到了下势··磨砾之声,竟令那野兽不叫了。
兽目危险眯起,一如瞄准猎物的锐利·不给赵祯逃跑余地,齿缝间发出的嘶磨声连带那有力的逼近的步伐,恍惚使整个山洞都撼动起来··危机迫在眉睫··耳畔,风声呼啸而至,巨大的像能夺走人的呼吸。
赵祯突觉胸口一重,接着就被一股力量扫到了地上·山石尖端磨出手掌几道血口子,赵祯顾不得叫痛,瞪大眼目,只因恐惧令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那野兽的红目竟与他咫尺相对·然,对视只有霎那。
就在那逼人的压迫再次袭身,人突被拽起,身子向后拖去·待听得一声熟悉而关切的声音响起,他才体味到劫后余生是何等欣喜若狂··“陛下,没事吧”·话出口的同时,接连二拳分别击上野兽胸腹。
只听“嘭”一声,那野兽伏退一段距离,压低了身子,却没倒下,而是更加狂暴地乱吼乱叫,震得山洞尘土塌方似的纷纷陨落··展昭眉头一皱,知这野兽非比寻常。
不敢恋战,退却一步,用后背轻轻碰了碰赵祯道:“走,陛下,先退出山洞·”·赵祯点头,顾不得双腿不适,发足狂奔·心想展昭既到,那野兽在展昭手下必定讨不得好,自己只要快快避开,莫做拖累。
遂也不理会身后传来如何的响动,只一口气憋着跑出了洞外··乍见外头光景,略感诧异·才不多时竟雪已渐小,日已西斜,霞光浮现·白皑皑的天地成就一片红艳,犹如血洗。
赵祯眼尖地瞧见离山洞五六丈外有一处凸起的山岩,念头电转,匿身其后·不久就见展昭出现在光闇交集的分界·赵祯面色一喜刚要招呼,发觉展昭竟是面朝内背朝外疾步而退,紧跟着一庞然大物便现身而出,让赵祯三魂惊去了两魄。
赵祯并非什么体弱的帝王,也经常往返御用猎场狩猎·十五岁那年他捕杀了一头熊,太后闻讯极为高兴,嘉赏了当时教他腿脚功夫的禁军教头,还让人将熊头制成标本挂在御书房。
可是,就是那个曾独立捕杀熊的皇帝,竟分辨不出那黑暗中的竟是一头熊,那叫人肝胆俱裂的吼声竟是熊的叫声··是的,那是一头巨熊·赵祯此刻才隐隐了悟,当初他捕获的恐怕不过是一头熊崽,又或是被人圈养毫无威胁力的家兽。
真正的熊的可怕,他从未曾体会··黑色的毛皮油光发亮,双耳招风,四肢如柱,口如血盆,赤目宛如铜拳大小·巨大身形拔地挺起,足有十来尺,几乎快要将整个洞口给撑满了。
相形之下,展昭显得微不足道,尤其在那巨熊一跃扑向他的瞬间··危险·惊见那片巨大黑团即将“吞噬”一袭藏青,禁不住便要出声。
展昭却似早有应对,不慌不乱凌空一脚正好借力巨熊额顶,以离箭之势脱逃利爪桎梏··赵祯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展昭翻纵落地的身形有一丝晃动,没有过往的从容,更不见绝世轻功燕子飞的优雅灵敏。
身在山壁荫处,略去雪地的反光,赵祯这才瞧清楚原来展昭双臂沉沉,怀中竟还抱着一个白玉堂··低头扫了眼那惨白如纸的面容,手不觉紧了又紧,展昭微微喘息。
当巨熊奔出又扑杀到近处,喘息已然止歇··一人一兽斗到一处,形势呈一面倾倒··叫人费解的,展昭不但放着好好的燕子飞不用,连还击都不甚积极,一味左躲右闪回避巨熊杂乱无章的攻势,躲不开便踢出腿脚缓解抵御。
然他面沉如水,不见惧意,也不见弃生的消极,何以就是不肯出手·起先赵祯弄不明白,他相信只要展昭肯出手,即便奇珍异兽,也能手到擒来,何况乎区区一头蛮熊但当他留意到展昭左掌始终贴着白玉堂的背心,不曾有一刻松开一寸挪动,追思前后,突然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武侠七五·适才展昭为白玉堂运功,正因为中途不能打断,所以他才要他顾好自己·可是,生死攸关之际展昭还是赶来救他·是他放弃白玉堂了不,不可能。
仔细观察,展昭已大汗淋漓,而巨熊被还击后的反应,让赵祯领悟到一点:从一开始展昭就是靠着本身气力在与巨熊相搏,丝毫没使内力·设想,如他湛卢在手,即便不费内力,也绝不致如此狼狈,可见展昭必定是听到异响匆忙来救,不及取剑。
而剑不在手,人却在怀,恐怕答案只有一个:洞内洞外,自始自终,展昭都没有放弃为白玉堂运功疗伤··赵祯觉得心口有些发热,又有些发堵·说不上来的感觉,可能是对这两人的情谊羁绊感到羡慕又或嫉妒,真是……说不上来。
不过他也能体会展昭对自己的用心·展昭不但在最危机的时候赶来救了他,即使此刻与巨熊贴身而战,展昭仍不忘将它不着痕迹地引离他的藏身之地··黑熊身形巨大,行动看似笨重,实则不然,其大巧若拙,落力刚猛,掌中带风,每一次挥舞熊掌,打到地上,俱是激起雪浪万千。
展昭身手再是矫健,未被风雪所缚,长时间笼在那一片弥漫的白皑皑雾蒙蒙里,呼吸也逐渐困难了起来·一不留神被掌风所带,跌荡出去··“展护卫”·几乎是按奈不住跳出藏身之地。
谁料见展昭抱紧白玉堂几个翻身避开,染一身尘雪,已然爬起·样子虽然狼狈,凌厉朝这边投注的一眼却显而易见是要他莫轻举妄动·那抹眼神让赵祯不自觉止住步伐。
其实知道即便自己有心也未必能帮上展昭,相反更可能成为累赘,然偏偏被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与焦迫感按压住胸腔,寻不到出口释放·几乎是懊恼地一拳砸上雪岩,感觉掌骨击打岩边碎石隐隐作痛。
一霎那,灵光闪现,赵祯突然面露喜色·蹲身捡些不大不小却有分量的碎石,赵祯稍纵而出,蹑手蹑脚靠近,趁那巨熊立起停当之际,抓住机会,对着欲肆虐作狂的兽脸就是几枚石子掷出。
哀嚎转瞬响彻山头,左眼鲜血淋漓而下,巨熊痛得不能自矣,似发了狂,掌臂胡乱挥舞,根本不辨方向··展昭退出危险带,愕然而望,见赵祯正也不敢置信地看看双手随后又看向他,心知恐怕是连赵祯自己都没料到竟能一击而中。
心里想这皇帝实在胡来,可一瞧随后伸出手臂做了一个仿佛是表达助了一臂之力的动作,和那张天真开怀的笑脸,除了回以欣慰笑容,别无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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