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移花接陆+番外 by 落月无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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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移花接陆+番外 by 落月无痕(3)
·掌柜的听到动静已经跑下了楼·老板到底是老板,见识比小秣陵广,阅历比小秣陵深·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黑面红面白面的都见过,区区一个紫面大汉,还是吓不住他的。
掌柜的拔尖了嗓子:“我们这里没有陆小凤·就算有,或许也已经走了·”·紫面大汉目光如同冷箭,他的声音也如同冷箭,冰寒彻骨··“他如果往前走,就会遇到一十八个人。
如果往后走,就会遇上我·他既没有遇到一十八个人,也没有遇上我·自然就还在这里·”·掌柜的道:“说不定人家会飞呢·”·叫都叫陆小凤,凤凰当然会飞。
飞上了天,不但不会在这里,也不会往前遇到一十八个人,往后遇到个紫面煞神··可是紫面大汉的目光已经凝聚在了掌柜的手中·他手中提了两坛酒,两坛骆城最好的酒。
骆城最好的酒叫西凤酒,除了柳林镇外,就属这里最正宗·这么晚了,谁要喝酒·或许是他的目光太锐利,掌柜的不禁把酒往后藏了藏··紫面大汉忽然道:“这酒要送给谁。”
小秣陵下意识道:“三楼的客人·”·紫面大汉冷声道:“深更半夜要酒喝,这客人,怕是个酒鬼·”·说着他一个拔地旱葱,整个人箭一般往楼上跃去。
他的动作非常快,小秣陵连他的衣角也没抓住·可紫面大汉却不是上三楼,而在空中一个鹞子翻,手中一条腕粗银链就朝站在楼梯上的掌柜袭去·原来他真正的目标不是三楼的客人,还是拿着酒的掌柜。
那锁链叫勾魂锁,使锁链的人叫勾魂人·被那锁链咬住目标的人,都会成为亡魂··眼看着那银锁就往老板的脖子上勾去,老板已吓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他即将一命乌呼的那个瞬间,斜里忽然一阵劲风,硬生生穿过勾魂锁,将它打偏了目标·勾魂锁哗啦一声在空中打了个响,被紫面大汉收到了怀里··他那一招是用足力气的。
打偏它的那一招,也十分有力·如果勾魂锁打在桌子上,桌子恐怕就烂了,打在人身上,人恐怕也要烂了·可是它却声也没有出的被紫面大汉收了回去·可见收锁的力道还要大。
也可见,这等收缩自如的内家功夫,十分可怕··小秣陵的眼睛黏在了桌子上··桌子是普通的桌子,小秣陵每天要擦它很多遍·上面的酒杯也是普通的酒杯,客栈里随随便便就能找出几十个。
稀奇的是这酒杯斜斜嵌在了桌子里··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紫面大汉的目光仿佛要将三楼盯出一个洞·可是洞里并没有钻出什么人,什么猫,什么狗。
非但没有人,连句招呼也无··他冷冷道:“我想这里确实没有陆小凤·”·“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又怎么会是陆小凤·”·说着紫面大汉收起银锁链,往门外走去:“走吧,这里只有陆小狗,没有陆小凤。”
他在和谁说话·小秣陵往门外看去,这才发现门外不知何时,静悄悄站了一行人·他悄悄数了下,不多不少,正好一十八个·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走路竟然没声音么。
那个紫面人眼看就要离开,却在跨出门时又停了下来·只因为有一个人已经挡在了门口·那个人一身红色披风,两条胡子和眉毛一样的挺拔秀气··可是紫面大汉却皱紧了眉头:“你不是陆小凤。”
那人道:“我就是陆小凤·”·“你不是·”紫面人肯定道·“假冒陆小凤的人,我一路以来,已经碰到过不少。”
说着,他手里的勾魂锁也已经出手,一丝情面不留,没有任何花招式,横冲直撞,说击东就击东,说打西就打西,银链带起的风,呼啸锐利,如同黄泉下奔腾的流水。
这确实是要人- xing -命的招式,也确实是取人- xing -命的锁链··陆小凤胸口一缩,躲避了迎面一击·银面大汉欲向方才一样收回银锁,却变了脸色,只因他的锁链已经收不回来。
它正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牢牢夹住,银锁链变成了银泥鳅··四条眉毛是陆小凤,也可以不是陆小凤·可是灵犀一指,却是任何人都学不来的。
陆小凤丢开银锁道:“听说京城新升了个捕头,带着手下一十八个弟兄,破了大大小小案件无数,风光无限·还听说他最近不在京城,一路南下·”·方奎冷冷道:“你知道的挺多。”
陆小凤道:“人在江湖,想要保命,总是想多知道一些的·总捕头擅使一条银锁链,拿手功夫是穿云十八式·阁下想必就是勾魂手方奎方总捕。”
方奎道:“世人谬赞勾魂手,却抓不住一只鸟·”·陆小凤道:“鸟会飞·人若是会飞,也能抓住鸟·”·方奎道:“那么请问,凤凰要怎么抓”·陆小凤哦一声道:“凤凰也是鸟,只是只大鸟。
是鸟就能抓·”·方奎眼神闪了闪:“我现在就要抓这只大鸟·”·陆小凤还没有说话,旁边忽然起了个声音:“稀奇真稀奇,半夜去抓鸟。
陆小凤,你听过么·”方奎心中敲响了警钟,一个身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墙头,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陆小凤淡淡道:“捉女干我听过·”·那人又道:“喂,人家要捉你了。
你怎么不跑”·陆小凤板着脸:“我是人,既不是鸟,也没有女干·”·方奎也板着脸:“可你杀了人·杀了人,就要偿命。”
陆小凤当然杀过人,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不但要挨刀,还要捅别人一刀·因此与他结下梁子的仇人,自然也有很多·眼下跑到他面前来,说要杀人偿命的,却只有方奎一个。
陆小凤道:“我杀了谁”·方奎道:“花满楼和西门吹雪·”·陆小凤笑了··这确实是个很好笑的笑话·这个人连谎话也不会编。
陆小凤的朋友遍天下,值得深交的恰好就是那么几个,又恰好方奎说的,就是那几个中的两个·陆小凤从不会刁难朋友·这两个人,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让陆小凤只能跑的份,何况是两个一起动手。
月亮从云中探出了头,今晚的月亮只有一半,仿佛也懂人间悲欢离合··陆小凤笑了,就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方奎冷笑道:“有人看到的。”
陆小凤道:“这个人在哪”·方奎道:“他在京城·”·陆小凤道:“我若是杀人还能被他看见,为什么不杀了他”·方奎道:“你同我回京便知。”
他的勾魂锁已经又举了起来··陆小凤叹道:“看来我不得不回京城·”·方奎眼睛一亮·他若要捉拿陆小凤,自然是没有十分把握,所以他带了一十八个人。
可是这一十八个人齐出手,要绑住凤凰的脚,怕也是难·好在陆小凤有一个很大的弱点,只要你知道这个弱点,不但不用和他动手,他还会乖乖跟你走··上官丹凤就这样让陆小凤和她走过。
方奎虽然不是上官丹凤那样美丽的女人,可是陆小凤还是会和他走的·因为他知道空- xue -不会来风,谣言不会平地起·能放任流言四起,花满楼与西门吹雪,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
 · ·第30章 似是故人(二)·进京的路上有个驿站,驿站前有个茶亭,茶亭里是一对爷孙··老汉发须皆白,一杆黄铜长壶使得如火纯青,孙子刚刚总角,茶水端得很稳。
他们衣着寒酸,脸上却洋溢着愉快·今天的进账不错,还能多出一些匀给孙子买糖··的卢的卢,远处马蹄声又近了过来··几个人跳下马来大声道:“老汉,喂马”·这本是做惯的活,老头差孙子去了,赶上前问:“好汉,茶三文一碗,要上一壶”·一壶够倒八碗。
八碗够喝两次··那些人左右一看,痛快应了,走进来道:“手脚快些·”他几个脱下帽子,老汉内心嗬一声·原来这四人额角竟都纹了一朵花。
分别是牡丹,菊花,山茶,水仙·花若是纹在女人身上,一定是娇媚非常的·可这四个人,不但不是女人,还是棱角分明的大男人··纹了牡丹的道:“我要凉的。”
纹了菊花的道:“那我要不凉的·”·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纹了山茶的道:“既然如此,我要温的·”·纹了水仙的左瞧瞧,右看看,道:“好,那我就要烫的。”
老汉不认得,别人认得·这四个言行举止奇特的粗汉,又称“玉面四郎君”,自牡丹起到水仙分别是一郎、二郎、三郎、四郎·他四兄弟平时都散在各处,因为他们不爱同一样东西。
所以就算是喝个茶,也要与旁人不同·茶尚且能分出个凉热,总有些东西,是分不了的··比如一个人的命··这件事难得的不叫他们争抢·因为这条命值万两黄金。
万两黄金分成四十份也够人逍遥快活一辈子·何况只分四个人··清晨,鸡鸣了第二声·薄雾刚起,清白的像是姑娘打出的呵欠·豆腐坊的人很快就要开始磨今日的豆腐。
京城尚未苏醒,六扇门却一夜未睡·六扇门不知何时来了两位客人·一老一少·少的刚及总角,老的手里挽了个篮子·人情世故,只要打点一下,总是能通融一些的。
两人与捕头大哥说了会话,老的就拎着篮子进去了,留下个小的蹲在地上捡石子玩··六扇门守备森严,它的牢房是全京城最坚固的牢房,外面的鸟飞不进,里面的人飞不出。
就算是西门吹雪想要劫狱,恐怕也要思虑周全,再费一些功夫··捡石子的孩童很快就没了耐心,转而纠缠看门人:“大老爷,里面有好玩的么”·捕快道:“会飞的鸟好不好玩”·孩童奇道:“会飞的鸟到处都是,这有什么稀奇。”
捕快道:“可只有我们这的鸟会喝酒·不但会喝酒,还喜欢姑娘·”·鸟要喝酒,岂非成了精怪·孩童扔开了石子,现下他已经觉得十分稀奇了。
可惜他没进去·但他的白胡子老大爷,说不得能见到那只会喝酒的鸟·它的羽毛不知是什么颜色的··会飞的鸟多·不会飞的鸟少,偏巧马奎就带回来一只。
现下他正好好地睡在稻草堆上,神态安详,仿佛身下不是一堆草,而是一床云锦··老汉步履蹒跚,走到牢房外,一屁股坐下来,从篮子中拿出妙音寺的素菜,玉芳斋的包子,最后拍出一坛京城老字号酒窖的“千金不换”。
他就这样吃着菜,啃着包子,喝着酒,再看着仿佛睡在云锦上的小凤凰··老字号的酒,到底是不一样的·香味就不一样·死人都能香醒。
陆小凤不是死人,不但不是,还是个酒虫··他终于动了··陆小凤腾地一下坐起身,大骂道:“司空摘星·你来这里,莫非就是喝酒吃菜的么。”
这里明明没有司空摘星,有的只有古稀老头··可老汉嘿嘿一笑,声音忽然变得年轻起来··他道:“我不但来喝酒吃菜,还来赏猴·”·说着,老汉仿佛要气陆小凤一样,当着他的面,又灌了一口酒。
牢房栏栅狭小,就算陆小凤使出隔空取物,酒坛也过不去·司空摘星为了防止陆小凤偷喝酒,特地没带酒杯·他十分得意道:“你吸呀,你要能喝到酒,我就给你挖蚯蚓。”
陆小凤气成了田鸡··他忽然伸手一指:“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当然不会在这里··可是这四个字足够让司空摘星回个头。
他回头的时候心中暗呼中计,可手中已一轻·陆小凤将酒坛平地一托,里面的酒就像长了眼睛,嗖嗖嗖飞到了他嘴里··司空摘星也气成了田鸡·他嚷嚷道:“喂我来看你你还骗我”·陆小凤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司空摘星道:“难道不是你骗我说西门吹雪来了”·陆小凤笑嘻嘻道:“谁听见了”·这里别说人,连只臭虫也没有。
司空摘星一怔:“好哇,多日不见,你更混蛋了·”但他很快又洋洋得意起来,“可是你再混蛋,也只能骗我手里的酒喝,飞不出这鸡笼·”·他将陆小凤比作鸡,陆小凤也不理他。
他往后一躺,咂咂嘴,继续做他的黄梁美梦··司空摘星眼睁睁跟了马奎一路,又眼睁睁看着陆小凤进了六扇门,他当然是想钻进来知道陆小凤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的。
陆小凤不理他很简单,他不理陆小凤,却很难··司空摘星眼珠子一转道:“喂·你想不想知道,现在外面什么东西最值钱”·陆小凤忽然起了兴致:“不如我们打个赌”·司空摘星兴奋起来。
他最喜欢和陆小凤赌,就算赢的机会很少,却也够他嘲笑陆小凤好一阵子·上次他让陆小凤输掉了两条眉毛,这次他一定要让陆小凤输掉四条眉毛·到时候陆小凤不但不年轻不漂亮,还是个光溜溜的大鸭蛋。
“赌什么”·陆小凤道:“就赌,外面什么东西最值钱·”·这话原本是从司空摘星口中出来的,他自然知道答案·可陆小凤被马奎带回六扇门,在这又破又空又没酒的地方呆了数日,蚊子都飞不进来。
他会知道答案司空摘星忽然就有些不确定·他犹疑了半天··陆小凤冲他得意一笑··司空摘星一拍地:“就赌万梅山庄的酒”·“爽快”·陆小凤与他击掌为誓。
司空摘星便道:“我们同时说·”·话音刚落,他与陆小凤同时开口··“西门吹雪的剑·”·“我的脑袋·”·陆小凤一怔。
司空摘星已然跳了起来,他开心地在空中连翻了九个跟头:“你的人头值黄金万两,西门吹雪的剑却值黄金万两一·陆小凤,你输了”·多一两,也是多。
陆小凤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他喃喃道:“我竟然还不如一柄剑·”··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司空摘星翻完了跟头,这才心满意足。
安慰道:“啊呀,一柄不知下落的剑,自然比一个知道关在哪里的人来得稀奇·”·更何况那是剑神手里的剑·若是得到了他的剑,是否就击败了他的人。
打败剑神是名,捉了陆小凤是利·名和利,总有人想双收的··京城最近很热闹,客栈里住满了人·形形色色的人·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少年人,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
因为朝廷发了张通缉令,江湖发了张悬赏令··通缉的对象是陆小凤··悬赏的对象,也是陆小凤··陆小凤有很多朋友,有很多仇人·也有很多临时倒戈成了仇人的朋友。
在万两黄金面前,就算是司空摘星,也愿意捅陆小凤一刀,先把黄金骗到手的··陆小凤冷冷道:“你来捅·”·司空摘星道:“捅你不但要费力气,还可能惹上麻烦。
不捅你你能赔我万梅山庄的酒·你要是我,你捅不捅啊·”·陆小凤脸上绷不住,露出笑意··司空摘星道:“你知道是谁发的悬赏令么。”
陆小凤摇摇头··司空摘星愕然道:“那你还像没事人一样坐着·”·陆小凤道:“不管是谁发的,这个人一定不想要我的命·”·悬赏令就是要用万两黄金,去换陆小凤的人头。
这样的人,还不想要他的命·司空摘星道:“你一定是傻了·”·陆小凤道:“京城来了多少人”·司空摘星道:“不多不少正好一百。”
陆小凤又道:“我的人头能不能分成一百份”·不能,当然不能·不但不能,还要完整的一个,才能去换万两黄金·司空摘星一下子明白过来:“所以他们当然要先斗个你死我活。
顾不上来杀你·”·陆小凤道:“据我说知,在进京之前,一共有一百二十三人·如今只剩下了一百人·”·司空摘星点点头,却忽然道:“可如果他们决定先联手对付你,再去抢这万两黄金呢”·陆小凤忽然成了哑巴。
司空摘星眼睛闪着光:“这岂不是比自相残杀来得好得多的多”·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单一个人,说不定是降不住陆小凤的·已经少了二十三个人,剩下的人,当然会警觉起来。
所以昨晚的京城,一点乱子都没有出·大家都在等··陆小凤已经开始苦笑·任谁知道自己要面对一百号人,都只能苦笑··司空摘星道:“马奎说你犯了命案。”
陆小凤点点头:“我当然不会杀花满楼和西门吹雪·”·司空摘星赞同:“说这样话的人,真是大傻蛋·”·陆小凤却道:“我之前也觉得。
现在却觉得,他是个大聪明蛋·”·司空摘星道:“哦”·陆小凤道:“我现在危不危险”·司空摘星道:“脑袋放在手上怕掉了。”
陆小凤又道:“六扇门危不危险”·司空摘星点头:“鸟都飞不出去·”·陆小凤叹气道:“所以我出不去,他们进不来。
这里岂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司空摘星恍然大悟:“所以马奎不但不是要害你,还要救你·”·陆小凤冷冷道:“他若要救我,大可悄悄将我藏起来。”
说着他忽然看了司空摘星一眼,问道:“你已经去过了百花楼”·司空摘星当然第一时间就去了百花楼,他身上一定是沾了百花楼的香味。
不但有百花楼的香味,还有万梅山庄的味道·陆小凤是个狗鼻子,他进门时,就闻了出来··不等司空摘星说话,陆小凤就叹了口气:“话这么多·你一定没见到花满楼。”
 · ·第31章 似是故人(三)·星河低垂·平野四阔·冰盘隐在云雾中··街上行人散了个一干二净,替班的捕快却得睁大眼睛。
司空摘星拎着空篮子,慢慢地走了出来·他还记得自己是个老头,所以他走的很慢·他也记得他进门时,太阳还很大,如今变成了月亮很大·太阳落下了,第二日还会升起。
人不见了,下一秒或许就只能来生再见·生命总是十分脆弱的·比如薛冰,比如欧阳情··还比如现在消失不见的花满楼··谁能保证花满楼下一秒是会笑着出现在你面前,还是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薛冰刚离开陆小凤的时候,陆小凤当然不会想到,他再也见不到她了··从会动的朋友变成不会动的朋友,往往只是一个转身的事情·想到这里,司空摘星忽然觉得心口一痛。
这种感受他曾有过,每当他想到薛情的死时,就觉得心中一刺一刺··陆小凤说的不错,司空摘星确实没见到花满楼·不但是他,全京城的人,都没见到花满楼。
他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样·陆小凤离开京城去骆城前,还与花满楼秉烛夜谈,头脚相靠睡到了天亮·京城西条里玉檀轩的老板原本约了花满楼商量一批花瓶的购置。
可是玉檀轩的老板等了三日功夫,却连半个人影也没等到··门外的总角孩童还在扔石子玩·他的眼睛仿佛长在了石子上,或许在他手里,石头能开出花··司空摘星冲小乞丐招招手,道:“喂。”
小乞丐冷冷道:“我虽然是乞丐,却有名字·”·司空摘星一怔,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小乞丐道:“我姓劳,单字蝶。”
司空摘星不加思索道:“劳蝶·”·小乞丐挺起胸膛:“乖儿子·”·司空摘星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可笑·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却不是个容易上当受骗的人。
可这世上有三种人能叫他放下戒心·一种是女人,女人让他心软·一种是孩子,孩子让他单纯·还有一种就是朋友,朋友让他充满了干劲·小乞丐不但是他的朋友,还是个孩子。
司空摘星突然庆幸他还不是个女孩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他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小乞丐的眼神顿时变得热切起来··司空摘星道:“你帮我一个忙,这包银子就是你的。”
小乞丐道:“可以·先交货·”·说着他出手就抓向银子·银子在闪闪发光,他的眼神也在闪闪发光·可那包银子像长了眼睛一样,忽的一下就缩回了司空摘星的怀里。
司空摘星道:“你拿钱跑了怎么办”·小乞丐奇怪道:“我跑了,你当然可以追·你跑了,我上哪找·”·说这话时,他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在想是该伸左手去抢,还是伸右手去拿。
司空摘星请他来扮孙子的时候,连蒙带骗·想不到见了只鸟,就变得出奇阔绰起来·小乞丐年纪虽小,见过的人却多·尤其熟悉忘恩负义之辈·小乞丐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司空摘星不紧不慢道:“不行,你钻到胡同巷里,我也找不着·我们岂非是一样的·”·小乞丐不声不响看了司空摘星半天,才冷笑道:“我是人,长了脚。
长脚自然能找·你是鸟,不长脚·我可捉不住鸟·”·司空摘星怔住了··他后退了几步,仿佛重新认识这个脸蛋上还有脏泥的孩子一样。
小乞丐从地上捡了颗石头塞到怀里,淡淡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他这话说得十分绕口,可懂的人却自然懂··司空摘星客气道:“请讲。”
他不但十分客气,还十分恭敬·他不小看任何人,包括孩子也一样·尤其是现在··小乞丐微微一笑道:“这就是问题·司空大老爷可没有陆大爷的气度。
我要诓他叫我老爹,他已经气得跳起来,恨不得能打我一顿·”·司空摘星,不,现下已是陆小凤··陆小凤仔细想了想,司空摘星气急败坏地模样浮现在他脑海中,确实如此。
他不禁乐道:“没错·而且他撒起泼来,就像只猴子·”·陆小凤又从怀中掏出那包银子,十分谦虚地递给了小乞丐:“适才是我礼数不周,请这位小英雄,帮我个忙。
在下事后必然重谢·”·小乞丐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他将银两塞入怀中,走了两步,忽然道:“其实我认识司空大老爷,我也没见过陆大爷·我不过是诈你的。”
然后他整个人就如同逃脱了的兔子,钻进矮树丛中,几下寻不见身影了··陆小凤呆立半晌,才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喃喃道:“人就是不长翅膀,也很难找的。”
小乞丐自然如他所说,是有名字的·他当然也不叫劳蝶·他叫小柳儿·小柳儿的名字不是爹娘取的,捡到他的老乞丐不识字,他抱起襁褓,看春风柳条正好,就地取材,弃婴就有了名字。
小柳儿诓过了陆小凤,飞快跑回家,把银子埋在老树根下··赚钱其实很简单,只要帮大爷找个人··那个人很好认··他是个瞎子··一个眼睛比正常人都要好使的瞎子。
小柳儿问:“他除了瞎,还长什么样”·陆小凤想了想:“你若是见到他,一定会想再多看他两眼·”·小柳儿皱着眉头道:“你看我像不像女人。”
·陆小凤道:“不像·”·小柳儿道:“这就对了·我不但不是女人,也没有奇怪的癖好·”·一个男人,总不会想要对另一个男人再多看两眼。
陆小凤轻轻地笑:“这没什么奇怪·一个人会值得你去注意,自然是因为他够特别·特别的人不分男女·就算我是个男人,也想多看他两眼的。
如果周围都是陷阱深渊,他一定是最气定神闲的那一个,说不定还会喝上两杯茶·”·小柳儿道:“我如何教他相信我是你的朋友·”·陆小凤道:“你说了他就会信。”
小柳儿奇道:“说就信,那他岂非是天下第一傻蛋”·陆小凤仿佛听到了一个十足好笑的笑话,忍了半天还是笑了,笑得捂住了肚子。
小柳儿十分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发疯,看在银子的份上,等大老爷笑够··陆小凤笑够了,才道:“你让他走,他便走·就算知道前面有坑,他也会跳下去。”
小柳儿不可思议道:“为什么”·陆小凤叹道:“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当你是朋友,他就愿意给你机会·他相信你,是他愿意相信你。
有时候你骗了他,你都会自惭形愧·”·这时陆小凤的脸上还全是皱褶,很像一个糟老头·可他说话时,一双眼睛却又大又明亮,细碎的闪着光·他虽然说花满楼是个天下第一大傻蛋,脸上却有一层骄傲的神彩。
任谁有花满楼这样的朋友,或者是被花满楼当作朋友,确实是值得骄傲的··这种人在小柳儿的世界中,是不曾见过的·他埋着银子,心中想,这人确实很特别。
只要人在京城,找人对他当然是很方便的事··京城的小乞丐当然不止小柳儿一个,眼睛也不止他一双··陆小凤一个人站在夜色中,风灌进他的脖颈,有些凉。
往常他有不得解的问题时,总是可以问问花满楼·可如今花满楼不知所踪,西门吹雪多日不见,司空摘星替他睡在了六扇门·他的朋友一个都不在他身边·是人都会孤独,陆小凤也是人,所以此时此刻,他难免有些唏嘘和寂寞。
可他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冯奎把他抓回了六扇门,一定是想要保他的- xing -命·因为不论陆小凤有没有犯命案,不论别人信不信陆小凤犯了命案·总是抵不过黄金万两的诱惑。
那么大一座金山就在眼前,就算是陆小凤自己,也想去摸上一摸,亲上一亲的··悬赏令在前,通缉令在后··可是有个问题十分显眼··这个江湖上,谁有如此大的财力,出口就是黄金万两呢·富可敌国的霍休掌握了很多秘密的朱停地头蛇的金九龄还是不知深浅的白袜子。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霍休在上官雪儿手中不知死活,朱停不是老板,金九龄已经死了·老实和尚也不老实·他想要问大智大通,也已经问不到了。
陆小凤想到这里,才忽然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失去了很多朋友··他长叹一口气,江湖辗转这么多年,原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还是只有一个花满楼··作者有话要说:国庆更的少。
这文进展真心慢,难为姑娘们看了【谈恋爱苦手··原著中一些人- xing -的理解,一些品格,我挺喜欢的·古龙大大真大手··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国庆快乐· · ·第32章 似是故人(四)·陆小凤马不停蹄去了燕郊。
城门口的守卫瞌睡间觉得眼前一花,猛地醒转过来·他警惕地看向周围,却除了夜风呼号,什么也没有瞧见·陆小凤隐在墙头,往下看了一眼,随及衣袂一振,整个人就如同九天凤凰一样于夜幕中远去了。
陆小凤已有小半年没有找过朱停,朱停也不愿意搭理他·老板娘总是忧心这两个人的关系就像孩子一样,动不动闹一两次别扭,搬家之前,偷偷瞒着朱停把地址告诉了陆小凤。
她去的地方是百花楼·陆小凤正和花满楼在一起喝酒··老板娘道:“陆小凤,我们已去了燕郊外,竹林边,龙虎石下面·”·如果是朱停过来,陆小凤肯定不会理会的。
可是换了美艳的老板娘,就是看在老板娘的面子上,陆小凤也要理会一下,瞧她一眼,更要笑一笑·不然他就要被揪耳朵·他对女人再柔情蜜意,也是不愿意被朋友的老婆揪耳朵的。
陆小凤道:“我并不想知道·”·老板娘本想发火,想到一处,却又笑了,柔婉道:“对,朱停不愿意说,你不愿意听·是我自己想要过来告诉花公子的。”
她眼神一转,瞥向花满楼,“燕郊地方简陋,偏奇花异草特别多,花公子若是喜欢,不妨常来走走·花公子要来,我一定厚礼相待的·”·花满楼微笑道:“多谢老板娘。”
他着人取了两壶酒来,送予老板娘,作乔迁之喜··陆小凤道:“哦,那我若来呢·”·老板娘银齿一咬,冷笑道:“哪家的小鸡在吱吱乱叫,我可听不懂。”
朱停与陆小凤一年要闹几次别扭,陆小凤总是怕有人趁他们闹别扭的时候对朱停下手,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当对方是朋友·老板娘深谙这层,便过来与陆小凤示好,谁知道陆小鸡油盐不进,给了她一颗软钉子。
老板娘何许人,你给我一颗软钉子,我就还你个大棒槌·先前还是陆小凤,转脸就成了陆小鸡··她既然与花满楼作了交待·也算是任务完成,扭着腰便走了。
陆小凤苦笑道:“怪不得老板与老板娘是天生一对·”·花满楼道:“哦”·陆小凤道:“翻脸不认人的行为,真是一模一样。”
花满楼听得笑起来,连连摇头,不予评价·他本想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陆小凤是朱停朋友,翻起脸来何尝不是一样·但他此刻在和陆小凤喝酒,岂非把自己也算在了内。
大半夜不睡觉的人有没有·有·不但有,还有很多·陆小凤就是一个··大半夜不睡觉却在躺在屋外看星星的人有没有·有。
也有很多·花满楼算是一个··可如今是大半夜,外面无星无月,夜风呼号,只有竹林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却还有一个人,躺在屋外·他身下是最舒服的太师椅,身前摆了梨木雕花四脚桌,桌上放了两个酒杯,对面却没有人。
老板娘倚在屋门,身上披了件衣服看他··床上有个暖和和的漂亮老婆他不要,非得在外面吹风,这人一定是个傻子··老板娘看了眼天色道:“你已等了三天。”
朱停眯着眼纠正:“是两天半·”·老板娘道:“你既然已经和他闹翻了,又为什么要等他来·”·朱停道:“我没有等他。
只是我知道他一定会找我·如果我正在办重要的事,他跑来打扰,岂不是会让人心情很不好·”·朱停最喜欢的就是坐在太师椅上着流云发呆,想些奇怪的问题,他又需要办什么事这下就连与他共畔枕侧多年的老板娘也要不明白了。
她奇怪道:“我怎么不知道·”·朱停眨了下眼,转过头,望着老板娘·她身姿绰约,楚楚动人··“陪你岂非是重要的事·”他慢吞吞地说。
老板娘一怔,明白他话中意思,心中不禁涌上股甜蜜来·她仿佛一下回到多年前,还是个少女的时候,见了心上人就忍不住要面红耳赤·伶牙俐齿的老板娘,忽然连话也不会说了。
朱停难得笑了笑,他又转过头去,眼中藏起了柔情··这本来是个十分浪漫的夜晚,适合夫妻俩耳鬓厮磨··从天忽然而降一个人,他的身形十分优美,头上却全是野草。
“我好像不适合在此刻出现·”陆小凤苦笑道··老板娘原本大约要说一些甜蜜的话,被访客一搅,也说不出口了·横了陆小凤一眼,跺着脚回房。
她面上还有些发红,不知道方才的话被这只小凤凰听到了多少··陆小凤摸着鼻子讪笑·没人愿意主动去听墙角的··朱停淡淡道:“你看,万一我在办重要的事,岂非就很尴尬。”
可你光明正大说出来,岂非也很尴尬··陆小凤看了下舒舒服服坐着的朱停,再看了下空荡荡坐下无一物的自己··陆小凤道:“你是真急着赶我走。”
朱停道:“怎么”·陆小凤指了指自己:“连张椅子也没有,岂非是说完话就要走·”·朱停笑了:“我还给你备了酒。”
陆小凤也笑了:“这样我说话便能快一些·万一嗓子哑了,岂非要说更久·说得更久,就更耽误你办事·朱老板,想得挺周到·”·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朱停指了指桌上的酒道:“这酒,是花满楼送的。”
乔迁之酒··他说:“你说他给我送酒,为什么要送你喜欢喝的酒·”·陆小凤凝神道:“他知道我会来·”·朱停虽远在燕郊,来找他的人,却还是会来找他。
他似乎并没有能少避开一些人,自然江湖上的事,也逃不开他的耳朵·花满楼与西门吹雪不见踪影,陆小凤又成众矢之的,他想洗刷罪名,自然要找朋友帮忙··陆小凤刚想开口,朱停就道:“我可以告诉你最近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
陆小凤又想开口,朱停又道:“之后你就别来烦我·”·陆小凤无语一阵,只能扶额叹气:“看来你真的很急·”·朱停道:“你若是有老婆,你也会很急。”
屋里传来东西打翻的声音,朱停与陆小凤对视一眼,均是笑了笑··陆小凤道:“我只想知道花满楼去了哪里·”·朱停说:“你怎么不说他被谁抓走了”·陆小凤自信道:“这世上能悄无声息抓走他的人,恐怕不多。”
朱停点点头,却不同意,也不反对·只说:“最近京城死了几个人·钱宝当铺王掌柜,西郊秀才张方生,八角胡同猪肉铺的武大,还有一个乞丐。”
不止京城天天在死人,整个江湖都天天在死人·生生死死,在所难免,这本没什么稀奇·命案该交由六扇门接手·朱停为什么要与陆小凤说这些·陆小凤思索道:“同一人杀的”·朱停摇摇头。
陆小凤道:“这几人认识吗”·朱停又摇摇头··陆小凤又道:“莫非他们是隐姓埋名的江湖人·”·朱停还是摇摇头。
他看陆小凤脸色一沉,这才道:“王掌柜与夫人感情不和,张方生与妓院的头牌纠缠不清,武大在外面养了小情人,至于乞丐,死个把乞丐,京城从来没人在意·”·陆小凤仿佛抓住了一根丝线:“女人”·朱停这下点头了。
王掌柜打老婆,王夫人想要他死,他便死了·张方生负了头牌,头牌恨他,他也死了·武大的老婆知道他在外面养小情人后,也想过掐死这冤家,后来武大也死了。
莫非这是什么诡术,心中想的便会实现陆小凤忍不住道:“那我若想让花满楼回来,他便会回来么·”·朱停淡淡笑起来:“你又不是女人。”
陆小凤道:“这等奇术可真该让人见见·”·朱停道:“那你得动作快·晚了怕就没有了·”·陆小凤点点头,抬脚就要走,忽然想起一事:“你为什么要搬家”·朱停喝了口酒:“自然也是因为女人。”
陆小凤仿佛听不太懂,朱停却不再愿意与他多说了·他站起身,一副困顿的模样,转身就要回房·他的房里还有个老板娘在等着他,已经等了两天半了。
陆小凤一哂笑,添个小老板,确实是大事中的大事了·朋友家庭和睦,总归是让他沉闷的心稍微宽解一下的··大半夜不睡觉的,不止陆小凤和朱停··方奎也是。
他有许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方奎- yin -沉着脸坐在那·王掌柜、张方生、武大、老乞丐的尸体,还停在仵作间·白天王夫人和武大老婆还来闹过,哭着吵着要把男人带回家,指责六扇门办事不利,找不到凶手,还不肯让人入土为安。
女人哭闹起来,真是十分头痛的··方奎叹了口气··烛火的芯爆响了一下,他映在窗户上的影子便摇了摇··作者有话要说:我可爱的假期,就这样结束了。
久违了小伙伴·上班我会稳定些更新,基本隔天更,如不能更我就在评论那说,祝愉快啊姑娘们··朱老板(内心):不要打扰我造小老板。
 · ·第33章 似是故人(五)·窗棱咔一响,方奎的手握上了勾魂锁·外面的人不是敌人,不然他的勾魂锁已经出手·不是敌人,不一定就是朋友。
是朋友,就不会三更半夜偷摸前来,形同猫狗··方奎心中已经猜到几分··他的手没有放松,眼神紧紧盯着窗户,沉声道:“请进来一叙。”
窗户没动静,门却开了··一个老头站在门口·老头是茶亭卖茶的老头,现在他不在卖茶,身边也没有孙子··方奎没有见过这个老头,他冷冷道:“喜欢走门的人我听说过一个。”
老头佝偻着背,头重得仿佛抬不动·他的声音也十分嘶哑,似乎被白日里的劳作给压垮··“走门的人,都是想当朋友的·贼才走窗户。”
方奎道:“你不是贼”·老头肯定道:“我不是贼·”·方奎忽然冷笑一声:“你当然不是贼·贼正呆在六扇门,替你吃苦头。”
老头道:“我不是贼·贼也没有吃苦头·六扇门的朋友照拂得很好·”·这时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夜晚的人们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但总不包括站在门口就着烛火聊些旁人听不明白的话。
方奎哦一声:“那么,朋友的恩要不要报”·老头已经迈步进来了,顺手关上了门·他叹口气:“朋友的恩要报·朋友的麻烦也要解。”
方奎放开了勾魂锁,重新回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酒·正要端到嘴边,那酒杯却像长了眼睛,滴溜一下转到老头手上·方奎看着老头饮尽杯中酒,擦了把胡子,胡子就掉了,只剩下两条。
抹了下眼,眼就变得灵动有神,他笑了笑,露了两个梨涡·这时,便就叫女人瞧之面色望之羞色了·他已经站直了身形,蜕成了小凤··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方奎笑了笑。
这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初冷面煞神一般要逮凤凰回窝的紫面大汉·他看向来客的神情,也多了些温暖和钦佩,这是只有真正敬重对方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多情浪子陆小凤。”
他道,“初次见面,久仰·”·陆小凤摸了摸胡子道:“我们在骆城莫非不算见面”·方奎道:“那时是捕头与犯人。
现下只是方奎和陆小凤·”·陆小凤便拱手道:“多谢方捕头网开一面·”·方奎长叹一口气:“圣上指令不得不从·你若能速速破案,便是洗刷自己大名。”
陆小凤道:“我若能速速破案,也能解你大困·”·方奎坦然道:“不错·”他又说,“既然能与你当朋友,又何必去当敌人。
我又不蠢·”·难得说自己不蠢的人,陆小凤已经很少见到了·他见过很多自诩聪明的人,一心求死的人,卑鄙狡诈的人,但是说与陆小凤交朋友是因为自己不愚蠢的人,他还是第一回 见。
陆小凤道:“我听说京城多了几桩案子·”·方奎道:“不错·王掌柜,张方生,武屠夫,还有一个乞丐·”·陆小凤又道:“我还听说他们都和女人有交情。”
方奎道:“男人岂非都和女人有交情”·他看向陆小凤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总不至于男人和男人有交情·这个眼神让陆小凤想起了当时摸着他手恨不得把他扒光的太监。
陆小凤打了个冷颤,只说道:“你有没有调查过他们的夫人姘头,有没有和别人有过接触·”·方奎便明白过来:“我也曾怀疑是情杀·可他们的夫人姘头,手无缚鸡之力。”
陆小凤道:“杀一个人,不用自己动手的·”·方奎哦一声··夜色中漫着迷雾·打更的人早已被吓破胆,他一点也不想拾起旧业,可官老爷却逼着他天天去打更,不然就要抓他进大牢。
他已经连续半个月不曾遇到怪事,可昨天就见到一个奇怪的影子,像鬼怪一样,本来佝偻着背,忽然直起了身·他吓地扔掉了锣就跑··四更天了··一切如常。
打更人心中稍定··他一转身,忽然见到一张笑脸·打更人啊一声·那个人也啊一声··会叫,原来是个人··打更人怒不可遏:“你干什么吓人”·他看那人眉清目秀,一副讨女人喜欢的模样,心中揣测或许是妓院刚寻欢出来的小白脸。
心中就更加不屑·不欲多加理会,只想快些完事走人··可他不理,小白脸自己却凑了上来··“这位大哥·夜路怖人,不如我们一起走啊。”
打更人有人作陪,壮了胆子,就习惯- xing -吹起牛皮:“可不是·你若独自行走,遇上强盗头子也不无可能·说不得还有杀人犯·”·小白脸哦道:“听说前阵子就有人撞见了。”
打更人道:“撞见的人就是我·”·他现下身边有人,还是个软弱无力的小白脸,他心中就不怕了,不但不怕,还仿佛十分了不起一样的挺直了腰杆。
毕竟官家说日夜派人庇护他,不是白说的·这些时日总有人要问他:“暧,你是不是撞见陆小凤杀人了·”打更人不厌其烦,一次复一次详细描述着过程,来的人多数心满意足走了,仿佛听到了多大的消息一样。
“听说陆小凤最重朋友情义·想不到啊想不到·”·讨论的人往往是一些无名之辈,爱凑个热闹,好抢个功劳·他们平时遥遥耳闻陆小凤西门吹雪之类威名,素日不得亲见,如今乍听说昔日重名远扬的人一朝落难成阶下囚,即便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也要表现得比别人更热切几分。
打更人正滔滔不绝,小白脸忽然道:“你怎么知道那人是陆小凤你见过”·打更人道:“四条眉毛的,岂非就是陆小凤”·小白脸便笑了,走到他跟前道:“你瞧瞧我。”
月亮从乌云中露出脸孔来,皎洁的光便照在他的脸上,这实在是一张令女人见之侧目的脸·他也有胡子,两条胡子和眉毛一样的秀气·打更人啊一声,惊疑不定。
他心中猜测在嘴边滚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道:“你,莫非你是陆小凤”·陆小凤脸上笑意更深,眼中寒意也愈深:“你认得了四条眉毛,却认不了我”·打更人摔了锣就要跑,陆小凤伸手就去抓他衣角。
风声中传来轻微的异动,陆小凤心知不好,可他已来不及了·方才仿佛见了鬼一样的打更人,此刻真的去见了鬼··饶是陆小凤,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声。
衣袂响动,他分不出心神去管瘫软在地上的打更人,纵身运起轻功就朝那暗器发出的方向追去·打更人自觉官方有人保护他的话并没有瞎说,起码陆小凤现下就发觉他的左前右后四个方向分别有两个人潜伏在侧。
四人远落在他身后,有两人在偷袭者出手之时,便闪电一般扑了过去··轻功比得过陆小凤的人,毕竟是少的·恐怕要大内的高手··可是大内的高手,又怎么会在这里。
所以陆小凤不消片刻就将方奎的人遥遥甩在了身后·他鼓足了气力去追,前面的人鼓足了气力在跑·陆小凤自觉用尽了浑身的气力,却始终近不了一寸一毫。
他开始怀疑是自己功夫退步了,还是这未出世的高手又多了一个·应当是后者,毕竟下面的人望上去,眼睛眨一下,他们就没了··方奎静静地听着,他的手下早已将方才的事如实禀报了回来。
可是陆小凤追上去之后发生的事,方奎知道的并不比陆小凤多·他冷静道:“你没有追到·”·陆小凤叹口气,似是很不甘:“他轻功实在好。”
他话头一转:“可是我已知道他是什么人·”·方奎动容:“哦”·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道:“她是个女人。”
方奎是真的动容了:“哦”·陆小凤追上去的间隙中,隐隐闻到一股香味·男人身上,自然是不带香的·他追人无果,折回原处,打更人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冰冷的月光照在他匍匐的尸体上,显得十分惨淡·他喉间有处伤痕,那是一枚铜钱·陆小凤小心将其取了出来,嗅了嗅,有血的腥气·还有一股与方才风中嗅到一样的香味。
如果花满楼在就好了,他识香无数,应当知道这香出自何处·司空摘星说得不错,陆小凤确实是个臭男人,女人堆里打滚无数,脱了衣裳连人也不认得,谈何辨香。
方奎忽道:“你知道王掌柜,柳方生,武屠夫他们三人是怎么死的么”·陆小凤道:“尚未看过·”·方奎道:“我可以告诉你。”
他淡淡道,“都是被暗器瞄在喉间杀死的·”·陆小凤一怔,他问朱停,这几人是否同一人杀的,朱停却摇了头··方奎仿佛知道他心中如何作想,道:“你一定已见过了朱停。”
朱停是陆小凤的好友,他又是见多识广的聪明人,花满楼与西门吹雪不在,陆小凤此刻能去寻求帮助的朋友少之又少,自然只能先去找朱停·如果方奎是陆小凤,他也一定会去的。
陆小凤自牢里脱困,如今才出现在方奎面前,方奎知道他去找朱停,并不奇怪··所以陆小凤不反驳··方奎又道:“朱停一定告诉你,这几个人,不是同一人杀的。
你知道为什么么”·陆小凤问:“为什么”·他此刻仿佛变成了三岁稚儿,只能问这三个字··方奎叹气道:“因为他们虽然是被暗器所杀,却分别是一根簪子,一柄扇子,一把刀。”
作者有话要说:无责任小剧场·最近的场次全是陆小凤的戏··陆小凤委屈··他给花七打电话:七童,你啥时候换场··休息间的花七道:就来,就来。
六哥拉住花七:你与他呆一起的时间是不是太多了··三哥:是的··五哥:没错··大哥:呵呵··花七:……·他偷偷给陆小凤发短信:等会,等会。
 · ·第34章 似是故人(六)·簪子是王夫人的簪子,王掌柜送的·扇子是张方生的扇子,也是他送给头牌的·刀,便是武大惯用的屠刀·陆小凤这下便听明白了,他也叹起气来。
“看来,只能说这个凶手,懒地很·”·铜钱也作不得数了··因为她向来是什么好使,便使什么·待过后着人一查,这枚铜钱,果然便是打更人自己的钱。
不知是怎么被人摸了去的,害了自己- xing -命··陆小凤就是陆小凤,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可这至少说明,凶手是个女人·她喜欢用香,轻功又好,一定是个轻盈又爱美的女人。
她还与负心人有仇·京城中,武功高又爱美的女人并不多·”·方奎道:“你至少有一点说对·”·陆小凤哦一声:“哪一点”·“女人。”
方奎道:“王夫人与头牌,都喜欢买芳茗轩的香粉·”·香粉·陆小凤眼睛亮了亮··可是芳茗轩的香粉,并不止她们爱用,全京城的女人,都爱用。
方奎的老婆自己都有好几盒·这实在算不得一个线索·但是陆小凤就是有一种直觉·他直觉向来很准··方奎看着此刻陷入沉思的陆小凤,又道:“你还需知道一件事。”
陆小凤道:“什么事”·方奎淡淡道:“朱停搬家,也是为了一个女人·”·这话,陆小凤听到才不久·朱停自己说的。
那女人,定然不是什么狐狸精,不然老板娘才不会等他两天半,早已抓得他不能进房··方奎却在这时突然提起了陆小凤往昔旧情人··“如果你突然遇到欧阳情,你会不会追上去”·陆小凤笑容变淡了一些,不论是哪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提到曾经有过交情的女人,心中总是不太开心的。
陆小凤也是个普通人,所以他现在就不太开心·他没有回答,方奎帮他回答:“你不会·既然你都不会,朱停一个有老婆的人,自然也不会·”·“因为陆小凤多情,却也寡情。”
方奎似乎要将心中藏了许久的话一次- xing -说完,他不顾陆小凤是否反驳,只道,“可花公子不比陆小凤寡情·他就一定会追上去看一看·看那个人,是否需要他的帮忙。”
他提到了花满楼,陆小凤就陷入了一种忧愁·他想了半天,道:“他确实会·”·因为花满楼是一个善心且大度的人·即便上官飞燕骗他,他也不曾怨怼。
可这世上能有几个女人,值得花满楼追出去看一看·陆小凤渐渐变了脸色··方奎已不必再说··一个出手狠辣的女人,一个能让朱停避开的女人,一个会让花满楼追出去瞧一瞧的女人,那样的女人,虽然已经不在世上。
但说不准,确实也可能还有的··方奎这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青衣楼不在,幽冥宫尚存·”·幽冥宫并不是一座宫殿,只因里面的人行踪诡秘,飘乎不定,行事喜怒无常,又爱在夜间悄声进行。
故江湖人称幽冥·与幽冥宫作交易,便是在同死神作交易·去交易的物什值不值钱,完全看人心情·有时是一面铜镜,有时是一盒香粉,有时是黄金万两。
·无人知道幽冥宫在何处,也没人见过幽冥宫的主人··前去找他们做交易的人,都是自愿的·他们有需求,便有人上门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道:“我听说过。”
他顿了顿:“但不曾听说,幽冥宫的主人,是女人·”·方奎道:“青衣楼的主人既然是你的朋友,幽冥宫的主人是女人,又有什么奇怪。”
确实没什么奇怪··公孙大娘便要比江湖上绝大多数男人,还要厉害得多··陆小凤不语:“你的意思是,这事是幽冥宫的人干的”·方奎道:“我在骆城与你会面之前,也见到了一个女人。”
陆小凤静静听着··方奎道:“是上官飞燕·”·纵使心中已有猜测,可当这个名字从方奎口中说出来,陆小凤还是悚然动容·他腾地站起身道:“不可能。”
他的眼睛明亮得像是一团火··上官飞燕已经死了,方奎又怎么会认识上官飞燕·方奎道:“我不曾告诉你·上官飞燕去找你们之前,我曾在她手下做过事。”
他仿佛不愿意将这段过往全数告之,却又不得不为之·一番话说完,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方奎长长叹了口气,面上带着丝茫然般的忧愁·朱停见了上官飞燕,便搬走了。
花满楼许是也瞧见了上官飞燕,就失踪了·而他如今也见过了上官飞燕,他接下来该怎样呢上官飞燕的容貌还是那么美好,和他见惯了的样子一模一样,星星仿佛都落在了她眼睛里。
方奎思来想去,只有找上陆小凤·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陆小凤··陆小凤肯定道:“她一定是人假扮的·”·方奎道:“我知道。
可我还是要找你·”·陆小凤道:“打更人是你安排的”·方奎道:“人是他亲眼所见,我不过顺水推舟·”·陆小凤叹道:“你不必如此,我也会帮忙。”
花满楼的事,岂非就是他的事··方奎道:“花满楼是你的朋友·我却还不是你的朋友·”·人心总要防上一防·他也要给自己多加一层保障。
陆小凤道:“现在是了·”·陆小凤不喜欢欠人人情,任何人,哪怕是他的仇人,只要帮了他一把,他也要如数算成情份·有情不还,他就会像浑身长了虱子一样的难受。
有来有往,陆小凤的朋友,才会多··外面天已露白·陆小凤又要变回那个仿佛头重得抬不起来的老头,方奎也还是那个挺直了腰杆去破案的捕头·他们出了门,似乎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两人心中,却多了一个秘密·有人因为吐露了秘密而轻松,有人因为获知了秘密而沉重··但无论如何,前方的路,总归还是要走的··大步的走。
不能回头··聚福楼门前蹲了一个小乞丐,脏乱的小脸埋在乱蓬蓬的头发下,一双眼睛又亮又大·他面前摆着个破碗,破碗里堆了几枚铜钱·听说这里的老板当年生意落魄,于是向佛祖许愿,如果能东山再起,他一定一心向善。
后来他真的东山再起,做得比之前还要好还要大·于是老板便诚心还愿·他家的牌子做得再大,门口的乞丐他也是不赶的··聚福楼是全京城最出名的酒楼,来这里喝酒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就是高手。
出入这里的人,十个中只要有一个愿意看小柳儿一眼,他这一天的收入便能抵别人十天了··有钱有权是高手的人,出手岂非是十分阔绰的··小柳儿已经谢过了好几个客人。
可他身前的破碗依然只有几枚铜钱,自然不是别人小气,而是多余的钱早已被他藏了起来·财不外露,这道理他懂得的··自从陆小凤进京后,京城的江湖人士一直很多,这已是小乞丐见过的第三十三个踏进聚福楼的客人。
他穿了件通体雪白的衣裳,拿了柄通体雪白的剑,穿了双一尘不染的靴子·小乞丐偷偷抬起眼瞄了他一眼··哦,还好不是通体雪白的人··那就不叫人。
叫雪蛤··传说昆仑极寒之地才会有··小柳儿虚眯着眼睛,装模作样偷看他·他知道这人,这人叫东门凝玉·传闻是西门吹雪的仰慕者。
仰慕到一定程度,便要与他一样,穿同样雪白的衣服,冷同样寒霜的脸,甚至起一个差不多的名字·小柳儿掂着碗漫不经心想,可没有同样举世无双的剑术··东门凝玉进了楼,却很快又出来了。
他脸上发出难以言喻的光彩,整个人匆匆忙忙·那兴奋的神情,仿佛要去见心爱的姑娘·进这聚福楼的人有不少,出门时这么喜形于色的却不多·小柳儿想了想,悄摸摸跟了上去。
东门凝玉走得很快··小柳儿忽然发现他走路很奇怪·但他说不出哪里奇怪··他来到了一个店铺,小柳儿抬头看了看,想跟进去,却进不去·一个全是女人的地方,他当然进不去。
除非他变成一个小姑娘··方奎去找了王夫人,想问她一些事,被人泼了一脸水赶了出来·他就去找了头牌,头牌不愿意见他,他又被人赶了出来·陆小凤装成捕快,在后面看得直叹气。
等两人绕出来,方奎抹着脸上的水,僵硬道:“为什么男人要找喜欢泼你一脸水的女人”·陆小凤叹道:“我若是女人,也要泼你一脸水。”
方奎转了下眼珠子:“我确实不如陆小凤擅长与女人论交情·”·陆小凤:“……”·他转了转身,便撞上了一个小乞丐。
方奎皱起了眉头,淡淡道:“哪来的小猴子·”·陆小凤道:“那我这就把他拎走·”·说着他就提了小叫花,拐到胡同口不见了··方奎站在原地看了会,琢磨了一下,鼓起勇气,又去找武大的老婆。
撞了陆小凤的小乞丐,自然只有一个·正是他的小跟班··小柳儿被他提溜着直到远远地才放下,转着大眼睛问:“方奎要干什么”·陆小凤道:“去被人泼水。”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小柳儿道:“哦他还没去,你怎么知道·莫非你有千里眼·”·陆小凤道:“如果我敲开你的门,说你有杀人嫌疑,现要问你几件事。
你泼不泼我水”·小乞丐坚定道:“我会先去找找有无昨天的洗脚水·”·陆小凤忍不住笑起来:“还得是十分臭的。”
作者有话要说:无责任小剧场:·某日··花七:上官飞燕……·小凤凰:你喜欢过她··花七:我说她……·小凤凰:你喜欢过她。
花七:我说你……·小凤凰肯定道:你喜欢过她··花七:……·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始报人名:上官飞燕,欧阳情,沙曼,薛冰,东冰,南冰,西冰,北冰……·小凤凰:¥%#&&……· · ·第35章 似是故人(七)·芳茗轩闻名京城是最近这两年的事。
京城多皇亲贵戚,吃穿用度都十分讲究·在芳茗轩开张之前,鲜语楼与满庭芳较为出名,每天都有很多穿着富贵的人进进出出,生意人向来一山不容二虎,两家香粉远近闻名,两家剑拔弩张亦是远近闻名。
但不诚想半路突杀程咬金,明争暗斗的两家掌柜忽然间便发现生意悄摸摸被一朵小花给揽了去··鲜语楼掌柜姓楼,叫楼玉·满庭芳掌柜姓方,叫方亭··小柳儿说到此处,想到面前这位大爷对女子如数家珍,就道:“我忘了,陆大爷一定是早有耳闻的。”
一副不愿再费口舌详解的模样··陆小凤却赶紧道:“别·我可不知道·请你继续·”·小乞丐惊讶道:“怎么你对这京城竟不如我熟”·陆小凤笑道:“我熟悉百花楼。”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京城非他久栖之地,一年四季,他倒有三个半季在外头·兴许今日在京城,明日兴起就出了海,出了海可就说不准回来的时间了。
回来了要么是朋友相邀,要么是在包个房间睡他个十天半月,要么就直奔百花楼··如今小乞丐说来,他约摸在脑海中翻出这两个人的印象·这也实在是因为一件事。
有一日,他惯常去找花满楼喝酒·所谓喝酒,就是跑到花满楼那里,他喝他的竹叶青,花满楼摆弄他的花花草草·陆小凤倚在栏杆处,看花满楼精心照料着一盆兰花。
他的面上是久逢知己的闲适愉快,被他当作下酒菜的人,也很闲适愉快··花满楼对花草的热情,体现了他对生命的热情··陆小凤忍不住道:“你对待这盆花的模样,仿佛让我感觉它不是盆花,而是个姑娘。”
花满楼道:“陆小凤脑海中,什么都是姑娘·”·陆小凤不以为意,嘻嘻笑道:“它娇艳欲滴,岂非同姑娘一样”·花满楼好笑地摇摇头,道:“一个人愿意去闻花香,可以欣赏花的娇艳美丽,便说明他是个可以沉下心去静心感受世界的人。
而这样的人,必然不是一个坏人·”·陆小凤灌了口竹叶青:“这样的人岂非很少·”·花满楼却不同意:“这样的人岂非很多·”·陆小凤哦一声:“愿听七童细言。”
花满楼眨眨眼,难得有些顽皮:“你去帮我寻一盆万里香来,我就告诉你·”·竹叶青陆小凤知道,万里香是什么,陆小凤不懂··他也眨眨眼。
花满楼微笑道:“漠北有高地,奇香飘万里·听说沙漠腹地有一种会移动的花,很少被人见到·它只在秋天开花,开花的时候,整个大漠都能闻到它的香味。
仿佛它到处都在,却又寻不到踪迹·有旅人从漠中回来,偶得奇遇,自此口口相传·”·陆小凤不可思议道:“你让我去大漠寻一种都没人见过的花”·花满楼颔首:“不错。”
陆小凤又道:“一来一回,加上寻找的时间,恐怕要一年·”·花满楼继续颔首:“要的·”·陆小凤沉默半天,背过了身:“七童,你好狠的心。”
花满楼忍笑:“怎么”·陆小凤又灌了口竹叶青:“司空摘星尚且只叫我挖一千八百条蚯蚓·”·花满楼道:“对。”
陆小凤又喝了口酒:“西门吹雪也只要我两条眉毛·”·花满楼补充:“最多四条·”·陆小凤叹口气,更幽怨了:“做这两件事,也不过花费我一个月的时间。
而你竟能狠心叫我一来一回去一年·”·花满楼笑吟吟欣赏了半天陆小凤的叹气声,才走过去拍拍他:“当然是我们一起去·”·他侍弄过的兰花身形修长,藏着朵小花苞,不细看,根本不容易发现。
花满楼方才正是无意窥得这个新生命,才喜形于色,愉快到甚至起了逗弄陆小凤的心思··“你说什么”·陆小凤乍得回音,惊喜地两条眉毛都要飞起来。
他眼中盛满了星光一般的光彩,仿若天边的云霞·花满楼不大喜欢外出,他喜欢安静·陆小凤往日好说歹说劝他同行,他都是不肯的·现下竟然自己开了口,陆小凤当然高兴,高兴到这时无论谁找他做事,他都是二话不说,拔脚就走的。
花满楼一下被他握住臂膀,也不生气,好脾气道:“花满楼不骗朋友·”·陆小凤十分喜悦:“我当你要我把花取回来·”·花满楼笑了笑:“它开在漠中腹地,才叫万里香。
若搬回来,同困倦在笼中的鸟有什么区别·我固然喜爱它,却不想因此折了它生存的环境·”·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若是喜爱一样事物,只要静静欣赏,便能将它留在心中。
许多人想将喜欢之物据为己有,争来夺去,甚至藏于斗室·名着风雅,实则自私·花草亦是生命,生命便该自由,怎么能因一己之欢,便肆意玩弄··陆小凤尊重花满楼,不止是他的胸襟和气度,更是他对人生的见解。
他时常与花满楼讨论人生的意义,不论何时,听花满楼说话,都是一种心灵上的享受·此刻楼下熙熙攘攘皆已远去,那朵小花苞颤微微方要见世,陆小凤满心激越,眼中只映着花满楼素净的眉目。
他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在胸腔里撞来击去,最后却只得一声喟叹··陆小凤道:“花满楼·”·他不叫七童,也不叫花公子,而是直接叫了花满楼。
花满楼嗯了一声,回道:“陆小凤·”·他们此刻已什么都不必说了··或许因为人不在身旁,便更能回想起往事,而此刻回想起的往事,也越发清晰可辨。
陆小凤一时沉浸在往事之中,竟然愣愣出了神·直到小乞丐用力在他眼前挥挥手··陆小凤眨眨眼:“你手痒”·小乞丐没好气道:“我以为陆大爷会站着睡觉。”
陆小凤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说回那时,陆小凤正兴致勃勃与花满楼商量进大漠的行程,忽听下面喧闹·他探头一看,底下两拨人浩浩荡荡聚在一起,要往一处去。
陆小凤好戏看得忘记自己方才在讲什么了,津津有味道:“七童,你看,下面有人要打架·”·花满楼笑笑,他又看不见·他侧目倾听了一会儿,道:“好像是满庭芳和鲜语楼的两个掌柜,去寻人晦气。
想不到两人相争多年,今日却站一起了·”·陆小凤得意道:“这就叫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花满楼忽然问:“那有没有永远的朋友”·陆小凤坚定道:“有。”
他笑开来:“我们岂非是永远的朋友·”·花满楼愉快地摇着扇子,没说话·永远是永远,朋友也是朋友,可是朋友的眉毛,还是可以剃一下的。
这并不妨碍什么··陆小凤自下方行人的八卦中听出些端倪,若有所思道:“这芳茗轩的主人,可了不得·悄无声息占了大头·”他忽然想到什么,道,“花满楼,你家产业那么多,怎么不开一家这样的店生意一定很好。”
花满楼道:“有的·”·陆小凤以前并没有过问过花满楼家中的事,此刻眨眨眼,道:“酒楼呢”他喝过花满楼酿的百香酒,味道也十分好。
花满楼还是点点头:“也有的·”·陆小凤追问:“布庄呢”·花满楼面上带着愉快的笑意,又有些无可奈何,只能点头:“有的。
都有的·”·都说要论家产,江南花家占了第一,便连霍休也不认第二·这句话当真是一点错也没有··陆小凤退后两步,默默将花满楼从头打量到脚。
花满楼感觉到了,便道:“怎么”·陆小凤道:“我忽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花满楼挑眉道:“哦”·陆小凤真心实意地感慨:“朋友都很有钱。”
西门吹雪有万梅山庄,偷王之王手到擒来,天外飞仙是个王爷,生死之交家大业大··陆小凤摸摸胡子:“陆小凤没有家产,只有朋友·”·花满楼道:“我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陆小凤眼神闪了闪:“哦”·花满楼笑意便深了:“我的朋友,有很多了不起的朋友,你说,我是不是面上很有光”·陆小凤哈哈大笑,笑得十分豪放,直让底下的行人都忘记看两个掌柜的热闹,纷纷抬头侧目,寻找着笑声的来源。
他笑够了,猛地跳上了楼顶,一边翻起了跟头,一边喝着坛中竹叶青·直到酒喝光,跟头翻完,才一头栽在那,闭上眼静静享受风吹过面庞的舒适感··是了。
朋友,岂非就是天下最大的财富··眼前是来去肆意的自由,身旁是天下至珍的朋友,人生畅快之处,岂非就在此处了··作者有话要说:无责任小剧场·某日,小凤凰跑到万梅山庄叨扰西门庄主,西门庄主在练剑,小凤凰在那叨叨叨。
叨了半天叨到说花满楼珍惜花草,宁愿自己跑上多远去瞧一瞧也不肯折了它们自由··那时他们已去完大漠了··西门庄主听他在耳边嗡嗡嗡半天,收了剑忽然道:“这言下之意你听不懂”·小凤凰茫然:“啊”·西门庄主怜惜地看他一眼,摇着头,去找叶城主比剑了。
 · ·第36章 似是故人(八)·街市熙攘,一个老人和一个乞丐坐在角落,行人路过,顺手给他们碗里丢了几个铜钱··对面就是芳茗轩··去芳茗轩的,当然不止女人,可不包括老人和乞丐。
所以陆小凤和小乞丐只能呆在外头··小乞丐道:“你原本可以进去·”·陆小凤道:“我又不是女人·”·小乞丐道:“你虽然不是女人,却是个好看的男人。
好看的男人买香粉给喜欢的女人,也很正常·”他年纪虽小,讲起男女门道来,居然一套接一套,十分有道理··他们在等一个人··一个穿了通体雪白的衣裳,拿了通体雪白的剑,又穿了双一尘不染的鞋子的人。
陆小凤道:“来京城的人这么多,你为什么偏偏觉得他奇怪”·小乞丐道:“因为他很像西门吹雪,又很不像西门吹雪·”·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趁机道:“西门庄主的仰慕者当然包括许多奇奇怪怪的人。”
不管西门吹雪在或不在,陆小凤都会把握一切调侃他的机会··小乞丐道:“但是一个女人非要扮成男人,在她喜欢的男子失踪的时候,面带桃花,就很奇怪。
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陆小凤一怔··小乞丐不会说谎·他说这是个女人,就一定是个女人·如果这是个女人,确实就很奇怪。
因为陆小凤要找的,就是一个女人·她身上很香,和芳茗轩有些关系,武功又很好·而一个有胆效仿西门吹雪模样的人,武功自然不会差··他们已等了许久,并没有一个通体雪白的人出现。
日上中天,陆小凤的胡子让他的脸开始发痒··这时候他的目光忽然被人群中一个人吸引住了·那不是个通体雪白的人,也没有拿着通体雪白的剑·可是陆小凤就是盯了很久。
他面上忽然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小乞丐惊讶地看陆小凤站起来·他仿佛一下子变了个人,又矮又驼的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都英俊潇洒起来·这才是陆小凤,才是平时的陆小凤。
陆小凤道:“又要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小乞丐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伸到面前的那只手上多了一锭银子·银子岂非是白花花亮晶晶惹人怜爱令人喜悦的东西他一口答应。
如果每次都有这么大的手笔,就算是天天来一桩麻烦事,他也是不怕的··有人天生怕麻烦,有人偏往麻烦去,这人和人,都是说不准的··东门凝玉步子轻盈,走得很快。
陆小凤一步一转,跟得也很快··京城就是京城,来来往往的人永远不会少,永远那么多·要在人堆中,跟踪一个人,实在不是一桩简单的事·可陆小凤身形穿梭,灵活地像只小鸟。
他岂非就是一只鸟·挑着担的货郎正担心是否会撞到人,眼一眨却发现那人已经远了··东门凝玉穿过了京城,径直出了城门·陆小凤随手顺了个斗笠,顺顺当当也过了城门。
他想起当年跟踪公孙大娘时候的场景,公孙大娘特地带他绕了一个大圈·那种又累又饿又困的感受,他至今都记得·陆小凤摸了摸肚子,暗道,还好现已吃饱了饭。
京城外有一段路是官路,周围无甚遮掩·再往前十公里才有歇脚的地方·区区十公里,如果运起轻功,陆小凤花一些功夫,也就到了·可这十公里的路若以脚程来算,就要一步一磨,不知走到猴年马月,尤其眼前的女人,仿佛是去郊游散心,走走停停。
还有心情摘朵花··陆小凤郁闷地快要吐血··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太阳都斜了一大半··前面是一座山,她上了山·山上是一个小庙,她又进了庙。
陆小凤一个旱地拔葱,翻身上了屋顶,掀开一小片瓦··他低头看去··东门凝玉放下篮子,将里面的香火水果一样样拿出来,放到佛像前,虔心拜了几拜。
然后她就提着空篮子,头也不回地走了··陆小凤望了望东门凝玉离开的背影,同来时一样,没有多快一步,也没有放慢一步·这是一个小庙,连小和尚也没有,遑论老和尚。
可这庙却十分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打扫·这一定是座奇怪的庙,不然东门凝玉跑大老远,就为了拜上几拜陆小凤很想留下来查看这里有无密道,说不定花满楼和西门吹雪就在这里。
可是东门凝玉就快走远了·陆小凤又不能放着她不管··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上东门凝玉,看她会去往何处··陆小凤心下决定后,运起轻功就悄悄跟了上去。
然而庙外空无一人·根本找不见东门凝玉的身影了·陆小凤呆了一呆,袍袖灌风,脚踩飞叶,往前行了一段,依然不见人影·这么短的时间内,东门凝玉能行如此之快·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道不好,上当了,又快速折回山门。
果见山门口放着个空篮子,上面有块布··陆小凤一把掀开布,一张纸条飘了出来,被他夹住··纸条上画了个王八,旁边写着八个字:王八变鸡,嘻嘻嘻嘻。
这下陆小凤是真要吐血了·他一把将纸团成球,气得脑袋都快冒烟··芳茗轩有没有后门当然有的··任何屋子都有后门··后门通常是杂工走的,或是买菜回来的厨子,或是出门送泔水的大爷。
芳茗轩的后门做得和前门一样风雅·小柳儿悄悄潜进芳茗轩,本想弯着腰走路,忽然忆起如今装扮,立马挺直了腰杆·是了,他现在是员外家的儿子,随着夫人前来购货,本不必躲躲藏藏。
小乞丐摇身一变小公子·大大方方逛起了后园··芳茗轩的掌柜十分有钱,他购下这座大宅,前一半用来做生意,后一半用来住人··住人的地方还分东西两院,每院五门三廊一十八间房。
小路弯绕二十一道·小柳儿在里头一转,差点头都转晕,分不清自己是在东院还是西院,南门还是北门··他东晕西转地就推开了一间屋门,屋里居然正好有人。
门被推开了,里面的人却没有尖叫·本想抱头鼠窜的小乞丐就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他怔住了··当你别有用心的潜到别人的院中,这里寂静无声,而后你为了躲避前方的家仆,慌慌张张将自己藏起来,一回身却发现你藏身之处有个人,正是你要找的人,你也会怔的。
午后清风徐来,外头危机四伏·这里清静如春,房里还有许多盛开的鲜花,鲜花中坐了一个人,他虽然没有在看你,却在朝你微笑··小乞丐怔了半天,深吸了一口气:“花公子。”
陆小凤要是在这里,一定要惊讶地瞪大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他不曾见小乞丐对谁如此客气过··但是像花满楼这样的人,不论是谁,都愿意不由自主地对他礼貌起来的。
这人正是许久不见的花满楼··小柳儿进来之前,他正静静坐在窗边,听着外头的鸟叫声,脚步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可其他感官都很敏锐。
这里空气清新,来往安静,鸟鸣婉啭,环境一定很好·而寂静之中,偶有鼎沸人声,隐约传来·花满楼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想来,这一定是个宅子·还是个位于城内闹市的宅子。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知道自己大约在何处,花满楼便不担心了·他虽然困于此处多日,但这里的主人待他极好,每日吃穿用度按他的喜好来·是以他并不困顿,反而很有兴趣地住了下来。
因为花满楼想看看,令他在这的人,到底想做什么··花满楼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脚步又轻又重的人闯了进来··脚轻,是因为人小·脚重,是因为不习武。
小乞丐叫了他一声,就听花满楼点头道:“你认识我·”·小柳儿道:“我不认识你·但我见了你,就认识你·”·花满楼饶有兴趣:“哦”·小乞丐此刻便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公子,挺直了背道:“因为我听说,花公子是一个十分有气度的人。
扔在人堆中,一眼便能瞧见的·我虽然不曾见过花公子,可若是公子你被人丢在人堆中,我也一定一眼就能瞧见·所以你一定就是花满楼·”·花满楼笑意便更深了,愉快地摇着扇子:“自然还因为,我是个瞎子,实在很好认。”
小乞丐却道:“花满楼若是瞎子,世上便无人看得见了·”·花满楼道:“这话一定是陆小凤和你说的·”·小乞丐惊讶道:“你知道”·花满楼自然知道,他刚失明那会儿,年纪还太小,也不如现在稳重,自然是有彷徨迷茫的时候的。
陆小凤那时候比现在还聒噪,就像只陆小鸡,天天唧唧喳喳在他耳边说他一定是世上眼睛最亮的瞎子·这安慰人的手段着实是烂,可如今想来,当时心中居然也觉得安慰。
大约是年幼无知,故而特别好骗··花满楼淡淡道:“油嘴滑舌的陆小凤,带出来的孩子也油嘴滑舌·”·小乞丐嘟嚷道:“我说的是真话,他却是因为常年会哄骗女孩子。”
他说着就想拉着花满楼走,可上前两步,忽然叫起来·轻轻地叫,啊一声··花满楼听见了,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就要上前去扶他··小乞丐捂住嘴:“花公子,你是要成亲吗”·花满楼一愣。
他自然不要成亲··那为什么这孩子会这样说定然是他看到了什么··这屋里的摆设,并没有多一样,也没有少一样,都是花满楼这些日子摸习惯的。
这桌上的茶水,也与往日无甚区别··花满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摸上了身上的衣裳··花满楼喜洁,人家为他提供了换洗衣物,他自然不狷介··这衣裳是他今日所换。
想来,是红的··作者有话要说:楼主(激动地握住花七的手):你终于出来了·花七:……·小凤凰(拎开楼主的手):七童,我们走罢,这人看上去不大正常。
 · ·第37章 似是故人(九)·卖水果的货郎眼见自己差点又要撞到一个人,吓地担子一收,可人又远了··他十分奇怪,今日似乎总要撞上人,撞上的人,似乎脾气都不太好。
方奎身上的洗脚水被太阳烘干后,发出阵阵难言的味道··他自己也知道··因为他看到陆小凤明明迎面走来,却又忽然捂着鼻子倒退了好几步··方奎僵硬地站在那,一张脸又黑又臭。
他冷声道:“天下闻名的灵犀一指用来夹鼻子,倒确实是陆小凤能干的事·”·西门吹雪的剑既然能用来剃眉毛,陆小凤的手指自然也能用来夹鼻子··陆小凤捏着鼻子绕着他走了一圈:“你心情似乎很不好。”
方奎的头发还没干透,发梢的水渗进衣领·他冷冷道:“你的心情似乎也不好·”·陆小凤长叹道:“因为我刚见完一个女人·”·然后被耍了一道。
方奎道:“我也刚见完女人·”·然后被泼了三次洗脚水··两人互相看一眼,都苦笑起来·这个世上绝顶厉害的男人,都可能败在女人手里的。
陆小凤道:“你有没有问出什么名堂·”·方奎道:“我问她们,王掌柜与张方生还有屠大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们都没有回答我·”·没有回答,岂非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陆小凤道:“所以你也不必再问了·”·方奎道:“是的·”·陆小凤道:“你心中也有了答案·”·方奎道:“没错。”
陆小凤幽幽一声长叹:“怪不得芳茗轩今日关门这么早·”他自城外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芳茗轩里有人,也没有看到小乞丐的人··方奎道:“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不敢见人的。”
他们两个都沉默了下来·王掌柜他们的死,都与他们夫人有关,他们的夫人,又与芳茗轩有关·而芳茗轩,是否又与江湖闻名的幽冥宫有关呢这支箭指向的洞,似乎越来越大了。
幽冥宫杀的人,都是负心人·可是杀人就是杀人,恶人的命也是命,幽冥宫犯下的案子,也还是要用法理去偿还的··芳茗轩已人去楼空·幽冥宫,又到底是伸张正义,还是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方奎忽然道:“花公子不知道怎么样·”·陆小凤道:“他没有事·”·方奎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十分奇怪·或许是因为觉得以陆小凤和花满楼的交情,陆小凤居然一点也不担心对方是否遭人毒手。
陆小凤想了想,道:“我的手指,可以夹住任何武器·”·方奎说:“是·”·陆小凤坦然道:“可叶孤城的天外飞仙,我只有躲的份。”
方奎的眼神刹那间炙热起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说得就是叶孤城··不但是说他的人,更是他的剑法。
非但陆小凤侥幸靠了运气,就连西门吹雪也差点死在这招之下·当日的高手对决,已成为传奇·足见天外飞仙的绝世之处··方奎虽然是捕头,却也是个武者。
是武者,就避免不了对强者的向往·而当今武林,令人向往的剑客,只有两位·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除了他们自己,仿佛这世上再无人有资格挑战他们。
可惜除了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再无人得缘见到叶孤城的天外飞仙··许多人都遗憾未见到两位高手的对决·方奎也是··方奎脑海中浮现出当日那一战,感叹道:“你接了他的剑。
而且还活着·”·陆小凤叹气道:“因为叶孤城是个绝顶剑客·也因为我的运气足够好·”·一个绝顶剑客,对他的剑法就足够自信,不多出一分力。
堪堪算准他的剑足以穿透对手的胸膛·不然陆小凤坟头的草已有三尺高了·因为那一剑,是他避无可避的··可陆小凤此刻提起天外飞仙,却不单单只是为了怀念叶孤城。
陆小凤说:“世人皆知海外有飞仙,却甚少知道拂风花满楼·”·拂风花满楼,说的是花满楼的掌风·刚柔并济,如影随形,就连陆小凤也躲不掉。
花满楼闻名于世的,心胸气度占第一,闻声辨味和流云飞袖占第二·而他武功深浅到底如何,却是很少有人知道·因为花满楼很少与人动手·也很少有人见到他出手。
可如今陆小凤却将花满楼与叶孤城相提并论,可见在他心目中,花满楼即便不是与西门吹雪叶孤城一样的剑客,却也有着十分高地位的··直到此刻,方奎才真正惊讶了。
陆小凤故而道:“所以,幽冥宫困不住他·”·方奎道:“你十分相信他·”·陆小凤肯定道:“比相信我自己还相信·”·方奎沉默了。
有这样一个了解对方甚至于自己的朋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他不知道·他只是忽然有种预感,他仿佛很快就要见到花满楼··他们奔波了一天,身上都已发出了阵阵馊味。
陆小凤要了盆水,泡了个澡·热水熏暖了他的身体,却减不了他内心的焦躁·他确实十分信任花满楼,可依然会担心他的朋友·他已拜托方奎去找一个人,这个人不论是装成什么样子,都有一个很好认的特征。
·外头有人敲门,陆小凤道:“进来·”·他没有睡在方奎住处·他自然不会与不熟的人住一处··所以陆小凤找了家客栈。
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客栈··敲门的人正是店小二,要给他送热水··店小二得了他的话,送完热水,还十分周到,问:“客人需要酒菜吗”·大约是因为陆小凤晚间送上的银两十分充足,小二对有钱的客人就十分客气恭敬。
说话的时候,连头也不抬的··陆小凤望了他一眼,道:“有竹叶青吗”·小二说:“有的·”·陆小凤闭上眼,闲适地靠在桶边,道:“我要一坛竹叶青。
独一无二的竹叶青·”·竹叶青有,可独一无二的竹叶青,小二却没听过·他虽然没有听说过,但他还是先答应了·纵使他不知道什么是独一无二的竹叶青,他也可以去问掌柜。
他们客栈虽然小,但对客人的要求,却是能满足二个,就绝不只提供一个··小二得了令,转身就要退出去,陆小凤却又忽然叫住了他··“你们这里,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雪白衣服的人”·小二道:“穿雪白衣服的人有许多,客官您问哪一个”·陆小凤道:“他——”·他只说了一个字,忽然便说不下去。
小二还在催促:“客官”·可陆小凤只能睁着眼睛,喉间咯咯两声·仰面一倒,将桶中热水砸了一半出来,尽数泼在了地上·他那双笑起来便带点桃花的眼睛半闭着,闻名天下的两根手指搭在桶边。
整个人仰躺在浴桶中,已然是绝了气··除了方才那声水响,周围十分安静··那位小二原本还十分恭敬,忽然却扭了扭身子·他的身形一下缩矮,整个人也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带着一种男人不会带的妩媚·他得意地笑了下,就要走上前去察看陆小凤死透了没·他对自己的暗器十分自信,陆小凤固然能接住一切兵器,却接不住一根丝线。
方才他偷摸出手的时候,便已觉得十拿九稳了··门口到浴桶的路只有几步··他已经走到了浴桶前··难道九天小凤凰这么轻易就死了·自然不可能。
小二自信的微笑忽然凝固在脸上··漂浮在水面上的陆小凤朝他嘻嘻一笑··那不是陆小凤··他心中反应迅速,足尖一点就要使出浮花点萍·可他快,有人的手指却比他更快。
而且已经摸上了他浑身大- xue -·他此刻的表情就像是之前被丝线割喉的陆小凤一样,睁大了双眼,凝固在那里·风水转得十分快·他已经输了··身后徐徐走出一个人。
衣冠楚楚,笑起来带着梨涡,令女人脸红心跳··桶中的“陆小凤”站起来,一口呸掉到含在嘴里的丝线··“哇,陆小凤,你来得这么慢。
我不被杀死,也要淹死了·”·“洗掉你两层臭皮,岂非正合你意”·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那人气定神闲踱到小二面前。
岂非正是陆小凤··他是陆小凤·那桶里那个是谁·浑身- shi -淋淋的“陆小凤”动动头动动手指,如同方才的小二一样,整个人也奇怪地缩了起来。
他的骨头发出喀喀地声音·身形小了一圈···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手可摘星辰,嘴皮气死人··这人眼睛贼溜溜地转,岂非正是司空摘星·司空摘星嘻嘻笑道:“你以为就你会缩骨功么。”
小二愤恨地眼神几乎要将他身上戳出个洞··司空摘星忙着去穿衣服··陆小凤看着小二道:“你是东门凝玉·”·他,不,是她。
难得有女人看陆小凤的时候,不是含情脉脉,而是恨不能一口把他吞下去··这种吞,和那种吞还不一样·那种吞是甜蜜的,磨人的,令陆小凤心口乱跳的。
这种吞,却是要令小凤凰心口跳不动的··东门凝玉不说话··陆小凤道:“你认识我”·东门凝玉道:“不认识·”·陆小凤道:“我们有仇”·东门凝玉道:“没有仇。”
陆小凤道:“那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只杀负心人·”她冷冷道,“陆小凤岂非就是天下第一负心人·”·陆小凤尚不能回答。
司空摘星却点头如捣蒜:“不错·”·陆小凤一记冷冷的眼刀过去,司空摘星便识相地住了嘴··陆小鸡生起气来,也是十分可怕的·· · ·第38章 似是故人(十)·夜已深了。
外头连虫鸣都没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呆在一起,可以发生很多事··比如快活的事··也比如要命的事··司空摘星走过去,在小二脸上摸来摸去。
他寻到了面具缝隙,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皮具:“陆小凤·你认不认得千机门·这么精致的面具只有千机门能做的·”·陆小凤道:“缩骨功再好,面具再精致,有样东西是改不了的。”
东门凝玉这时候终于肯开口:“我没有穿红鞋子·”·皮具之下,是张美人脸,秋水盈盈,含羞带怯·她方才还冷淡地很,可脸上面具一揭,就仿佛又换了一个人,连说话的腔调,也又软又委屈了。
又软又委屈的姑娘,陆小凤见过不少,不但见过不少,还知道,她们下起手来,比男人还要狠·前一秒和你倚香在怀,下一秒就能捅你一刀··陆小凤道:“你也没有白袜子。”
东门凝玉道:“你因何认出是我·”·陆小凤笑了··东门凝玉十分狡猾,她的缩骨功与易容术到了极致,甚至比公孙大娘和千面夫人还要好。
所以她几次三番在方奎眼皮子底下,方奎都认不出她·既然认不出她,自然抓不住她··一个美丽的女人,如果再加上很聪明,她就会很自信·对于陆小凤这样的男人,她是不放在眼里的。
而她前脚就能将陆小凤骗到山上耍了一顿,后脚自然想趁热打铁要了他的命·毕竟陆小凤的人头暂时还能值万两黄金··司空摘星也想知道,陆小凤是怎么认出小二的。
陆小凤道:“因为你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东门凝玉道:“漂亮的女人不好”·陆小凤肯定道:“好。”
他话中一转:“可就是漂亮,才会有个毛病·都喜欢照镜子·”·东门凝玉的表情变了变··她穿了一身雪白的衣服,拎了把雪白的剑,使出西门吹雪惯用的剑法,便没人当她是女人。
她粘上两撇胡子,伸出两根手指,就可装作陆小凤·可她确实有个毛病,喜欢照镜子·因为她女扮男装再像,也改不了爱美的天- xing -··小乞丐说他跟踪的人走路奇怪,是因为这是个女人。
一个女人想学男人走路,肯定是有些奇怪的·太监因为少了一样东西,走起来,也会有些奇怪·同样的,一个女人装习惯了男人,让她重新恢复女人的走路姿势,也会有些奇怪。
又何况是学西门吹雪这种连笑也难得一笑的人呢··细节这种事情,装多了便成了习惯,习惯了就难改··司空摘星已然换好了衣服,他脚尖一勾,热腾腾的屁股坐上了热腾腾的凳子。
“喂,陆小凤·你嘴巴这么牢,现在才说·我要是没命了,你拿什么赔我啊·”·司空摘星摸着脖子都后怕··他又不是陆小凤,没练过灵犀一指,更不会灵犀一嘴。
陆小凤道:“她会金蝉脱壳·我也可以螳螂捕蝉·”·陆小凤被东门凝玉在城外小庙耍了后,偷偷溜到六扇门,将司空摘星接了出来·他去的时候,司空摘星正在牢里睡大觉,十头牛也吵不醒。
司空摘星点点头,忽然五指成爪,一招小擒拿式,直伸东门凝玉咽喉··陆小凤一惊,两根手指就伸了过去,轻轻一弹,架开司空摘星··司空摘星哇哇叫道:“你干什么”·陆小凤道:“你要干什么”·司空摘星道:“我当然要她说出花公子在哪里阿。”
陆小凤无奈道:“你抓着人家脖子怎么让她说啊·”·司空摘星:“哦·”·陆小凤正待回身,他的表情却忽然变得很奇怪。
不止他表情奇怪,司空摘星的表情也很奇怪··陆小凤的脖子上有一只手,那只手十分美,涂着丹寇·这一定不是东门凝玉的手,她为了扮成男人,已经很久不涂丹蔻。
屋里不知何时忽然飘起一股香味,十分浓郁,浓郁到陆小凤几乎快溺死其中·司空摘星已经瘫在椅子上去摘星星,陆小凤倒还清醒··远处遥遥传来歌声··“山逢有水清,叶绿绕花明,情人倚窗棱,愁满等归心————”·歌声飘飘渺渺,或远或近,仿佛不在人间。
脖子上的手冰冰冷冷,轻轻柔柔,却下一秒就能撕裂咽喉·轻纱舞曼,仿佛一场梦·陆小凤额上滴下了冷汗·而这场梦结束,除了没摘到星星的司空摘星,屋中一个人也不剩下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睡梦中,陆小凤走在一片花海,这里姹紫嫣红,香气扑鼻而来·他满心愉悦·因为花满楼正站在前面等他·就仿佛当初他从万梅山庄出来时一样。
陆小凤一个鹞子飞,稳当落地,愉快道:“花满楼·”·花满楼侧目朝他笑了笑:“陆小凤·”·陆小凤道:“奇怪·我仿佛有许久未见你。”
花满楼道:“我们岂非一直许久不见·”·远处行过一个一身白衣的人,他孤傲倨冷,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如同黑夜中的寒星·他拿着西门吹雪的剑,却不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怔了怔,道:“叶孤城”·花满楼道:“叶孤城”·陆小凤十分不解:“叶孤城不是————”·花香与叶孤城相结合,他忽然便记起当日叶孤城踩花而来,原是为了掩盖身上受伤的痕迹。
因为香味过重,便能掩盖掉血腥味·而这花海也变了模样,连带着花满楼也变了模样··花满楼又叫了他一声:“陆小凤·”·然后就慢慢走远了。
坐在床边的方奎见陆小凤动了动,凑上前想要细看,忽见对方鲤鱼打挺,两根手指如同电掣一般挟风而来·方奎大吃一惊,仰脖一让·陆小凤招式凌厉,如影随行。
逼迫地方奎连银锁都使不出来,狼狈不堪··床栏碎了··桌子碎了··椅子碎了··屋里的东西一样样被砸烂··方奎忽然便觉得,陆小凤跟他来京城,果真是他自愿。
而江湖传闻陆小凤与老实和尚木道人齐名,也非浪得虚名了·那么,连陆小凤也躲不过的花满楼,武功究竟多可怕·方奎忍无可忍,大喝道:“陆小凤”·两根手指堪堪停在他咽喉处。
方奎觉得咽喉一阵刺痛,而他的心,却终于放了下来··陆小凤睁开眼,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摸了摸鼻子:“抱歉·做梦·”·方奎僵着张脸。
陆小凤却忽而道:“我要去芳茗轩·”·芳茗轩已经没有人··里面的人仿佛忽然间消失了一样·方奎听陆小凤道:“东门凝玉杀我的手法,与当日杀打更人时一样。
可惜她被幽冥宫的人救走·”·方奎道:“只要有证据,六扇门就能对幽冥宫下追捕令·”·被六扇门盯上的人,跑到天涯海角也逃脱不了。
陆小凤道:“她们一定去了京城外的小庙·”·方奎即刻便动身前去··留下陆小凤一人,一把推开了芳茗轩的大门··这里的香味十分熟悉。
他刚才已经闻过··甚至更早之前··五门三廊的院子忽然亮起一盏灯··陆小凤已经等不及用脚走··他飞身过去一看,门上写着:请进。
陆小凤二话不说就推门而入··里面的布置,与花满楼在百花楼时的布置一样··桌上摆了一坛酒,酒是好酒,陆小凤最喜欢的竹叶青··酒上也写了两个字:请喝。
陆小凤依然毫不犹豫地端酒就喝··他喝完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醒来,陆小凤先没有睁眼,暗中打探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旁边有人·他道,但愿不要再是方奎。
额头上有一只手轻轻拂过·陆小凤一把抓住了那只手··正查看陆小凤醒没醒的花满楼一愣··陆小凤目光灼灼:“花满楼,好久不见·”·花满楼微笑道:“我已等你很久了。”
陆小凤松开手,花满楼便顺势起身·两人并未多说话,却熟稔地仿佛一刻钟前才分别··花满楼道:“你怎么会来·”·陆小凤道:“有人请我喝酒。”
花满楼不赞同道:“是酒你就喝”·陆小凤笑道:“他请我进门,又请我喝酒,还是我最喜欢的酒,说明他认识我·他认识我,那他也一定知道,我在找最喜欢的人。”
花满楼呆了一呆··陆小凤继续道:“能找到我最想找的人,我为什么不喝他的酒”·说这话时,他一直在打量这屋子,也在打量屋里的人。
这是一间封闭的屋子··人也是被关在屋里的人··屋子遍是红色··人也一身红色··这不是平时的氛围,也不是平时的花满楼··但陆小凤还是忍不住要说了:“七童,你穿红色,着实好看。”
花满楼又呆了一呆··他忍不住想探手摸摸,陆小凤是否喝酒喝坏了脑子,将他惯常对漂亮姑娘的那套花言巧语,用在了他的身上·花满楼忍不住道:“陆小凤,我是花满楼。”
陆小凤点点头:“没错·”·他觉得花满楼这句话十分奇怪·就算他是陆小凤,也不会特地强调自己是陆小凤··花满楼忍了忍,又道:“并没有人能假冒我。”
这点陆小凤同意·他愉快道:“花满楼气度非凡,确实很难假冒·”·陆小凤这样坦率,花满楼反而无言以对··他忽然觉得,相识这么多年,头一回不知如何与陆小凤说话了。
是人都会犯毛病的,花满楼肯定地想·何况那人是陆小凤,陆小凤经常犯病··作者有话要说:播报员:好,我方主力选手经过前半场假动作后来了一记直球。
没有抵抗守门员没有来得及反应直球球进了· · ·第39章 似是故人(十一)·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说完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的理由。
轮到陆小凤问花满楼:“你一直在这里”·花满楼道:“我刚过来·”·陆小凤道:“自愿过来”·若要有人绑花满楼,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就连陆小凤,也绑不起花满楼··花满楼摇头道:“因为我也喝了一杯酒·”·陆小凤怔了怔:“你也喝了酒”·花满楼慢慢道:“还是一杯竹叶青。”
陆小凤道:“你并不喜欢竹叶青·”·花满楼道:“我知道谁喜欢竹叶青·”·他说到这里,眼色都变得温和起来·陆小凤看到他的眼色,忽然间想起了朱停。
他每次去找朱停,朱停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鬼样,可他看向老板娘时,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就会突然掺杂了一些柔情·这个男人,难得体现出温和的一面··全江湖人都知道谁喜欢竹叶青。
想到这里,陆小凤的眼色,也变得温和起来·他看向花满楼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柔情·那是他以往不曾有过的··薛冰消失时,他心中冰冷一片,不愿意去相信这个女孩子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欧阳情受伤时,他心中十分愧疚,不知如何去面对··花满楼失踪时,陆小凤却很淡然,因为花满楼不是柔弱无骨的女孩子,他不用担心对方是否磕了碰了或者变成水不见了。
拂风花满楼,心眼通八路,对上西门吹雪也不必担心吃亏的·他只是在想,花满楼是否遇到了有趣的事,不愿意回来了·可花满楼不是陆小凤,他不会因为事情很有趣,就叫朋友担心。
幽冥宫的人救走东门凝玉后,陆小凤沉睡在花香之中,做了一个梦·他其实还梦了许多,但记得最深的,就是花满楼在花海中叫了他一声,慢慢远去了··陆小凤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万一有一日,花满楼真的不见了·陆小凤真的失去了花满楼·陆小凤想到这个可能- xing -后,忽然焦躁了起来·这并不是像根针一刺一刺,提醒着他过往的薛冰。
而是像个无底的悬崖,空落落的·他忽然明白,他所谓的信任,多半是因为不愿去假设这个可能- xing -罢了··有些事情不过像是埋在地下的竹叶青,时间愈久愈香醇,只待开封那一日。
墙是铜封的·焊接的毫无缝隙,敲上去嘭嘭响··花满楼还沉浸在方才陆小凤犯的毛病当中,有些发怔··陆小凤喊了两声,没有人回答他·别说人,连只耗子也没有。
没有耗子,说明没有洞··方奎不知有没有将东门凝玉抓住··陆小凤方才忽然发现一件事,他有些焦心,却又出不去,就只能来来回回在那踱步··花满楼与他交换了多日来的消息,沉吟道:“所以你现在很值钱。”
陆小凤道:“相当值·”·花满楼笑道:“那我岂非握了只香饽饽”·陆小凤看了他一眼:“这饽饽谁握着都香,你握着就不香。”
花满楼诧异道:“哦”·陆小凤道:“你一出现,说我杀了你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东门凝玉若被抓,方奎对我的通缉令便也撤销了。
你说,我这只饽饽还香不香·”·花满楼沉吟片刻:“嗯·不香,放太久,有点馊·”·他大约还想到陆小凤这几日像只陆小鼠,偷偷摸摸在黑夜中行动,还得装成老人,便觉得十分有趣。
花满楼很想亲眼看看陆小凤的模样·眼下他虽然没办法亲眼瞧见,却不妨碍他笑的·温润如玉的花公子,想着想着,就笑得十分开心··陆小凤道:“很好笑”·花满楼道:“比你被剃了两条眉毛还好笑。”
陆小凤露出一个假笑来:“七童喜欢,我剃六条也可以的·”·花满楼忽然笑不出来了··两条眉毛,两条胡子,还有两条小小凤··陆小凤将花满楼落在身前的垂发捋了捋,志得意满。
花满楼踌躇了一下,严肃道:“陆小凤·”·陆小凤道:“嗯·”·花满楼踌躇了很久:“我有个问题·”·陆小凤道:“出去再问。”
花满楼道:“不行·”·他难得固执··陆小凤道:“必须问”·花满楼道:“必须问。”
陆小凤道:“马上”·花满楼肯定道:“立刻·”·陆小凤道:“是,我喜欢你·好了,你问吧。”
花满楼:“……”·陆小凤状似惋惜:“我让你出去问,你非得现在问·问了,我也答了·你又脸红什么”·花满楼立刻道:“我并未脸红。”
陆小凤看着他··“……就是有些热·”·陆小凤不看他了··花满楼悄悄松了口气··陆小凤又转过脸来。
花满楼立刻坐地笔直··眼下金玉满堂,花满楼穿了身大红的衣衫,坐在床沿·床幔是大红牡丹,被面是锦绣鸳鸯,簇拥的人是温润如玉··陆小凤若有所思地摸着胡子:“七童。
你现在就差个盖头·”·这句话固然是个玩笑,却已是花满楼第二次听见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花满楼道:“成亲要几个人”·陆小凤道:“两个人。”
花满楼又道:“这里有几个人”·陆小凤迟疑道:“两个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花满楼道:“对了。”
陆小凤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花满楼··他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这墙是人造的·”·花满楼站了起来:“是人造的·也会有人听。”
陆小凤道:“你说西门吹雪的剑硬,还是这面墙硬”·花满楼道:“你没有西门吹雪的剑·”·陆小凤道:“但我有两根手指。”
花满楼道:“你可以试一试·”·陆小凤道:“那你呢”·花满楼微笑着打开了他的扇子··墙外偷听的人心中一惊,但又觉得不可能。
这面墙是纯铜打造,除非机关开启,□□都轰不了·陆小凤与花满楼功夫再高强,也强不过□□·他们必然是破不了墙的··就听陆小凤又道:“哎呀,手指不好使。
看来还是需要西门吹雪的剑·”·花满楼道:“西门吹雪的剑在哪里”·陆小凤道:“不在你手里,不在我手里·当然是在他自己手里。”
可西门吹雪又在哪里·偷听的人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他心口缓慢地跳动了一下,像被冰冻过后的解封·他没有回头看,却也知道背后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并没有拿剑指着他,因为他从来不在人背后拔剑·可他的眼神,岂非有如霜锋寒剑··偷听者的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拔剑·”·那道低沉又柔和的声音说。
西门吹雪的声音,向来是不大的·他说的话,也很简短·他认为,剑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格·而人说话,譬如陆小凤,总是有很多废话与谎话的··偷听者咽了口口水,镇定道:“我打不过你。”
西门吹雪没说话··偷听者道:“我拔了剑,就会输·输了,就没办法开门·这道门我若不开,你的朋友们,就会一辈子困死在里面。”
西门吹雪淡淡道:“朱停会开·”·“若他开不了呢你能冒这个险吗”·西门吹雪沉默了。
他低声道:“开门·”·偷听者心中一松··就听西门吹雪道:“然后再拔剑·”·周围响起了一种奇特的声音·像是雷在闷响,又像是地震。
陆小凤很快就知道,是机关在启动·这个屋子当然是有机关的·不然花满楼怎么被送进来··陆小凤心情颇好地站起来,仿佛他此刻并非困于囹圄,而是在自己家中一样。
而他眼下要迎接的不是敌人,而是朋友··毫无缝隙的墙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门,一个小乞丐走了进来··陆小凤当然认识这个小乞丐·他还拿了陆小凤两大锭银子。
随后又走进来一个人··这个人穿着雪白的衣裳,着了双一尘不染的靴子,拿着他那把古板的剑··他寒星般锐利的黑眸,在见到他的两位朋友时,便像火烛映在眼中一样,跳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陆小凤对上花满楼··First Blood.·Double Kill.·Triple Kill.·我方七童已被击倒·· · ·第40章 似是故人(十二)·西门吹雪见到陆小凤,又看了看花满楼。
他眼珠子动了动·嘴也动了动:“打扰了”·陆小凤一呆··可他很快看到西门庄主眼中淡淡的笑意,顿时明白过来··陆小凤叹口气:“西门吹雪会开玩笑,恐怕天上要下母猪。”
西门吹雪一本正经道:“开玩笑不难,下母猪很难·”·这里是处牢笼,他们在这谈笑,抓他们的人,估计要气死··金玉满堂彩,两支红烛还亮堂堂地照着。
东门凝玉说得不错·这里有人穿了白衣服,有人穿了红衣服,还有人穿了花衣服·叫花子的衣服,岂非就是花衣服·陆小凤看着小乞丐:“你也是被挟持过来的”·小乞丐转了转眼珠子:“是啊。”
花满楼又道:“你也喝了竹叶青”·小乞丐点点头:“没错·”·西门吹雪淡淡道:“拔剑·”·小乞丐一下蹿到花满楼身后,揪住他衣裳。
陆小凤是个混蛋,西门吹雪是个混蛋都怕的混蛋·好在花满楼不是个混蛋·小柳儿心想,有花满楼在,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应该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全江湖人都知道花公子是个好人。
陆小凤冷眼旁观··花满楼并未动手··他温和道:“你怕西门吹雪杀你·”·小柳儿道:“我打不过他·”·花满楼道:“你未做不义之事,他为什么要杀你。”
小柳儿一呆,对啊··陆小凤冷声道:“花满楼,这小子骗过了司空摘星,骗过了我·可别也骗过了你·”·花满楼道:“我知道是他。”
·陆小凤道:“你知道是他”·小柳儿道:“你知道是我”·烛芯爆了声响·西门吹雪自进来后,就盯着火烛,房间的对话,已经影响不了他了。
他或许在想,剑神的剑,哪里需要再改进·又或许在想,天下间,竟然没有对手了·他甚至,可能在想念叶孤城·寂寞如西门吹雪,谁说不会思念故人呢。
花满楼淡淡道:“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小柳儿惊道:“你诈我”·他往左看了看,陆小凤冷着脸。
往前看了看,西门吹雪似乎正在发呆·陆小凤似乎看出他的意图,警告道:“西门吹雪的发呆不叫发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花满楼听得有些好笑,忍俊不禁道:“哦”·陆小凤懒懒笑了笑:“叫入定。”
西门吹雪淡淡道:“发呆也好,入定也好·依然能剃下你的眉毛·”·他们三个在那边平淡地说着笑话,小乞丐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当你的脖子被人拿捏在手里,却毫无回击之力的时候,就算眼前的笑话能让人笑破肚皮,你也感觉不到的。
他鼓起了腮帮:“你们欺负我·”然后转向花满楼,“都说花公子是好人,原来江湖传言也是假的·我也看错了·”·花满楼淡淡道:“好人的意思是说,不冤枉别人。
并不是傻子·”·小乞丐道:“我又没当你是傻子·”·花满楼温和道:“府内这么大,你偏偏撞进我那间房·你不知道我平时穿什么颜色衣裳,又偏偏说我是红衣裳。
桌上酒那么多,更偏偏要我喝竹叶青·偶尔遇上叫运气,桩桩凑巧,那叫计谋·”他愉快地摇着扇子,连连摇头··小乞丐忍不住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来”·陆小凤忍不住道:“他若不装傻,不随你来。
你完不成任务,是不是要被打屁股”·屁股长屁股短·花满楼对陆小凤直白的言语无可奈何,唉声叹气··小柳儿呆住了·他喃喃道:“原来你还是一个好人。”
花满楼是不是好人,无人知晓··起码陆小凤不是·他现在就很想揍小乞丐的屁股·因为小乞丐和东门凝玉串通好,骗他上山下山跑了一整天,从艳阳高照走到日落黄昏,脚上都磨出了水泡。
小乞丐古灵精怪·他叫道:“你们不会杀我·”·陆小凤道:“哦”·小乞丐道:“我还小·”·陆小凤淡淡道:“祸胎岂非要扼杀在摇篮里。”
小乞丐又道:“传出去也不好听·”·西门吹雪道:“你死了,又有谁会传出去呢”·这么说着,他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西门吹雪杀人很精细,他不在背后杀人,也不杀女人·但对于出卖朋友的人,他照杀不误的··小乞丐心中叫道,不会吧,难道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他忽然间想到什么,大声叫道:“因为你还没有焚香,没有沐浴。”
西门吹雪顿了顿··陆小凤哈哈大笑,笑到拍桌,笑得停都停不下来··西门吹雪淡淡道:“很好笑”·陆小凤连连点头:“很好笑。”
西门吹雪道:“你没了四条眉毛,会更好笑·”·一颗光溜溜的鸡蛋脑袋,岂非更好笑·花满楼已经笑了出来··而西门吹雪这样说着,一柄乌黑长剑已经出鞘,直指陆小凤。
剑神的剑,不失手·陆小凤笑还凝在脸上,身体已然慌忙让开·桌子被剑气劈成了两半··小乞丐看得一愣一愣··这是一间不过五十平米的屋子。
而陆小凤与西门吹雪,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两个数一数二的高手动起手来,五百平米可能也不够打··屋里的摆设一样接一样被劈成两半·花满楼摇着扇子在一旁听战。
小乞丐捂着头蹲在地上,焦急道:“喂,你就任他们打”·花满楼叹道:“我阻止不了他们·”·小乞丐担心自己的脑袋:“万一他们打到我呢”·花满楼想了想:“那就请你保重自己。”
刀剑无眼,剑神的剑,再长眼,也难免不波及旁人·剑气横生,不是西门吹雪能管的·他也不想管·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剑气就朝蹲在地上的小乞丐劈了过来。
小乞丐啊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但只耳闻“叮”一声,一枚绣花针落在了地上,那道剑气也消弥于无形··正在打斗的西门吹雪与陆小凤忽然转变了方向,一个用剑,一个用手指,齐刷刷攻向那枚绣花针飞来的方向————·花满楼耳廓微动,他整个人忽然像平移了一样,瞬间出现在另一侧。
手中扇子一展,连敲墙面十几下,流云飞袖一收手··固若金汤的墙面轰然倒塌··一位全身黑衣黑裙,面蒙黑纱的女子站在那里··花满楼摇着扇子,彬彬有礼:“惊扰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打塌那面墙的人,并不是他一样··西门吹雪收剑回鞘,陆小凤负手于后··女子秋水般的视线在他们三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幽幽道:“原来你们是说好的。”
西门吹雪不会杀一个孩子··陆小凤更不会··纵使他是个混蛋,也常是女人叫的·并不是孩子叫的·若要以这孩子逼幕后之人现身,很难。
但若不小心波及到他,要保小乞丐- xing -命,总有人忍不住要出手的·好朋友之间,便是只消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明白,下一步要做什么··西门吹雪的视线只看了女人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他的视线,已经从陆小凤身上,移到了花满楼身上·陆小凤武功很高,花满楼武功也很高·但西门吹雪还是难得见花满楼出手·他忽然道:“你的闻声辨位不错。”
花满楼道:“瞎子的方法·”·西门吹雪又道:“流云飞袖也不错·”·花满楼也道:“瞎子的方法·”·西门吹雪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丝光彩:“你用不用剑”·花满楼道:“不用的。”
西门吹雪眼中的光彩又没了,他似乎有些失望·连话也不愿意多说了·陆小凤也不用剑,可他与陆小凤出手,起码也能剃他四条眉毛,将他脑袋变成个鸡蛋。
而与花满楼比,又不能将他的头发剃光·把花满楼的头发剃光,不好看,也不有趣··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西门吹雪重新沉默起来。
他又想念起了叶孤城··作者有话要说:·花满楼温和地摇着扇子: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楼主(扒着门):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嘿嘿嘿··小凤凰摸了摸自己的尾巴毛。
 · ·第41章 似是故人(十三)·小乞丐还蹲在地上,站在门外的女人朝他招招手·小乞丐想跑,被陆小凤看了一眼,又不动了·他忍不住道:“我怕他们打我。”
穿着黑衣服的女子淡淡道:“他们不敢·”说着,她摘下了她的面纱··小乞丐大叫:“真的”他说着,快速跑到女子背后,仿佛身后有人在追他一样。
而陆小凤确实如女子所说,没有打他,不但没有动手,整个人仿佛都成了一座雕像··“薛,薛冰”·陆小凤动了动嘴,仿佛连话也不会说了。
花满楼动了动他的耳朵:“冷罗刹薛冰”·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朋友已经救了出来,敌人还是陆小凤的老相好,也许他可以走了。
起码老相好不会真的去害陆小凤··花满楼没有见过薛冰,他只听说,薛冰已经死了,被金九龄害死的·陆小凤为此落寞了好一阵子,借酒消愁·那是他难得见到陆小凤如此为情所伤。
西门吹雪看了看薛冰,又看了看陆小凤,再看了看花满楼··他道:“站一圈很开心”·站一圈当然不开心·何况他们已经站了很久。
薛冰冲西门吹雪点点头,转身轻盈地离开了,带着小乞丐·陆小凤回过神,追了上去··西门吹雪道:“你走不走”·他问得是花满楼。
花满楼道:“走·”·西门吹雪道:“好·”·这是条地道,墙壁干燥,往上建的·花满楼感觉在里面绕了很久,渐渐吹在脸上的风就有了新鲜的味道。
他们快到出口了·花满楼踏到地面上时,正是晚霞织锦,日落时分·风十分和软,夕阳洒在陆小凤一行人的脸上,生机显得格外亲切··陆小凤喟叹一声:“活着真好。”
薛冰冷冷道:“活着当然好·”·陆小凤就没声音了··花满楼忍不住笑起来··似乎陆小凤在女人面前,永远只有吃瘪的份。
他已许久不见陆小凤吃瘪了··花满楼朝西门吹雪道:“我们先走吧·”·西门吹雪道:“你不等他么·”·花满楼道:“他应该有许多话要和薛姑娘说。”
薛冰道:“柳儿,带花公子与西门庄主去休息,我随后就来·”·小乞丐啊一声,显然有些怕西门吹雪··薛冰道:“你请他喝点茶,用些点心,他就不会骂你了。”
西门吹雪当然从不骂人·他也不喝茶,不吃点心·点心没有他自己家的好吃·毕竟他不但是个绝顶的剑客,还是个点心铺的老板··现在人已经都走了。
院子里剩下的就只有陆小凤和薛冰·这里仍然是芳茗轩·三院中的西院·他们刚从一个假山中走出来·薛冰仍然很美,柔和的夕阳将她的脸照得微红,仿佛她仍是那个在外人面前容易害羞的姑娘一样。
陆小凤顿了顿:“你是幽冥宫的宫主”·薛冰道:“是·”·陆小凤道:“我被带去那间屋子时,应该不是从这里下去的。”
薛冰道:“有一条暗道,就会有第二条·有第二条,就会有第三条·你应该懂得·”·陆小凤终于叹了口气:“我不懂·”·他不懂的,到底是一处别院中应该有几条暗道还是,原本应当穿着雪白的衣裳,会天真烂漫与他撒娇的女人,如今既不会天真的笑了,也没有穿雪白的衣裳了。
薛冰咬咬唇:“你没有别的要问”·她的眼神中,终于浮现出一丝陆小凤熟悉的神情··陆小凤神色变化,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道:“有。
但你活着,就很好·”·他没有问薛冰为什么还活着·能活着岂非就是最好的也许薛冰在金九龄手下吃了很多苦,还受了伤·那些是陆小凤不曾参与过的。
他既然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没能救她,不能陪伴她·又何必在她好的时候去问那些令人伤心的过往··他也没有问薛冰为什么会变成幽冥宫宫主·一个人既然能重新活过来,她换个身份去过又有什么稀奇。
薛冰如果愿意告诉他,他就听·如果不愿意说,陆小凤也不会多问·何况,当幽冥宫的宫主,一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薛冰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点。”
陆小凤没说话··薛冰神情哀怨,过了好久,才又说:“只盼能更讨厌一些·”·陆小凤不敢说话·因为那双美丽的眼睛中,要有泪水滚落下来了。
他不禁痛骂起了自己:“我真是个混蛋·”·薛冰道:“哦”·陆小凤苦笑道:“我想你好,却站在你面前,都能惹你生气。”
他掏出一块帕子··薛冰转过头:“我没有哭·”·陆小凤怔了怔,点点头:“对·你没有哭·是我流汗了·”·说着,他擦了擦自己的汗。
陆小凤确实是个混蛋·他没办法反驳·在薛冰面前,尤其在现在的薛冰面前,他根本只有被人指责的份·他情愿薛冰骂他打他,咬他耳朵·而不是默默地流泪,说自己没有哭。
两人默默站着·这应当是一副很美的风景的·偏偏有人坏了气氛··司空摘星躲在那道:“哇·这时候陆小凤就应该抱住她嘛·你说对不对,花满楼。”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被迫拉来听墙角的花满楼一脸无奈:“你自己想看,何必要拉上我·”·司空摘星道:“不拉你,难道拉西门吹雪我不敢阿。”
花满楼不是被小乞丐带去喝茶吃点心了么·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墙角·为什么会被司空摘星拉来听墙角·因为小乞丐刚把他们带到房间。
司空摘星就从梁上跳了下来,先揍了这不听话的孙子一顿,威胁恐吓一通,把人糖里夹棒说得同意拿好酒过来,这才放了人走··花满楼摇着扇子道:“你将陆小凤的无赖学得很像。”
·司空摘星跳上椅子,见西门吹雪也在,只能讪讪又跳下,坐端正·一本正经道:“我这不叫无赖,叫是非分明·哇,想我司空摘星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居然被个乞丐给骗了。”
花满楼淡淡道:“也许他不是个乞丐·是人精·”·司空摘星喝了杯茶,才道:“他就是乞丐·城里死掉的老乞丐,就是他师父。”
花满楼道:“那和陆小凤有什么关系”·司空摘星道:“我怎么知道·”·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气愤道:“陆小凤岂非是负心汉姐姐为他伤心难过。
他当然应该被抓起来吃些苦头·”来人正是小乞丐,他虽然这样说,却还是撅着嘴将一坛酒放到桌子上·砰,好大一声响··司空摘星伸手··小乞丐抱住了头。
等了半天,探头一看·正好挨了一脑瓜·他苦着脸··司空摘星道:“毛都没长齐,你懂个屁呀·小小年纪这么八卦·”·现在墙角边,被迫来拉当共犯的花满楼无语地跟着一脸八卦的司空摘星。
陆小凤道:“你是幽冥宫宫主,你就不是杀害武大他们的人·”·薛冰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陆小凤道:“因为他们都是负心人。”
薛冰淡淡道:“世上负心人这么多,我面前就有一个·个个都杀过去,岂非要累死·”·人不是幽冥宫杀的,陆小凤在薛冰救走东门凝玉时,就已经想明白。
只是后来他又见了花满楼,又见了薛冰,故而一直没来得及细想·东门凝玉身上也有香味,虽不及薛冰,却也能在现场留下些痕迹·可是陆小凤去现场看过,死者身上却是干干净净。
“东门凝玉被抓走了”·薛冰冷冷道:“方奎还奈何不了她·”·她言语间似乎对方奎颇有不满··陆小凤一下就想明白了:“有人一直在误导我调查幽冥宫。”
薛冰道:“我们自然碍了很多人的眼·”·司空摘星在那听得着急:“喂,花公子,陆小凤是不是有毛病哇·这么好的环境,他不谈风月,居然聊案子。”
司空摘星越看脖子伸得越长·花满楼只想快点走·可是已经晚了··那边的两个人,都是江湖上武功闻名的人··司空摘星这样偷听,就不是天上的星星,而是月亮,又大又亮。
陆小凤笑道:“薛冰,你知道司空摘星为什么是我的好朋友么”·薛冰道:“为什么”·司空摘星也想知道为什么。
陆小凤淡淡道:“因为他特别喜欢我·就连我上茅房他也要跟·”·司空摘星跳出来道:“哇陆小凤你恶心不恶心谁要看你上茅房”·他一跳出来,当然就知道陆小凤早已发现了他,在耍他。
顿时气鼓鼓地把花满楼拉出来·他拉上花满楼当共犯,岂非就是为了这一刻的··作者有话要说:陆小凤:薛,薛冰·司空摘星:咦,不是上官飞燕吗·薛冰:……·花满楼OS:仿佛看到了修罗场。
 · ·第42章 似是故人(十四)·夕阳尚未沉下,留恋在天边徘徊·今日的夜,似乎来得格外晚·院中站了一个挺拔秀长的男人·他若是肯笑上一笑,能拢获很多芳心。
但他如今不在笑,他难得局促·两幅宽大的蚕丝袖同主人一样,皱巴巴的·潇洒不起来··陆小凤的袖子皱巴巴,脸也皱巴巴··仿佛别人欠他很多钱,又仿佛他欠了别人很多债。
司空摘星想拉人下水,没有不成功的·花满楼大大方方站在这里,冲薛冰的方向点了点头:“薛姑娘·”他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薛冰看了他一会儿。
花满楼自然不如陆小凤出名,但他实在是个很好看的男人·怪不得当年上官飞燕去骗他时,也要呆上一呆··陆小凤忽然想到当时被关在密室时,薛冰就在门外。
而他对花满楼说的那些亲密的话,薛冰一定也听见了·陆小凤是想起了这桩事,不知道花满楼有没有想到,或者说,他有没有把陆小凤的话当真·至于薛冰,她无疑是没有听漏的。
不然不会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花满楼··陆小凤背上冒出了一层热汗,被风一吹,就变成了冷汗··薛冰忽然道:“你很紧张”·陆小凤道:“没有。”
花满楼也感觉到了,他也问:“你很紧张”·陆小凤坚定道:“没有·”·司空摘星摘了朵花,嚼在嘴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嘻嘻道:“他只是需要擦擦汗。”
好在薛冰并不想在明面上为难陆小凤·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聪明的女人,就知道在自己心爱的男人,早已有了心上人之后,她就不该追问些什么了。
她已经没有了拥有这个男人的机会,好歹,给自己留些颜面··陆小凤是只留不住的凤凰,她早该知道的··若是在绣花大盗的事情发生之前,也许,薛冰还能有把握,留住这个男人的心。
毕竟,陆小凤曾经想过,如果和薛冰纵情江湖,会是多么愉快一件事·她是进过陆小凤的心的·可是现在,她看到陆小凤望花满楼的眼神时,就已经明白,时间如鸿沟,有些人,耽误不得。
差了分毫,就是道路两头,走不到一起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薛冰的眼神仿若秋水,脸上夕阳照出的红晕,她皮肤很白,嘴唇很红·就算过了几年,神态依然宛若少女。
眼下不是她念旧情的好时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薛冰重新戴起面纱,现在的她,不再是薛冰,而是幽冥宫的主人··“陆小凤,你想不想知道,江湖上对你发悬赏令的人是谁”·陆小凤沉吟道:“是个很有钱的人。”
薛冰道:“你觉得我有钱么”·陆小凤惊讶了:“是你”·方奎与他说起幽冥宫时,他曾经怀疑过幽冥宫。
可是后来见了薛冰,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薛冰自己提了出来·正是她花了万两黄金悬赏的陆小凤··难道薛冰这么恨陆小凤入骨·陆小凤两条胡子都要翘到眉毛一样高了。
他叫道:“我在牢里呆了好一阵·”·薛冰愉快道:“我知道·”她面色一红,“你这样的臭男人,岂非就要呆臭牢房·”·花满楼思索道:“薛姑娘,是为了保护陆小凤”·薛冰冷冷道:“我保护他干什么。
我恨不得他去死·”·她一会儿羞涩,一会儿冷冰冰·真不知道她对陆小凤到底是爱还是恨··花满楼愉快道:“因为有人看到陆小凤杀了花满楼。
要找陆小凤偿公正的人,会有很多·可是幽冥宫抢先了一步,陆小凤的人头在黑市上成了炙手可热的商品·在抢万两黄金前,他们岂非要先内斗一阵薛姑娘此计,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陆小凤摸着胡子:“原来如此·”·他已经想通许多事了··陆小凤笑了笑,两个梨涡乍现:“那么,打更人也不是你们杀的·”·薛冰道:“话不是我们说的。
人当然也不是我们杀的·”·她忽然说:“你知道王掌柜,张方生,武大是怎么死的么”·陆小凤点点头:“他们分别是被簪子,扇子,屠刀给杀死的。”
薛冰又道:“你来京城前,一定也听说了,和他们一起死的,还有个老乞丐·”·陆小凤记起来了··薛冰问:“可是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老乞丐是怎么死的。”
陆小凤愣了··他问过这个问题,也有人回答过他··朱停说:“京城死个把乞丐,并不稀奇·”·方奎根本没提··陆小凤若有所思:“因为老乞丐要讨钱。”
讨钱就会乱走,乱走就容易看到些不该看的,就会被灭口·老乞丐被灭了口,小乞丐还活着·小乞丐原本也要死的,被幽冥宫救了下来·少了一个目击证人,总有人不安心。
他当然会觉得幽冥宫碍眼·何况幽冥宫近几年情报网越做越大,天下秘密尽握掌心,碍了不止一个人的眼··那么,是谁先提起的幽冥宫·陆小凤敲敲脑袋:“是方奎。”
薛冰冷冷道:“你猜朱停知不知道这件事”·朱停让陆小凤若是想查,就快些查,不然就要晚了·听他口气,他似乎是知道的。
只有六扇门的人才能轻易更改案发现场,查得越晚,岂非得到的真实证据就越少··陆小凤看了薛冰一眼:“你见过朱停”·薛冰声音又软又轻:“见过。
他是个很好的男人·”·可是朱停却说,他搬家是因为女人·而他看见了上官飞燕··朱停没有见过薛冰·薛冰也没有见过朱停·陆小凤想,也许是朱停看错了。
毕竟现在的薛冰,穿着一身黑色,戴了黑色的面纱,又与上官飞燕一样,是十分美的女人·十分美的女人,认错那么一两个,也是正常的·毕竟如果朱停敢盯着一个女人看很久,老板娘一定把他的眼珠子给抓出来。
花满楼独自思考了很久:“方奎为什么要杀他们三个人”·薛冰道:“因为他是个捕快·还是个有名的捕快·”·陆小凤皱着眉头:“有名的捕快,和杀人有什么关系。”
“捕快是做什么的”·司空摘星道:“当然是捉贼的·这么简单,还用问”·薛冰不答,只问:“你还认不认得柳轻轻”·说到柳轻轻,陆小凤能想起很多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两个要和他睡觉的女人。
眼下薛冰也在,花满楼也在·陆小凤忽然脸孔红了起来·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陆小凤很聪明,所以很多人不喜欢他·因为他实在太聪明。
他已经从薛冰的话中猜出了一部分··“方奎是柳轻轻的同伙”·花满楼掂量道:“这么说来,王掌柜,张方生,武大也是。”
当年盗走银子的人,能逃走一个柳轻轻,自然能逃走别人·柳轻轻死了,方奎还活着·不但活着,还从贼活成了名满江湖的捕快·王掌柜和武大贼心不死,仍惦记着那藏起来的银子。
方奎却享受起了被人崇拜的生活··陆小凤沉思道:“他们起了争执·方奎就杀了他们·”·薛冰叹道:“知道秘密的人,总归是少一个是一个才好。”
花满楼也叹道:“他完全可以不必招惹陆小凤·”·因为陆小凤岂非就是天生的麻烦··薛冰眉头轻蹙,仿佛有雾·她道:“可陆小凤就是个爱管麻烦的人。
如果不让他管,他反而更要管·你说,方奎担不担心”·花满楼想了想,肯定道:“担心·何止担心·他一定晚上都睡不好。”
陆小凤苦笑道:“喂,我还在这里·你们就把我说成麻烦·”·薛冰充耳不闻:“所以他想了个一食二鸟的主意·”·花满楼赞同:“他放出消息,主动邀请陆小凤查案。
陆小凤就能顺着他给的线索去查他想要的答案·正巧,贵宫的东门姑娘,还帮了他不少忙·”·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薛冰不说话了·花满楼的话仿佛一下刺中了她的心口。
那晚陆小凤追的人,自然就是东门凝玉·女人的身形和男人还是很不一样的·而且她身上还很香··她道:“凝玉只是仰慕西门庄主·”·花满楼淡淡道:“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可以做很多错事。
她喜欢的人,又如何看她·”·薛冰终于忍不住了,她咬着嘴唇,气得胸口起伏·最终道:“你们这群臭男人·”·说着,她连看也不愿意再看陆小凤三人一眼,使出一招马踏飞燕,整个人便如同轻盈的燕子一般飞远了。
她的轻功,已然高到连陆小凤都要赞叹的地步··陆小凤叹道:“踩人痛脚不像你的作风·”·花满楼并不说话··陆小凤又道:“希望她明白。
你是在救她·”·若西门吹雪知道有人因为他,去杀了人,做了错事,违背道义·他岂非是要沐浴焚香的·西门吹雪生平最恨不讲道义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要捉的成了老朋友,捉人的反成了贼·陆小凤想到这些,挺拔秀美的眉毛就拢到了一起·他的眉间,仿佛也有烟雾了··作者有话要说:全程看戏的司空摘星(嗑瓜子)。
 · ·第43章 似是故人(十五)·这里是六扇门··牢房的栏杆用精铁打造,周围的墙壁是泰山上经过风吹雨打的石头,长宽厚各三尺·六扇门抓捕到的犯人关押在这里,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这里曾经关了陆小凤,后来关了司空摘星,现在关了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她进来的时候,连守门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个女人当然就是东门凝玉。
或许她不叫东门凝玉,她原本叫什么,谁也不知道·她今日并没有穿雪白的衣裳,也没有穿女人的花衣裳,而是一身粗布麻衣·正是小二装扮·原来她那晚被薛冰带走后,还是被方奎抓了起来。
牢里暗无天日,方奎没有打算让她上堂呈供··东门凝玉数着日子,约摸觉得,这已是过了第五日了··她不着急,方奎总要找来的·这是她与方奎说好的。
第六天,大门被人推开了·昏暗的光线中,响起了人的脚步声,东门凝玉抬起了脑袋·方奎走到她面前,淡淡道:“最近怎么样”·东门凝玉眨眨眼睛:“方大捕头进来坐坐就知道了。”
方奎道:“你别怪我来得晚·陆小凤太难缠·”·东门凝玉咯咯笑道:“他是很难缠·可是女人通常都会喜欢难缠的男人。”
她咯咯笑起来,模样很奇怪·不像女人那么妩媚,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她实在太习惯用男人的模样出现了,以致于她忘记了自己是个女人。
东门凝玉笑够了,才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方奎看着她:“很快·”·东门凝玉又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帮我把西门吹雪抓来。”
方奎皱起了眉头,不论是谁,都不愿意与西门吹雪打交道的·他是贼时不愿意,他是名满天下的捕头时,更不愿意·他皱着眉头道:“我们当初说好的条件里,并没有这一条。”
他说着,又哧笑起来:“你自己看不住他,现在管我来要人·”·东门凝玉叹气道:“谁让你要我引走陆小凤·不然怎么会让西门吹雪跑了。
你说,这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我不找人要人,找谁要人”·东门凝玉三脚猫的功夫,能困住西门吹雪方奎是不信的。
西门吹雪脱困后,不会杀了这个有辱于他的女人方奎也是不信的·他既然什么都不信,当然也什么都不会说··毕竟他不想当冤大头。
东门凝玉道:“你可开心了·”·方奎道:“怎么”·东门凝玉道:“该死的都死了,全无后顾之忧了·”·她说的是王老板,张方生,武大。
至于柳轻轻,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还背完了一切的黑锅·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方奎曾经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人·当年截获银两的人,只剩下了他。
而将来会得到这笔官银的人,也将只剩下他··甚至连人,都不是方奎亲自动手解决的··他岂非是很开心开心得晚上都要睡不着觉。
方奎却摇着头道:“不对·还有一个·”·东门凝玉愣住了:“陆小凤”·方奎摇头·陆小凤只会感谢方奎,为他洗尽不白之冤。
东门凝玉道:“西门吹雪”·方奎仍然摇头·西门吹雪杀天下不义之人,并不包括方奎··东门凝玉神色凝重起来·她站起了身。
她已经不是那个娇滴滴的女人,而是站成了一把剑·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学人相似七分形·东门凝玉效仿西门吹雪多时,即便她现在手中没有剑,她冷起脸来的模样,居然也能与西门吹雪有几分神似。
方奎赞叹道:“你已经懂了·”·东门凝玉冷冷看着他··方奎既而叹道:“那你就自己动手吧·”·东门凝玉道:“你说的那个人是我”·方奎淡淡道:“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无后顾之忧。”
东门凝玉道:“哦陆小凤追究起来,你要如何与他交待·”·方奎道:“你确实杀了人·陆小凤也确实在追捕你。
东门姑娘不堪受辱,在牢中自尽,也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六扇门里,自尽的人,有很多·”·东门凝玉冷冷笑道:“可我并没有受辱·”·方奎道:“西门庄主一身傲骨。
你仰慕他多时,习得一两分,也是正常的·”·东门凝玉道:“原来你是这么卑鄙的小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武侠·方奎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一个好人”·他确实不是一个好人。
截获官银示为盗,背叛朋友示为逃,斩草除根示为女干,背信弃义示为诈·他已经算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真不知道,当时东门凝玉为什么会答应帮他·女人的想法,本来就是很多变的。
正如上官飞燕最终为之而死的,居然是个老头··方奎道:“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动手”·东门凝玉道:“这是你最后的善意”·方奎道:“是。”
东门凝玉道:“你不怕我在这喊起来,叫人听见”·方奎喟叹一声:“六扇门有个好处,外边的人嫌静,里面的人嫌吵·”·东门凝玉点点头:“看来我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狭小的窗缝在很高很远的地方,尽力地将阳光从那道缝隙中洒了下来·微弱的光线中·东门凝玉看到方奎腰间银锁闪了闪·方奎已将武器拿了出来,他还是不放心东门凝玉。
毕竟没有人愿意大而无畏的去死·即便她此时没有任何逃出生天的选择··但是将被害的现场做成自杀现场,还是需要一番功夫的·所以方奎想,东门凝玉能自己动手,就不用他动手。
要想骗过陆小凤的眼睛,确实不容易·陆小凤已经缠了他几天,一直在问他,有没有抓到人·方奎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不想再生任何变故··方奎往前逼近了一步。
东门凝玉往后退了一步··她忽然道:“我想再和你说一句话·”·方奎手中紧握银锁,道:“你说·”·是男人,总会对漂亮的女人有宽恕之心的。
尤其这个女人即将香消玉陨··东门凝玉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愿意帮你么”·方奎说:“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
东门凝玉就像一个谜·他处理王老板时,不小心被个乞丐看见了·他就顺便料理了这个老乞丐·谁知道他运气不好,又被东门凝玉看见了·方奎拈拈手中的勾魂锁,估量着将东门凝玉勾走魂魄的可能- xing -有多大。
毕竟她站在一根树枝上·树枝只有一根手指粗细,方奎不是傻子,他能看出来对方的轻功有多高明··可是东门凝玉却说:“我不乱说,我也帮你。”
方奎问:“为什么”·东门凝玉道:“因为我喜欢西门吹雪·”·西门吹雪远在万梅山庄·方奎不曾见过他。
他甚至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是那个穿了一身雪白衣裳,拎了把雪白的剑,着了双一尘不染靴子的女人,这样和他说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就同意了。
此刻东门凝玉忽然提起这件事,方奎心中有些淡淡的疑问··东门凝玉忽然一笑:“因为我喜欢你·”·方奎一愣··然后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他后知后觉低下头,伸手往脖子上抹了一把,红艳艳的,还有着淡淡的腥气··恍惚间,他听到东门凝玉道:“我再说一句话·”·“女人都是骗人的。
怎么你竟信了么”·方奎一生不曾信过任何人,他居然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对一个明摆着不可信的女人,产生了动摇的心理·有些时候,是不能动摇的。
心一动,就是一条命··方奎倒了下去·一如他来得时候那样悄无声息·他的勾魂锁还握在自己手里,却再也勾不了别人的命了·而他的名字,也将在这世上烟消云散。
东门凝玉冷笑一声:“真蠢·”也不知道是在说谁··她动作娴熟地取下头下发条,散下一头秀发,布条中藏了一根针·她是个女人,就算没有了武器,却还是有许多地方可以藏武器的。
别忘了,张方生、武大、打更人,都是被他们自己的东西给杀死的·东门凝玉虽然常拎着一把剑,可她最擅长的,却是暗器··陆小凤站在六扇门前·他看得到守门的捕快,捕快看不到他。
半个时辰前,方奎在他眼皮子底下进了六扇门·陆小凤宽大的袖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他摸着胡子,肯定道:“方奎一定是在骗我·他肯定将东门凝玉关了起来。”
花满楼道:“那你为什么不去看看”·陆小凤道:“我没有证据证明,是方奎杀的人·”·花满楼道:“他当然不会亲口承认。”
陆小凤笑了笑,亲昵地揽上花满楼的肩膀·这个动作他们经常做,但前不久陆小凤才亲密地与花满楼表过心意·他这份亲昵,就更显得亲昵··花满楼一哂:“可是有人却能叫他亲口承认。
要不要赌”·陆小凤撇撇嘴:“不赌·”·花满楼哦一声··就在这时,门开了·方奎从里面走了出来·花满楼看不见,陆小凤却看了个真切。
他盯着方奎的背影一会儿,忽然说:“不对·”·花满楼刚想说,怎么不对·陆小凤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 she -了出去·他轻功又快又急,只在眨眼之间,花满楼就寻不到他的踪迹了。
花满楼微微叹口气,在原地等了会儿,便打算先行回芳茗轩·原本他还有更好的去处,可他难得犯懒·他在这住了许多日,习惯了··花满楼慢悠悠走到门口。
薛冰不在,小乞丐也不在·自从那日薛冰负气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过··陆小凤应当去追方奎了·他既然去追,便没有他追不上的人。
花满楼打算回房间,泡个茶,歇上一歇·忽然他面前撞上了一个人·并不是他撞别人,而是别人撞他··那人正是司空摘星··“啊呀花公子,你还在这干什么。
陆小凤都快被人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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