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同人)浮雪 by 花绮人(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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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同人)浮雪 by 花绮人(下)(3)
·是,他是这样想的,他们是这样想的,整个中原、整个道域都是这样想的·可这件事的确是误会,谁知道素还真竟是纷陀利华凝聚之身,那是意外,很可怕的意外。
而且,就算没有净莲,对方也不大可能会让他活下来··史艳文定了定神,他没想到这个意外会让人产生这么大的误解:“不是他偷的,是净莲自己融入了他的身体,你们误会他了。”
史仗义不屑道:“你还真是信任他啊·”·信任吗也许吧··堪比死寂的沉默持续不过,史艳文终是忍不住问:“他们……怎么样了”·史仗义不语。
史艳文伸手拉住青年的手臂,青年甩了他一眼,依旧很不满,史艳文沉吟片刻,收回手,轻声问,“精忠和银燕还好吗还有你的叔父和表妹,他们怎么样”·史仗义还是不想搭理,侧身掀开被子蒙头一盖,全然不管另一人是怎样的心急如焚。
史艳文无法,叹了一声,替他将鞋子脱了,把被子盖好,道:“爹亲等你醒来再问·”·说罢,就坐在床边等着,眼睛却不肯闭上,就看着那头墨绿色的发丝发呆,脑子里的囫囵影儿终于有了条理。
他一面想,又一面走神,目光却渐渐有了解锋镝从未见过的光彩和坚定··他的孩子在这里,他就不能让自己一直处于被动,否则,他无法保护他··——因为他是我的孩子,只要他在这里,艳文就别无选择。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哭声渐渐响起时,素续缘终于明白解锋镝口中的“恨”是为何意,那是不甘心·不甘心就此认命,不甘心故土难回,不甘心此身此命尽缚一人,最不甘心就是背叛和欺骗。
解锋镝还没完全走进他的心里,所以他都不曾在解锋镝面前软弱··解锋镝比他更明白,所以调头就走,远离了小院··素续缘追了上去:“爹亲”·从后院到前院,又从前院到了大门才停下,解锋镝只顾疾步直行,没听到似的。
素续缘咬咬牙,干脆上前拉住了他:“爹亲,你不准备带艳文叔叔回去了吗”·解锋镝终于停下,素续缘又问:“爹亲是不是在生气”·解锋镝沉吟许久,忽然问他:“续缘,爹亲不好吗”·素续缘哽住了,好半天后,他才挪到了解锋镝的面前,去看他的表情。
可是,他该怎么形容那种表情迷茫,犹豫,还是悲伤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有··“爹亲很好,”他安慰着,“爹亲很好可是,可是爹亲,亲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爹亲无法代替艳文叔叔的亲人。”
“……”·“如果,如果艳文叔叔为你而抛弃亲人、抛弃九界,爹亲,你真的能安心吗”·“……”·“爹亲,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要逼他做出选择”·解锋镝露出了一点笑容,轻轻问:“续缘是觉得爹亲不该瞒他”·“没有”素续缘愣了愣,懊恼地垂下眼帘,“没有人于情爱间能完全理智,有时当局者迷,难免有冲动和想不通的地方……只是爹亲,若是有人要爹亲必须要在孩儿与艳文叔叔之间做出选择,爹亲会怎么想”·在素续缘与史艳文之间做出选择怎么选择无论选择谁,都是切肤之痛,都是裂心之抉。
解锋镝闭了闭眼睛,心里拥堵的情绪似乎有了放松的借口,是啊,他不能去要求史艳文做出选择,若连他都不能理解史艳文,还有谁能理解·思亲之痛,他该明白的,解锋镝暗叹,何况,他已经妥协了,他都将自己给了你,你又何必斤斤计较、患得患失·“我会给他时间,”解锋镝握紧折扇,“可这时间……要多久呢”·素续缘唇瓣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答案来。
解锋镝沉默了很久,翻涌的情绪渐近平静,他无奈地看着青年,问:“那孩子可与你说过,他是怎么来到九界的”·这个么……·“是意外,”史仗义支着手臂,又恢复了那副半分危险半分痞气的样子,眼里的冷讽从不掩藏,“本尊只是闲着没事干离开魔世到处逛逛,不小心听说你死在道域特别兴奋特别激动好奇一看,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这么恰好,天空就出现了个巨大到夸张的阵法将我吸了过来,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特意来寻你的吧”·史艳文笑盈盈地倒杯新茶给他,“仗义别急,喝口水再说。”
你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吗史仗义对他那一脸沾沾自喜很是不敢苟同:“有什么好笑的”·“没啊,”史艳文赶紧收敛笑容,“爹亲没笑。”
“……呵·”·史艳文眨了下眼睛,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问:“仗义来这里多久了什么时辰来的”·史仗义这才拿起茶杯,悠悠哉哉地嗅着香气:“四个月,黎明之前。”
“四个月前”难道是四个月前史艳文逆行阵法消灭聚魂庄的时候倒也不无可能,阵法逆行,或许连通道也顺便打开了,“这么说那阵法真的可以回去”·史仗义挥开他的手,认真道:“你记得”·“……”·他怎么可能记得,昏昏沉沉痛到极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哪里会去记那个阵法。
而道人……道人要为他聚精会神,恐怕也记不住··史仗义看他不答就知道结果,嗤笑道:“果然,还是只能从素还真那里套,俏如来最好不要推测错,不然,啧啧。”
“俏如来”三个字让史艳文眼里一亮,蓦地抓住了青年的手,接连不断地问:“精忠也在道域他怎么样其他人呢”·史仗义险被茶水烫了嘴,斜了史艳文一眼,将茶杯往桌上一摔,- yin -阳怪气道:“怎样来的不是俏如来很失望是吧真是抱歉呢来的本该是俏如来没想到阵法突然重启让我抢了位置阻碍了你们父子团聚”·史艳文目光奇异,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约莫猜出了个大概,接着重新拿起茶杯端到他面前,笑得史仗义鸡皮疙瘩直往外冒,声音也柔和得好像可挤出水来,却是在讨好:“不是的,正因为来的是仗义,所以爹亲更开心。”
史仗义不以为意,轻哼一声道:“道域大门都被银燕劈成了两半,禁制山方圆十丈也被俏如来控制,天地不容客天天带着无心试验阵法,我说啊,你家里那群人实在是很暴力,连我那位可爱的无心小表妹都差点毁了- yin -域,啧啧,人不可貌相啊人不可貌相”·“他们也是你的家人,”史艳文终于安下了心,自恢复记忆起就悬着的心,他长舒了一口气,叹道,“他们安全就好,那道域呢”·“谁知道,我又不是去找他们的。”
史艳文沉吟不语··“……史君子管天管地还要管别人的家事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金色的眸子里有不自在一闪而逝,史仗义侧过身,拿了茶盖在手上把玩,带着几分邪气,“反正啊,还活着就不错了。”
史艳文心里一暖:“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恐怕也不知道细情,同时被利用之辈,不知者不罪·”·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不罪”个屁,史仗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素还真是“不罪”的,聚魂庄也是“不罪”的,那谁是“有罪”的·他正暗暗腹诽,余光忽见史艳文犹豫地垂眸:“回去时,只需阵法吗”·飞起的杯盖落回手心。
史仗义回过头,墨绿色的头发在晚霞时分黯淡的光线下,越见几分诡谲,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有种恶意看好戏的邪气倾泻而出,- yin -测测地看着他,森寒沁骨··“仗义”·“为什么要问我你应该去问素还真。”
史艳文恍然失神,心脏忽紧,他不喜欢青年这个模样:“问什么”·“问他如何布阵,问他……可愿成为祭品。”
“为什么……祭品”史艳文心一悬,他知道开启阵法需要祭品,可为什么是素还真“仗义,你不要胡言……他和九界明明没有关系……”·“哇哦,中原的史大君子也会喜欢自欺欺了”青年的语气饱含讽刺,“你难道真的忘记他身体里的圣物净莲了那可是属于九界的东西,啊不然你是要去哪里再找根建木来”·史艳文愣住了。
“你不想让他成为祭品,也可以,只要想办法取出他身体里的净莲,”他顿了顿,又看好戏似地笑开了,“不过呢~~我又听说他非常不幸死过一次,身体已经重聚,所以净莲应该与之融为一体了吧所以啊,就只有一个方法了。”
史艳文脸色难看地垂下头··“杀了他,然后用他的身体当做祭品,这就是我们回去的唯一方法·”·不行··“哦,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三个月之内,我若没回去,修罗国度说不定会发生一点点小小的混乱,虽然我知道爱将会帮我清理好老鼠但说不定就会有漏网之鱼跑去人界哦,然后……哎呀呀,你心爱的‘苍生’肯定会很、危、险,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把素还真当成祭品……怎么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可是··仗义必须回去,他也必须回去··可……为什么是素还真为什么又是素还真·“艳文”·解锋镝担忧地上前,他在套院正门等了很久,从天亮等到了天黑才等到史艳文出来。
他看了看他的衣服,领扣不见,熟悉的吻痕还躲在领边缩头缩脑:“……那孩子和你吵架了”·史艳文默然不语。
解锋镝静静同他对视··套院外人来人往,是内外院的必经之路,还有几个下人在此留守,穆仙凤正从旁边出来,梅知寒紧随其后,下一刻却同时顿住了··史艳文突然抱住了解锋镝:“为什么……你总是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出现呢”·解锋镝定在原地,许久,缓缓拥住了他。
他又想到那句话,在北域雪山之上,史艳文看着他的眼睛,想说却没开口的话——为什么是你·史艳文也想起了一句话,话里是青年用浮夸的语气透漏出来的真相,他一直想知道的真相。
——我说啊,你知不知道那天我那亲爱的可敬可怕的叔父硬闯道域浑身浴血,人都杀到了阵法当中了却没把你救回去是他能力不够不是。
是他没有时间也不是·是有人阻止了他,你猜猜,那个人是谁· · ·第73章 浮雪  六十八·春能和煦秋摇落,生杀还同造化功。
所谓轮回,并非毫无终结··只是轮回的终结,从来让人哭笑无常··圆月的光华在地面投- she -出摇曳动荡的水墨画,影影绰绰的修竹虚影在史艳文的脚面晃动着,凉夜之下,悬在廊间的灯笼殷红艳艳,在庭院里拉扯出两道交叠的人影。
深院隔绝了街市上的喧闹和吆喝,两旁的门一关,闲人识趣退开,这片地方就只能听见落叶的声音··两人的对话被阻隔在匆匆高墙里··“你知道我在聚魂庄的那十年是怎么度过的。”
“嗯,我知道·”·“你也知道我被封印在地底的那一年,有多痛苦·”·“嗯,我知道·”·“为什么,你的封印会失效”·“我受伤了,很重很重的伤,影响了封印。”
“有后悔过吗”·“后悔过,可是现在,不后悔了·”·他只是叹息,叹息当年重伤难愈,连具身体都没有,若是有了可以自由活动的身体,他就可以化出□□去帮他,若是没有被阵法影响神识受创,他就可以分出神识去陪他,而不是只能抽取记忆,勉勉强强在他的意识里与戾气对抗十年,甚至没有多余的力量告诉自己——这个世界还有个史艳文,找到他,保护他。
若不是那不知何时的擦肩触动了封印,若不是冥冥天道逼得聚魂庄实在等不下去,若不是聚魂庄有意放史艳文出来寻回记忆,若不是道人误打误撞带回了建木……·若不是这么多的“若不是”,若不是这么多的“注定”与“巧合”,他们不可能走到现在。
史艳文闭上眼,苍白的指节擦过了流苏的穗子:“如果没有来这里……”·“如果没有来这里,”解锋镝眼睫颤了颤,“聚魂庄这段罪孽,你也没有机会了去。”
“……你又给我找了借口,”史艳文怅然苦笑,“你总是有花样百出的方法给我各种各样的借口,可这些借口究竟是来应付谁的真的是为了艳文吗”·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至少有一半是。”
“……强词夺理,又不厚道,你早就替我做了选择,都不考虑我是否愿意……你知道这对我不公平,很不公平,”纷繁思绪像落叶堆满了他的胸膛,史艳文矛盾又犹豫,心乱如麻,他叹了口气,认命般道,“可我没有意外,我竟然……没有意外,竟然……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他没有做过任何的心里准备,只有一股无所谓的情绪突如其来,让他无力再愤怒与失望了,他已经无话可说、无能为力了··史艳文从他的怀抱中退出来,解锋镝没有挽留,那双蓝色眸子充斥着黑压压的无奈,像被乌云遮住的天空,他不敢在此时挽留。
解锋镝抚着他的眼角,那淡淡的泪痕处还有些冰冷,史艳文是怎样的坚强,分筋错骨都不曾落下一滴泪,这是个痛到极致也咬牙不语的人,他可真有本事啊,怎么就将人逼到这个地步了呢像把他的心都掏空了去。
“对不起,”解锋镝看着他,从容的脸上突然有了变化,向来深邃的眸子些微涣散,“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你还愿意跟我走吗你是不是要离开了……”·史艳文却摇了下头:“你总是给了我很多借口,可每个借口,艳文都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是艳文自己……纵容了自己,怎么可以怪你其实你的目的早就达到了,”他听了听,又温柔地笑起来,“仗义告诉我,他们过得很好,他们过得好,艳文才彻底放下了心,所以……等一页书前辈的事情告一段落,陪我去给我所有的牵绊,做一个了结,好吗”·“……了结”解锋镝不大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是,我要送仗义回去,他是修罗魔尊,若没有他的约束,我担心修罗国度会出乱子,可能祸及九界中原·”·“送他回去”解锋镝蓦然握住了折扇,定定地凝视着他,“那你呢你也要回去吗”·“我回不去的,”史艳文顿了片刻,仿佛为了安他的心,又重复了一遍,细微而惨淡:“我不会回去的。”
解锋镝默不作声,表情渐无··他就算站在云端也能毫无顾忌,而今脚踏实地,竟觉几分惶惑不安,而在不久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对自己的儿子说“他能让我安心”。
思及此,解锋镝突然有了一阵莫名心悸,他曾期待着史艳文的软化和接近,可当他突然接近了,解锋镝却……不敢相信··悬悬而望,眼前的人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陌生。
史艳文只是含笑站着,对这诡异的寂静恍若未觉··修长的手指贴上了他的额头,又从那双尤其好看的眉角划过,这双眼睛自初见就映入了他的心,温润、干净、稳重,还有关怀。
现在这双眼睛也没变多少,只是多了一点点、一点点的迷雾··解锋镝注视着他的眸子,忍下心里的惊悸,他踌躇地问:“你选择了我,是因为爱吗”·史艳文抿了抿唇,及冠之年的面貌浮上淡薄的酒晕,旖旎的月色也没有他好看,像是春季上精心雕琢的桃花,粉蕊生香。
他低下头,解锋镝的手就抚上了他的鬓角,发丝微凉,指腹稍热,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他来说,既难堪,又期待··多么美好的一幕,解锋镝忍不住想将它刻在心里,迫不及待地再次发问:“你……爱我吗”·这是个高尚的字眼,也是个沾满俗气的字眼,仿佛从他们口中说出来就是不应该,太“放肆”而“危险”了,所以他们从未说过爱,他本想等,等关系更好了,才说“爱”。
可现在,他等不下去了,有什么东西告诫着他——不能再等了··缠着流苏的手轻颤着松开,史艳文抓住了停在鬓角的手,揉进了掌心,放在了心口,然后抬头看着他,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惑人的笑意,他上前一步,再次靠在了解锋镝的肩上。
“为什么不敢确定”他认真地询问解锋镝,“难道你以为‘史艳文’真的那么大方可以将自己交给一个不爱的人为什么不信因为这十一年的累累伤痕让你怀疑起‘史艳文’的傲骨还是……你不想要这份爱”·手掌下的心跳平缓规律,解锋镝沉默了好久,才抱住了他。
他想要··这个念头经过十年的注视和守护,已经在他的魂魄里根深蒂固,在他的血液里盘根错节,他当然想要··“我信,”解锋镝在这重重深院里,承诺般喟叹着,“我说过,‘余心之所善,九死犹未悔’。”
所以,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信··——只是,你不要后悔,·——余心之所善,九死犹未悔··史艳文眼里闪过水色,无声一叹。
“我寄情于你,在有生之年·”·对不起,对不起……·军马呼呵战鼓擂,枪兵无语,黑云压城,城不催··史艳文早已厌倦了沙场,可解锋镝说要带他去看沙场,一场有军队、有战旗、有攻防的战争。
战争开始前,史艳文先去了不动城,解锋镝要去交换消息,顺便带他去练武场见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戴着虎头帽,全身都被包的严严实实,四五岁左右的男娃,被小鬼头和小狐逗得快要哭了出来,偏偏手短腿短还躲不开。
屈世途看他可怜,又看叶小钗脸色差不多要皱眉了,连忙将小鬼头和小狐带去厨房,期间和史艳文打了个照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史艳文打量一番自己的穿着,并没有哪里不对,然后分出几分目光看向别人,无不是与屈世途相似的表情。
解锋镝看他面露不解,抑住嘴角的笑意,漫不经心地问:“艳文还记得道九吗”·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自然记得,”是那个他在北域救下的老板,史艳文压下心底的怪异,“他怎么了”·“他千里迢迢找到了叶小钗的隐居地二重林,说是要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史艳文莫名其妙,却见解锋镝转过身伸出手,对他道:“先闭上眼,你会喜欢的·”·“……需要吗”·“欸,道掌柜既然是要给你惊喜,解某自然要替他完成这番苦心,史君子,给个面子如何”·史艳文挑眉,轻笑一声闭了眼,搭着他的手走。
解锋镝走得很小心,不刻便停,让史艳文蹲下身··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跑近,不像是小鬼头,也不是小狐,更不是道九的阿大阿小,他正想着,一只又软又冰的手贴在了史艳文的脸上。
史艳文怔了怔,睁开了眼··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惊喜大喊:“前、前辈”·史艳文面对着那双湛蓝的眼睛失了神··“是我,”小娃娃皮肤下像藏着樱桃,白里透红的,说话还冒着寒气,虎头帽也偏了,一把挂在史艳文脖子上,“皓月光”·史艳文打了个寒颤,突然反应了过来,望向练武场中,叶小钗含笑对他点头,解锋镝奇道:“咦不是说一岁左右吗”·皓月光从史艳文脖子里伸出个头,涨红了脸,“前辈,过了三天了我长高了”·解锋镝笑了笑,看向史艳文。
史艳文还怔怔地看着他,神情比他想象中还要错愕,皓月光以为他被自己吓到,正想退后,史艳文却突然起身,连带着把他也抱了起来··“……皓月光”·“前辈……”皓月光羞得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虽然现在身体比较小,但思想还是成年人,被人这样抱着在精神上无论如何也接受不来,又怕叫人看了笑话,忙不迭用那软糯童音解释道,“前辈,都怪那个老头,我也不想这样的……那老头说我多吃东西就容易长大了,我已经长高两掌了……”·——屁大点孩子,给你个娃娃身体,没事多吃肉,过个把月就好了。
他越是解释,史艳文眼里的光芒越奇异··解锋镝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艳文”·史艳文根本没听他讲话,注意力放在皓月光的大脑袋上,逾时,蓦地伸手捏了捏皓月光肉呼呼的脸,叹道:“真像。”
皓月光被他的动作惊着了,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委屈··“前辈,我会长大的”·“每个孩子都会长大·”史艳文一脸理所当然。
皓月光抽了抽嘴角,奈何脸上肉太多没看出来:“前辈……你把我放下来吧,这样……不雅观·”·“不雅观”史艳文笑道,“总比你在河边抱头痛哭要雅观不少。”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捏了捏那张脸,看看手臂和腿弯,连耳朵都没放过··解锋镝忍俊不禁··皓月光突然有些后悔靠近史艳文了,“拼命”挣扎,手脚都开始不安静,边挣扎还边道:“前辈,我要下去,我……我有事重要的事真的”·“什么事啊”史艳文笑了笑,倒还真如了他的意。
“我有封信给你……”皓月光一落地就往后退,湛蓝对上湛蓝,皓月光很是尴尬,于是调头就跑,“我去拿”·史艳文望着皓月光说是去跑倒不如说是在滚的背影失笑,然后看向解锋镝,问:“是不是很像”·“昨日我见到他时也很惊讶,”解锋镝用扇子掩了掩面,调侃道,“若非知其身份,说不定解某还会以为他与你有血缘关系。”
“那双眼睛……巧合吗”·叶小钗走近,指了指胸口··解锋镝点点头:“是他自己要求·”·“有心虽好,可是……”史艳文脸上突然又换了个表情,有些隐忧和顾虑,“未免太像了。”
“你怕小空误会”·史艳文喜欢叫史仗义的本名,不动城的人倒是喜欢叫他法号“小空”,斜了解锋镝一眼,语气无奈:“是否觉得艳文这个父亲做得过于谨慎了”·解锋镝下意识和叶小钗对视一眼,显然被史艳文猜中心里所想。
“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了·”史艳文有些好笑,仗义是一国至尊,而且……和他的关系,也还不是那么得好··“倒是他这具身体的根骨不错,”史艳文对叶小钗贺道,“艳文要恭喜叶小钗,爱徒失而复得。”
话音方落,几人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一股气息,很霸道的刀气··是乱世狂刀··史艳文对不动城里的人最为熟悉的其实只有最开始入城的那几个,加上佛者也才见过七人,乱世狂刀还仅算匆匆一面。
但史艳文还是印象深刻,毕竟那时的乱世狂刀狂中带稳,此刻却稳中带急··他也看见了史艳文,有些惊讶,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然后对解锋镝匆匆道:“解锋镝,芙蓉铸客出事了”·……·解锋镝让乱世狂刀监视八面玲珑本也有留意芙蓉铸客的意思,可这变故也来得太快了。
当夜不见黑衣剑少与却尘思,不动城整装待发,史艳文被解锋镝拉到了麒麟王座上坐着,肩上还飞了只已经进化成半身耀金的小鸟··史艳文:“……”其实要是没他的事的话,他是可以就待在练武场的。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我夜探而去,发现她已被药物控制,形容痴呆,只知铸器,圆公子此举怪异,只怕无意于放人·”金狮忧色凝重··乱世狂刀与芙蓉铸客交好,有兄妹之谊,夜探之后,本就担忧的心更加愤怒也在意料之中,好在,他并未轻举妄动。
“若仅是无意放人还好,”解锋镝面色沉重,“铸器未成,巧天工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唯恐功成之刻……”·未竞之语令众人心霁。
他必须想办法会一会芙蓉铸客,解锋镝沉吟片刻,突然看向赤龙影:“山海奇观周围近来可有异常出现”·赤龙影想了想道:“山海奇观周围各方势力皆有,若论异常……玉梁皇派来打探的人少了一波。”
打探敌情时收回人手史艳文抚着鸟儿翎毛的手指一顿,直觉一闪,道:“本该尽力扫除虎视势力时却将人退去……以退为进”·解锋镝赞同道:“没错,调回人手,制造抽身的假象,实际上,却是因为胜券在握,即将有大行动。”
“不出两日,他必会去开启山海奇观·”·“但他将得到令钥之事不加掩饰,这般明目张胆,多半是为将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然后暗度陈仓。”
“可惜,就算令钥人三者俱全,他也注定无功而返·”·“而后玉梁皇必然震怒,同时也会开始质疑古原争霸的真实- xing -·”·“倘或他为了成功开启山海奇观,本已损失惨重,付出与回报难成比例,夸幻之父透露出来的态度当算火上浇油。”
“此时只要斡旋得当,就能让让圆公子深陷麻烦之中,无暇顾及巧天工·”·“还可推动圆公子与夸幻之父背心向离,是为一举两得·”·兵法,围魏救赵。
史艳文对玉梁皇有几分记忆,因为他是在八面玲珑中唯一对史艳文可入山海奇观明确抱有微词与不满的人··鸟儿偏头看着史艳文,扇了扇翅膀,在大堂转了几圈,落在了梁上。
皓月光软糯的声音远远传来··史艳文望着鸟儿身上的耀金色彩,出了片刻的神,然后看向解锋镝,道:“艳文与夸幻之父的十日之约,就在明日了·”·解锋镝侧身看着他,沉重的神色不知何时软了下来:“今晚,不动城要去为玉梁皇的明修栈道增光添彩,为幽界‘友军’打打前锋。”
“玉梁皇短短几日集齐令钥,其实力与算计应该不差,但首当其冲也可见其- xing -格稍显急切,再与不动城、幽界轮番一战,他的心情一定不会好·”·“是啊,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容易做出冲动的决定。”
史艳文勾起了唇角:“你与圆公子同为古原争霸主持,理应为其‘缓解’矛盾·”·解锋镝带上麒麟面具,轻笑一声,道:“艳文,今晚月色不错。”
“嗯,今晚月色不错·”·……·“前辈,我找到信、哎哟”·白白胖胖的小人扑了满脸尘土,趁着无人察觉很是利索地爬了起来,四处扫了一眼,慢慢走向大堂。
却看见屈世途一脸无奈地站在门口,而方才明明气息冗杂的大堂里,只有叶小钗在等着他……·皓月光小步跑到了叶小钗腿边,仰着头,小脸白里透红:“师尊,他们人呢”·叶小钗神色复杂,一矮身将他抱起来,放到了高大的座椅上,慢慢离开。
“师尊”皓月光愣了愣,软糯的声音却没叫停那个挺拔的刀剑客··屈世途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别担心,你师尊只是去找个人。”
“师尊刚才的表情……”·“没事,他只是眼睛有些疼·”·皓月光眨眨眼,垂头看着手中的信,这信是北域茗馆的老板道九亲笔所写,两个孩子乖巧坐在他的身边,不笑也不闹。
虽然不知道写得是什么,但一定很重要,他想,他们平常的状态可不是如此沉重的··封口处已经烂了一半,上面也没写史艳文的名字,只有一个符号,他看不懂的符号。
·屈世途明眼看见,便问:“这信是给史艳文的怎么烂了”·“我刚刚摔了一跤,”皓月光不好意思道,“蹭坏了。”
“无妨,他不会在意的,”他看着皓月光胖胖的脸笑了笑,“要吃东西吗”·皓月光猛地抬手:“吃”·屈世途被他逗笑,正想问他要吃什么,就见他手上信纸从被蹭坏的封口处落了个角落出来。
信件叠得很好,也写得很厚,从背面看,翻转的字体仍有些模糊,但其中四个字却还是能分辨出个大概··“真相”和“道域”··屈世途动作一顿,脸色大变。
 · ·第74章 浮雪  六十九·鸣蛙如鼓吹,流光去不回,上古悠悠八千岁,还与如今论春秋··世事皆有变数,史艳文留给自己的时间一减再减,已经不够了。
从今杖屦南涧,白日为君留··金狮仍回八面玲珑,叶小钗去寻秦假仙继续打探圆公子身份,赤龙影和燎宇凤、银豹正面挑战玉梁皇··麒麟星两次叮嘱:“不必保留实力,一切以保全自身为上”·银豹站在山巅,面无表情地拿布擦着自己的爪子,一边向燎宇凤感叹:“我还以为史艳文不是个擅长计算之人。”
燎宇凤点头道:“三言两语间谋定后动,有他在,解锋镝确实少费许多心·”·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赤龙影站在不远处,深红披风在夜空下猎猎作响,银豹擦拭武器的手突然顿了顿,转头看向燎宇凤,轻声道:“……今晚月色不错”·燎宇凤微怔转头,盯着他看了半晌,道:“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婉转。”
“……”银豹愣了愣,欲言又止··其实,他真的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赤龙影远远看了他们一眼,伸手扶了扶脸上的红龙面具:“走吧,我们该行动了。”
尾音尚在,暗红长刀挥手即出,在那两人愣神间,一跃而起,仿佛万丈悬崖倾颓倒下,带着一声破空龙吟,震彻云霄··而悬崖之下,偌大皇城,旌旗忽起。
一杆□□横扫而出··燎宇凤与银豹相识一笑,一同飞下,为其掠阵··与之对应的山头上,一身紫华的麒麟星正注目不移··赤龙影刀势沉猛,可测根基,赤龙影对阵之后,燎宇凤、银豹双剑合璧,招式多变,可试弱点。
眨眼须臾,赤刀□□撞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史艳文站在远处山头,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隐隐震动,好半天才停下··这样的动静,只需片刻,整个武都恐怕就会受不住了。
玉梁皇倒也明智,化作光束远离了武都,进入远方宽阔的地表,而武都之上的旌旗,以及守住旌旗的人,半分未动··墙头一人从容下令:“静守以待”·墙下数百人以枪头戕地,齐齐喝到:“是”·气势很盛,看来他们对玉梁皇的实力很有信心,离史艳文与解锋镝也更远,只能感受到刀戟之气的越渐增强。
玉梁皇乃武都玉嵎之主,喜以兵征伐,建立枪之国度御宇皇朝,虽难与一境作比,但兵马人手也不少,这样的人若心- xing -不正,造祸更广··解锋镝微微皱了皱眉,片刻,又笑了起来。
对上位者盲目的崇拜可致气势大盛,可上位者若败,气势也会大受打击··就在两人越战越盛之时,燎宇凤和银豹执剑深入,用剑阵暂时困住玉梁皇,赤龙影则收刀后退,化光消失。
枪戟之气一顿,不得不划分两拨··赤龙影携着一身寒气来到麒麟星所在的山峰,还未说话,就见枪戟之气竟再度一提··几人视线交错,解锋镝挥手向天打出麒麟印记,当机立断,召回了燎宇凤与银豹。
玉梁皇大概猜到几人是来试他深浅,倒也任他们离去,似是有意彰显武力,回到城头上时,还能听见他不可一世的大笑,很是嚣张··解锋镝看了两眼刚落地的燎宇凤与银豹,道:“如何”·银豹摇头:“他的身上有特殊护具,枪法出众,根本不怕被人察觉到弱点,除非找到特殊的兵器,才能破除护具。”
“好在他的枪法出众,但未至顶峰,且此人重权重利,也难有突破·”赤龙影道··解锋镝半眯了眼,“他以不磊落的手段夺了芳菲主人红尘雪的八紘钥,红尘雪定不会放过他,也许,我们可以向她寻求合作。”
“那接下来呢”银豹问··“接下来……”解锋镝轻笑,“回去休息,明日我们再来·”·“再来”·“截胡。”
说罢,解锋镝看向史艳文,他安静地在自己身边站了许久,容色淡然,还眺望着武都方向··“艳文”·史艳文睫毛动了动,好似从走神中醒了过来,对几人笑了笑,道:“城池、旌旗、军队……他们让想起了曾经挂帅出征的往事,要回去了吗”·“……嗯,是啊。”
翌日中午··儒门天下··史仗义收到了一封信,来自于一只半身耀金的小鸟··打开粗略扫了两眼,在一长串叮嘱与关怀中寻找有用的信息,而后略一挑眉,信件便两指相错,化为飞灰。
素续缘目睹一切,好笑地问道:“艳文叔叔送来的吗这是第三封了吧”·史仗义好整以暇地枕着手臂,心情还算不错:“废话一大堆,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那你还封封都看·至于此刻的史艳文,正站在山海奇观外,进退两难··杵杖打量的精灵站在他对面,身后是狩宇族的大队人马,看着他的目光有警惕,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惊异。
而夸幻之父不说出现,连个音信都没有给他··精灵族不喜人类,所住之地总是设了阵法远隔人群,所以有关于他们的消息,不动城只知寥寥,几乎可以说完全不了解,且他们自出世起便少有作为,根本无从查起。
解锋镝一定预料到,他们竟是第二个得全令钥之人,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山海奇观外··这便是不期而遇··尴尬的情况恰好出现在尴尬的人之间,那就不止尴尬,并且危险。
史艳文没想到到会遇见皇旸耿日,皇旸耿日也没想到会遇见史艳文,只怕夸幻之父也没想到他们会同时出现在这里,所以选择了在城楼上……看戏··史艳文能感受到夸幻之父的气息,他当初在叶片上寄留的力量就在不远处,夸幻之父一直放在身上。
皇旸耿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暗金耳坠下连着的五寸金缕轻轻扫过脖颈,长耳精灵族天生貌美,笑起来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史艳文不慌不忙,分出两分视线观察他身后的人马:“艳文竟有幸在此遇见旸帝,莫非旸帝已经得到了令钥,是来开启山海奇观的”·“史艳文,你又是为何来此”·他声音里隐约又一丝敌意,史艳文眨了下眼睛,笑道:“艳文早先曾与夸幻之父做下交易,今日,是为交易而来。
旸帝欲行之事若是不能为外人知晓,艳文可就此离去·”·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话音未落,史艳文已经要开始抬腿走了··一条手臂横在眼前··皇旸耿日道:“阁下与我精灵族有缘,不如就留在此地,与我等共襄盛举如何”·共襄盛举不大可能,败兴而归倒是有可能。
史艳文不动声色道:“看来旸帝对山海奇观是势在必得了”·皇旸耿日半眯了眼:“你不希望我得到山海奇观吗”·史艳文露出惊讶的神色,忙道:“旸帝误会,艳文只是在想山海奇观八门同现,并无不同,旸帝要如何确认哪一扇才是自己欲开的正确之门艳文听解锋镝说过,若是开错了门,令钥皆毁,而且开门之人或许也会命悬一线。”
“好在令钥不止一对,精灵族也自有一套推演之法,”皇旸耿日淡淡道,“赌上一赌也无妨·”·说完,也不看史艳文的表现,立刻侧身,拿出令钥交给一人,道:“极风,执此令钥,前去开启城门。”
皇旸耿日贴身跟了四五人,这个极风是最无特色的,显然是临时找来开启城门之用·他双手捧了令钥,目露激动:“极风,荣幸之至”·史艳文有些可惜地看了他一眼,站至一旁。
极风越过云海,径自落在山海之城外,在最左边的门和旁边的门只见踌躇片刻,选择了最左边的大门·然后将令钥高高一抛,城门上的狮头口中幽光一闪,令钥眨眼便被吞入其中。
史艳文不由屏住了呼吸,说到底上次的试探太过随意,夸幻之父若不按常理出牌,他也无可奈何··皇旸耿日等人自然比他还要看重此次开门之行,此刻也是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大门。
就在此时,史艳文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蔑笑··是夸幻之父··笑声余韵还在耳间回荡,史艳文就感觉城门上的人逐渐远离,直至消失不见时,那城门突然开始了震动,一道异样光芒闪过。
已有精灵族人露出了微笑··熟料,微笑未扬,极风突然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叫声突兀地打断了史艳文的思绪,他细看时,那身影只颤抖了几下··“救——”·周遭的云海莫名散开,极风的身体砰的一声炸开,血溅城门。
那金碧辉煌龙盘虎踞的山海奇观曾叫史艳文赞叹,可血色染上大门的瞬间,史艳文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场游戏的残酷··他愣了愣,转头看时,只有两三个精灵族人面露惋惜之色,却不像是在惋惜这条生命,而是惋惜未能成功开启城门。
皇旸耿日冷笑道:“果然没那么简单,古原争霸……哈·”·史艳文心里凉了凉,就见皇旸耿日看向了自己··“相逢不如偶遇,史艳文,与我同回精灵族做客如何”·“……”·于此同时,解锋镝踏上了武都玉嵎。·在他去之前,幽界人马已先行打上武都,哪曾想玉梁皇之实力超乎想象,而且迎敌准备做得十分充分,竟在武都吃了大亏··这也有赖昨日不动城之作为··燎宇凤与银豹就在外围,等到幽界撤出武都时才出现··解锋镝拦下他们,道:“我看诸位身负重伤,不若来不动城稍事休息,如何”·不久之前幽界才上门去挑了梁子,现在人家却来“请”他去不动城休息可信吗·带头之人自然不想去,解锋镝又淡淡道:“此地尚未远离武都,若是动起手来,难保不会惊动武都人马,到时候……”·带头之人冷冷地看着他,身后属下正极力劝阻不可行,那人却一挥袖,道:“不动城与幽界既暂为合作姿态,自不会做出自乱阵营的蠢事,便去一趟,又能如何”·解锋镝很真诚地看着他:“不动城办事向来公私分明。”
通常办完公事后才会办私事··银豹和燎宇凤带人去不动城,史艳文就顺势去了武都,他本想借此机会居中斡旋,让其对夸幻之父产生戒心·熟料还未待他说话,玉梁皇先行质问起他来了。
彼时武都内部混乱才稍平息,许是幽界与其从无嫌隙,也不是古原争霸原参赛者之一,乍然出现时让武都内部多多少少有些措手不及,折损了不少人··鏖战未停,玉梁皇便怒火中烧,这时刻有解锋镝从容踱步而来,更觉碍眼:“持平监督来此,是为前日不智之举道歉吗”·解锋镝折扇在手心慢慢敲着,不解其意:“玉梁皇此话何意”·玉梁皇沉声道:“孤皇日前派人乔庄开启山海奇观,并且已成功进入,但最后,派去的人却被送回首级,令钥也一并在内”·“……竟有此事”·解锋镝当真是有些意外,夸幻之父此举简直是明目张胆破坏规则,难道是艳文试探之意被他识破,将计就计吗还是,他以为固守山海之城内,就可以有恃无恐,如此托大·“若不信,孤皇可让人取来首级,但希望你这持平主持在看过首级之后,能给孤皇一个满意的答复”·解锋镝眨眨眼,忙摇头道:“欸,玉梁皇一言九鼎,解某自然相信。”
解锋镝所言太过空虚,并没能压下玉梁皇的怒火,反而引来一声嗤笑,“夸幻之父既立承诺又弃承诺,出尔反尔,这场游戏还有何公正诚信可言是非成败全由他一人定夺莫非将吾等当成任人拿捏之辈”·“这……唉,此事解某虽不知情,但在其位谋其政,玉梁皇,你既身为参赛者,对古原争霸的任何意见都可以向圆公子提出,届时解某必会帮阁下取得应得的权益。”
昨夜不动城,今日幽界,一连多日防备与筹划,功成之际,却被夸幻之父狠狠打脸,玉梁皇正是恼恨非常,当即道:“哼那孤皇就亲自走一趟八面玲珑”·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甚好甚好,解锋镝道:“那解某便先行一步,往八面玲珑了解情况,居中调和,以免两位受人挑拨而不自知。”
话语一落,解锋镝便抽身告辞,走得甚是着急··不像是调和,倒是去高密的样子··不过是一丘之貉·玉梁皇看着他的背影冷笑,又看见外面狼藉未定,顿觉所有努力瞬成无用之功,还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简直是奇耻大辱。
“来人”他大吼道··两武将齐头并进,单膝跪地,拱手请命:“参见吾皇”·“随孤皇去八面玲珑”·解锋镝已走出武都,速度越来越快,心情越来越好,表情也有几分轻松:“未料天助我也,不知艳文可回去了……”·今日天气不错,八面玲珑不见歌舞喧嚣,正适合小酌怡情,圆公子优雅踱步,道:“匆匆,拿些好酒来”。
匆匆正想答是,却见解锋镝突然闯入,神情焦急,见到圆公子便道:“圆公子大事不妙了”·圆公子上下打量他,兴趣颇浓地挑眉:“能让你解锋镝都失去冷静,不知是何大事”·解锋镝深深一叹,将自己在武都所见所闻尽数告知,却将自己说的某些话隐去,并且道:“现下玉梁皇义愤填膺,正准备来向你兴师问罪”·圆公子顿觉口中失味。
解锋镝再接再厉道:“如果你做了此事,千万不可承认,逞强是没有好结果的·”·圆公子脸颊一抽,危险地眯着眸子:“你是真认为与我有关”·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玉梁皇已经打了进来,根本没想到要给这个古原争霸的主持人留下任何面子,仆从侍卫扔了一地。
“啊主人……玉梁皇他……”·“退下”圆公子俊美的脸染上- yin -沉。
解锋镝满脸无奈,担忧地看着玉梁皇,用诚挚的表情告诉他一个事实——解某已经尽力了··“人来得可真快啊·”圆公子将酒杯一把扫在地上,挺拔的身姿已是寒气凛冽,却还勉强保持着翩翩风度。
玉梁皇杀气腾腾地闯入,只说了两句话:“孤皇来此,你便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打开山海奇观,将属于孤皇的东西还给孤皇,还有一个,我相信圆公子不会愿意选择。”
这居高临下的口气轻易挑动了圆公子的神经,他是高贵俊雅的公子,最厌恶的是粗俗无礼,很可惜,玉梁皇身居高位,此刻却偏就是这样的人··“本公子也想选第一个,但并无此权限,所以,”脚心碾压地面,圆公子冷笑道,“就只能让八面玲珑染上武氛了”·眼见战局将启,解锋镝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同时若有似无地扫了扫花园方向··金狮说过,花园左后方,有间铸冶房··……·“此地名为羲和顶,远离人世,青山碧水自然天成,纯净无暇瑰丽无比,比起那些凡尘污浊要更适合你。”
可惜他更喜欢凡俗,史艳文观察道:“这里,似乎不该是艳文这般外人该进来的地方·”·“无妨,”皇旸耿日目光轻移,从他额间的白发、年轻的脸庞到白色的衣袂通身看了一遍,而后道,“史公子,可能将你的白玉流苏借在下一用”·“……它对艳文很重要。”
“史公子不必担心,我想,解锋镝应会亲自将它送来的·”·“旸帝若是因为山海奇观之事要寻他,只会徒劳,”史艳文负手而立,半垂着眼帘,“他只是监督公平与否的副主持,终究与圆公子实掌大权不同,旸帝为何不去八面玲珑”·“史公子可能误会了,在下只是请公子来此做客而已,取你信物,是想通知解锋镝适时来接人。”
“旸帝有心了·”·史艳文站在五步之外,高高系起的马尾被银冠锁住,白云色发带紧贴肩上,剑眉入鬓,额宽色正,眸中不乏凌厉与稳重,颇有大将之风。
面容虽然年轻,但乍眼看去,就像茂林修竹的叶片,危险的边缘若隐若现··皇旸耿日浅笑,慢慢吐息,轻嗅空气中令精灵无比惬意的气息··半晌,他观察着史艳文若有所思的面庞,又道:“建木容纳自然百华,虽然对精灵并无实用,但却深得精灵喜欢,精灵趋近自然,这是天- xing -。”
骤波忽涌··史艳文瞳孔微缩,横于腰间的手不由紧握,佛者留在额心的安抚之力蓦然蔓延··皇旸耿日示意他看身后:“你看,我的族人也感受到了。”
史艳文回头,高台之下,罗列守候之精灵,尽皆侧目·· · ·第75章 浮雪  七十·来日将临□□,今朝欲回丹青··史艳文惶然定下的离别已经上演了第一幕。
戏台上的曲折婉转,在水袖缠绵间,悄然寂静··“芙蓉铸客”·“哈”·黑暗中,长剑破风刺来。
解锋镝目光倏变,三步后退,折扇背至身后,仰头避过,急急道:“芙蓉铸客,我是解锋镝·”·芙蓉铸客好像听不见他说的话,面无表情,手上利箭先劈后切,解锋镝猛地收腰,又退五步,不敢相迎。
女子是绝代铸客,也是剑中高手,运使单锋剑成名已久,解锋镝功体不全,本就难以应对,何况还要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探视其病情,只能步步退让,好在铸冶间杂物众多,可做避挡。
又过许久,一滴热汗自解锋镝发鬓滑至下颌,缠斗退让的身体突然一顿,芙蓉铸客趁势扫出数道剑气,其中一道,不偏不倚,恰好刺进了解锋镝的手背··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而外面的打斗声,也渐渐小了。
无法再拖··解锋镝最后看了看芙蓉铸客的脸色,心下已有七分主意,然后抽身退出了铸冶间,来到外面··有女子正从角落走出,正与他对上视线。
“解锋镝”·“鱼姑娘”解锋镝一怔··“往这里来·”·解锋镝知道八面玲珑的几位美人都是夸幻之父买卖赠与而来,对圆公子惧怕多于服从,鱼美人柔心- xing -慧,自有几分敏锐,见解锋镝自铸冶间出来大概也猜到来意,忙使眼色示意他跟自己走。
解锋镝点头,同鱼美人一起,转过方才她出现的角落,三四十步的距离··鱼美人指指前方:“解锋镝,前方有一钟鼓,视野极窄,常人在此若不注意看根本注意不到。”
解锋镝握拳道:“多谢鱼姑娘,劳烦鱼姑娘多加照拂芙蓉铸客,来日必有重谢·”·匆忙之中,那厢打斗声又凶狠了起来,鱼美人身体一抖,道:“同是天涯沦落人,鱼美人自会尽力。”
话音未落,鱼美人便微一福身,转身跑开,解锋镝悄然几步,果真在角落看见了一个颇大的钟鼓,往钟鼓旁一站,仿佛自最开始就存在于此··他方站定,就听圆公子大喝:“漂浮手起式,扬手穷涛”·漂浮手·解锋镝眯了眯眼,乍见大堂之内,玉梁皇身形一顿,脚下青砖石板竟隐隐有了上浮之态,只有圆公子纹丝不动。
正适时,圆公子招式变换,聚力于手心,远远地一掌轰向玉梁皇··距离虽远,掌力却不见削减,反而随着掌气与人之间距离的拉近,越来越强··玉梁皇脸色微变,枪戟在手腕转如流光,两手握住□□,冷笑一声,不退反进,直接对上了漂浮手。
招式相撞,偌大殿堂承受不住两人的攻势,当中几丈方圆之地竟陡然下陷,青砖石板爆碎四- she -··解锋镝嘴角微扬,又忙压住,执扇在顾上轻轻一敲··这一下动作很轻,只是随手击了上去,但鼓面却咚咚巨震,回音在堂内经久不散,对战两人齐齐止手。
解锋镝苦着脸趁机跳到了他们中间,左右各看一眼,口中直道:“两位息怒、息怒啊,有话好好说·”·那两人在堂内打了许久,该出的气早已发泄了出来,也知道打斗无济于事,此刻既有和事佬愿意出面调解,自然也愿意就坡下驴。
见他们不再动作,解锋镝紧接着又道:“玉梁皇,此事若要查明真相绝非一朝一夕,我相信山海奇观内部之事定与圆公子无关,不如给解某一个面子,多许些时日查清真相,以清此劫,还你公道,如何”·玉梁皇冷冷道:“那要看圆公子的态度了。”
圆公子负手沉了张,俊美的脸上杀机未消,却道:“好,我乃古原争霸之主持,维持主持公正也是我之职责,定会查清事实·”·于是解锋镝道:“既然圆公子已经答应,那就请玉梁皇暂且收兵,以免双方都得不偿失,如何”·这第二个“如何”,比第一个“如何”说得更加轻缓,安抚之意更重。
玉梁皇依旧冷着脸,但忖度片刻,对圆公子道:“那本皇就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本皇再来定夺是非·”·这个“定夺”明显带有威胁的意思,圆公子盯着玉梁皇收兵退去的背影半眯了眼,待人消失后,才对解锋镝道:“无事生非者,我很讨厌。
对我动手者,我更讨厌·”·解锋镝知道他有怀疑,但没关系,他们之间本来就有疑心,解锋镝不以为意,叹道:“此事也算天外来祸,只是圆公子,玉梁皇之事发生在山海奇观内,杀人者当属夸幻之父无疑,奈何你我皆没有钥匙,就算身为主持,也不能进入山海奇观,你准备怎么查呢”·“我自有我的道理,倒是你,”圆公子横了他一眼,“你来此就为报信和当和事佬”·“此为其一,”解锋镝道,“其二,解某还想知道芙蓉铸客之事可有着落。”
“芙蓉铸客”圆公子皱了皱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若铸器成功,湛卢无方自会放人离开·”·舒坦的一天无端被人破坏,任谁都会心情不好,何况圆公子还知晓了夸幻之父破坏规矩的举动,将进入山海奇观的获胜者随意生杀,此举可谓将他这个明面上的代理人陷于不义。
夸幻之父紧守山海奇观,无人可伤,可他却暴露在外,与那校场上的靶子有何不同·解锋镝也表示理解:“解某相信圆公子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再不多问。
且八面玲珑也需整顿,解某便不多打扰,先行告辞·”·圆公子漫不经心地点头,解锋镝有意无意地扫了眼厅堂惨状,摇摇头,径自出了八面玲珑··初入八面玲珑时,奢华之盛况令人赞叹,而浸- yín -武林一久,这里也终避不开风波袭扰。
不,不如说,这里注定要有一场风波,比今日,更大的风波,只是,需要一个□□,至于这个□□是什么,他还没想到··离开八面玲珑,解锋镝先回了不动城,他本想先回天月勾峰,但想来史艳文有屈世途陪着也无甚大事,自己还需走一趟幽界。
好不容易将幽界几员大将扣了下来,此时幽界内部必然防守不足··此时,便是将风之痕抢回来的最佳时机,让风之痕待在幽界那种地方,他难以安心··“请”来的客人,两个下属在地牢,一个领头人在无人的玄武宫,分开看守。
领头人是曾邀请解锋镝前去幽界的魔主,夔禺疆,要从这等人口中探出机密当然不易,但两个属下就不一定了··解锋镝本已想好了计策,只待上阵执行,怎知才刚踏进不动城,就险些被金色的鸟儿啄了眼睛。
解锋镝惊讶于他浑身的灿金,不由多看了几眼··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忖度片刻,解锋镝换了麒麟星的装扮,不动城毕竟有了外人,他们也该有个魔城的样子,威慑也好,警告也罢,总不能以真身示人。
进了大堂,金色的鸟儿扇着翅膀也跟了进来·大堂里人不少,除了乱世狂刀和苍鹰,其余人都在,连黑衣剑少和却尘思都端坐在位置上,解锋镝一出现,他们便站了起来。
黑衣剑少有些迫不及待:“麒麟星我们可以去救师尊了吗”·“黑衣稍等,”解锋镝往麒麟王座上一坐,让众人坐下,“不动城之内还需做些部署。”
·此是该然,黑衣点点头,也不多言··解锋镝回归路上便已想好对策,当下便道:“银豹、燎宇凤,你们暂守不动城,看住夔禺疆,赤龙影于暗处镇守,不要让风之痕之事再度上演。
苍鹰若回来,还请转告他再去一趟秦假仙那里,查一查‘漂浮手’此掌法来历·”·几人点头,解锋镝又想说话,谁知那鸟儿突然又冲他飞了过来。
解锋镝默叹,然后速度奇快地捏住了两只小爪子·平常大家是不想和一只鸟儿计较,倒不是真的抓不住它,鸟儿灵- xing -已通,无事时安静异常,因此倒还相安无事,哪想今日竟不知分寸了起来。
见爪子被抓住,它也不挣扎,下意识便用尖喙开始啄··解锋镝被他啄了几下,手背都出了血,这般异常,就是黑衣剑少这个与它接触最少的人都能察觉到不对:“它是不是想告诉你什么”·解锋镝顿时反应了过来,放开了灿金的鸟儿,站起身就往下了台阶,走了几步又停下,整个人站住不动。
黑衣剑少忽然后悔自己说出了那句话··赤龙影看着解锋镝:“麒麟星,需要我去天月勾峰看看吗”·他才问出口,苍鹰就出现在了大堂入口,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面前,给了解锋镝两封信,一封破了口,一封有些鼓。
这是屈世途托我带给你的,苍鹰在心中道··解锋镝点点头,先将破了口的信打开,那封信很长,信上写满了字,依稀还能看见晕染墨色的泪痕,字迹越到后面越乱。
解锋镝的目光在第三页上停了很久,像定住了似的,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手有些发抖··半晌后,他突然笑了一下,自嘲般苦笑··笑过之后,他打开了第二封信,信里除了一张写了“狩”字的纸片,还有个沁凉入骨的白色流苏。
那流苏黑衣剑少不识得,他从不在意陌生人的装扮,但除他之外,其他人都识得··燎宇凤忧道:“这不是史艳文身上的吗他……”·“在狩宇族。”
解锋镝将那个“狩”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麒麟星,”黑衣剑少语气怪异,“我们可以去救师尊了吗”·解锋面具耳侧的紫珠轻轻一晃,他将流苏挂在自己身上,道:“……救,当然要救,事不宜迟,趁幽界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是救出前辈的最好时机。”
他这样说,黑衣剑少怔了怔,之后语气反而越加怪异:“那史艳文呢”·“先救前辈,”解锋镝道,“事分轻重缓急,狩宇族旸帝对艳文印象不错,又与其并无仇怨,想来不会为难于他。
救出前辈后,我亲自去接他回来·”·“……多谢·”·“不必,却尘思,黑衣,我们走吧,时间不等人·”·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观色如聚沫,受如水上泡·想如春时焰,诸行如芭蕉··跻身如木,弃识想于体外,留招式于躯体··如流风霁月,无轨无迹无可捉摸,迷眼幻神,远比轮回,近同生死;又如霞姿惊鸿,灵动随心,举止难仿,可远观不可亵玩,稳住下盘,倾肢体无定无相。
静心,活- xing -··咚·鱼跃出水,青石落湖,溅起的薄幕剔透晶莹,再如莲花盛开,淅沥作响··下雨了··合掌收功,史艳文迎面感受着沁人的雨滴。
“不错,”佛者道,“这套心法出于佛乡,并不高深,虽也有人另辟蹊径反静入动,又以静练动,但成功者寥寥无几,你确实很有天分·”·史艳文回身看向佛者,水榭平台上纱络渐静,湖中莲台下还勾着那支芦笛,水草没有被流动的波澜带走,反而越加紧缚莲台。
他笑了笑,雨水尽去:“动静相宜,自来如此,艳文不过有幸得前辈指导,自然比之旁人要轻易得多·”·佛者摇头,道:“你近日心绪不宁·”·“前辈何出此言”·“此地雨水渐多。”
史艳文一怔,稍露歉意:“抱歉,是艳文情绪波动太大,影响了前辈修行·”·“我并无此意,”佛者审视着史艳文的脸色,“只是想告诉你,栉风沐雨,违心而动,只能得苦果。”
佛者仍是没有放弃劝说,史艳文哑然失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道:“前辈,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艳文已是不得不为了·”·他顿了顿,又道:“我要将仗义送回九界,他并不属于苦境,久待无益。”
“你要与他同回”佛者问··史艳文摇摇头,“我不瞒前辈,艳文此身很难回去,就算回去,也难长存·”·“我并不反对你回去,因缘血亲,出家人也无法舍弃,但……”佛者叹息,“你为何不肯向素还真坦言”·“前辈,既然艳文已知将来没有好结果,何苦让他为了伤怀到底,将来恩情两清,彼此生死无碍,也落得干净。”
“……唉·”·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前辈不必为我叹息,究竟艳文也不是甘于宿命之人,未来或有转机也未可知·艳文此次叨扰前辈,其实是想向前辈打听一件事。”
“何事”·“此事缘由说来话长,要从九界时说起·九界中有一道域,道分- yin -阳,然净从秽生,- yin -域有净莲长成,周围尝有恶孽- yin -魅出没。
那日,素还真……”·……·“晚辈想问,我要如何,才能在不损伤素还真身魂的情况下,取出净莲”·佛者久久无言,史艳文便静心等待。
逾刻后,佛者道:“若一页书没料错,在解锋镝重生时,净莲应该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前辈之意,是无法取出”·“有,”佛者看着他,无悲无喜,却有探究,“你,应该知道。”
他是知道,可他怎么能用那个方法·史艳文眉头紧锁,指甲轻轻掐着手心,半晌,又松懈了下来,无奈地闭眼:“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只有这个方法,”佛者背过拂尘,慢慢道,“对素还真来说,”·刚闭上的眼再度睁开,史艳文对佛者轻笑,真心赞道:“前辈不愧是大智慧者,艳文自叹弗如。”
三言两语就能看破他的打算,这样看来,他当初将人请来幻境的举动,实在是太正确不过··佛者却作不语,缓缓将眼睛闭上··史艳文转身,就要离开。
“不后悔吗”佛者突然问道··“后悔……曾经,建木也这样问过我·”·——然大悲菩萨虽不证佛身,而世间称佛者众,独身行万法,轮回生死以劫度量,尔无轮回,当真不悔·——亲朋散尽,无人悼念,不悔·——苦多乐少,半生坎坷,不悔·“你如何答”·“艳文当初深陷聚魂庄的仇恨之中,恨不能渡尽怨憎,自然不悔。
现在……现在还是不悔,只是有些遗憾·”·“……你去吧·”·“是·”·然尤以遗憾为最,旁者皆算不得苦楚,史艳文睁开眼,只是这遗憾,留在自己身上便罢,何必让他人也遗憾呢·“什么时辰了”史艳文望向天空。
“子时一刻,”皇旸耿日笑道,“阁下可想清楚了可愿入狩宇族”·史艳文扬了扬嘴角,道:“艳文有私心难了,只怕此身,难逃人世。”
“因为解锋镝”·“旸帝英明·”· · ·第76章 浮雪  七十一·这章……涉及肉汤,建议看微博@花绮人· · ·第77章 浮雪  七十二·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岂不知人之情感,最受不得压制··越是压制,越是解意,心里的伤越深··史艳文心情不好··他素来淡然,那张年轻的脸上除了笑容和皱眉,极少会出现别的情绪,他不教别人察觉他的痛苦,也不教别人看到他过于欢乐,永远有一层看不见的纱将他与不动城阻隔起来。
所以,这枚明显的拒绝和不愉,实在难得··只是他不说,旁的人也不好问,距离之间的衡量,永远把握在史艳文手中··他不肯让人关心和靠近,任你如何注目,也不会有半分改变。
转而,只能向解锋镝打听··解锋镝带着麒麟面具也看不出什么,除了对史艳文说话时小心些倒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声音沉了些,倒真像个“魔城城主·”·苍鹰交了封信给解锋镝就站在观星台看史艳文,解锋镝看完信,也跟着站在他身边,远远望着史艳文。
不多时,就见史艳文静默的身影一动,墙角宽大的石梯上爬上来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短短一日,这孩子竟比昨日又高上一截,屈世途也不知从哪里搜罗出来的衣服,倒是合身。
史艳文笑了两下,一弯腰又将人抱了起来,逗着人玩,可也不知那孩子说了什么,反把史艳文逗乐了,顺手就刮了刮那孩子的鼻子··晌午的阳光在他身后泼洒,他单单站在那里,温暖明晰的笑容就能剥去早春的凉意,丝丝缕缕的焦躁笼统地都归于一点寂静,让人安心。
过了片刻,又见银豹走了上去,史艳文笑容霎时掩了下去,谦和有礼地点了个头··银豹似是说了几句闲话,又走了下去··史艳文再度恢复成静默之态,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好像方才的动静与他无关,自己只是不小心从旁观者的角度插了一脚,最终还是要回归到旁观者的位置上。
“唉·”他这样,很累··解锋镝也知道他很累,可没办法,史艳文做下了决定,是很难改变的··“他是想和你们拉开距离·”·“嗯”为何·“艳文重情,他怕和你们牵扯太深,离开也不易。”
“……”他要离开,决定了·“大概吧,”解锋镝摇摇头,“他虽然只说要将小空送回去,但我想,若有机会,他一定也会回去的。”
“啊·”你……留不住他吗·“叶小钗,”解锋镝叹口气,“我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可是,如果真的不给他这个机会,艳文怕是会伤心的。
亲人,九界……”解锋镝顿了顿,又苦笑道:“叶小钗,你说,我只区区一人,要如何才能争得过一个世界”·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苍鹰微微失神,解锋镝突如其来唤他本名,如此忧心忡忡、没有半分把握的语气,他好像很久都没听到过了。
我只区区一人,要如何才能争得过一个世界·争不过的,就算是素还真,也争不过的··素还真是习惯压抑自己感情的人,若是可以的话,他一定会在感情开始不受控制的时候狠厉绝情地选择快刀斩乱麻,不会让自己沦陷于这段情感。
但异识之作为让他毫无犹豫的机会,他想那十年的孤独守护也是最大的推手,也正是因为这十年的单方面注视,让这段感情变得极度不公平··他从没想过素还真会对一个男人有如此大的欲望,那是只属于素还真的欲望,而不是素贤人。
可史艳文与他不一样,他对素还真的记忆,最多不过一年,而且,负面居多··苍鹰对此亦无计可施,只能站在他身边默默陪伴··“苍鹰,”语气倏正,解锋镝沉声道:“夔禺疆情况如何”·苍鹰愣了愣,指指玄武宫,摇了摇头。
解锋镝嗯了一声:“如今既然与幽界真正开始了合作,那夔禺疆也需要找个机会放出,但既然来了,总不能叫他这么容易走……先晾他几日·”·史艳文前日想去儒门天下,恰逢皓月光回来,昨日本打算会完夸幻之父后去儒门天下,又逢皇旸耿日“请”他做客,然后是今日,他自己又不想去了。
他不想让仗义看见他这个样子··舌尖轻轻在上嘴唇一舔,史艳文又想起昨夜的事情来,蓝色的眼睛蒙上一层暗纱,才明白就算是武林高手,该不舒服的地方还是不舒服,该难受的时候还是难受。
带给仗义的信也不知他看过没有,那孩子聪明得紧,万万不要看出什么不妥才好··史艳文藏住担忧,目光无奈,道:“累不累啊”·正在台阶上搭了把手准备往上爬的皓月光红了脸,快速跑到他身边,道:“前辈,我虽然还没长大,但内力还在,不累的。”
“真的不累”史艳文一弯腰将他抱了起来,盯着那双蓝色眼睛道,“我看你躯体新生,也确实需要多加锻炼,这台阶于你刚好,或者,再爬个百来回调调筋骨,如何”·百来回·皓月光咽了口口水,蓝色的大眼睛瞪着史艳文,僵笑道:“前辈此言……当真”·“这样不好吗”·“……前辈,”皓月光很是尴尬,“我觉得还是待这具身体长高一点再锻炼不迟。”
史艳文笑道:“哦,那要多高啊”·“嗯……”皓月光想了想,两只手尽力比了个距离,又觉不对,自己比得再宽也长不过史艳文两只手臂,又苦恼地皱起了小脸,“至少要有前辈腿长才行吧”·史艳文抖了抖肩膀,刮了刮他的鼻梁,道:“那时间也不长,以你一日的食量来看,至多三五日就长成了。”
“啊我哪有吃那么多……”·起码也得十天吧,皓月光想··“我看你现在这样子也挺好的·”·史艳文对台阶处点点头。
银豹回以浅笑,接着刚才的话又道:“苍鹰正好可以凑个五世同堂,家大业大,人员兴旺·”·皓月光见有了人,又臊得慌了,忙低声对史艳文道:“前辈,放我下去”·史艳文笑了笑,那人往地上一放,看着人驼着背又沿着阶梯爬下去,才向银豹道:“怎么只有你一人”·“燎宇凤在下面,”银豹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个眨眼,“我看你今天心情不好,来关心一下,是昨日被狩宇族为难了吗”·“狩宇族对艳文独有优待,并不曾为难。”
“那就好,唉,昨日解锋镝收到狩宇的信时方寸大乱,险些误了魔流剑之事,幸好你没事,不然……”·史艳文微微侧头:“仗义还在这里,艳文是不会允许自己出事的。”
银豹皱眉,道:“既然如此,你何必将那孩子放在外面”·“……看来银豹宫另有高见”·银豹停了停,有些不妙的感觉,举棋不定道:“儒门天下毕竟太远,往来不便——”·史艳文表情稍冷,陡然打断了银豹的话:“这里的确安全,有数位前辈高人看管照顾,仗义当然安全。”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但是·”·“……”银豹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史艳文语气不由自主带了几分冷冽:“让他暂留儒门天下,是因龙首定下的时间足有半年,他也要对自己所犯之错负责。
况且不动城诸事繁杂,岂能再为仗义分心再者说,仗义生- xing -顽劣,艳文也有意让他在儒门天下定定- xing -子,所以,就不劳旁人费心了·”·银豹沉默许久,喟然长叹:“你何必如此戒备”·“戒备”史艳文敛眸,藏起了眼中的冷意,“艳文忝为人父,对仗义疏于关怀,而今,只是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已。
艳文不希望他沾染苦境武林,也不希望任何人对他动手,否则,就别怪艳文翻脸无情·”·“……”·银豹走下了城墙时,赤龙影与燎宇凤正在城墙内等着他,都不言语,他挑了挑眉:“你们不问吗”·燎宇凤摇摇头,赤龙影道:“他方才的声音,很大。”
是警告··“‘父亲’啊,”银豹苦笑,“他戒心太重了,我只是稍加试探,他就放了这般狠话·”·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赤龙影并不意外:“若有人敢动我的孩儿,大概,我的反应会更激烈,史艳文已经算是很平静了。”
银豹无奈:“我原本只是看他每日一封信太过麻烦,故而有此建议,没曾想话还没说完,他就先动了怒,唉,护犊子的史艳文,惹不起啊·”·赤龙影仰头看了看城墙:“不过,他这两句话,倒是让人欣赏。”
“欣赏就怕有人欣赏不来啊·”·“未必然,”赤龙影道,“为人父者,爱子之心,孰分轻重”·“哈,说得也是。”
……·金色的鸟儿带了封信,回窝时扔在了地上··史艳文受宠若惊,忙不迭捡了起来,那白纸之上只写了一句话,还特意写得歪歪扭扭难以分辨,史艳文眼前似乎都能看到青年洋洋得意的可爱表情,于是第一眼也没看信上写了什么,摊开信纸就开始哼哼地笑。
这是仗义写给他的第一封信,值得珍藏,虽然字难看了些··笑到两颧都有些酸了,蓝眸如拨云见日后的天空,清澈明净,才开始认真开始看信的内容··那才是真正的开心。
解锋镝倚在麒麟王座上,无意识地伸手,隔着空气描绘他的身形··“艳文·”·史艳文还在仔细辨认着信上的字,听见有人唤他时只漫不经心地点了个头,转个身便不理。
神色微敛,解锋镝放下了手臂,华紫长袍上的麒麟纹路杂糅错乱,活灵活现,似要猛扑而出··“艳文·”解锋镝又道··史艳文又嗯了声,将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仗义这孩子,乱写字就罢了,怎么还设哑谜给我猜,看来他这几日过得不错。”
“艳文想去看看他吗”解锋镝轻声问··史艳文微愣,终于正眼看了过来··解锋镝稍稍偏了身体,淡淡道:“可惜我们除了要等屈好友的消息,傍晚时分还要走一趟天涯半窟,今日恐怕没有时间。”
“你可以自己去·”·“……什么”解锋镝认真地看着他··“两件事并不紧凑,你也非分身乏术,想来时间应有绰余,”史艳文收回目光,“仗义这信怕是故意胡乱写来刁难我的,上次离开时还有很多问题没问清楚,这次……”·侃侃几句,不闻他音。
解锋镝恍若未闻,指尖在座上扶手的表面轻敲了两下,停住,收紧··史艳文渐渐停下,收好信件,看着解锋镝··“从昨夜到今日,你究竟怎么了”·解锋镝摇摇头,有些疲累道:“艳文,过来点。”
史艳文有些犹豫,却并没有拒绝,只是看了看大堂门口,见无人打扰后,干干脆脆地走向了王座·于接近一刻,解锋镝伸出了手,掌心朝上,不怒自威··史艳文还记得那手上有道伤口,他的身体复原能力绝佳,这等伤口不日便可消失,长上新肉,现下却还横拉在手背上。
史艳文很不喜欢他这个样子,然而这个伤口让他忍不住心软··他将手放了上去,以为解锋镝是要他坐在身边··然而王座之上,何来二人之位·解锋镝左手一勾,在史艳文落座前轻易将人揽入了怀中。
史艳文的脸色在刹那间就黑了下来,怒气一闪而过,·刻入骨髓的记忆就这样轻易地被引了出来··——放手·“放手”·呵斥声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像是铿锵的兵器裹带着杀意在耳边轰鸣,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反应让两人都愣住了,解锋镝尚未反应过来,史艳文已经掐着他的手臂红了眼睛,澄澈的眼眸像碧波泛起了涟漪,波光粼粼得落满星子。
“解锋镝从昨夜到今日,你闹够了吗我没有义务承受你莫名其妙的怒火史艳文从来都不欠你什么”·解锋镝甚至能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他张了张嘴,忽然泄了力气,右手传来一阵令人战栗的疼痛。
史艳文在那伤口上抓了一把,冷冷扫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堂··偌大殿堂只余一人,盯着手背上的血色发着呆··许久,角落里走出一人,挺拔高挑的身影被透窗的霞光越拉越长,一杆拂尘轻飘飘搭在肩上。
“这是不动城·”·“……”·“他的心结一日未解,你就不能再这个地方太过放肆·”·“……”·“为什么”·“为什么”解锋镝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弦首,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道人来到了光芒之下,清俊的脸庞被霞光模糊了冷峻的轮廓:“所以,为什么”·他不相信素还真是如此冲动的人··解锋镝缓缓抬手摘下面具,手背上的鲜血染红了衣袖,面具之下的眼神,是道人从未见过的痛苦。
“别的人,都可以,”解锋镝怔怔道,“弦首,除了他任何人都可以,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是他,我接受不了,哈哈,素还真曾历经多少磨难可这件事,我实在无法平静。”
道人看着他的眼神,不由放软了语气:“何事”·“我知道他要回去,我早就猜到他接受我的原因除了那份微薄的动心,还另有目的,我还知道这个目的是为了得到阵法全图他想回九界,我理解,也接受,可是可是……我不能接受的是……他要杀我。”
道人断然道:“不可能·”·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解锋镝闭上眼睛:“弦首可知,从一个月前我见到他开始,他从没对我真正笑过一次”·“……”·……·史仗义瞅着今天的信件格外不顺眼。
至于哪里不顺眼,史仗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对着那封信看得也格外久,久得让素续缘都讶异了··三言两语缩减内容,史仗义大致解读出这封信的内容除了“我很好,你保重”这六个字,还多了个“别胡闹”的意思。
平心而论,他在儒门天下的日子过得是从未有过的太平,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譬如说今天,他就很太平地在厨房外的石桌上躺了一天,也没人敢叫他做事,越至孔祭开学,越没人敢出纰漏,自然,也越没有人敢去使唤史仗义。
躺到月上柳梢,摇曳的竹影在小院里转了几个方向,才打着呵欠回房··这日子是不是过得太清闲了·史仗义扪心自问,并且毫不心虚地晃悠进了房间,然后,半只脚卡在了门槛上。
他的床上斜倚了个人··此人身着白衣,黑发及腰,银冠风流,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炯炯有神,像盯紧猎物的夜猫子··如果不是他认得这个人,恐怕逆神又要染血了。
史仗义嘴角一抽,反脚关门,翘起腿往桌边一坐:“我说啊,堂堂中原儒侠竟然非礼勿入传出去你就不怕丢人又丢份”·“不怕,”史艳文微侧低头,刘海遮住了小半张脸,“有仗义在呢。”
史仗义半杯水还没喝完,就被这句话震住了,不敢置信道:“你傻了”·要他去维护史艳文的名誉·史艳文笑了笑:“傻了仗义还要爹亲吗”·史仗义翻了个白眼:“要你做啥供起来当活菩萨”·“这样啊,”史艳文站起身,往门外走,“这样也好。”
“站着”·史仗义砰地将茶杯敲在桌上,史艳文就势一停··“你来这儿是串门的吗”史仗义将他面前的光线遮了个干净,“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里虽然不是修罗国度的王宫,但也不是你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吧”·史艳文视线低垂,低声道:“爹亲只是来看看你,现在看见了,爹亲也要回去了。”
“不回去又如何”史仗义不满道,“有人会吃了你哦”·“吃不了,”史艳文失笑,“爹亲真的只是来看看你,明天爹亲还有事呢。”
“什么事”·“去见一个人·”·“谁”·“你不用知道·”·“见他干什么”·“没什么……”·“为了帮素还真”·“不是。”
“不是他还有谁”史仗义抱臂冷笑,“史大君子,你真的想回去吗”·“仗义……”史艳文脸色发白,“爹亲在帮一个帮了自己的人,他曾经救了爹亲,爹亲必须报了这个恩,离开九界之前,爹亲必须了结一切因果。”
“然后呢”·“仗义,你等等爹亲,爹亲还有很多事没完,至少,你要等爹亲套出阵法来·”·“套”史仗义挑眉,“凭你们的关系,还需要‘套’”·史艳文不再说话,绕过史仗义。
史仗义愣了愣,脑筋快速地转了几圈,突然转身,捏住了他的肩膀:“慢着·”·史艳文下意识想要回头,又及时止住了动作,叹道:“仗义,爹亲真的要回去了。”
“我只有一件事要问,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喑哑声响,史艳文打开了门,侧头看他:“什么事”·史仗义眯了眯眼,冷语冰人:“你先转过来。”
“就这样说吧,”史艳文肩骨一松,利落地滑开了他的手,“爹亲不会骗你的·”·“为什么不转过来,你怕什么”·“仗义,别胡闹了。”
“谁有心情跟你胡闹”·“唉,”史艳文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了身,唇边一抹戏谑,眼里也是流光溢彩,看起来像是在窃喜,“仗义,果然是在担心爹亲对吧”·“……”·史仗义木然地看着他,然后一脚扫了过去。
史艳文轻而易举地挡住了他的脚,借势一跳,停在了院墙上·他半侧过身,年轻的脸上有了欲诉无言的委屈色彩,好像史仗义的动作真的伤到了他,以致于紧咬的牙关都有些颤抖了。
“仗义……”·史仗义等着他说话··“……你好凶·”·“……”史仗义随手掰下门板,用尽全身力气一扔,道,“滚”·然后史艳文真的滚了,一个侧身就化成了夜空中的流光,消失不见,轻不可闻的吃笑还是滑进了史仗义敏锐的耳中。
史仗义回到了屋里,门也不关,恼恨地躺到了床上··重新换好的床被整整齐齐叠在里侧,床帘上的花纹夜里看不清,和鬼画符差不太多,不好看,还挺催眠·奈何史仗义睡了一天的身体本就清醒,被史艳文一闹越加精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该死的,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来给他找不痛快,莫名其妙··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闲着没事干逗他玩·史艳文会闲着没事干大晚上来逗他玩·怎么可能。
所以,还是哪里不对··想到脑子恍惚也不见答案,史史仗义愤愤不平地咒骂一句,一掌拍在了枕头上··拍到了一手的冰凉··史仗义翻身坐起,盯着那一小片的冰冷地带发愣。
然后忽然起身,风风火火地出了门,来到贵客院子里,一脚踹开了大门:“素续缘,你给我出来”·贵客院子里住了不止素续缘一个,他这一嗓子,素续缘还没出来,别的房里先有了动静:“何人在此喧哗”·史仗义朝天翻了个白眼,波涛平地起,刹那间席卷了整个院子,清净祥和的内院霎时沸腾·“魔”·“大胆宵魔竟敢来儒门天下捣乱”·如此惊呼此起彼伏,甚至已有不少兵器碰撞声。
史仗义脸色难看,不管不顾地化出逆神··就在剑气高扬之时,脸色同样难看的青年掠了出来:“小空,住手”·住你大爷的手·史仗义- yin -狠地盯着他:“带我去赵素还真,否则,杀了你。”
魔气化成锁链困住了整座院子,素续缘被这肆虐的杀气惊住,倒吸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史仗义拖着逆神向前一踏,喧闹的人声登时喑哑··院中房梁似要崩断。
碾骨挫身的压力,让人直不起腰来··素续缘衣袂微动,他咬着下唇,往后侧目··“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修佛者手执念珠,如山压力在言语间眨眼消失,“小友,回头是岸。”
魔佛之力交织,声势浩大地将地面炸开,须臾间覆盖了整个儒门天下··缓行至边缘的史艳文豁然回头·· · ·第78章 浮雪  七十三·戏台上的第二幕,上演的是生离死别。
依依羞宫娥,绵绵思王汉··来日之期望君生,倥偬多平安··荆棘山燃起了烟火,火光渐渐扩大,噼里啪啦地席卷了整座山峰,浓烟掩了天际··这把火烧起来,就是告别。
告别这座山带来的一切苦痛折磨,告别这座山里藏不住的背叛失望,还要告别这座山里经久不散的- yin -魂哀念··容月逐银盘,迢迢难见穷家园··蠢问惜别几春秋·白驹过隙数百愁。
再问苦来又多长·焚心浴火梦已忘··梁上幽魂肯来见梁上亲朋肯来见梁上仇敌肯来见·过百载,两地黄。
过百日,念爹娘··过百时,施布谷··过百辰,讨衣裳··道路两旁不见光,门通八方难声响··怨已亡,恨也亡··箩筐承不住骨灰盅,铜钱洒在大街上。
奉告天地,怜其苦难··不愿来世住殿堂,若得草茅足倚床··不愿来世禄公场,若得荒冢三尺扬··不愿来世家万金,若得钱粮够填晌··不愿来世亲不离,若得闭眼儿孙傍。
不愿来世多痴妄,若得伤时娇妻想··妻儿老小若在旁,功名利禄歌舞场,不及黄土薄膏粱··敬三炷香,扣三头响··“跪·”·狂妄的大火烧红了天际,好像那天上自由的云彩也被烧了起来,如一曲长久的悲歌,终于迎来盛大的落幕。
“起·”·袍袖擦去脸上泪痕,道九望着漫天大火,决绝低喃:“家父之罪,但愿以子易之,怪只怪我年少糊涂,蒙于亲权,无可赎矣·”·“爹亲,”阿大扯着他的手腕,“这篇祭文他们听得到吗”·阿小仰着头:“爹亲,如果听到了,他们会原谅爷爷吗”·“爹亲也不知道,”道九牵着他们的手转身,不再去看,“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阿大睁圆了眼睛··“因为‘原谅’二字,只有受到伤害的人才有资格说·”可他们已经说不出了。
“哦·”·阿小回头又看一眼,荆棘遍布的山峰烧得越来越红火,好像变了质的哭号,他有些害怕,缩了缩肩膀,紧紧靠在父亲旁边:“爹亲,我们现在去哪儿啊”·道九安慰- xing -地笑了笑:“我们去等恩公,那个你们喜欢的大哥哥,我们去见他。”
阿大眨了眨眼睛:“可是,大哥哥要是不愿意见我们怎么办”·“不会的,”道九看着他道,“他是好人,他会见我们的。”
“可是……他生气了怎么办爹亲等了他那么久,要是他生气不管我们了,怎么办”·道九顿了顿,道:“那也没关系,就算他生气,我们也要去见见他,然后,对他磕个头。”
“磕头”·“对,磕头·”·……·道人告诉素还真,那座山已经被烧了··那座山对史艳文来说是不堪回首的痛苦,他上次去时,只在地面看见了纸钱成灰,这次去看的时候却看见了一整座荒山。
荒山之上,面目全非··聚魂庄的事还没完,可现在却不得不完了,最后的线索彻底消失,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了··“时间不久,山上的火还没有烧干净,人为纵火,而且,我还在火中看到了一篇没有烧完的祭文,或许,你可以看看。”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道人将那手掌大的祭文拿了出来,祭文写在布帛上,烧过后还有很多焦黑的卷曲,道人保护得很好,连这些卷曲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但保护得再好,也不能掩盖他只剩一行字的糟糕事实。
“‘箩筐承不住骨灰盅,铜钱洒在大街上’,”解锋镝百感交集,“满衣血泪与尘埃,乱后还乡亦可哀·聚魂庄其实比艳文还要可悲,遭受利用、丢弃,不人不鬼,身死魂灭,他们死在这里,除了少数几人,竟无人察觉。”
“你对那个世界的罪魁祸首,很愤怒·”·“艳文比我更愤怒,所以……”·“所以,他要回去,”道人看着他,“你传信邀我来,应不仅仅是为了让苍看你们争吵才对。”
解锋镝笑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了封厚厚的信给他,信封口破了口子··道人接过,下意识看了眼信封正面:“史艳文”·“这是他的信,”解锋镝揉了揉眉心,“好友不小心看到了九界两字,担心有心设计于他,他如今身负要务,大意不得,所以好友将它交给了我,目前除了写信人,只有我看过里面的内容。
弦首放心,这封信会到他手中的,只要确认写信人确实无意害他·”·事急从权,道人理解,也不再问,打开信件,又看了一眼落款··道九··道人顿了顿,而后一字一句开始看起了内容。
“道九,出生于道域,来自九界,我已经不记得原先的名字了,尽管那是我曾经最崇拜的人为我取的名字·”·这是信中的第一句话,道人细细品味这句话的内容,看见“道九”两字的忧虑渐渐有所消减。
这个用来怀念的名字很普通,若史艳文有心,轻易就能揭穿,只是史艳文从没想过聚魂庄会有人活着,而且还是那孩子——那个曾经用箭- she -穿史艳文胸口的孩子——还活着。
他与史艳文不同,史艳文是靠着素还真留在他身上的封印才能在苦境自由行走,而他靠得是一颗石头··从宗族传承来说,他并不算是聚魂庄之人,他的父亲,那个筹谋道域大权的策划者,为了保证他能自由出入阵法,将阵法与之身体相连,所以只要聚魂庄能存活,他就能存活。
而如今,聚魂庄被史艳文渡化,他也命不久矣··聚魂庄之事大抵如史艳文所猜想,他的父亲在不知年月时成了聚魂庄的主人,断去一半建木,藏于禁制山中,然后暗中催动- yin -魅释放戾气,蛊惑道域,制造混乱。
他利用其他道者维护道域清平之心,以- yin -域戾气四散之借口,提议引来俱备特殊功体、且能发动建木精华之力的大德之人进入- yin -域,取出净莲,以求精华道域戾气。
再暗中将净莲转移,令众人无可奈何,为求一界清净,只能退而求其次,以聚魂阵聚拢- yin -魅,逼得史艳文不得不成为压阵之人,到时候,他的父亲会主动提出帮忙压阵,以博众人心悦诚服。
这是原本的计划,而原本,被转移出来的净莲,是要注入史艳文身体中,以保他平安的·他的父亲拥有那颗从建木枝头上取下来的石头,配合阳符,也能在阵法中保得平安。
若无意外,史艳文不会发现他真实的目的,他只是个偶入乱局的客人,帮了大忙,成了他的父亲力挽狂澜的见证者,根本不会有生命危险··道人看到这里不由轻叹,淡淡看了眼解锋镝。
解锋镝仿佛知道他作何想法,只能苦笑,史艳文说得对,他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素还真误夺净莲,致使父亲不得不改变计划,用了本以为会用不上的禁制山,将自己的真实面目暴露在你眼前。”
失去净莲,聚魂阵的效力大减,他们便移来了一整座禁制山,而这禁制山,是父亲的下下之策··禁制山的主要能力是镇压和消磨,绝不是一人之力能够抵抗的,因它本就是来镇压恶孽- yin -魅,好在- yin -错阳差,素还真竟能将剩下的半截建木精华凝练,注入了史艳文的身体。
所以史艳文便有了入山压阵之能力,且除了他,任何人都无法做到··这是个两厢困斗的死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许,父亲也被那些- yin -魅蛊惑本- xing -,追权逐名,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他的父亲,在史艳文入山、众道者启动禁制时,故意让开了一个缺口,让感到绝大危机的- yin -魅不顾一切冲了出去,附身于其他道者,围攻史艳文··史艳文很强,尤其对那些- yin -诡之物来说,不可思议的强,这样的人,- yin -魅也不愿意对上,奈何他被推成了压阵之人,要闯出困境,压阵之人必须死。
·素还真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去的··素还真带着史艳文退进了山里,退进了那个藏着建木的山洞,- yin -魅畏惧建木之能,暂时只敢在洞外徘徊·而史艳文只要看见了那半截建木,再联想到聚魂庄和那被打开的缺口,所有真相都将大白。
所以他的父亲以聚魂庄舍生取义再度封印之名,令他带着石头和特制的弓箭混在其中,适当远离,不要让- yin -魅感受到他石头上的异力··“父亲让我等,”信上的笔墨重了些,“父亲说,等聚魂庄之人进去,等- yin -魅下定决心也进去,等他们逼得你分神之时,取你- xing -命。
父亲说,没有哪个帝王宝座下不是满地鲜血,若你不死,他就会死,我知道父亲做得不对,可……他是我的父亲,我不想他死·”·他选择了史艳文死。
可史艳文天运太好了,也许是天地在冥冥之中庇佑他,又也许,是建木这等神物保护了他,再或者是因为他自己也很犹豫,那一剑竟- she -偏了··他是道域年轻一辈的神- she -手,近十年未曾偏过一箭,那次,却偏了。
“我知道你现在和素还真的关系非同一般,后面的事,素还真会比我更加清楚,”信上滴了一点黑墨,接着又道,“来到苦境时,我落下了悬崖,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功体全费,形同瘫痪,为人所救,才明白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完全陌生的地方。”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勉强能行走后,他四处打听聚魂庄,打听素还真,打听史艳文·然而,没有人听过,即便是素还真,那个时候也并不出名··后来素还真、史艳文出现了,聚魂庄也听说过,却都不是他所见过的那些人。
素还真至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苦境,他几乎快要以为这个素还真不是他在聚魂庄所见过的那个人时,感受到了聚魂庄的气息··史艳文来了··他来得如此突兀,他一来,聚魂庄出现了,禁制山也出现了,素还真好像也变成了那个他见过的那个素还真。
他等着史艳文的动作,常常混迹在人群等待机会接近他,可聚魂庄将他看得很严,甚少出庄,他害怕聚魂庄察觉他的存在,所以不敢常去,只能偷偷地观察··他观察了六年,知道史艳文失去了记忆,知道史艳文和素还真的偶一相遇,也知道聚魂庄渐渐疯狂的恨意,更知道逐渐恢复记忆的史艳文都默默承受了下去。
第七年,史艳文想试着开启阵法,他就躲在山外·那阵法一人是开不了的,而且素还真不知对阵法做了什么手脚,没有素还真,开了也没用··史艳文无能为力,聚魂庄就发了疯似地堵住出口,将他锁在了里面,那里面空气稀薄,史艳文却足足被困了一年。
他被聚魂庄之人的做法吓退,欲救又无法,因为聚魂庄的人总是在那里巡逻,到一年后,他才有机会接近··不想一年后,阵法再次产生振动,史艳文脱困而出,又三年,素还真被引去聚魂庄,史艳文随后离开。
半年前,聚魂庄彻底消失,他随身携带的石头也消失不见,没了石头,他的身体也产生了异变··可他还不想死,他必须回九界,回去看一眼他的父亲,让他的孩子去见见那个爷爷。
为了回九界,他开始和史艳文接触·一次化妆成樵夫,为赮毕钵罗指路,一次装扮成舵手,暗示其素还真的动向,第三次他带着两个孩子,正式走到史艳文面前··这是第二张信纸上的内容,道人停了停,忍不住问:“第七年,阵法为何会振动”·解锋镝叹气:“凭一人之力强行开启阵法必然耗损严重,正需调养时又被聚魂庄偷袭,更有戾气不断侵蚀,他那时……奄奄一息,我耗尽七成封印之力,才勉强救下他的- xing -命,可也让他陷入了沉眠。”
这段话好像吸取了他所有的能量,解锋镝停了许久,才继续道:“第七年……我本体前往中- yin -界,受了重伤,影响了封印,让他记忆产生松动而苏醒,冲出了禁制山,险被戾气浸染。
好在本体及时为人所救,我只好再费两层力量,彻底切断了他与那丝魂魄的联系,封印了他的记忆·”·“废去九层封印之力,”道人道,“余下一层,为何不直接示意他去找你”·堂中一静,解锋镝闭了会眼睛,薄唇微抿,面如沉水,许久,他看向道人:“弦首,‘他’只为他而活。”
“‘他’”·“那段记忆,有独立的人格,这人格并不是我给的,而是七年守护中自己产生的·相比于那时的我来说,‘他’比我更爱艳文,理所应当,‘他’自然不想让我接触艳文。”
道人诧异:“……那你呢”·解锋镝笑得很无奈,他摇摇头,道:“弦首,‘他’虽然有了独立的人格,可是,‘他’还是我。
记忆回归的刹那,他的情感和职责也如山一样加在了我的身上……素某还从没有过这么浓烈的情感,所以,弦首,素还真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他就这么走了,不甘心他的排斥,更不甘心他……想杀我。
道人无言以对,默默打开了第三张信纸··第三张信纸上的笔墨很少,写得是回去的方法,和一个见面的请求··“若要回去,除了要从素还真那里得到真正的、完整的阵图,还需要素还真体内的净莲。
我们见个面吧·元月二十,苦境,聚魂庄·”·元月二十,五日后··道人眼神变了变,有些凝重,又好像放松了些:“他并没有说要杀你。”
“这是唯一的方法,”解锋镝伸手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怀里,“……这是素某所知的、唯一的方法·”·“……”·这信纸薄薄一张,拿在手上却有千斤重。
空寂的大堂越见沉闷··良久,缓慢的脚步声轻轻响起··解锋镝动身前往城外,边走边道:“弦首,可否代我去一趟聚魂庄”·“艳文称我一句兄长,苍自该行兄长应为之事,”道人紧了紧拂尘,“不过,有件事,苍也想请素贤人注意。”
素贤人·解锋镝站在门口回头,没有看到道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却听到了道人半冷含威的声音··“未来之事难有定论,苍不予置评,但,如今日之事,苍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原来弦首还是来警告素某的·”·“你可以这么理解·”·“今日,是素某过分了,将来必不再犯,”解锋镝莞尔一笑,“兄长。”
“……”· · ·第79章 浮雪  七十四·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赶到学校,收拾完了就很晚了,累惨了,所以更新慢了,抱歉哈。
稚子牵衣问:归来何太迟·若是史艳文,会如何答·若能归来,即不迟··行至山下的时候,解锋镝等到了苍鹰的来信··信上的内容不出他所料,是漂浮手的来历和最近一任练成者。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漂浮手,修炼者可扰乱空间,如失重力,身形不稳,故修炼者会习惯- xing -下沉身体,致使弯腰驼背形容丑陋,练成者至今,唯有闹海凶物鼋无极一人。
弯腰驼背,形容丑陋··圆公子貌美体正,与之描述全然不同,不过,圆公子又极度注重自己的相貌,言行优雅玉树临风··若这就是他身为主持而与夸幻之父所交换的条件的话,那两人关系当并不紧密,更遑论深情厚谊,想当然耳,夸幻之父其人,亦不会轻易与人结缘。
罢了,先去天涯半窟,玉梁皇三日之期将到,趁此机会去八面玲珑稍加试探便知结果··岂知再见天涯半窟时,又如抛书掀室,落下半斟浑汤,乱至乱极,处处都是战迹,峥嵘轩俊、蓊蓊郁郁都滚做一团,秦假仙和业途灵已经瘫在地上睡地不省人事了。
“解锋镝”齐天变走上前来,如释重负,“我正准备去找你呢,狩宇族暗中偷袭,想夺- yin -阳婆的令钥,幸好她早有准备,我们才免于一难。”
解锋镝匆匆相看也能猜个大半,忙问:“- yin -阳婆呢”·齐天变指着秦假仙的方向:“她还好,并无大事,但符水灵被掳走了,说了要让我们用八紘钥交换。”
解锋镝皱了皱眉:“你先在此照看,我进去看看她·”·枯半身的身份,狩宇族如何得知,难道……是他·……·“- yin -阳婆”解锋镝入洞一看,“你如何了”·- yin -阳婆长舒口气,乱发下的半张脸越见苍老不胜,已有下世难色,好容易才撑住手臂自下了石台:“不碍事,只是功体有损,半魂之身难以全复,有点麻烦。”
“我要如何帮你”·“这正是我要说的,”- yin -阳婆看着他,无比认真,“我需要一样东西,在山海奇观内。”
“黑死薄”·- yin -阳婆点头:“这是其一,其二,就是夸幻之父,”她顿了顿,又问:“史艳文呢”·“他另有要事,”解锋镝颔首,睫毛空了空,“关于夸幻之父的事我转达就好。”
“也好,”- yin -阳婆若有所思,“今天的事虽然与夸幻之父相关,但史艳文来与不来却是一样,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已经找到了……能让夸幻之父现行的方法。”
剑拔弩张··如此说倒也恰当··夜色迷离,银盘高涨,错落有致的院门一道道被打开,廊间的灯笼盏盏被点亮,像一条火热的游龙蹿腾而过,龙头正对着小院。
人越来越多,声音却越来越少··史艳文感到魔气的时候,脊背上的寒毛已经忍不住根根直竖,心慌意乱之下,根本没注意到偌大院落的地面已经裂成了蛛网,只遥遥望见逆神剑就横在素续缘的胸前,佛剑分说的厉掌紧贴着素续缘的后背,支撑起的宏大佛力正透过青年的手臂,推向前方。
剑身的魔气逼得众人起了半身鸡皮疙瘩,纷纷退出了小院··逆神刺进身体的感觉很疼,史艳文曾体验过,那把剑很厚上面的花纹无一不透着诡谲,好似能牵动他的心血,剑身从身体抽出的时候,他几乎要痛到麻木了。
而佛力呢史艳文记得他在孤岛,从半空落下时,那半截建木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参天火柱似的烧着,而后崩散,碎块绕成一圈将他拖了起来·那时候已经很痛了,痛到手脚抽搐,可经脉血液里还有针尖一样,揪紧了神经。
这两样碰在一起是什么结果·青年再气盛,也知道抵不过当世先天··逆神在空中绕出重重剑影,避过了掌力,不想素续缘空置的右手一扫,卡住了他的剑柄。
史仗义冷笑,对方借着青年的手对付他,说得好听是不想以小欺大,说得难听就是没将人放在眼里,当然,他不排除第三种情况··因为素还真··因为素还真和史艳文的关系。
恶心又可笑的关系·史仗义眼神一凛:“看来,你们当真没把‘修罗帝尊’这四个字放在眼里啊·”·正说着,佛剑分说突然拉住了素续缘的肩膀,往后倒退,素续缘还没反应过来,史仗义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素续缘身体稍顿,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暗光··光线很细,像条看不见的线,紧逼额头而来,要搅烂他的头顶,肃杀气息逼得他屏住了呼吸··那个瞬间,他终于意识到史仗义的“危险”。
那是真真正正的杀意,比初见那日还要恐怖··他捏着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就当这条看不见的线来到额心三寸之外时,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他记得,记得曾经因为“素还真之子”被人追杀时,那是一群人,围追堵截,逼得他走投无路。
他的武力不如敌人高,可他的头脑比敌人要聪明,他的身手不如敌人快,可他的反应比敌人要敏捷··生死一刻,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将身体往后一仰··如果不是这一仰,即便有佛剑分说的帮忙,他也要被削去一层皮。
史仗义,是真的没有留手··那条线和他的额心擦过,难以言喻的紧绷感紧紧抓住了他的额心,素续缘全神贯注地想着接下来该怎么样躲避才好,那条线忽地扭曲了。
逼仄的感觉顿然散去··佛碟挡在了他的身前··佛剑分说也来到了他的面前··“小友,你杀气太重·”·“哈”史仗义再提魔气,垂死挣扎的瓦砾横梁终于炸开,逆神稍退,嬉笑的声音让素续缘狠狠皱眉,“这位高僧,这点杀气你绝觉得‘重’,那接下来的……你要怎么形容呢”·他说着,已经继续砍了过来。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佛碟不由轻轻战栗··佛碟是佛剑分说的佩剑,它的出鞘从来只有一个目的——斩业·虽然佛剑分说常道“斩业非斩人”,可说到底,还是要从斩人入手的。
素续缘紧绷了后颈,脑子快速转了起来··他不能让史仗义受伤,解锋镝和史艳文的关系正当紧张,若是史仗义因他而受伤,只会火上浇油,让两人越走越远··素续缘很聪明,尽管今晚突然降临的危机让他短暂慌了手脚,可平静后他已经想到了办法。
他要想办法让佛剑分说制住史仗义,尽快封锁消息,然后安抚人心平息愤怒,之后还不要忘了清理现场,请求龙首大事化小,就算有所惩罚,也别让史仗义负伤··史仗义若肯收手,一切还都能挽回,可他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像是隐忍许久终于爆发,攻势越来越凌厉。
院子的两面墙已经碎成了粉末,佛剑分说脸色越来越淡,眼底的慈悲也越来越重,寒意,同样越来越重··他知道青年的身份,也看出青年来者不善背后的滔天怒意,知道青年并未伤及旁人,本有意放他一马,可青年未免太过不知进退了。
佛剑分说最后闪身,冷冷淡淡地问:“你,当真不肯收手”·史仗义怒气更盛,可看到一剑落空,又邪邪地笑了起来:“本尊,不收。”
若一切来得及,今晚的事情完全可以掩盖过去··然而来不及了··史仗义的魔气再次狂升,被封住的功体豁然释放,骇人的剑气肆虐开来,将方圆十丈内的东西都倒卷了出去,素续缘勉强之下才能稳住身体。
站住脚之后,他听到了佛碟的铁链声··声音很轻,像风铃碰撞··素续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咽了口口水,不由惊叫:“前辈”·史仗义嘴角一扬,逆神脱手而出。
佛剑分说纹风不动,佛碟露出了一丝细缝,磅礴的佛力将逆神远远轰飞,一掌击向身后··这一掌并没有击错方向,因为他预料到了史仗义故意放出逆神后的动作。
声东击西··史仗义来到了素续缘眼前,冰冷的手几乎要触到他的肩膀,那一掌,也快要击中他的背心··这一掌本着将疯狂的人完全镇压,所以掌力不轻,而且史仗义必定会护住后背,所以这“不轻”的掌力就变成了“稍重”,这一掌打在任何一个卸去防御之人的身上,几乎都能让人瘫倒在地,丧失意识。
这一掌本该打在史仗义身上··熟料掌势奔腾而去的时候,一袭白衣突然插入了佛剑分说与史仗义之间··素续缘紧绷着脸,瞳孔微缩,怔怔地张开嘴:“艳文……叔叔。”
史仗义动作一滞,在愣神间,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拥抱··佛剑分说根本没有时间和空间去阻止··史艳文双手环住史仗义咳了一声,又生生忍住了极速蔓延都喉咙的血腥气,只抿了抿唇,将唇角的鲜血吞了下去。
他无奈地靠在青年的背上,同时眼疾手快地点住了青年的睡- xue -,看着青年倒在地面··汹涌的佛气成了最有效的利刃,史艳文捂住心口,强笑着抚了抚青年怒意难消的侧脸,站起身。
他的动作虽然踉跄,手臂虽然在发抖,甚至连青年的身体都无法扶住,可神情却一点没有收到重击的样子,反而笑了笑,道:“前辈,艳文教子无方,给前辈徒增麻烦,方才一掌,算是艳文替子受过,还请前辈,放他一马。”
他说着,人已经俯身拜了下去,佛剑分说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的礼··“你……”·佛剑分说无言以对,方才那一掌并不轻,史艳文不是没有防御之力,却完全卸去了防御之力,显然是故意受了这一掌。
他自然知道史艳文的举动为何··青年闯的祸不大也不小,虽然没有死人,闹的动静却大,闹事的地方若在无人或下人处倒也罢了,偏巧还是贵客居所,儒门要保公正体面,总要有个人受过。
史艳文此举,是为了平息祸患,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脱罪··“前辈,”素续缘扶起史仗义,看了看佛剑分说的身后,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
佛剑分说侧目回顾,混乱的小院已无闲人停留,却有几个宝髻罗衣的侍女提着灯笼,弓身邀请··史艳文也看见了她们,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自然惊动了上面的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对素续缘悄声道:“续缘,你能先带仗义回去吗”·“那你的伤呢”素续缘忧道。
史艳文却道:“这伤,治不得·”·素续缘愣了愣,垂头思量片刻,抬头问:“这样好吗”·带伤而往,虽能叫人怒气稍缓,但他可还记得弦首所说过的话,佛门力量对史艳文的伤害比常人要重。
若不及早治疗,佛气在体内乱窜,保不齐便可能会伤及- xing -命··“没关系,”史艳文伸手在心口按了按,忍耐道,“艳文尚能自理·”·素续缘还待再劝,佛剑分说已提步向外走去,这便是认同史艳文的话了,素续缘只好闭口。
史艳文静静跟上··待两人离开,默默掌着灯笼的侍女们也一个个退去,只留下一个,给素续缘引路之用··他们应是要去见此地主人,史艳文忍着伤势往里走,却不知要去哪里,路倒是越走越长,两侧侍女也不抬头不做声,只前方的佛剑分说偶一回头关注史艳文的状况。
行至一白玉阶,史艳文的脚步倏停,眼睛闭了闭又继续走··佛剑分说再次回头,却见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有红晕显现,刚正不阿的脸上露出些惊讶的情绪:“你的伤过重了。”
史艳文摇摇头:“与前辈无关,是艳文体质之故,于佛法不容·”·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佛法不容,说得倒像史艳文是大女干大恶之辈一般。
佛剑分说忽然想到上次两人见面之缘由,道:“我观你身上似有梵天佛力之痕迹·”·史艳文倒是没想到他会思及这一层,默了默,道:“一页书前辈在艳文额心留下了一道清心咒。”
·“你身体特殊,却能融合此咒”·“不能·”·“……”·史艳文喘了口气,道:“不过是,一点警告罢了。”
佛剑分说神色微动··掌灯的侍女停住步伐,夜幕下,儒门天下的首席侍女走出来,又引着两人去了另一处清幽之地··佛剑于此地并不陌生,宫灯、昙花、红纱、华亭,他径直走了进去,坐在了主人家的斜对面。
史艳文在亭外行礼:“吾儿顽劣,不知世故,叨扰前辈了·”·“好一句‘顽劣’,”主人家懒懒摇着扇子,脸上不露喜悲,却自有一股压迫袭来,“将令公子欲在儒门天下逞凶伤人之事实轻易化消,吾,甚是佩服。”
毁去一院,险伤人命,确实无法以顽劣笼统概之,史艳文也知道分寸,面色越加恭谨:“‘养不教,父之过’,仗义逞凶斗狠实为艳文管教无方,一切责任皆在艳文。”
疏楼龙宿笑了笑,打量他灰败的神色,眉峰轻挑:“伤得如此之重,吾倒还真不好追究你的责任·”·史艳文埋头道:“此伤是艳文为仗义无礼所受,公私分明,艳文不敢挟私缓罪,以此请前辈恕其惊扰、放肆之过。”
佛剑分说看了他一眼··这招投机取巧虽然老套,好在情真意切,倒也挑不出错来,疏楼龙宿视线一垂,落在了史艳文的袖口上,殷红的色彩是那身雪白衣裳上唯一的异色,除去此红,这人连皮肤都是白的。
他就这样静了下来,史艳文便不再言,只是忍住体内乱窜的佛力,抿唇不动··好半天,疏楼龙宿对他道:“庭院虽深,非无可替代,但扰客之行为,仍需惩戒。”
史艳文顿了顿,抬起头,眸中沉重地透着幽蓝,不闪不避地对上疏楼龙宿,道:“艳文愿一一向客人请罪·”·“……”疏楼龙宿表情微妙,“汝子之过,请罪乃份内之间,另则,还需略施薄惩,以儆效尤。”
“该然,”史艳文道,“吾儿本是戴罪之身,期间不加自省,却仍寻衅闹事,有负前辈教导之心,但……”·“但”字出口,座上两人差不多都可以想到接下来史艳文要说的话了。
“为父者不教、不守、不悔,今夜之事,艳文愿以身作则,堪教其不敢再犯·”·疏楼龙宿略为蹙眉:“汝为人父,一盖负其罪,难道不知‘玉不琢不成器’”·这是说他以己身揽全责有溺爱之嫌。
疏楼龙宿是不知年岁的长辈,确实有资格这样评价,史艳文本为请罪而来,一应具往“以身作则”上面扯,此话他本可也婉转承辞,但他却脸色一正,竟驳了回去。
“仗义并非不知事理”·“……哦”疏楼龙宿逐渐兴致缺缺的脸上有了微乎其微的笑意,“说来听听。”
史艳文捂住心口,幽蓝的眸子莫名恍惚,却还是坚定地道:“仗义有时的确离经叛道、顽劣难平,行事随心所欲毫无章法,但他知道事理·他知道何所当为何所不为,他曾于佛门修学,善良乖巧,他曾身患巨骨症无法长大,却始终勇敢机智不失正义,他生为人类又为魔尊,却能令部下心悦诚服,也许曾经犯过一些大错,但而今却能护得九界魔世与中原互不侵扰。
他对得起他的名字,是块美玉,虽然与艳文选择的道路不同,但他确也是令艳文骄傲的孩儿·所以……”·史艳文抿了抿唇,将眼里的波涛汹涌藏了起来,眼尾因激烈的言辞浮现艳丽的红晕。
他停了许久,咽下口中的腥涩,道:“前辈,他多来放纵,只是因为艳文没有照顾好他,怪不得他·”·言下之意,还是在为自己的孩儿顶错而已··疏楼龙宿好整以暇,站起身,慢慢走到他身前,又不动声色地走到他的右侧。
史艳文看不出他的意图,只好打直了腰任其打量,眼观鼻鼻观心·佛剑分说也看不出他的意图,但以多年了解来看,多少有些不妙,又看史艳文眸中涣散,即提醒道:“龙宿。”
疏楼龙宿又来到史艳文面前,默笑一声,而后坐回了原位··史艳文神色泰然:“前辈,预备如何处置艳文”·疏楼龙宿想了想,一招手,穆仙凤捧了个玉盒过来,放在桌上后悄然退下。
佛剑分说又淡淡道:“龙宿·”·疏楼龙宿横他一眼,打开玉盒,对史艳文道:“将它服下·”·佛剑分说微微皱眉:“龙宿。”
“佛剑好友,”疏楼龙宿轻扯了嘴角,笑道,“有事相求,何不直说”·佛剑分说看着他,静如止水··疏楼龙宿便做不解,看向史艳文:“只要汝服下它,今夜之事,自有人替汝解决,吾保证,不会有人追究今夜之事。”
史艳文身体晃了晃,很咬舌尖,慢慢走到亭中,拿起了药丸,二话不说就吞了下去··“不问这是什么吗”·“区区晚辈,还入不了前辈的法眼。”
疏楼龙宿眨了下眼睛,镶着紫珠的扇子稍稍遮住下巴,道:“过谦了·”·“……既然事情已了,那艳文就不再打扰两位前辈了。”
“你不用调息吗”佛剑分说问··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多谢前辈关心,”史艳文压低视线,“艳文能可自理。”
 · ·第80章 浮雪  七十五·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中有千般纠结难料,却止不住情心泛滥,胡能止心唯有无心。
凡所应有,无所不有,亦,一无所有··来时路漫漫,去时更遥远··史艳文喘着粗重的气,跌进了史仗义的小院··梅知寒被他吓了一跳,忙叫来还在院中的素续缘,两个人半拖半扶着将人往史仗义屋里送。
“艳文叔叔,”素续缘从随身的药囊中拿出一粒丹药给他,“暂时用此压制伤势,我去叫人帮忙·”·“不必”史艳文攥住他的手腕,稍稍放缓了加快的心跳,低声道,“帮我拿纸笔来,我给仗义留句话就走。”
·“留句话就走”素续缘愕然,“你不等他醒来吗万一……”·万一他又闹事怎么办·史艳文明白他的未竟之语,摇头道:“别担心,我了解他的- xing -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如何才能让他平静下来。
我明日还有要事,今晚必须赶回天月勾峰,耽搁不得·”·素续缘唉了一声,看向梅知寒,无奈道:“梅姨,烦请您准备纸笔·”·梅知寒还愣愣地盯着史艳文发呆,此刻被青年叫回了神,慌忙去外面寻了一通,紧赶慢赶研好了墨。
可是史艳文的手在轻微地发抖··一个“仗”字还没写好,墨就甩了一页,素续缘只能在旁干着急,史艳文不知为何,就是不肯让人帮忙,连梅知寒都急得变了脸色,目光在床上的史仗义和桌边的史艳文身上来回好几趟,只觉这对父子委实奇怪,又委实让人心惊。
这样深厚的感情,偏又这样的不得团圆··史艳文无法,只能又在舌尖咬了口,扶着右手总算能写清楚字了··留信不长,素续缘看着信上的字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史艳文已经站起身,慌慌张张地往外走。
梅知寒前来收信,看见信上的字也愣了许久,倒不是字不好看,这字自然是极好的,史艳文曾是文武状元,无论是字体还是腕力都非常人可比,镇定下来后写得字就算是不识字的人也能赞上一个“好”字。
梅知寒是为信上的话而愣神··那信上只有两句话··这两句话若是放在嘴上,温温和和地说出来,配上史艳文光风霁月的气质,顶叫人心里安心艳羡的。
信上说:“仗义别怕,爹亲已经将事情解决了·”·素续缘想追上史艳文,可自己猜追出院门就不见了踪影,反而看见了佛剑分说:“前辈你怎么在这里”·佛剑分说往院中看了一眼,道:“穆仙凤拖我转告,可托梅知寒照料。”
戮世摩罗对梅知寒还能听进几句话,醒来后也容易安抚··“那艳文叔叔怎么办”·“我会暗中护送,不必担心·”·浮光掠影,暗香幽幽。
史艳文在一处山涧落下,山涧里四处都是鹅卵石,溪流婉转隐没于看不见的尽头,一截从山顶倒塌的大榕树横在中段,晚风夜雾弥漫生烟··这样的地方,人少,易藏。
“就是这里了,”史艳文喃喃道,“若非今日还有要事,我还真不想用这个方法……”·擎天巨伞陷地一半,枝节树桠断的断、弯的弯,柔软的叶片本该遮天蔽日,现下最多能挡三分薄地,余下大半都投在水溪里,史艳文粗略扫了扫,飞身踏过水溪,飘然落在了榕树上。
盘膝坐定,两眼微闭,双手置膝,凝韵听息··——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收视反听,史艳文慢慢将佛气引导只天池- xue -,半晌,突闻满蓬树叶无风自动,一道金色光华于其头顶发散,静谧流淌的溪水忽起皱波,泼洒沾- shi -了干燥的少许石面。
史艳文腰身一弯,将污血吐了出来··“哈……”·长长吁了口气,史艳文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重新盘坐好,抬头看看月色··朗月清空,遍地明亮,连水底的游鱼都能看到。
他稍稍放心,双手高举于顶,交错一绕,收回至胸前,完全闭上眼睛,抛却杂念入定··正适时,那月华恍若有了清晰的轨迹,从遥不可及的天空投- she -而下,衰草涟漪都有了滞缓之意,空气中似有什么温柔的力量聚拢而去。
扑簌簌的树叶渐渐无声,荡漾翻腾的水波也至平静,游鱼在水里瘫倒,一切事物都安静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消失··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慢慢聚集于史艳文的身上。
是掠夺··这力量虽然无比温柔,却形同掠夺··但,仍有节制··半刻钟后,水波再动,叶落有声,鱼儿在水里游了半圈,一转身来到史艳文落在水面的衣袂边。
史艳文睁开眼,虽然有些疲累,但一身的伤势已尽数复原··他看着依偎在衣袂边的游鱼无声笑开,静坐许久,正想起身··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很熟悉的羽翼扇动声,很轻、很快。
灿金的鸟儿眨眼便落在了他的肩上,狠狠啄了一口他的耳垂,好像找了很久才找到主人的灵宠在发脾气,眼睛里却半点神采都无··史艳文已经习惯了它的样子,好笑地摸摸它的小脑袋:“你又找到我了……难道,你能感受到建木的气息吗”·鸟儿没回答,尖喙在翅膀下挠痒似地叮了两下,继续盯着他。
史艳文忍不住又戳了下它的头,抱怨道:“小家伙,你的主人是我,怎么尽为别人带路·”·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别人”正用扇子敲着手心,踩着水面走近,闻言轻笑:“它担心你。”
溪水上莲香如缕浸心,解锋镝踏着溪水来到他身后,也侧坐在榕树上,单手搂住他的腰,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下巴枕在他肩上,史艳文都能感受到在耳垂轻碰的鼻尖。
“我也担心你,找了很久,”解锋镝抬起他的右手腕,微微皱眉,“受伤了”·史艳文稍稍拉远距离,腿脚放松,左手撑着树干,反问他:“有事”·解锋镝指尖轻抖,巴掌大的小鸟被他挥走,双手将人环住,带着人往树冠上一躺,也不管两人的衣服是不是会掉进水里,就道:“抱歉。”
鸟儿啄他一下,乖乖地窝在了树叶里,史艳文瞄着它,暗暗叹息··“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解锋镝突然道··史艳文偏了偏头,板着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解锋镝吃笑,像得了甜枣似的,将人搂得更紧,“艳文要是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了·”·史艳文回眸,一瞥而过,又正色道:“既然你不知道,道歉又有何意义”·“怎么没有意义”解锋镝揉着他的手臂,觉得他一丝不苟的样子颇有意趣,但却不好大方地表现出来,就怕把人再惹恼了,只好聊做试探,“能把你哄回去就是意义。”
·史艳文稍稍斜仰起头,觉得月色更清了,他淡淡地讽着:“原来你的道歉是用来‘哄’人的·”·解锋镝埋头低笑,月光下薄如蝉翼的眼睫轻动,像是抖搂了星光:“我只哄你。”
“艳文该觉得荣幸吗”·“解某以为可以·”·“呵,”史艳文忍不住在他作乱的手上轻拍,语气有了柔软松动,“你倒是不谦虚。”
“何必谦虚”解锋镝语气微扬,反握住他的手指捏了起来,像捏着他惯常在手的扇子,拇指在脊骨上一寸寸碾过,蘧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暧昧,“艳文知我,便如我知艳文。”
史艳文若有所感,叹道:“你真如此想”·“是·”·“……”·解锋镝又抬起他的右手臂,袖口的血色已经干了好些,但还有一小部分流到了手上,沿着脉络划出了刺眼的痕迹,又从指缝中落到水中。
他用衣带沾了水,在史艳文手上擦拭,边问:“谁伤的”·史艳文默默勾唇:“一个很强的人,艳文就算和你说了,你也不敢动他。”
“听着像是激将法,”·“是激将法,光明正大的激将法,”史艳文道,“你要不要中计”·“要,”解锋镝忍俊不禁,哑笑道,“我乐意中你的计,告诉我,是谁”·“……傻。”
其实史艳文知道,自己也傻,不过不傻,他们就不是他们了··离晨曦微露的时候还差几个时辰,夜空还横亘着一条银河,耳边溪水潺潺,山涧的凉意竞走全身,史艳文无意覆上了解锋镝的手背,道:“路上救了个小动物,不是我的血。”
“什么动物”·“莲花精”史艳文鼻中发出气音··解锋镝被他的情绪感染,道:“莲花是动物吗”·“何止是动物,还是只神兽,”史艳文意有所指,而后蓦然转口,道,“你去天涯半窟的结果如何”·解锋镝无声喟叹,他喜欢这样亲密的接触,更喜欢史艳文不由自主的依偎,世人总希望能有瞬间的“永远”,他也不例外,可惜,他们还有正事。
“天涯半窟被狩宇族袭击·”·“狩宇族”史艳文惊讶,“他们何时去的”·“也许就是在你离开之后。”
“荣百年的身份暴露了吗”·“嗯,”解锋镝闭了闭眼,“你去山海奇观时不是遇见狩宇族意欲开启山海奇观吗可记得他们是如何做的”·“他们派人上前,在两扇门之间选择……”史艳文立刻反应过来,“是- yin -阳婆扰乱了他们视听”·“是,或许正是如此,他们才知道了- yin -阳婆的身份,不过,也有可能是有人告知,毕竟知道- yin -阳婆身份的人不多。”
“看来你已有想法·”·“圆公子·”·“为何是他”·“因为他目前与夸幻之父还算合作状态。”
史艳文闭眼推敲,须臾睁眼,道:“你认为是夸幻之父下的命令,是夸幻之父想要除掉- yin -阳婆为何古原争霸虽是他所设计,但艳文还从没见他在明面上插过手。”
“其原因倒是很简单,”解锋镝沉声道,“能让夸幻之父都忍不住动手,必定是触及了他的要害·”·史艳文微讶,按住他的肩膀转身,面对面地看着他,眼里有如晴空般的光亮:“你们知道将夸幻之父的虚幻之体擒住的方法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疑,解锋镝尽力缓和表情,轻声问:“……你很期待”·“你不期待吗”史艳文奇怪道,“只有让他身体凝实,一页书前辈才有复生之机。”
“然后呢”·“嗯”·“我是说,”解锋镝顿了顿,“在一页书前辈之事得以解决之后,你要做什么”·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史艳文与他对视片刻,站了起来,道:“自然是做我想做的事。”
“说得对,”解锋镝也站起来,牵过他的手,踩着鹅卵石往岸边走,“为所欲为,为所当为·”·“谈回夸幻之父吧,”史艳文看着漫过脚腕的溪水,思索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灿金的鸟儿歪着头,看着越走越远明显将它遗忘的两人,无力地扇了两下翅膀,扭头飞往了相反方向。
“……对付夸幻之父需要一股极寒之气,- yin -阳婆已经知道它的下落,而夸幻之父既然已有行动,我也必须要尽快动手·而- yin -阳婆的伤,就要你帮忙了,我需要你向夸幻之父讨一样东西。”
“黑死薄”他记得上次- yin -阳婆就曾特意嘱咐过此物··“你勉力一试,不必强求·”·“我知道,那你……”·“我会先去趟八面玲珑,接回巧天工,然后去取极寒之气,艳文,办完事后记得回天月勾峰等我,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史仗义醒来时,逆神就放在手边··很接近、很危险的距离,同时也很便宜··不过史仗义很聪明,聪明到深深明白在什么时候人该学会适当的“恶毒”,身为一个聪明人,处理问题不能太暴力,要懂得“迂回”。
所以史仗义乖乖地坐在桌边,拿起镇纸下的信件猛看,恨不得将眼睛都瞪出来,转头又是一副狷邪痞气·梅知寒本来花费整夜时间准备好的苦水和泪水都付之东流,一句话都没用上。
他四处转了一圈,能见到的人大多是能避则避,不能避也只是低头假做没看见,原先敢对他调侃笑骂的人也全成了陌路相逢之辈··这算什么解决·不过,史仗义不介意,只觉无趣。
凡人,烦人··转回去的时候,梅知寒正端着饭菜站在院中的桌子边上唉声叹气,看见他脸色就是一黑,就要开骂,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把即将出口的“混小子”给咽了下去,哼了声道:“你又跑哪儿去了”·史仗义掏了掏耳朵:“干什么”·“干什么”·这声音一下子就气急败坏了。
梅知寒还是没克制住自己的脾气,饭菜一放就去揪他的耳朵,自然,是没有揪到的,反而将自己气得白眼乱翻:“你不知道你昨天干了什么吗不好好躲风头就知道出去乱逛,你就不怕有人私下报复你”·“这么说你家主人的公信力不行啊。”
史仗义点评道··梅知寒指着他,像个受了刺激快要中风的病人:“你你你你你……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呢”·梅知寒越气,史仗义心情越好,看了一路的战战兢兢,总算有点有趣的东西可供消遣,但还没等他看够,素续缘就突然出现,并且打断了他的饭前娱乐。
“小空”素续缘似乎忘了这人昨夜还对他刀剑相向,和颜悦色道,“你醒了,这夜睡得可好”·“相信是比大部分人都睡得好的,” 史仗义也一如既往,甚至颇为恳切,“现在很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哎呀,阁下怎样会有这么重的熊猫眼”·梅知寒:“……”·素续缘对梅知寒微微一笑:“梅姨,我有话对小空说,您能不能……”·“好好,我这正好有事要做呢,”温和地说完后,梅知寒对史仗义- yin -狠地笑了起来,眼里不停迸发着刀光火箭,“臭小子,不准惹事”·史仗义:“……”·素续缘道:“放心吧梅姨,我会看好他的。”
梅姨讪笑:“看不住也没关系,别伤着自己就好·”·素续缘:“……”感觉自己被小看了··史仗义嗤笑一声,目送梅知寒离开,然后对杵在原地的素续缘道:“来得这么早……不是想看我会否受罚吧”·“你怎会受罚”素续缘不紧不慢道,“艳文叔叔不是替你顶了吗”·说罢,便将昨夜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娓娓道来:“昨夜你将贵客住的地方闹得天翻地覆,若是别的时候倒也无事,偏偏临近儒门孔祭,宾客渐至,龙首便是想漠视也不行。
为息众怒,艳文叔叔替你受了一掌,为保体面,龙首让他吃了颗不知何效的丹药,凭此已足够抵偿你的顽劣胡闹,你自然不用受罚·”·史仗义怔了怔,然后夸张的捂脸后退:“哦真是伟大的父爱,我是不是该适当地表达一下感动”·他以为素续缘又该语重心长地劝告,熟料素续缘挑了下眉,一反常态地事不关己,道:“反正事件已经平息,你何必管那么多呢,我看艳文叔叔已经死过一次,应该无惧死亡才对。”
史仗义眼神一寒,却又谑笑道,“说得没错,那个人可是堂~堂儒侠,‘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就是他的人生常态,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呢·”·素续缘颇为认同地点头,然后惋惜道:“不过艳文叔叔毕竟与家父关系匪浅,续缘还是应该前去上柱香才对。”
“……上香”·“对,上香,”素续缘本着一番好意,又问,“需不需要我替你点一支”·史仗义看着他,挑眉道:“你就这么确定他死了”·素续缘叹气:“昨夜他离开时已经呼吸微弱,脉象迟钝,龙首又不知喂了何药给他,按续缘的观察来看,恐怕活不过今日。”
史仗义眯眼冷笑:“他若是如此轻易就死了,便不叫‘史艳文’了·”·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哦看来小空对艳文叔叔很有信心啊,”素续缘刻意停了停,接着道,“不过,今日艳文叔叔是不是没有给你送信过来”·史仗义不说话了。
素续缘随即怅然道:“罢了,续缘今日来便是与你告别的,我欲前往不动城,你既然对他心有芥蒂,那若是艳文叔叔确实出了事,续缘替你添一炷香就是·”·说完,素续缘又是一捧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史仗义对这句俗套的客气话不置可否,等人到了院门口,才慢慢开口··“你这激将法,实在太劣质了·”·劣质又如何,有用就行,素续缘无奈道:“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被你看穿,那续缘便只好自己去不动城探望艳文叔叔了。”
史仗义撇过头··素续缘一脚踏出门外··“……你就不怕我对素还真不利”·素续缘回首:“你昨晚不就是要找爹亲我想过了,与其一味阻挡,不如面对现实,这样才能解决问题,再说……你也伤不了他。”
史仗义跳上院墙,叫看见他的侍女都害怕得远远绕开,他倒是不以为意:“要不要打个赌”·素续缘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到墙上,道:“愿闻其详。”
“就赌,我能不能伤到他·”·“可以,”素续缘也跳上院墙,“赌注呢”·史仗义垂眸忖度片刻,道:“本尊若赢,我要你帮我做件事,不得推脱,不得狡辩。”
“那么,若我赢了,”素续缘看着不动城的方向,抬起右手,“乖巧地叫我三声‘大哥’就好,记住,是‘乖巧’·”·“……”便宜都占到他头上来了。
史仗义嘴角狠狠一抽,左手蓄力,随着响亮的击掌成誓声传来,修罗帝尊气势汹汹道:“你输定了”·素续缘但笑不语,默默握紧发麻的右手。
看来赌注下得太轻了··……·“佛剑好友,你回来得似乎太快了”·“他痊愈了·”·“这么快没想到那颗丹药效果如此之好。”
佛剑分说摇头:“他并没有用到那丹药,自行痊愈了·”·“哦”疏楼龙宿微讶,“倒也无妨,药力存于体内,日后若有伤痛,或可保他一命,也不枉弦首这番婉转之心。”
·“……为何”·“他只不想让史艳文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日后……不便分离。”
“……”· · ·第81章 浮雪  七十六·天道无亲,至诚与邻·山川遍礼,宫徵维新··棋局的最后一子,乃不尽你来我往推崇而出。
最后一步前的攻伐,不死则生··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记不清了··铭刻在身体里的只有疲累,遥不可及的目标就在眼前,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是一处天梯,天梯很长,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无一处不是生机勃勃·他最喜□□盎然,趁时锄春而去,那簇簇山茶花开得热烈,红色花海像极了新娘头上的喜帕,绚烂刺眼。
他不耐这样的大红,会让他想起沙场之上的尸山血海··他是从尸山血海上走下来的人,却不爱征伐,自然更希望平淡祥和,擅战而不喜战,史艳文自来如此··天梯遥遥无尽头,望之如登南天门,漫步即入缥缈云海。
天梯旁是高大威猛的巨木,数不清的品种,辨不出的颜色,苔藓自地面生长到了树上,松果随处可见,却不见翘着尾巴的松鼠来拾,倒有几只顽皮的金丝猴,鼻子仰到天上去了,只管跟着他。
金丝猴,这些可爱的小家伙鼻子都是向上长的,到了下雨天才不得不低头,免得雨水灌进鼻子里,阻了鼻息·它们生活的地方总是超然世外,高峰少氧,靠着细小的手臂和尾巴上蹿下跳,眼睛睁得老大,对什么东西都很好奇。
上半身在日光下金灿灿的,像是从天梯之上的仙宫下来的神物,笼着一层变幻莫测的神圣··他登了半个多时辰,腿脚委实也累,恰好又碰见下雨,身上衣服又薄,- shi -气浸透了内裳,就站在就近的石窟口休息,回望攀登而来的路径。
山下时澄澈大江,江心小岛像条鳄鱼,故而被称为鳄鱼岛·他已经登得很高了,往下看时云雾缭绕,那江心的小岛就像悬浮起来的··至此方才明白,仙宫未必就在云上,也许云下也有,漂亮得紧,可凑近看又不觉多惊艳。
果真,美景当如鳏寡久寂的温柔,要远离了才知其出众··雨水散去,金丝猴又冒了出来,不知哪里采的果子,啃的吻部都是红汁,史艳文直勾勾地看着,小猴子便撅个屁股给他,尾巴吊着树枝就翻走了。
互不相扰,甚好··旅途中若有取悦之物,再长的跋涉都不觉劳累··偏生这取悦之物不是人人都有的,像如今,他走他的,我还走我的··跳脱出回忆,史艳文蓦然回首,风雨飘摇外,只有恢弘大气的山脉绵延不知繁几,总之也望不见尽头,依旧是朦胧蔽眼。
黑云匆匆滚来,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却撩着衣摆越加小心谨慎··雨还未下,他似乎就要预料到这蚕丛鸟道的磕磕绊绊、寸步难行,略歇歇,抬头再看,坚定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沉默之下的激荡。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你来了韧- xing -不错,你过关了·”·夸幻之父如是说··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是前辈高抬贵手,”史艳文道,“前辈,还请依照约定,将黑死薄赐给艳文。”
“你要它何用”·“报恩,”史艳文回想解锋镝临别之语,道,“天涯半窟日前受袭,枯半身被人重伤,其人对艳文有恩,艳文想借此机会与其两清。”
……·“你来了·”圆公子轻笑,神色不用以往,略带沉重,显然还在为玉梁皇烦心··“是我来了,”解锋镝看破不说破,从容不迫道,“圆公子,我来接芙蓉铸客,巧天工。”
“鱼美人已去接她,我们不妨闲谈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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