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同人)浮雪 by 花绮人(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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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同人)浮雪 by 花绮人(下)(4)
·鱼美人知道巧天工有些变化,这变化并没有特意被掩盖,她的目光有神,她的动作有缓,她的杀气有减··她已正常,神色却更气愤了··鱼美人去接她的时候,她正拿着铸好的长剑劈砍向铸冶台,她要走了,还要把这耻辱的地方一并毁去,不肯留下自己半点的落魄。
鱼美人大骇,伸出手挡在长剑前,提醒道:“芙蓉,你若将这铸冶台砍了,只怕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也将一去不返·”·长剑就此停住··芙蓉铸客切了声,少女灵巧的脸上虽有愤懑难遏的不满,还是只能无奈把手,而后拉住鱼美人的手,情义切切道:“鱼美人,在八面玲珑的日子,巧天工要多谢你诸般照料。”
“我哪里能照料你什么,”鱼美人苦笑,“不过是不想看你吃我吃过的教训罢了……走吧,解锋镝在等你·”·“……”芙蓉铸客叹息。
圆公子确实将芙蓉铸客之事忘之脑后了,离玉梁皇三日之期不足十二个时辰,夸幻之父却始终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说法,尽是敷衍··心烦意乱之下,那些多余的纠葛有何可在乎·只是没想到解锋镝来得这样快,来得这样急,像是看出了什么。
圆公子暗笑,其实有些事他不是不可以告诉解锋镝,只要解锋镝愿意问,他当然也愿慷夸幻之父之慨··这是早就默认在心的事情··“这八面玲珑之内活着的女子,都属于夸幻之父,无人可动,包括我。”
解锋镝琢磨着这句话,像是提醒,也像是警告·提醒他,芙蓉铸客如今的处境是夸幻之父默许之下的结果,警告他,芙蓉铸客是夸幻之父看中的人,要带走她,可以,只是带走后,她将命不久矣。
而带走芙蓉铸客的自己,只怕也会为夸幻之父所刁难,只是他已许久不见夸幻之父,夸幻之父自古原争霸开始后也不再见任何人,除了史艳文··所以,夸幻之父能够且愿意刁难的人,也只有史艳文。
圆公子肯说这话,便是因夸幻之父连日所为带有不喜的感情所驱使,所以不介意解锋镝琢磨··琢磨得越多,越好··解锋镝却不甚在意,史艳文是怎样的人,他比圆公子明白,他虽为史艳文担忧,却不想事事都横插一手擅加干涉。
这也是史艳文和道人最想他明白的事——史艳文材优干济,也需自由··“交易既成,圆公子交人实为守诺之举,想来夸幻之父亦不好追究·”·这个台阶给得好,圆公子笑了笑:“这却无妨,夸幻之父自不会从我入手,但芙蓉是否愿意跟你走,又是另一回事。”
·这也不劳他费心··解锋镝勾起唇角,女儿家抑不住的的薄怒渐渐靠近:“我当然愿同解锋镝走,怎么,圆公子莫不是准备毁约”·圆公子眼神一凛,并未回头去看芙蓉铸客,反而对解锋镝眯了眯眼:“阁下好手段。”
神不知鬼不觉便解了芙蓉铸客的毒……怕是有内应吧··鱼美人被无形寒气一缠,身体猛顿,悄然转身··芙蓉铸客将手上的剑往地上一插,新换不久的地板便有了数米长的裂缝。
圆公子似笑非笑,语气冷地叫人打寒颤:“看来芙蓉是想在八面玲珑多盘桓几日了·”·芙蓉铸客恼恨地看眼地面,咬唇不语··解锋镝忙上前解围,往芙蓉铸客身前一挡:“欸,圆公子何必动怒,莫伤了即将到来的和气,有损阁下宰相气质。”
说罢,他又顺势倒了杯酒,在芙蓉铸客手心一放:“巧天工,圆公子也是受托行事,实属无奈,而今既得自由,何不看在解某的面子上,共消前嫌”·无奈他命下人甩她耳光、拖她出来侍酒的时候可没看见无奈。
芙蓉铸客垂头,盯着酒杯笑了起来,用两只手端起了酒杯,宽大的袖摆微扬,在指间扫过,当真诚恳地奉上圆公子跟前:“相处日久,我们之间也并无深仇大恨,这杯酒饮尽,今后两不相欠。”
想来是将得自由,芙蓉铸客也不愿横生枝节,在此关键一刻成败逆转··圆公子也不想在这等闲事上计较,伸手拿了酒杯,一饮而尽,道:“如此,那就祝你出了八面玲珑后……一路顺风了。”
就算顺不了风,也比在这儿好,不过芙蓉铸客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看着他将酒杯放下,启唇轻笑:“也祝圆公子……春风得意·”·呵。
两度交锋,圆公子稳站胜场,芙蓉暗笑,她也没输··解锋镝轻摇折扇:“既已事毕,那我们便先离开,不再打扰圆公子了·”·“匆匆,送客。”
圆公子负手道··话音落地,芙蓉铸客当即转身,如风拂过··解锋镝微讶,缓步跟上··两人去后不久,鱼美人却又出现,她知圆公子定会想到她的暗箱相助,与其被动揭发,不如主动请罪,或许受罚还少些,却不想看见圆公子身形歪倒在桌面,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周遭的空气,有些异样的灼热。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变得狰狞又丑恶··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你怎么来了”银豹蹙眉,视线没控制住往他身后看··魔气鼎盛的青年正盯着不远处的皓月光,气焰嚣张地蔑视打量,让那十一二岁的孩子冷汗连连。
素续缘紧紧扣住史仗义的手,道:“我们来找爹亲·”·银豹哦了一声:“哪一个”·素续缘:“……两个。”
史仗义终于回头,看着他的银质面具半眯了眼:“拙劣的伪装·”·燎宇凤挑眉··素续缘莞尔一笑,抢下话语权:“艳文叔叔的伤怎么样了”·史艳文受伤了吗银豹看看燎宇凤,他们怎么不知道·这想法才出,银豹就看见素续缘连眨两下眼睛。
“……很重,”银豹神色凝重,“事到如今,你们是该来看他一看·”·史仗义依旧轻挑,快要实体化的视线却好像要穿过那张精致的面具,带有十足的攻击- xing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给他一个痛快”·“……”·“哦,我懂了,你们是在等我动手,”史仗义高抬着眼睛,“他人呢”·素续缘面不改色,笑道:“前辈听他最后一句话就好。”
史仗义白他一眼,甩手走到皓月光面前,无限制地释放着压迫感,对这个只到腰间的蓝眸小鬼很是不爽,当然,还有点奇怪··于是他问:“你叫什么名字”·皓月光身量毕竟还没长成,就算长成,也比他矮半个头,此时对上他探究的眼神,只觉危险万分。
不过身为叶小钗的亲传弟子,总不能堕了他的面子,所以虽然觉得危险,他还是倔强地打直了腰背,沉声道:“在下皓月光·”·“嗤,”史仗义一掌拍在他的头上,狠劲揉几下,掌心不仅没热,反而越加冰寒,“告诉我,你几岁了。”
皓月光的腿已经快要发颤了,倒不是他害怕,而是躯体过于年少,比较平庸少年,此般毅力已算惊艳··燎宇凤笑了一声··自己家的小辈,哪能在自己家还被人欺负·他走到皓月光身侧,在那两人注目下,两指挑起史仗义的手腕,俨然道:“皓月光年近二十,只是意外回归幼年,切莫误会。”
史仗义不置可否,对素还真的不满接连扩散到了不动城,不过陌生前辈面前,他好歹还拘着些,抱手道:“回归幼年就长这样,可惜了可惜了·”·燎宇凤还没明白他这句可惜所为何意,便听他继续说道:“这双眼睛真是熟悉到让人讨厌呢……”·这双眼睛,与史艳文有八成相似。
素续缘看他们暂无大事,便小声向银豹打听:“艳文叔叔是不是还在天月勾峰”·银豹摇头:“他和麒麟星有事要做,不曾出现在城内,倒是你,怎么将他带来了”·素续缘用眼角余光扫了扫不远处还在对峙的几人,不由感叹:“他在儒门天下大闹天宫,艳文叔叔虽替他扛了责任,但我还是觉得带他出来避避风头比较好。”
“儒门孔祭是么,”素续缘做得不错,但史艳文怕是不会喜欢他来不动城,银豹思忖半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龙首可同意了”·“此事是仙凤姑娘已点过头。”
那便是同意了,可……·“不动城绝非良地,你是否同史艳文商量过”·“此事不能商量·”·“嗯”·“艳文叔叔对他太包容了,”包容到了纵容的地步,素续缘微微皱眉,“艳文叔叔不想让他参与武林纷争这点续缘明白,但任何事都不让他知道,只会让他好奇。
前辈应能看出,他不是好虚守静之人,昨夜小空逼得佛剑前辈险动佛碟也不放弃去找爹亲,定然下了极大决心,就算续缘不带他来,他自己也会来·与其让他自由活动多生危险,不如由续缘带他来此反更安全,我相信艳文叔叔会理解的。”
·居然逼得佛剑分说动用佛碟,银豹沉默良久,道:“可这样,对他好吗”·不动城毕竟是是非之地··素续缘转头,史仗义亦转头看他,两人视线撞在一起,素续缘分毫不差地将那人的不耐烦收入眼中。
他熟悉那里面的感情,史仗义和他的- xing -格是不同的,可他经常在他身上发现曾经自己的影子,这点让他很是介怀··他顿了顿,道:“前辈,爹亲以前就是事事瞒着我,才会让我想尽办法去吸引他的视线,才会让我对他产生误解。”
“……”·“前辈,相信续缘,我们两家人的事情迟早要讲清楚,所以让小空面对这一切,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艳文叔叔,甚至于对爹亲,都是最好的。”
银豹眼神复杂,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曲折离奇的东西,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怜爱道:“你到底是过来人·”·素续缘:“……”·……·史艳文取得黑死薄的时间很长,那段盘旋而上的羊肠小道落了雨,滑溜得很,他走得倒不慢,就是怕弄脏了衣服。
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他的衣服总是废得特别快··旷野低飞的鸟儿尖叫出声,史艳文揣好东西,踩着崖壁转几圈,稳稳落在地面,鸟儿才不再催促,只是叼着他一缕头发扑簌金翅。
史艳文叹气:“最近怎么黏得这么紧”·鸟儿不理他,叼着发丝看向北方,又回头朝他示意··“现在吗”史艳文看看天色,“也好,方才与夸幻之父一番暗斗,身体也大利索了,走走也行。”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鸟儿是要带他去某个地方,当然,也有可能去见某个人·史艳文年少时看文官侍郎上京街遛弯时经常托着鸟笼,多少还有有点艳羡的,后来看到塞外的海东青立在肩上,那感觉又有了突破,对笼中之鸟已无太多趣味,想往的还是海阔天空野- xing -难驯的生灵。
这鸟儿虽小,却的确很有野- xing -,更有灵- xing -·他不会带史艳文去危险的地方,还会在史艳文有危险的时候寻人帮忙,甚至在不动城有危险时寻史艳文帮忙。
而且,这鸟儿是很少叫的··长喙里的尖舌将发丝推开,往林子里飞去,速度比昨夜还快,金色的光华一闪而过··史艳文突然愣了愣,脑子里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没及时抓住,愣神间鸟儿已经飞出不少距离,鸟儿飞的是直线,偶尔翻转身体绕过刁钻的枝节,史艳文不好往林子里钻,便听着动静踏叶飞行。
远远看去,像一朵飘忽的白云··史艳文本想一直以轻功跟随,哪知鸟儿飞的方向人越来越多,史艳文便有些犹豫了,他这样未免有“招摇过市”的嫌疑。
至城郭镇角,鸟儿慢下速度,停在了一处茶棚上,茶棚早人去楼空,就留下几个石凳,靠着土垣砌好··鸟儿停在石凳上,史艳文在周遭查探,没见人影,也没人声,地质也极普通。
史艳文盯着鸟儿看了会,突然反应过来,绕过土垣··土垣后坐着个人,那人一腿打直,一腿却半躬着,膝盖上还放着只毫无血色的右手··手背上的伤疤不算难看,伤疤的主人半垂着眼帘,什么动静都没有,连呼吸也没有。
史艳文的脚忽然软了··像落叶被带上天空,沉浮不定,不由自主地恐慌起来,又一路下坠到深渊··他低低地叫了一声,脑海霎时空白··“解锋镝……”·额心朱砂,殷红似血。
 · ·第82章 浮雪  七十七·朦胧昏黄挂暗月,谁赏·忙杀春风酬智囊,难闻··执迷有悟··史艳文当初中了一箭,就在心口的位置,那一箭入体便错乱了经脉,鱼白的衣裳没有起到丝毫阻隔的作用,只是让那伤口更添一朵惊心动魄的红梅。
多么漂亮的颜色,与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决然相反··现在,他也是了··解锋镝苦笑不已,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够快,事实上,他的动作的确很快,只是中间难免有力有未逮的地方。
解锋镝将芙蓉铸客交给乱世狂刀后便前往收取极寒之气,那地方幽癖难寻,阵法重重,然而破阵不是难题,难的是打草惊蛇,会让阵法之中的人有了足够蓄势的时间··极寒之气既能令夸幻之父现行,自然不可能无人守护,守护之人的实力必然不低,而且,怕是不止一个。
好在解锋镝不是一个人去的,赤龙影早已等待多时··赤龙影得到的任务是负责解决看守之人,务必要做得干净利落,尽量不留下活口,以免夸幻之父找到解锋镝对他不利的证据,让计划失败,而解锋镝,则负责收取极寒之气。
无有旁心,解锋镝一时只能运功聚气,深蓝色的极寒之气自四面八方而来,渐聚成珠,在手中缓缓成型,赤龙影已处理好所有闲杂,静守一旁,只等解锋镝功成··然而世上没有完全缜密的计划。
正值紧要关头而无法抽手防备,解锋镝硬生生挨了这一箭,那支箭入体即没,化成一股能灼伤肺腑的热流,赤龙影竟压制不下·熟料寒珠既成,暗箭即出·夸幻之父是要将盗取极寒之气的人置于死地·恰此时,又有异动,似是夸幻之父派来探查之人,无法,两人只好匆匆退出。
好在,极寒之气确已取得··解锋镝寒着脸,道:“赤龙影,你先将东西……带回不动城”·“那你呢”赤龙影忧道,“你要去找史艳文”·“是,”解锋镝唇瓣发白,冷汗淋漓,“你若与我同道,比会引人猜疑……我们必须分道而行。”
“只怕你坚持不到天月勾峰,还是我送你……”·“不必,”解锋镝推开他的手,“你回去后……将那只鸟儿放出来……他会带艳文来找我。”
赤龙影还想劝说,解锋镝已经用了最后的力气化光离开··他坎坎坷坷地避开人群,往天月勾峰而去,却没到天月勾峰,已无力再走,昏昏沉沉地跑到了一处荒废茶棚暂歇,待看见一抹金色闪过,才陷入深意识圈中黯淡无光的深渊。
深渊下,是一片梦境··在梦里,他的心口还在隐隐作痛··梦里他是放舟太湖的渔翁,冰天雪地,大雪纷扬倾倒,万物仿佛没有一点生机,他漂着一只小舟在湖中心,倒正好印了那句诗。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斗笠下的衣服很厚,万山绝径,了无人踪,湖水不起涟漪,浑如死寂,这样的冷寂,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人··还有别的人吗·他站起身,孤独高唱:“胡与我同乐”·然而,有何乐哉·他又坐回去,收起钓竿一看,倒挂鱼钩上空无一物,水面之下也不见鱼儿,鱼饵怕是早就被吃了。
他笑了声··方觉了无生机,这岂不是生机鱼儿藏于水中,生机便藏于水中,发散再想,雪层之下,难道不是生机都说瑞雪兆丰年,这雪,也是生机啊。
清风徐来,解锋镝俯身掐了鱼饵,挂在鱼钩上,又抛回了水里·那声音很轻,却是现下唯一的声响,听在耳力格外舒服,连心情也好几分··鱼钩落水许久,他看见了一条雪白的鱼游动而过。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他想起佛教的八吉祥,包括轮、螺、伞、盖、花、罐、鱼、长,鱼本是其中之一,它意喻佛法具有无限生机,如鱼得水,游刃自如··这活脱脱的证明,不正是天地的生机之根本,湖水之下,清雪之下木舟之上,难道不是生机吗·白鱼绕着鱼饵游动,却不肯轻易咬食,浮沉婉转,解锋镝也不急,他喜欢鱼儿身上珍珠般的色泽,更喜欢鱼儿从容不破的蓝眼珠,还喜欢那如扇尾的鳍,它在那里自由自在的游着,他也不管。
他探手,鱼儿吓得往水里躲,他笑了笑,就将手停在了水里,以手作饵,静待鱼儿上钩··鱼儿不动··他就问:“为何不来”·鱼儿还是不动。
他还问:“为何不来”·鱼儿摆尾而去,他正想放弃··小舟上突然多了一名僧人,僧人盘膝坐定,素手点水,道:“来。”
鱼儿扑腾跃起,跳进了僧人怀中,解锋镝惊奇地看着他,僧人浅笑,拂尘在它头上一点,又放回了水中··解锋镝越加惊奇:“你为何要放走它”·僧人静静看着白鱼在水中游动,眼中好似没有焦点,喃喃自语道:“鱼活于水,如人活于空气。”
“水,”解锋镝掀起一点波浪,憨笑道,“是了,这白鱼本就生活在水里,依水而活,出水则死,它生得漂亮,我不舍得它死,就让他活吧·”·僧人淡淡侧眸,道:“然,贫僧放它,却不是因为它活于水。”
“哦”解锋镝一愣··僧人宝相庄严,一指水面:“且看·”·解锋镝精神立奋,下意识看去,却见白鱼来到了他指间,滑溜的身体没有半点动弹,乖乖钻进了他的手中。
他愣了许久,方想将白鱼捞起··僧人念道“阿弥陀佛”,而后起身,踩着木舟边缘大力一跺··解锋镝没防备,一头栽进了水里,蓑笠散去,寒冷刺骨,解锋镝在水中痛苦挣扎,僧人却静静站在木舟之上看着他,衣襟上的卍字和那张无悲无喜的面容一般扭曲。
他是会水的,可这一刻不知为何,放弃了那份本能··他下意识想喊救命,嘴唇张开的瞬间却被蜂拥而上的湖水堵住,鼻孔、耳中、眼睛都是水,七窍无一处不疼,液体压迫着心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当时间的流逝被拉长,肢体的力量一点一点消失,那些在水里的光芒也被黑暗吞噬,他终于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最后一刻,他放弃了挣扎··水面趋于平静。
又好像有什么声响··模糊的意识稍稍收拢,解锋镝茫然看去··白鱼正推着他的大腿··解锋镝瞳眸一亮··白鱼疯狂地游到了他的脸颊边,那不盈一握的身体拼尽全力想躬起他的头颅,让他呼吸水面上的空气,可它只看他水面如花瓣般散开的光点,那力量便如杯水车薪,毫无用处。
白鱼急了,若有似无地咬他一口,又锲而不舍地推着他,将他往木舟上推,那躯体是弱小不堪,- xing -子倒倔,撞晕了头还是不肯放弃··解锋镝默默看它挣扎,看到眼睛发酸,终于重拾那份本能。
他蹬了蹬腿,往上游去,僧人盘坐在木舟上,解锋镝攀在舟身的动作不小,他的脸上始终没有半点波澜,待到一切沉静,僧人看向白鱼··它停在解锋镝的手上,累极了似的。
僧人叹道:“它,为何要来”·解锋镝道:“它,想救我·”·僧人再问:“它,为何救你”·解锋镝心中- yin -霾尽去,喟然道:“它,想救我。”
两句话一样,第一句却着重于“救”,第二句着重于“想”··僧人最后问:“可明白了”·解锋镝怔愣许久,声音忽然有些嘶哑:“前辈,素某明白了。”
领袖者要压抑自己的感情,更加很难有爱情,爱慕滋生的占有何其疯狂它美好诱人的味道让人食髓知味,会令人狂喜到忘乎所以,会让人活在昏庸无底线的信赖中无法自拔,它也会变成你极难战胜的弱点,更会成为领袖被人- cao -纵控制的傀儡线。
而领袖是不能被人控制的,一个被人控制的领袖,会为其控制者无休止的私欲包裹,一个再英明的领袖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行差踏错,遭受惩罚的却是他守护的万千子民··那是欲望之一,爱不得。
欲望,将会令所有人陷入罪恶的深渊,可实现欲望的感觉是那么甜蜜,又让人甘心在深渊里陷得更深··而要在欲望的深渊里保持自我,除了放弃这份爱慕外,只有一个方法——掌控。
将欲望完全掌握自己手里,将弱点藏在足够坚实的盔甲之下,将爱慕牢牢栓在名为理想实为牢笼的柱子上··他无法舍弃爱慕,就在无意识间选择了掌控··可……这对被掌控的一方是何等不公平·难怪,佛者说他执迷。
佛说:“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不执着于生灭,心便能安静不起念·”·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珍惜当下,不拘泥于来日,随缘而行,莫让彼此的告别,痛苦万分。
他不该执迷于最后的结果,他的执迷,让史艳文也受苦,让自己受苦·缘生缘灭,起落有时,他早该明白的,史艳文对他的情是真,他对史艳文的情是真,这美好的“真”存在于彼此心中,就不该让彼此为这“真”受累。
·“他来我且喜,他去由他去·”·僧人点头,慢慢起身,行迹渐隐,站直身体的瞬间,法相俱空··解锋镝抚过鱼背,将之放生。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造化灵秀,转虚入实··解锋镝睁开了眼··他正躺在那条“白鱼”怀中,肩上的力道很紧、很牢,心口再无痛楚,只是脸上还有冰冰凉凉的感觉。
脸上有泪,却不是他的泪,他才发现,那人双目发怔,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如珠似玉,他早见过的,也很久没再见过的··解锋镝正想说话。
史艳文先开了口··“我原谅你·”·解锋镝一怔··史艳文看着解锋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有的事,都原谅你·”·解锋镝出神地看他许久,慢慢坐起身,那双环着肩膀的手就势滑落。
精疲力竭的身体重拾生机,解锋镝张张嘴,胸腔里翻涌着无数情绪,可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他抱住史艳文,仿佛任何人都不能在此刻将他们分开··他说:“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史艳文手脚发麻,使不上力,只能靠在他肩上,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是能解百毒的仙丹,将他心里的苦涩沉重都化开··……·史艳文想救他,可力量入体,伤势都好了,意识却始终没醒过来。
他进不了他的心,也没办法将人拉进自己的幻境,只能一次又一次去努力··好不容易进去了,却发现自己成了一尾白鱼,而那个人,是沉睡不醒的渔翁··冰雪覆盖的世界,他不知第几次化成了白鱼,可那个身带斗笠的渔翁就是不肯睁眼看看他,只要他肯看他一眼,只要他愿意解开心识,他就可以唤醒他。
第一次,他咬住鱼钩,拖着鱼竿往后退,鱼竿当真脱手而出,那人却如老僧入定,无声无息··解锋镝睡着了,他用尽全力从水面跃起,水花溅在解锋镝脸上,那人没醒。
他又跃到那人身上,那人还是没醒,焦急又凶狠地用尾巴拍打试探,终究没将人唤醒,他也搁浅在他身上··窒息缺氧的感觉让他心脏紧缩,挣扎之力点点卸去,只能拽紧衣服回归现实。
第二次,他没有去咬鱼钩,而是去咬他落在水面的衣角,可衣角太滑,他急得没了主意,便用头去撞小舟··很痛,木舟上的凸起碰到了他的眼睛,让他撞得头破血流,鲜血染红了湖水,又顺着流向消失。
小舟渐渐有了动静,在湖面轻轻晃了晃,可舟上的人呢还是没醒··第三次,他发了狠,拼尽全力朝着他脸上跳,他当真撞上了,可解锋镝只是皱皱眉。
“只是皱皱眉”又如何至少他有了反应··史艳文喜形于色,强撑起萎靡的精神,继续试探··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不知是多少遍了,史艳文搂住解锋镝的手不住打战,眼睛充了血一样胀痛,他疼得没办法,只能停下来休息,而时间已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才刚几个时辰,又好像过了一两天了。
都不像··像好几年··你怎么能睡好几年史艳文失神地想,他在荆棘山里睡了一年,一年是多少天度日如年,素还真又过了多少年·不对,不对·一定有办法的……既然他不能唤醒他,那别人呢·比如一页书。
佛者居住的幻境已有天翻地覆的变化,那里不再是水榭楼台,而是时而如奔腾汹涌的惊涛骇浪,时而又如万丈悬崖,坠落无间,佛者于浪中莲台,稳若磐石··史艳文的闯入,让他有了反应。
“前辈”史艳文落在莲台下,被这多变的环境晃得目眩,几乎要昏死在这不受控制的环境中·他看见了佛者,他不动如山的眉目自然而然便能让人安心,那幻境再度回到了水榭楼台,可波涛依旧未止。
佛者皱眉,自入莲台后,首次踏入凡尘··他扶起史艳文,为他薄弱的精神感到担忧:“你怎么了”·史艳文却摇头,他知道自己怎么了,却并不放在心上,他看着佛者,离佛者半臂距离,心内苦涩,勉强将事情说完。
“前辈,艳文需要你的帮忙·”·“你唤不醒他”佛者垂眸,“你试过几次”·几次他怎么有心情去记几次·史艳文囫囵急道:“前辈,此是小事,我先带你进去”·他急了,连“您”都变成了“你”。
佛者一指点在他的眉心,道:“阿弥陀佛,你的精神若是不足,只怕唤不醒他,自己也会睡去·彼时外界若有危险,胡能阻挡”·史艳文愣了许久,脸颊抽了抽,强压起忧虑,回归内敛,他道:“前辈说的是,艳文不能让解锋镝受伤,便先调养,稍后再带前辈进去,如何”·“……好。”
时过不久,史艳文带着僧人进了解锋镝的意识··渔翁还是那个渔翁,白鱼还是那条白鱼,佛者幻化成普通僧者,一掌拍向死寂的世界··渔翁惊醒,白鱼靠近,僧人也出现了。
可解锋镝真的将自己当成了渔翁,他请他靠近,他问他为何不来,可他怎么靠近呢两人之间就像有了一层看不见阻隔,他根本无法接触他,这本该是他最期待的状况,可如今却没有一点欣喜。
僧人示意他稍安勿躁··其实不必僧人示意,当精神镇定后,史艳文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他靠近鱼竿,在四周□□试探,等着僧人来此开示··解锋镝入了执迷,史艳文料想不到,解锋镝怎能入了执迷自己给自己设下了牢笼,史艳文震惊之余,又乖巧地游到僧人手中。
僧人在他头上一点,情绪再度回归平静··他在想僧人会如何开示··一页书是素还真最为敬重的前辈,一页书的话,素还真是一定会听的·而僧人并没有开示,他只是指了一条路,然后将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一部分推给了他。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他被僧人的举动惊住,下意识向解锋镝撞过去,撞晕了,撞痛了,继续,反正他本就在夸幻之父那里吃了亏,终究是要调养精神的,不过多费两日罢了,有何可怕·可解锋镝不能死。
水花渐小,他没看到,解锋镝不再挣扎,他看到了··看到的刹那,怒气和无奈一同涌上心头,这人到底对他有什么担忧需要给自己设一个这样危险的迷局然而怒气维持不久,他就已经撞得晕头转向了,又过许久,史艳文突然被一只手抚了抚。
他茫茫然抬起头,看见那人眼神逐渐坚定、淡出笑容··紧绷的精神豁然一松,史艳文闭眼,放任自己逐流出意识之外,肉体和灵魂恍惚间分开了一般··生,死。
史艳文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也并不意外的在眨眼间便得到了答案··那凝聚天地精华的旷世白莲,怎么能死·他选择生,他选择素还真生,有意识、有呼吸,忍耐着七情六欲包容稳重、享受着智冠绝伦不乏幽默的生· · ·第83章 浮雪  七十八·千丈孤城闭黄沙,然黄沙直起,高楼怎抵·慕如烟海,不见天涯。
漫漫前路不见尽头,何时止步,何时便至天涯··极寒之气既已取得,那接下来,便是大事将定··次日,八面玲珑传来消息,玉梁皇与圆公子大闹一场,直打到山海奇观门口。
那圆公子本是随和海派之人,不知那日为何,打到面容狰狞也不见停下,玉梁皇盛怒而归··又数日,风波未息,狩宇族夺人令钥,成功进入山海奇观,再被打出·同日,天魔茧夔禺疆得出不动城。
再数日,狩宇族联合玉梁皇,大举入侵八面玲珑,致使圆公子勃然大怒,冲突不断,解锋镝为行副主持之职责,再上八面玲珑以作调节··这期间,史艳文一直不曾醒来。
及某,宵更,不动城··解锋镝尚未归来,史艳文却已转醒··他在此地睡了将近一旬,醒来还还有些浑噩,却也能分辨出这不是天月勾峰··但是与往日的不动城也大不相像。
琉璃瓦,如画灯,青木案,细柳墙··这哪里像是不动城的宫殿若非格局方圆不变,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到了哪处名流大儒的避世之所··可他还没看够,那趴着麒麟的烘漆大门就被人踢开,动作大的似要将那门踹出洞来,好发泄他多日来的苦等和不满。
进来的人看见他时顿了顿,狂躁的气息蓦然一松,于他惊怔的面上一扫,笑了起来:“睡够了睡够了,是不是该和我解释解释,我亲爱的……爹亲”·这句爹亲虽然带着嘲讽,可效果就像羽毛刮在心上,让他有些飘飘然。
史艳文半晌没说出话来,可眼里的风起云涌却将心里的话说了个通透,只是这些话搅和在一起,杂七杂八地滚成了一团乱麻,千挑万选也只能看中几个字而已··“你怎么会在这里仗义。”
那具身体不甚精神,说出的话纵有千倍气怒,表现出来也不过是错愕焦急,再说那又是张年轻脸庞,倒看得史仗义别有趣味··虽然不想承认,看见史艳文醒来时,他的确有瞬间的安心,不过他将这一切都归功于回到九界缺之不可这一缘由,转脸又是凛然谑笑。
“你猜”·史艳文脸上表情突然精彩了起来,下意识拉住他的手,急急忙忙问:“你是自愿来的你为什么要来这里龙首答应了这是个是非之地你看不出来吗你这孩子……你、你这样看我做什么”·话未说完,史艳文就觉不对。
史仗义端正着脸,很平静地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也没甩开被抓住的手,好像在看什么奇珍异兽··史艳文莫名其妙地耳尖发红,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寂静之后,门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充满活力的声音就这样闯了进来。
“史仗义你别去打扰前辈”·来人约莫十五六岁,四肢有力,眸子比史艳文还要澄澈,说话间还有几分刻意压制的稚嫩憨厚,不是皓月光是谁。
皓月光的脚还没踏进麒麟宫,声音已经要震破了天,叫底下的人好气又好笑··这样大的动静,究竟是谁在打扰史艳文,恐怕还另有定论··而上面的情形却是一变,史仗义嘴角一抽,那孩子已经大跨步走了进来,见到史艳文时微愣,而后惊喜道:“前辈,你醒了”·史艳文也愣了愣,乍见少年,还以为自己睡了好些年,再看一眼,又有些出神,不知想到了谁。
史仗义漠然一张脸:“哇哦,这么迫不及待”·皓月光欣喜的神色陡然一僵,唯唯诺诺道:“我说过我不是……你又想找我麻烦”·“知道我想找你麻烦还上赶着来,这是不是叫做自找苦吃”·“你胡说”皓月光看了一眼史艳文,“前辈,我是来看你的。”
史艳文早已想到今日的状况,对他那求救的眼神自也了然,招手唤他过来,对史仗义道:“仗义,想必你们已经认识了,他是爹亲的……半个弟子。”
史仗义淡淡道:“哦·”·史艳文看他神情,竟暂时忘了追问他来不动城的缘由,眉间微蹙,道:“你别找他麻烦·”·史仗义扬眉道:“找了又如何”·史艳文看向忿忿不平又不好在他面前生气的皓月光,踌躇片刻,道:“皓月光……”·皓月光虽有几分憨气,但也明白史艳文初醒,有许多事想说,人家父子间针锋相对口生龃龉是人之常情,自己这个外人掺和进去未免就不伦不类了,当即道:“前辈既醒,我去告诉其他人,免得他们担心。”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他一出去,屋内便如寒气扑地··史艳文正色道:“爹亲不问你来不动城的原因,但你必须马上离开·”·“本尊欲往之地,无须旁人置评。”
史仗义不以为意··被归类为“旁人”的史艳文叹气:“仗义,不动城近来或有大事发生,你实不好在此逗留·”·“那你为何在此”·“爹亲有事……”·“什么事”·“仗义,此事爹亲不能告诉你,不过等爹亲办完这件事,爹亲自会带你离开。
可你要是卷入苦境纷争,爹亲没有把握也没有精力去保护你·”·史仗义扬着怪异的语调:“有没有搞错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保护我还不如我来保护你更切实际。”
他停了停,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又骄傲地梗着脖子道:“本尊是看你效率太慢连个小小的阵法都拿不到手,迫不得已只好亲自上场·”·史艳文眨眨眼,颇为感动地点了下头:“嗯。”
史仗义浑身寒毛直竖··好在史艳文迅速调整了表情,从容深沉:“仗义,不动城里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听爹亲的话,回儒门天下,那里更安全·阵法的事,爹亲有把握,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现在还不是和素还真挑明的时候。”
“那你想什么时候挑明等不动城之事将完素还真有空慢慢和你耗的时候”·“……他并非你心中所想,”史艳文道,“私情之上,他不会强求。”
史仗义哼了声:“既然是你情我愿,你何必三番两次带着眼泪去骚扰我”·“……”哪里来的三番两次·史仗义不再说话。
史艳文垂头静思,片刻后,目光忽闪,道:“如果你说的是上次……你误会了,那只是不甚洒落的茶水,史艳文还不至于如此‘委屈’自己。”
史仗义当他狡辩,顶着冷笑作反语:“史君子之包容退让,戮世摩罗望尘莫及,佩服、佩服·”·“你……就是为此事来不动城的”史艳文问。
史仗义捂住额头,惊退一步:“完了完了,没想到云州大儒侠一觉睡成个傻子·”·史艳文笑着摇头,也不与他再在此事上纠缠,话题一转:“你是怎么来的和续缘一起,还是自己一个人”·“本尊当然找了个带路人。”
那便是和素续缘一起来的,史艳文略松口气,道:“你已看到,爹亲无事,尽快离开不动城吧·”·“本尊何曾说过是来找你的”·这孩子口是心非的时候总喜欢自称“本尊”,史艳文早已看破:“那你来做什么”·史仗义耸肩:“我和素续缘打了个赌。”
“什么赌·”·“就赌,我能不能伤到素还真·”·“……”·“若我赢了,便要他办一件事。”
史艳文心下一动:“你是想……”·“阵法,”史仗义理直气壮,气氛却莫名透着诡异,“素续缘去套阵法,想必比你容易百倍,你说,是不是”·“不行,”史艳文脸色微变,“你不能利用他,让去欺骗自己的父亲。”
“呵·”·“仗义”·“你真的想回去吗”史仗义忽然认真道,“其实这个世界也不错对不对不必受‘史家人’的牵累,有个素还真陪着你,还有个比你亲生儿子还像你的‘半个儿子’,父慈子孝,享受天伦,其实不回去也没差对不对”·空气再沉。
良久,史艳文开了口··“……那是‘半个弟子’,”史艳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还有,你刚刚是不是在撒娇”·……·史仗义被“撒娇”一词闹的恶心,脸色发青耳尖带红地奔向了练武场,指着素续缘的鼻子道:“跟我干一仗”·素续缘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又哪里得罪了他,说不定又是遭了池鱼之殃,一边叹息,一边请出了银豹代打。
解锋镝满面愁容回城的时候,史仗义的魔气几乎快要覆盖整个魔城··史艳文站在观星台正要往下跳,解锋镝却直接飞了上去,将人抱回了殿内··“仗义他和银豹打起来了,”史艳文去抠附着在腰上的手,“我去阻止他”·解锋镝本来心情郁卒,看他这模样又笑了起来道:“别担心,此情此景已成不动城常态,他们不会让仗义受伤的。”
史艳文动作一顿:“可是……”·“放心,”解锋镝半拽着把人往殿中带,往琴台边一坐,“仗义是你的孩子,他们也有意与之打好关系,且让他们指导指导,对仗义来说并非坏事。”
话虽如此,可史艳文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同不动城有太多牵扯··解锋镝看他神色,又道:“睡去小半月,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史艳文默然半晌,道:“确有迷惑,但不知哪些是艳文必须知道的”·“……”先谈正事啊,也罢,“关于一页书前辈。”
“譬如”·“旁的不算,有两件事你必须知晓,”解锋镝揉着他的胳膊,上次那场劫难,让史艳文耗费太多精神,睡了这许久,想来手脚也还是酸麻的,“一件事,是夸幻之父玩乐行径暴露,引发众怒,只待时机成熟,不动城便会联合幽界强攻山海奇观。”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此事紧要,”史艳文自然明白,“彼时幽界将趁机夺取复活风之痕之物,不动城则要拿下夸幻之父并且保护起来……既然你对此事已有定策,那夸幻之父的守关人圆公子,想必你已搞定了。”
解锋镝听完一叹,道:“这是第二件事,圆公子暗中已与夸幻之父决裂,攻打山海奇观之时会有所助力·”·既然成功决裂,该是件开心的事才对,解锋镝看起来却没有丝毫开心,史艳文按住他的手,道:“可是圆公子提了很多难以达到的要求”·“他只提了一个要求,”解锋镝将人揽进怀里,“他要夸幻之父还鱼美人自由。”
“自由”史艳文诧异,他是知道八面玲珑内众仆都有禁制在身,若无法解除终身都不能离开八面玲珑半步,此也为夸幻之父的私欲所致,但确实没想到圆公子竟会以此为条件,“可是,为何是鱼美人”·解锋镝思忖少许,还是答道:“因为,他们在一起了。”
史艳文讶然:“什么时候”·“巧天工离开时,敬了圆公子一杯酒,她本意是想看圆公子出丑,不想……”解锋镝不自觉地往史艳文身边偏了偏,轻声道,“夸幻之父此人,自己的东西想来不许别人动它半点,这消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他,若不早作打算,等待圆公子与鱼美人的便是灭顶之灾。
可惜鱼美人出不得八面玲珑,故此两人竟无处可躲,圆公子本已对夸幻之父诸多不满,又遇此劫,当知夸幻之父对多其所好的人不会手软,才会答应与我等合作,换来鱼美人自由。”
·“这便是你一直在等的□□”·“不全是·”·“嗯”·“鱼美人的身份若停留在奴仆之上,于圆公子而言可有可无,生死无碍,但若他有了圆公子的血脉……圆公子就不得不为其筹谋了。”
“……这是你的主意”·“起初是,后来,假戏真做了·”·“一举两得么……”·“不喜”·史艳文默了默,道:“保命,促计,无奈之举,艳文理解。
但艳文记得鱼美人对他颇多惧怕,况且这等错合之事,未尝会有真情相伴·”·至多,只是不得已的保命之举·“或可如此想,今日我观圆公子- xing -渐沉稳,对鱼美人诸多关照,究竟有些情动,或与其过往有关,”说罢,解锋镝从怀中拿出张灰白的画帛出来,“这是他以前的形象。”
史艳文将之摊开一看,而后愣住··驼背,丑陋,乍看便会让人不由自主害怕的凶相·这等面貌,莫说成家生子,怕是让人看上一眼就不敢··史艳文虽非那等以貌取人之辈,但也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大多数情况下,姣好的面貌会影响着以后的交往。
若是如此,鱼美人孕子,对他的意义便不同一般了··此人也未做大恶,若他从此不再助纣为虐,合家退隐,确也是一件轶事··只是……·“鱼美人意愿如何”·“依解某看,她对圆公子未尝无意,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只能说,随缘。”
“……是嘛·”·“你……别想太多·”·“我想什么”史艳文淡淡道,“我什么都没想。”
“……那就好·”解锋镝顿时有些如坐针毡··史艳文看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怪异道:“你要我得到解开禁制的方法”·“此事有些难度,但我相信你能做到,”解锋镝略略放心,曲指在他耳垂一刮,移开他的注意力,“公事讲完了,现在,该讲讲我们之间的私事了。”
下方的打斗不知何时已经销声,黑沉沉的夜空星子寥寥,殿堂内的几支蜡烛还在晃悠,当然远及不上璀璨琉璃折- she -的光华··惬意无比的静谧··史艳文闭了闭眼,语气不善:“你说的是你,还是仗义”·“都有,”解锋镝手伏在他的腰上,往自己腿上一带,“你可知你睡了这十数日,除了偶尔来的小鬼头和小狐,仗义已和每个人都打过好几轮”·“你想说什么”·“那孩子等得不耐烦了,”他想了想,又道,“我也等得不耐烦了。”
史艳文勾起唇角,眼睛亮了些,“我看他是想找你麻烦·”·“随他吧,不打不相识,只是苦了皓月光,”解锋镝隔了两层衣服在他肩上揉着,“为何”·“皓月光的- xing -子像艳文的三子,眼睛又像我。”
“银燕”·“嗯,”史艳文仰起头,“是艳文杞人忧天,也许仗义并不讨厌他,他和银燕的感情从来是最好的。”
解锋镝在他发上轻嗅,道:“我知你不愿他待在此地,不动城的人确实太多了,若生战事,恐会殃及无辜,你若愿意,我可叫续缘带他回天月勾峰·”·“……”·“怎么了”·史艳文从他手臂间挣脱出来,凝视他的双眼:“你不介意”·“介意什么”·史艳文眼帘低垂,须臾,直接说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与他过多接触。”
“我说是……”解锋镝刻意放慢说话速度··史艳文紧张抬眸··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艳文可会难办”·“……若说不会,你信吗”·“不信。
不过,解某也有自己的目的·”·史艳文越加紧张:“什么目的”·“唉,艳文如今的表情,教解某伤心了,”解锋镝眨了下眼睛,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到了沙哑诱人的程度,“他是你的亲子,我想听他叫我声……艳文可明白。”
史艳文表情瞬间精彩了起来,神驰片刻,用了个委婉至极的词来表达这件事的难度:“很难·”·或者说,不可能··解锋镝轻笑,不再说话,倾身覆下,唇齿相接。
隔半晌··殿外传来人声··史仗义同素续缘突然出现在门口··素续缘踏进殿内,脚步却不由自主顿了顿··史艳文侧身站在琴台一侧,理了理衣服,解锋镝则坐在另一侧,状似出神。
好像……哪里有点奇怪··“爹亲,你们有事要谈吗”·解锋镝扯扯嘴角,欲言又止:“无事,续缘来此做甚”·素续缘正想说话。
在他身后的史仗义突然出声:“你们办事都不关门的吗”·解锋镝:“……”·史艳文:“……”·笑容僵住的素续缘:“……”· · ·第84章 浮雪  七十九·十一年不负。
巫山露水得尝还··犹记当日谶言: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时如飞逝,转眼便过一月··一月后,他们走到了最后一步··十围之木,始于毫末,走过这一步,所有的人都将各归各位。
解锋镝来到山海奇观的东面,这个方位,是山海奇观大阵唯一的薄弱点·当日史艳文初来此地,心有所感,曾用脚尖与他指过路,他虽不擅阵法,却能感受出气息有异。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渡荆门送别”史艳文轻笑,“现在念,为时过早。”
解锋镝转头,白衣皎皎,腾如飞雪··“你今天,很不一样·”·史艳文对上他的视线,峰顶的晨风其实不是很冷,晨曦绚烂的光华中不乏朝阳灼热,照入那双如柔和的双眸,暖意直入人心。
“你也很不一样,至少没有往日的过度紧张,很是放松,”他拂起他的肩发,小心放至身后,“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惜,”解锋镝拉住他的手腕,“若是少了最后五个字多好。”
史艳文垂眸:“你可以当做,没听到那五个字·”·解锋镝惋惜摇头:“艳文很不直接·”·“要听一句直接的吗”·“哦”解锋镝凑近道,“说出来,让解某欢喜欢喜。”
史艳文身体缓缓往后退,温热的手背在解锋镝之间一点一点掠过,渐近消失,被云海掩盖的刹那,史艳文温柔地笑了,道:“这最后一步走完的那天,我告诉你,我的心意。”
解锋镝将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怅憾而道:“我等着你告诉我,你的心意·”·温润的青年踏入山海,庞大的虚影幻化而出,俯视来者:“史艳文,今- ri -你来得倒早,可惜卬没有早茶招待。”
史艳文仰面行礼:“上次艳文赖去了黑死薄,今次,特来告罪·”·“告罪”庞大的肉山向前倾倒,带去无限的压迫,“上次你是凭自己的能力扛过山海奇观的压力,又是点名指定的第三份礼物,何来得罪倒是……你可打开过第二份礼物”·“尚未。”
“那便可惜了·”夸幻之父意味深长地一笑··史艳文含笑道:“何来可惜,左右,日后还有机会·”·……·行至山下。
香瘴遍布,杂草丛生,乱石林立··解锋镝站定,石缝中转出两人,银豹、燎宇凤,两人虽带面具,却是神情肃穆,锋芒暗藏··两人点头道:“解锋镝。”
解锋镝检查了阵法,慎重地看着两人:“成败在此一举,但也要顾及自身安危,幽界人马会是夸幻之父明面之敌,莫让幽界趁乱偷袭·”·“我们知道,定会小心护住要紧,”银豹看看山上,“只是这条道路守之不难,却要让史艳文曝于表面,恐会有无伤之忧。”
“我相信艳文应对巧变不下于我,”解锋镝自也担心,但却不可能为此收手,“你们只要与幽界虚晃几招,幽界人马会自觉打开缺口,你们只管护送他们离开就是。”
燎宇凤却问:“若是幽界临时反悔如何”·“反悔”解锋镝杀机一闪,事到临头,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反悔,“他们没有反悔的机会。”
“……”·“打开山海奇观的动静必定不小,虽有圆公子暗中相助,但为保万无一失,其余三方也有苍鹰、金狮、赤龙影、黑衣、却尘思分别固守,以阻其他势力,幽界自然也要出力……”·银豹突然低笑:“我们出来之前,小空也跟了出来。”
“他”解锋镝脸色微变,“续缘没将他带往天月勾峰”·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带去了,”银豹道,“在金狮将他打昏之后。”
“那孩子……算了,暂时顾不上他,我去看看圆公子准备的如何,你们小心·”·“嗯·”·圆公子并不需要出多少力,他只要漠视幽界与不动城在眼皮子底下活动与阻止其他势力的探查人员察觉真相,在夸幻之父彻底被擒住之前,他必须在台面上要保持自己的中立,以保计划失败后的一线生机。
当然,必要时,他也可以倒戈攻向幽界与不动城··解锋镝当然也知道··他走向八面玲珑,护卫其外的人因玉梁皇与狩宇族的进攻死伤惨重,剩下的人虽不多,倒要来袭杀几个人,却不是难事。
解锋镝到时,圆公子正伴着鱼美人,嘴角带笑,少去讥讽,多了温柔,鱼美人挽起了头发,换下舞衣,着了一身深红的衣裳,金钗步摇让那张脸更添成熟和雍容··正是夫妻相和的模样。
解锋镝还记的初见圆公子时,他高高在上,华丽的衣裳下是对世人的不屑一切,嘴角总挂着似嘲似讽的笑容·后来这笑容渐渐有了沉重,随着古原争霸的进程而多了复杂和杀意,连歌舞升平的八面玲珑也有了战世。
谁知峰回路转,结局是温情脉脉酿就的返璞归真,能够平息喧闹和张狂的还是只有情··鱼美人对他点点头,转身离开··圆公子请他坐下,亲自斟茶:“请。”
他到底是紧张的··解锋镝透过茶雾看着圆公子,心里多了几分慰藉:“圆公子今非昔比·”·“我是今非昔比,”眉间一缕- yin -郁未散,圆公子微露苦笑,“但曼鲤却始终心存介怀。”
曼鲤,鱼美人的本名··“……日久见人心,圆公子若以真心相待,鱼美人必以真心还之·”·圆公子一扫沉闷,又挂上了那副似笑非笑的面容:“解锋镝,你不去等着你的史艳文,寻来八面玲珑作何用处”·解锋镝摇头:“艳文已去见夸幻之父,解某还不到出场的时候。”
“说起来,初见史艳文时,他与你之不合……”·“三分真,七分假·”·“果然,”圆公子递给他一个眼神,“如今呢”·解锋镝轻笑道:“没想到圆公子对艳文如此关心,解某代艳文谢过。”
“史艳文其人确好相处,当得君子之称,但我并非关心于他,”圆公子半眯了眼,“我只是好奇,你将他送到夸幻之父身边,就不怕……羊入虎口”·解锋镝顿了顿,端起茶杯,指尖沿着杯沿划过。
“……圆公子,还是小看艳文了,”茶杯轻放,解锋镝站起身,深邃的眼眸蓦然锐利,“谁是羊、谁是虎,犹未可知·”·既出八面玲珑,解锋镝继续往外围走,那里,有幽界潜伏暗军。
破城之将贵精不贵多,既是精兵,掩息之术自然超乎常人,解锋镝纵然功体全复,也不见得能全部找出·他只站在林间,甩袖结出阵法,不多时,便有数人自如其阵,来到他面前。
来人对解锋镝的敌意极其明显,他们围成一圈,将解锋镝堵在中间,却谁都没有动作··他们此刻是合作者,而且还是合作最紧要的关头,谁都不能滥起冲突··又闻脚步作响,众人齐齐看去,夔禺疆缓缓走来,- yin -森的模样似要将人吞吃入骨,他还没忘记被困不动城的那几日,他将之视为生平奇耻大辱,却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设计不动城、逼得风之痕自绝之事。
“既然不放心我等,不若就让不动城全权代理,如何”·解锋镝处变不惊,半点没有为他震慑的意思,道:“欸,既然是双方合作,当然要各自出力,岂能让不动城独领风骚”·“哼,说吧,来此所为何事。”
“只是来确认行动计划,以及奉劝各位,合作之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诚信,毕竟幽界与不动城如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夔禺疆一招手,围困之人眨眼消失,他沉着脸,道:“幽界有幽界的行事作风,只要最后的结果双方满意,我想过程,应该不是那么重要。”
解锋镝不动声色:“不知幽界行事作风为何”·“阁下尽可拭目以待·”·“解某不得不提醒阁下,我们的目的是取得救出风之痕之物和夸幻之父,山海城的打开必然会惊动其他人,玉梁皇与狩宇族便是最快反应过来之势力,我们的时间,经不起消磨。”
夔禺疆嘴角抽动一下,狞笑道:“放心,圣母有旨,一切以复活风之痕为重·”·解锋镝暗暗皱眉:“如此,解某这便告辞·”·言罢,解锋镝再去外围。
这次,他要见的人非关山海奇观,非关幽界··他要见的是六弦之首··道人并非孤身来此,他还带了其他人,一个中年文士,两个乖巧幼童··解锋镝上次见他们时,只将他们当成芸芸众生中与之擦肩而过的普通人,对史艳文格外关照和热情。
而此次再见,中年文士的眼中早已没了热情,他沉下来的面庞,终于叫解锋镝有了熟悉··是那个孩子,眸中的悲恸和无奈只经轻轻面前的人轻轻一晃,就从血肉里剜出了那部分记忆……·——爹亲说过,你必须死·建木之坚,业火能燃。
普通的长剑无法- she -入建木,金刚石却不一样,它的锋利,可以将象牙割断,它的精华打磨成的长箭,可以击穿任何巨石··素还真亲眼看着他击穿史艳文的胸膛,又深陷入建木中,热血燃起了建木的圣力,但史艳文的心口却承受着痛苦的撕裂之力。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那是一个成人的体重,哪是一直箭能挂住的·素还真心惊肉跳地抱住他,那即将远去的魂魄在建木之力加持下有了实体,他右手勾住史艳文的腰,左手抵住建木之体,没有去拔那支箭,而是一狠心,带着史艳文从剑羽那头凌空后退,让整支箭都穿过了史艳文的身体,而后带人坐在了建木平台般巨大的断口上。
史艳文疼得痉挛··他知道,是因为箭羽,以为那支箭的箭羽并不是软的,而那支箭- she -中的地方离心脏无比贴近··素还真用真气护住他的心脉,不让其停止跳动,然后扫了一眼建木下的那些人。
他们无声的嘶嚎,身上黑色的- yin -魅在建木发出的光芒下挣扎不休,扭曲狰狞得像一团团令人作呕的臭虫··而那个孩子呢,他怔怔地站在那里,好像没料到自己的箭居然会- she -偏,可又好像庆幸他- she -偏了。
史艳文没有死··可他若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便离死不远了,更糟糕的是,素还真发现自己的手又开始透明,他无法为史艳文维持太久的生命·只是,怎能让史艳文死他这样的人,可以死在征战沙场,可以死在锦绣高堂,可以死在争智斗勇,可以死在大义捐躯,唯独不该死在- yin -谋算计身负恶名之下。
素还真在脑中思索着续脉的方法,然而无论哪一种,都需要一个必然的要素——时间,那是他现在最缺乏的东西··若他拥有身体,此刻必定已经满头大汗。
就算没有身体,史艳文也能察觉到他的满头大汗,常人此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史艳文却虚喘了口长气,撑在地面坐了起来··就像颓坯的脊梁被强硬掰直,血色下的肌肉如磐石绷紧,将伤口压成一道细缝,叫看得人心惊肉跳、震撼不已。
素还真一惊,忙将人靠在身上,提着声音道:“别乱动”·“你……”才出一个字,史艳文已经有些提不上气了,可他还是坚持着将剩下的话都说完,“我不会死,你走吧。”
“不可放弃”素还真扶着他的肩膀,不敢用力,“你之气运鼎盛,上天必会给你留下生机,决不可放弃”·史艳文扯扯嘴角,后脑勺抵着他的肩膀,斜斜地扫着下方。
他轻轻的咦了一声··素还真道:“你的血似能激发建木之力,对- yin -魅有净化效果·”·“这样啊,”史艳文沉默许久,忽然道,“不够……”·这光芒有减弱的倾向。
史艳文能看出来,素还真也能看出来,他不能看出这个,还能看出些别的东西,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东西··素还真一伸手,圈住了史艳文的身体,将那双手也束缚于怀抱中,沉声道:“素某,不会准你。”
史艳文笑了笑:“准不准,不是……你说了算”·话音未落,素还真的手腕陡然一沉··他忌讳着史艳文的伤势不敢用力,也不敢点- xue -,深怕会阻碍血液流通,可史艳文身为重伤之人,却根本没有这个忌讳·素还真素来沉稳,那时也被他气笑了,凭着单膝盘坐的姿势硬是翻了个身,来到了史艳文身前,一指点向他的肩胛。
指间未至,史艳文已痛苦地咬唇,一掌拍向心口·素还真惊骇,那支箭尚未- she -中心脏,可他这一掌下去,伤口扩大,怕是连苟且偷生的机会都没了当即变指成爪,几乎半扑着掐住了史艳文的手,于其脉搏上注入自己的内力,上身因为惯- xing -压向史艳文,素还真险险将手撑在他头边。
·这内力流转全身,震慑了史艳文的意识,顺利让他陷入昏迷··“……唉·”·他最后的气力被素还真消耗殆尽,可要再度醒来,也并非难事。
他醒来后,素还真也早就消失,那时,还有谁阻止他·禁制山外不知多少杀手暗伏,素还真若想带人打出去可说九死一生,何况他的身体还不知何时会消失·所以,留给史艳文的只有两个选择。
他可以在这建木上等待不知会不会有的援兵,等到时,他不一定活,等不到,他一定会死,只要他死,这禁制山的阵法将对- yin -魅失效,彼时两败俱伤,史艳文死得毫无价值,道域也会身受- yin -魅之害。
他也可以不待援兵,舍生取义,在死之前流尽自己的鲜血,保一方平安··哪一个都不在素还真的考量范围之内··他选择的是最大的两全,将聚魂庄同- yin -魅都困在禁制山,将史艳文救出此地。
他有方法,从知晓史艳文处境开始就有的方法,这方法还来源于自己··他能感受到躯体的回归取舍于灵魂的超脱,他无法将史艳文送出此山,却可以带着将自己的灵魂与之相连,二者为一,他若要回去,史艳文有五成机会可以和他一起离开。
至于聚魂庄和- yin -魅,他也有方法将之困住·建木的力量越见消弭,素还真当机立断,指尖掐诀,与虚空一点,那一点落在某处,某处便有光华闪现。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也越来越复杂,到最后已没有人能看清··那孩子和聚魂庄的人统统被困在了渐至复杂的阵法内··喧嚣再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蔓延开来。
素还真动作稍顿,却见- yin -魅已有复苏之机,断然挥袖··刹那间,点滴的光华像散墨之笔,一滴连着一滴,一片连着一片,终于,阵法成·素还真退回建木平台中央,不去看下面震惊的胡言乱语,他只有保证他们出不去便可,接着,便是史艳文……·他的视线还没落在史艳文身上,脚下的建木忽然再度绽放光芒,素还真瞳孔微缩,半跪在地查看,只看见鲜血顺着手臂下流,像条火红的灵蛇一样爬行开来,而史艳文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他没有醒,却在潜意识里告诉素还真——他要消灭这些孽障,不计代价·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素还真忍不住要为他的坚持所折服,同时也忍不住为他的固执所气闷。
为今之计,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素还真厉色一闪,蓦然摧掌拍向他的心口,掌中的真气顺着伤口流入,却不曾流出,而是彻底锁住了他的心脉,让他变成了假死状态。
也成功阻止了血液的流逝··灵魂相连的秘法只需素还真引导,这过程难以撼动无法打扰,所以素还真也没看到自己设下的阵法有了奇异的变化,当注意到时,一切已无可挽回。
他的本意,是只带史艳文一人离开,却来不及考量禁制山的特殊- xing -··他紧张地观察着史艳文的手脚,在它们终于开始有了透明感时才松口气,也才有了余力发现除了它们两人,周遭的一切都在变淡。
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他除了拥紧史艳文之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思考该如何对付这群苦境的天外来祸·是将他们困死,同时分出神识向梵天求救还是先救史艳文,再想办法消灭他们·这原本属于史艳文的难题,现下却落在了他的身上,只是他比史艳文幸运,因为这些难题,在所有人慢慢消失时,自己有了解法……·山体趋近透明时,他看见了悬浮在山顶上的聚魂庄,还看见了聚魂庄内受到牵动的阵法将所有- yin -魅吸收镇压,更看见了史艳文心口的箭伤缓缓愈合,甚至看见了山外浑身染血勃然大怒的藏镜人……·他看见了所有,唯独没有看见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至于禁制山和聚魂庄分开而落更没有印象。
“所以,”解锋镝告诉他们,“我知道的阵法只有一半,你们不一定能平安回去,就算回去,也不一定在道域·”·“我知道聚魂庄的阵法,”道九谨慎地看着他啊,“这数百年我早就将禁制山的阵法深究入心,只要……只要你肯帮忙,我们一定可以回去史艳文和戮世摩罗也可以回去”·解锋镝垂眸,眼底微冷:“你若想回去,其实只需要找我,但你却先找的艳文,是想借他之手……你想用他威胁解某。”
道九手上捏一把汗,带着两个孩子想往后退,却又忌惮着道人不敢乱动,犹豫不决后忽然决定破罐子破摔,大喊起来:“失了守护石我的寿命只有半年之久,但我不能让这两个孩子跟我一起死我要送他们回去认祖归宗我是在算计史君子可明明史君子也要送他的孩子回去不是吗不然戮世摩罗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活不过半年而且而且……我真的是想当面向他道歉的,我可以以死谢罪,至少……将我的孩子送回去……”·说到最后,他又变成了那副惨淡怯懦的模样,痛哭起来。
“他们还这么小……怎么、怎么……能死在这里……”·两个孩子惊了惊,却不害怕,反而一人牵着他的一只手,安慰道:“爹亲,你别哭……”·“爹亲不回去,我们也不会去。”
“爹亲……”·这一老二小相依相偎,便是再无情的人,也会叹息··他也只是个被利用的人而已,而且,还是被自己的父亲利用,解锋镝又岂能对他绝情·解锋镝与道人对视一眼,叹道:“你不必如此,我不会阻止艳文,自然,就不可能阻止你。”
痛哭的声音立停,道九抬头,意外惊讶地看着他,不敢置信道:“你会让我们走你不怪我……”·怪他为了回家,算计史艳文,怪他为了回家,意图牺牲无辜之人。
“你并不是罪魁,这数百年折磨已算赎罪,艳文都不曾怪过聚魂庄,解某何来立场去怪罪你说到底,艳文有此磨难,解某当初也算推波助澜了一番。”
“你……”他原以为落到解锋镝手里,自己便回去无望了,怎知这人竟答应得如此干脆,不刻间便如同天堂地狱转了好几圈,有些惶恐不信,“你可能会死,不后悔吗”·解锋镝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距小空……戮世摩罗到苦境的半年时间还有一个月,弦首会带你去聚魂庄湮灭的孤岛,聚魂庄阵法万千,有弦首相助,这一个月想必够你布置的了,一个月后,我会带艳文去找你。”
上次,他没能实现亲自送史艳文去到聚魂庄的诺言,这次,他绝不失约··道九愣了许久,还是未能全信,很是失魂落魄,让两个孩子颇为奇怪地看他许久。
解锋镝也不与他解释,日后如何,自有日后定论,另问:“你方才说的‘守护石’是为何物”·道九无意识地喏喏答道:“一枚土黄色的石头,是父亲从建木上……带走的。”
“那枚石头实在聚魂庄湮灭之后才出现的,是否”·“是……你如何知晓”·解锋镝又不答,对道人揖手:“弦首,此事,拜托了。”
道人顿了顿,忖道:“你,看开了,很好·”·解锋镝若有所思:“只是险入歧途,幸在悬崖勒马·”·道人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看向道九:“走吧。”
道九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松开两个孩子的手,对解锋镝深深一拜,方随道人离开··解锋镝目送良久,而后转身··“树枝,土黄色石头,建木……”·那不是石头,而是鸟卵。
古来与建木传说息息相关的的鸟儿只有一种··“……雏凤·”·解锋镝仰头,灿金的鸟儿正定定地看着他,他勾起嘴角略笑笑,又望向前方。
前面是幽界,幽界之前是八面玲珑,八面玲珑前是不动城,而不动城之前,是史艳文·这层层的设计,只为复活一页书与风之痕,若赢,史艳文功成身退··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聚魂庄这桩劫难终要有个了结,情乐俱已刻骨铭心,于素还真而言,能够在暂时享受情爱欢乐,已然足够。
得放手时须放手,他是素还真,更不能让自己陷入情爱的执迷··艳文,我放你走·· · ·第85章 浮雪 八十·最后一箭,要刺中要害··最后一剑,要砍得利落。
最后一步,要走得干脆··即便是更深密林,解锋镝也能明察秋毫不亚于白日青天··他静静地看着前方··月华投注,万物静谧,恍若无人··空气中的尘埃在如水月色下游动冲盈,葱茏密林掩不住不时扑簌的飞虫身影,不远处的小水坑里正趴伏着一只黑蛙,虎视眈眈地觊觎着即将到嘴的食物。
眼见飞虫即将飞远,青蛙将后肢微微圈起,然而跳起的瞬间,一道暗影无声落下,衣袍打乱了尘埃流动的规律,来不及挣扎的弱小生物被无情踩踏成泥··解锋镝手指不自觉颤了颤。
暗影蔑视这脚下的弱小,见鞋面披上了一层血红的薄纱,有些不满地踹开了淤泥中的尸体,看向那个身处黑暗还散发异常光亮的人··“时间将至·”·黑影背过双手,低沉嘶哑的声调毫无情感,是那个曾在天魔茧被困不动城时,负责看守幽界大门的魔。
解锋镝的眸子深如漩涡,慢慢开口:“可以动手·”·黑影点头,转身消失··动静不过一瞬,风向却是大变··幽界势力一分为四,自山海城四方包围而去。
良久,突听的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鸣之声,震荡出的余波划破了百里之外的寂静,解锋镝沉吟片刻,转身遥望身后,眼神似乎能穿过重重密林,望向渐行渐远的道九等人··轰鸣声响起的刹那,一道巨大的结界也从地底陡升,如狂风铺面,吹起了他的黑发,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声音穿不出太远,解锋镝知道,八面玲珑的匿声结界已起效用··又过片刻,山海奇观传来夸幻之父的怒喝声,浸透月华的琉璃罩子将整个山海城罩住,攻击阵法的力量对夸幻之父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夸幻之父开始了反击,这么说,山海城的巨大阵法,已经开始动摇··但这远远不够··夸幻之父自大,却也有自大的本钱,因为山海城罗列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用来布置阵法的能量自然要比一般阵法高出十倍不止。
他只要固守城内,只要没人发现阵法的弱点,只要无人可以在弱点上动手脚,他就不会有危险··他只需要端坐山海城,谁都没办法动他··解锋镝未动,他不动,不动城也不能动。
时机未到··阵法波动越来越大,匿声结界渐要受之不住,柔韧的薄膜被音波震荡,一圈圈皱纹在结界上滚过,有了迷惑人的重影··时机快到了··不刻间,忽见金红小鸟穿透密林,落在肩上,解锋镝唇边漫出笑意,抬头望向山海奇观。
……·“幽界,”若有似无地扫向解锋镝的方向,“前辈,古原争霸的参与者里有幽界吗”·夸幻之父没注意他的视线,深皱着眉,带着股威严被挑衅的愤怒,他俯视着阵法外的众人,漫不经心道:“古原争霸召开两月之久,你还没搞清楚所有参与者的身份·“……”史艳文低头勾了下流苏,没作答。
夸幻之父这才在百忙中施舍了个眼神给他,然后顿住··“怎么莫非被卬猜中”·史艳文意味不明地微微仰头:“艳文确实两耳不闻窗外事,前辈见笑。”
夸幻之父略感奇异:“难道解锋镝不曾告知与你”·“艳文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孩子·”·“孩子……待击退他们之后,卬想听你说说你的孩子。”
夸幻之父的声音很有威严,他在史艳文面前都表现出的也是傲然浮夸,但这句话却少了许多傲气,平静得让史艳文诧异··他正想刨根问底,突然间,飘摇云海之上的山海城竟隐隐晃动起来。
史艳文面露讶色,看向头顶··不足十丈的高空,一人手足倒悬,头顶朝下,那双厉掌像烧了火一样,将那身泼墨般的黑色映彻发亮,也将那双眼中贪婪尽显的恶念昭然于众。
然而这还不令史艳文惊讶,这本就是他们计划好的事情,真正让他惊讶的是,这人,是纯阳功体··这就是天魔茧吗·夸幻之父斜了他一眼,他当然是怀疑过史艳文的,他不请自来,若真说对他这个前辈有几分“感念恩情”,夸幻之父是不信的,倒不如说他来和幽界里应外合更加有可能。
当看到了切切实实的惊讶后,夸幻之父才稍稍放心,而后便是怒极··一个受他两三次恩惠的人都不曾背叛于他,那个他赐予容貌、权势、地位的湛卢无方竟敢与外人勾结·幽界进攻如此之久,圆公子不可能没有发现,却始终没有出现过,简直可恨·他这一恨,不免又联想多月前极寒之气消失之事,他本以为是解锋镝算计于他,但调查看来,解锋镝根本没有受过伤的迹象。
此刻算是想通了,定然是圆公子勾结幽界与天涯半窟,意欲反他他不仅反他,还敢和鱼美人苟合·背叛,孰能容忍·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夸幻之父那种堆积横肉的脸上霎时间出现了犹如吃下苍蝇般的扭曲和恨意。
然而失态并没有折损他的智慧,越至紧急关头,夸幻之父的神情反而越来越冷静··他挥了下手··琉璃色的罩子颜色锐减,刹那透明,却在天魔茧落掌之处,聚集了厚厚的乌黑玄铁之色。
天魔茧脸色一沉,忽然将另一只手捏成拳状··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史艳文往后退了一步··视线余光却在退后间看了看东面··天魔茧这一击未必能成,但时间已经拖得太久了。
天魔茧也没想过这一击能成功,所以虽然动作看似气势磅礴,但实际也只用了七分力道··不止天魔茧,还有很多人也没想过这一击能够成功,圆公子额头冒着冷汗在暗中窥视,燎宇凤与银豹的剑阵已成,正暗暗将目标对准了山海城东面。
解锋镝低声喃喃:“艳文,我好像有些后悔了……”·拳掌与阵法交接··崩裂的火花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夸幻之父将自己幻化成了肉山,那眼睛离天幕更近,闭得也比旁人更紧。
史艳文也合上眼,脚底一股纯阳真气却顺着地面流向东方,于此同时,燎宇凤与银豹的剑势同至··史艳文是旧岁七月刚入不动城,还没有那么多的苦痛和纠结,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那时,他曾因自己的纯阳功体运功时是金黄之色,所以对倦收天一身金黄的功法十分好奇,只是交情不深不敢相谈,所以在其与原无乡对练阵法时,偷偷融入了一点真气进去。
他只是想测试一下两人真气能否相融,却没想到那剑阵的威力蓦然扩大,将那两人震得十分狼狈,自己也讪讪地躲入了麒麟宫··此刻,他真气有升,那两人阵法大成,此刻效果如何呢·史艳文不知道。
阵法炸开的时候,他被人掐住肩膀逃了出去,只听见振聋发聩的轰隆声··天魔茧同受波及,被震出大口鲜血··幽界来人被全部炸飞··唯有暗中准备“救援”的不动城只是被狂风扫尾。
燎宇凤和银豹目瞪口呆地看着如陨石暴烈的末日场景,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咱、咱们的剑阵……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威力了”银豹怔怔地看着被炸毁一半的山海奇观,连声音都有些发抖。
燎宇凤想了想,道:“是不是……史艳文”·银豹立刻反应了过来:“哎呀,快找人”·而不动城以“救人者”姿态降临的时候,史艳文还在耳鸣。
夸幻之父虽然没有耳鸣,脸色却不比史艳文好上多少,但也比连脚步都踉跄的天魔茧要好很多··周围渐渐围上很多人,有幽界的,也有不动城的,史艳文按了按耳朵,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不动城在挡,幽界在攻··他还想看,夸幻之父忽然将他带到眼前,他化成了白眉肃穆的人形,比他只高一点点,如果不是他想主动接触,任何人也不能碰到他··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史艳文根本听不清,只觉耳中的轰鸣声越来越小,其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听不见了。
史艳文惊慌地看着他,连语气都是凌乱的:“前辈……”·他正说着,视线的尽头就看见远远望着他的解锋镝,脸色那般苍白··史艳文忽然就镇定下来了。
夸幻之父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还以为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一时失语,心里暗道晦气,手上却牢牢扶着他··人都是有患难扶持心理的,无论此人多么自大··在经受过圆公子的背叛后,他对史艳文的信任,已在自己都没想到的时候,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他转过身,将史艳文护在身后,那动作令所有人都惊讶了一番··而就在他转过身的时候,一支箭从解锋镝身后极速飞来·- she -箭之人,身着黑衣,正是那之前与解锋镝交谈过的人。
夸幻之父冷冷一笑,方才的震动让所有人动作都有了凝滞,这- she -箭之人同样,这样的速度虽然快,但并不是让不开··这样想着,他拉住史艳文的手,便想往旁移。
史艳文在他身后脸色大变··若真让他避开,一页书前辈复活会更加艰难··而仗义……就危险了·心下一横,史艳文蓦地旋身来到夸幻之父面前。
他不能让计划失败·夸幻之父本要退开的脚步顿住了,近乎不可思议地看着史艳文··“你……”·他还没说完,箭身已刺进了史艳文的心口。
若史艳文有意,他完全可以将箭留在自己体内··他也的确有意,却不是将箭留在自己体内,而是握着箭身以同样的速度顺势一送,鲜血直蹦的同时,被他送出的箭,也往后再进一掌距离·不动城众人心下一凉,解锋镝像被人捏住了脖子,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箭身穿透了史艳文的身体··箭头刺进了夸幻之父的胸膛··那噩梦般的场景,仿佛与曾经禁制山内的过往重合··解锋镝瞳孔紧缩··那是心脏,就算史艳文有通天彻地的建木之力,也要在人活着的时候才能用·夸幻之父身体顿颤,痛苦低吼:“幽界”·——艳文,我好像有些后悔了。
“你不能去”素续缘堵在门口,脸色奇差,“这次爹亲他们策划的是大事,出不得半点差错,我绝不会让你去”·史仗义简直要被他的固执气笑了,危险地释放低气压:“素续缘,我还不想那么早杀你。”
“你真以为我对付不了你”·“我说啊,做人不能太高看自己,不然~”史仗义从他摇摇手指,道,“自不量力的下场可是相当相当危险的呢。”
素续缘闷闷地看着他,史仗义的个- xing -如此,习惯- xing -的冷冷戏谑,也许并没有什么恶念,但听在耳中确实让人很不舒服,他还没成长到素还真宠辱不惊的地步,青年心- xing -,冲动和热血都埋藏在温和乖巧下,但并不是消失不见。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要和这样的人相交,没有一定实力,确实很难··可就算有了实力,他也不愿轻易动手,两家父亲都忙得分不开手,这一个月更是被史仗义虽不动手却总是释放杀气弄得疲累不堪,素史二人连独处的机会都少有。
现如今,是不得不动回手了··他不擅武力,却不是不会武力··“……你当真要去”素续缘最后问一遍。
“躬逢其会,”史仗义轻笑,“本帝尊怎能不去掺上一脚”·“有不动城众位前辈在,艳文叔叔不会有生命危险·”·“哈,他一直以来的危险,难道不正是因为不动城”·好吧,好吧。
素续缘叹口气,温和的气质有了细微变化··史仗义敏锐地挑了挑眉··素续缘闭上眼,在睁开眼时,眸中冷色忽闪,史仗义微怔,却见素续缘将赘饰的外裳褪去,扔在窗口。
“你不是想和我打一场吗”素续缘冷笑,“来试试看·”·史仗义略略不屑:“你在找死·”·素续缘已经很久不曾动过手了,但他曾经也当过“魔域命使”。
魔气·谁没有呢·魔气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让一个人的潜力大幅度激发,因为魔不会克制自己的欲望·魔气最大的坏处也是如此,当一个个欲望被视线后,它便令人变得贪婪。
素续缘不喜欢魔气,可他的确对魔气带来的好处表示惊叹··史仗义这次的确是惊讶了··他能感受到那魔气里的不甘,就和自己身上潜藏的气息一样不甘,他终于有些相信那些久远的传言了,那个受困于亲情和遗弃的故事。
可这感觉是危险的,那几乎让他刻意忽略的记忆被狠狠挖出,连皮带肉、沾血伴泪地抛到了他的面前·“很不甘心,对不对”·史仗义动作一顿,逆神飞出横斩。
素续缘的武力比不上史仗义,所以他不得不用上智谋,史仗义其实也可以,只是史仗义还没彻底从那些记忆里走出来,而他,已经走出来了·素续缘要乱他心神,只能残忍地撕开他的伤口。
这,也是魔··只是,一个重武,一个重计··史仗义果然乱了气息··素续缘一脚踹开他的手腕,又道:“有史艳文的父亲,初始是不是很自豪他受万人敬仰,他护一方平安,圣贤、谪仙都比他不上,对不对”·“哦你不是在说自己的父亲吧。”
史仗义攻势更猛··素续缘不得不后退,嘴上却不停:“这样的父亲若是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是不是很幸福”·“幸福哈,别搞笑了”·“可是你失望了,因为他不能陪你,你一次又一次地期待、守候,可他一次又一次的失约明明最开始自己是理解的,可后来却不想理解了,对不对”·史仗义手一抖,素续缘趁势一掌拍在他胸前。
“然后是嫉妒,明明自己才是他的血缘,明明自己才是他的家人,为什么他总要为‘天下人’离开自己甚至抛弃自己”·“……”·“很无奈吧”素续缘寻找着他的弱点,“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你改变不了,因为‘天命’,因为‘天下苍生’,因为他根深蒂固的‘风骨和思想’,你被他吸引,又同时无比苦涩和厌恶,是不是”·“……你难道不是吗”·素续缘怔住,史仗义一拳击在他肩上,骨头碎裂的声音突然想起。
史仗义冷冷地看着他,大笑一声,速度加快:“只能乖乖地等待,只能偏安一隅半点忙都帮不上,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能吗”·攻心而已,谁不会·素续缘又被打了一掌。
史仗义突然逼近,收剑成掌,哑着嗓音道:“到了不动城后,你很开心啊可是不动城几乎没有要你帮忙的地方,所以他们让你守着我,你就兴奋得要豁出命来。”
素续缘飞速倒退,史仗义却始终贴在他的眼前··素续缘紧抿着唇,史仗义突然又笑了:“本尊,修罗帝尊戮世摩罗,统领魔世,和你不一样·至少,我可以保护史艳文,而你,能保护素还真吗”·你,能保护素还真吗·素续缘突然停住脚,史仗义斜掌劈下。
他还是没下杀手,杀人不难,可他不傻,素续缘要是死了,史艳文怕是会直接去掉半条命··然而,他也没有将人劈晕··因为素续缘顿住后,身体忽然后仰,紧贴地面,从他的身下滑了过去,落到了他的后面。
“续缘无能,但续缘知道,保护好自己,不给爹亲添麻烦,就是最好的保护·”·还算反应敏捷,史仗义称不上善意地笑了笑,就要转身··素续缘又勾起嘴角:“一个月的事,你忘得未免太快。”
一个月前,史艳文被解锋镝带回不动城,昏睡了十几日··巧合得很,解锋镝不想让人知道那日下午所发生的的事,便顺势将史艳文的伤推到前一晚儒门天下的意外当中,理所当然,除了赤龙影,其他人也都默认了史艳文伤自儒门。
史仗义转身的动作慢了一拍,而素续缘已经有足够的机会抢得先机··虽然这方法有点……卑鄙··他抓了把药粉,冲着刚转身的史仗义就是一丢。
史仗义瞪大了眼睛,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一件软趴趴的,意识却还清晰,顿时怒伤心头··这把怒火才刚点燃,素续缘又给他浇了一桶油,只见他拍拍手,衣裳头发虽然有点狼狈,但脸上的表情说是洋洋得意也不为过了。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他道:“此乃,兵不厌诈·”·史仗义简直要吐血,亏他还对素续缘留了几手,合着没想到对方比他还贼,当即冷笑:“素小公子,用这种卑鄙的方法取胜,你就不怕败坏你父清香白莲之名”·素续缘眨眨眼:“那说明你还不是足够了解我父亲。”
“……呵呵·”·史仗义仰天大翻白眼,倒下前只想到一句话··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就是了·而等史仗义彻底倒下时,素续缘的得意神色却瞬间坍塌,跌在地上,仰天苦笑。
虽然今天同史仗义说的话够多了,够爽快了,但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他还没说无论是史艳文还是素还真,是为了天下才饱受磨难,天伦难聚,天下人有很多给他感念赞美,也有不少诟病怀疑,对他们的报答牺牲也有,可也有不少是设计陷害。
聚魂庄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史仗义一定是暗暗替史艳文不值的,他也曾这样想过·但那又怎样呢他们就是那样的人,正因为他们是那样的人,他们才不可替代。
素续缘叹口气,起身拽住史仗义的脚,准备拖曳进屋··一转身,乍见解锋镝衣襟染血,默默地站在身后不远处,旁边的屈世途见鬼般瞪着他··解锋镝已经很久没见过素续缘魔气染身了。
他现在拖着史仗义的样子,估计和拖着一具尸体差不太多··“……”这是误会,真的··解锋镝向他走过来,屈世途颤抖地举起手,声音全乱:“续续续缘,你你你杀了他”·素续缘震惊,拖在手上的脚一扔,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弄晕了而已”·屈世途大松口气:“还好,不然我们就真的……太对不起史艳文了。”
素续缘不解眨眼··解锋镝走到素续缘身后,素续缘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转身乖巧地看其检查史仗义,老实说史仗义身上根本没什么伤口,只是衣服破了些,反倒自己身上有两三道刮伤皮肤的口子。
解锋镝看了看,确认无事后,来到素续缘面前:“续缘……”·“爹亲,不会有下次了”素续缘赶紧道歉·“……”解锋镝无奈地扯出个笑容,道,“下次不要和他打,直接用药。”
“……哦·”·他伸出手,摸摸素续缘的头发,还想说什么,背后忽然像被鞭子抽过一样痛··他回头看,史仗义正将长剑收回。
屈世途瞪大了眼睛··素续缘气急败坏地大叫:“小空”·史仗义抹去逆神上的血迹,看着素续缘,勾起嘴角,摇摇晃晃道:“怎么本尊只是用逆神抽了他一下,你怕什么现在,你应该在意的是……那个赌,是我赢了。”
素续缘额头青筋直跳,正要发作··解锋镝按住素续缘躁动的肩膀,回头一字一顿,道:“艳文重伤,我要你的血,让他清醒·”· · ·第86章 浮雪  八十一·吾心不为己,多痛不已。
吾心为你,长乐无虞,是之不痛··吾心若痛,皆为汝痛··“你能打败本尊,不是因为你有多强,而是因为本尊对你的退让·利用本尊的关怀来伤害我,你就不觉得自己很伤人吗本尊的心,好痛非常痛痛到快要昏过去了”·“……别说得你我之间好像有深情厚谊,”素续缘一脸漠然,“难道你不觉得我伤得比你重”·“哪里”·“心里。”
“……别说的你我之间好像有深情厚谊一样,谢谢·”·“我说你俩啊,”屈世途面色复杂,“就不能安静些吗”·史仗义惊讶:“屈伯伯,小空还不够安静吗”·屈世途陡然听到这句“屈伯伯”,浑身都颤了一下,干笑道:“小空啊,你该好好休息,不然取血时怕是会很累。”
“笑话咧,区区魔血,本尊有的是”史仗义跳着树枝,一路脚不沾地,但说话的气却很顺,“是说啊,难道就没人跟我炫耀一下,我那位大~义无私的父亲这次又做了什么丰功伟绩,把自己搞成那副不生不死的鬼样子”·屈世途语塞。
素续缘也想知道,不过他想屈世途知道的并不清楚,真正知晓的,应该是……·那一位,就在前方··“到了·”屈世途抬头望了一眼,从没觉得自己做过无数次的路那么长过。
“琉璃仙境,”史仗义啧啧有声地打量着方苦境圣地,大门口的“天道酬勤”碑晶莹剔透,山上仙气缭绕,景色确实称得上人间一绝,不过,解锋镝不是去不动城了吗他挑挑眉,“我们为何要来这里”·屈世途擦擦头上的汗,大半晚上的他这把老骨头被折腾得不轻,疲惫道:“解锋镝去不动城交代交待一些事,以他的速度,只怕比我们还先到,你不用担心。”
“那他为何不让史艳文去不动城或者天月勾峰”·“不动城多了个人,你不方便出现,天月勾峰今后可以不必再去了,那里已经不安全,再者说,解锋镝多年药草积蓄,都在琉璃仙境,自然是琉璃仙境最好。”
素续缘接过话题:“这么说,接下来的日子,他都要住在琉璃仙境”·“不是他,”屈世途停了停,“是你们。”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你们”·史仗义嫌弃地横着素续缘··素续缘很不幸地对上了这一眼,嘴角轻抽,认识史仗义不过三个月,他觉得自己已经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没顾忌两人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屈世途继续边走边道:“行动出了些问题,史艳文为助功成,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现在叶小钗和乱世狂刀正轮流替他维持心脉,只是他内腑淤血太多,放出淤血后气空力尽,唤之不醒,所以需要你的血。
解锋镝说,只要他能醒来,一切就无大碍·”·只是,史艳文因建木涅槃,按道理来说,血液也会有所不同,所以解锋镝也不知史仗义的血,现在究竟还有没有用。
史仗义冷冷觑着他,醒来就无大碍,那醒不来呢·他又瞥了眼素续缘,眼底冰冷的墨眸更加深不可测,无声笑了起来··到达五莲台时,叶小钗正和乱世狂刀交接,乱世狂刀起身的同时,叶小钗紧跟着盘膝坐下,替代了他的位置,解锋镝连忙递上药丸,助乱世狂刀调息。
几人脸色不算好,毕竟在夸幻之父眼皮底下,就算幽界与不动城暗中已然联手,也不得不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而后未及休息,马上又得维持史艳文心脉不断,若是人多还好,偏巧还要分出一些人在不动城照顾夸幻之父,更不用说圆公子趁机转移大半珍宝,玉梁皇等人又堵了上去,他们还必须再分出些人助八面玲珑防守。
一来二去,人手已是极度匮乏··解锋镝虽荆棘传信请出玄武魄谈无欲出面相助,但意外之事,哪里由得人预料·就如同今日山海奇观的大爆炸。
还有,那支箭··解锋镝握住药瓶的手变了颜色,指节在死握中咔咔作响··那支箭,是他亲手设计,请芙蓉铸客当着他的面铸下,为了保证效果,他还亲手给箭头添加了攻击- xing -的术法。
乱世狂刀默不言语,伸手按住解锋镝的肩膀,微微用力:“解锋镝,他们来了·”·“……”解锋镝回神,沉住气,道,“好友,你先休息,接下来的事,解某可以搞定。”
“好·”乱世狂刀点头··屈世途和素续缘退至一旁,史仗义半蹲在史艳文面前,表情忽明忽暗,最后躬起一条腿盘坐在他面前,无所谓地笑笑。
解锋镝拿出两根针,针上连着条纯黑色的线,看着史仗义,问:“准备好了”·“随意,”史仗义伸出手,忽然歪头扫视了一圈,兴趣盎然地说道,“有个问题,虽然知道不当问但我还是想问。”
解锋镝将枕头放进两人的手腕,正准备运功,闻言也不说话,史仗义便当他是默应了··“为什么你们都没事”·解封镝顿了一下,执起史艳文的手,小心翼翼将枕头推进脉搏:“……我们在外围,救援不及。”
“哦~~理解理解,不过史艳文人,很好吧为了不相干的人真是心力交瘁也不后悔啊·”·素续缘眼皮轻跳,不动声色地往史仗义身边移动,乱世狂刀虽然瞧见,看了眼史仗义后,却未说破。
“小钗,数三个数,把位置让给我·”解锋镝皱了皱眉··叶小钗点点头,在心中开始默念··一··解锋镝走到叶小钗身后,史仗义勾唇道:“啧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本尊不如和你们说说他以前的事独此一家,绝无仅有哦。”
二··叶小钗手掌渐离,史仗义歪了歪头:“在久久久远的中原啊,本尊尚没有成为修罗国度最伟大的帝尊之前啊,他和藏镜人比武,被黑白郎君那个武林狂人打断。”
屈世途表情略诡异,这几个人名对在场众人来说,太熟悉了,但偏偏又是不同的人··九界,想必所有人都开始对那个世界真正好奇起来··三··默念出声,叶小钗从侧面离开,掌起掌落几乎没有空隙,默契无间,解锋镝已经坐在了叶小钗的位置。
史仗义不由得在心里默赞一个好字,同时手腕的针头忽然传来轻微的吸力,纯黑的丝线乍然血红··他顿了顿,又道:“然后爹亲就被东瀛的大、坏、蛋偷袭,抓住了。”
史艳文的背很直,很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可手掌下的皮肤却没有丝毫温度,解锋镝看看他柔和的侧脸,又从那侧脸看过去,对上史仗义的视线,道:“续缘。”
正准备点住史仗义- xue -道的素续缘蓦然一怔:“爹亲”·“让他说,”他又将目光放回了史艳文身上,看他搭在肩上的黑发,表情柔和,“艳文以往的事,爹亲很感兴趣。”
“可是”素续缘狠狠皱眉,“爹亲若是分心,会被反噬……”·解锋镝摇头:“别担心,几句话,还不能让解锋镝走火入魔。”
史仗义轻笑,不屑地扫了眼素续缘:“听见了”·素续缘瞪他一眼:“你别太过分,不然我就把你在儒门天下的丑事都说出来。”
“……你是小孩子吗”·“你以为你很大”·“续缘,”解锋镝无奈,“你别转移他的注意力,这样爹亲同样危险。”
素续缘憋个脸红,还是只能讪讪地回到屈世途身边,叶小钗笑了笑,揉着他的头发摇头··史仗义没了阻碍,更加放松,道:“抓他的人里有人精通傀儡之术,只要被抓之人有瞬间的恍惚,就逃不过被- cao -纵的命运。
可惜史艳文这个人骨头比较硬,要抓住他瞬间的恍惚就比较困难,所以呢,他们就只能变着花样的折磨他,以求能得到控制他的机会……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史仗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解锋镝不为所动:“然后呢”·“然后”史仗义一笑置之,“然后,他们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打他,什么分精错骨、银针铁棍都是每日必走的程序,他们会在晚上医治他,然后第二日重新开始折磨,连最无知懦弱的孩子都被训练成折磨人的个中高手。
而那个时候的史艳文,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和藏镜人的比斗重伤变得还不如凡人,啧啧,不过他可一声没吭,一个意识涣散的机会都没给他们,哪怕是昏迷不醒时也一样。”
史艳文好像讲过这一段过往,却只是简单提及,更没有说什么折磨之事·解锋镝若有所思地看着白衣下的脊梁,他还记得他说这些事情时候时的表情,淡然,怀念,没有丝毫痛苦。
史仗义接着道:“他就在那里,过了暗无天日的五年·”·五年……·素续缘忍不住惊讶,“没人救他吗”·“救”史仗义冷笑,“中原都自顾不暇了,谁想得起来救他就算有人想救,也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倒是人出来后,想起了请他庇护··“……”·“所以我说这人很好,”虽然说得是好,但史仗义得表情却像是再说蠢,“救出来后,人家不过表现了一点虚情假意的犹豫和伪善,而且还是在内乱之下的无奈之举,他竟然一点记恨都没有就原谅他了。”
他的语气自然而然带了厌恶,恐怕对事实的论述并不全然真实,但大体应该是无误的·解锋镝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波动,“艳文之仁,意料之中·”·史仗义出奇地没有反驳他,而是顺势问:“所以,本尊很好奇,你当初到底做了什么,会让他愤怒到要打出不动城,那也才一个晚上而已,和五年时间相比,不是很微不足道吗啧,本尊实在佩服。”
素续缘就要上前,史仗义却笑看他一眼:“怎么敢做,却不敢让人提了”·解锋镝眼神倏暗:“你从何处知晓这件事。”
不动城有史艳文下过的暗示,众人都对这件事报以隐瞒的态度,外面更不会有人知晓,自然也不会是弦首……·“凭本尊这么好的魔品和智商,有什么消息自然有人源源不断奉上,况且,越是讳莫如深的秘密,不是越让人有探究的欲望吗”·说罢,他对素续缘抛了个暧昧的眼神。
素续缘霎时感受到身上的数到复杂视线,脸色微僵:“不是我小空你……”·“是皓月光,”他动了动脖子,“要不是为了套他的话,本尊才不会纡尊降贵跟他过招,还不如坐着数头发。”
“……那你看我做什么”·“看你吃瘪好玩,不行哦”·素续缘深吸口气··史仗义不再管他,继续道:“这都是后来的史艳文,时间再倒退几十年,那个时候的史艳文还年轻,有个让本尊非常欣赏的称号——白色魔头。”
众人都愣:“魔头”·“因为他身边的死亡太多了呗,我想想、我想想……啊想~到了你们要不要听”·“……”屈世途手指动了动,一口老血憋在嗓子里欲吐不得。
“西河战役,”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几个字,然后再次恢复了“正常”,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欢脱得很,“那一战啊,呵,史艳文在充军的途中被大队人马截杀,他那时什么都没有,就有一把龙泉宝剑,他就在靠着那一把剑,一路杀了过去,那可是他的魔头成名之战啊,杀了多少人来着,好像是……三百三千”·他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于是又冷笑道:“哎呀记错了记错了,是三万才对,三万人命,换来一个‘十大魔头之首’,厉害不”·众人再愣,然后才变了脸色,看向史艳文的表情有了惊讶。
行走武林之人,谁身上没背几个血债但……·那不是三百,也不是三千,而是三万·说是尸骨成山,也不为过了。
解封镝垂了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听史仗义哎呀一声,恶意地笑了起来:“不过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自此后,便不再用剑了,但本尊听说,他曾在你面前舞剑”·解锋镝沉默片刻:“是。”
“他从不用剑,”史仗义满意地扫着史艳文,“你若是见过他舞剑那至少说明……他对你动过瞬间的杀心·”·解锋镝的心一沉再沉,沉到控制不住手上的动作,麻木苍白地坚持,颊边丝丝血红,下一刻,又如潮水般退去,他退下,就再没涨上来。
史仗义再不掩藏眸中的讥讽,他笑了一会,狠狠拍着地面,带着针的手却始终未有过丝毫移动··他笑够了,表情蓦然- yin -沉,“可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还要拼了命地帮你流落异界受尽磨难遭受奇耻大辱,却还是要帮你你凭什么”·他说得正激动,让本就沉重的空气越加压抑,逼得众人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史艳文的睫毛动了动··史仗义却没看到,他只看到解封镝气息平稳,完全没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不觉更加着恼,恨笑起来,- yin -阳怪气道:“你的儿子看着我,你看着他,你们还真是父慈子孝啊,让人艳羡不已呢~话说回来,史艳文这人其实很不识抬举对不对堂堂素贤人看上了他,不动城所有人都在推波助澜,你们真是为素还真着想啊史艳文算得了什么一个毫无‘过去’和‘背景’、更与你们没有任何‘私交’,一个陌生人而已何须顾及他的心情只要素还真在,亲人、九界就不重要,反正回去的关键在你手中,你素还真只要不放手,史艳文还能挣扎——”·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放肆”·史艳文蓦然睁眼。
“艳文,”解锋镝收功,揽住他的肩膀,“先保持体力·”·史艳文满眼痛色地颤声道:“仗义,你过分了·”·“过分”他问他,“你敢说,你就没有这样想过”·“……道歉。”
“你是在说笑吗”·“我说,道歉·”·“……当初不管我,现在想管我了”腕上针线刺进手心,史仗义不顾手心里的尖锐疼痛,红着眼睛站起来,“晚了”·史艳文方才醒来不久,还未平息的血气再度翻涌而上,他伸出手,想拉住史仗义。
史仗义冷笑一声,忽然往后跳开,飞身化作流光,在史艳文后悔不迭时,消失不见··“等、咳咳,”史艳文捂住心口,慌急的情绪在疼痛的刺激下霍然沉寂,他侧过身,动作飞快地钳住了解锋镝的脉门,“把他抓回来完好无损地抓回来”·解锋镝方才被史仗义的言语激地浑身发冷,见史艳文醒来又觉宽心,压制的郁气趁势将散,哪料史艳文突然在脉门上一捏。
登时,解锋镝身体往前一倾,一口污血吐在了史艳文的身上··从史艳文醒来,到史仗义出走,再到解锋镝吐血,几乎就发生在眨眼之间,在所有人都还未从那句威严又虚弱的“放肆”中回神时。
·所以,到解锋镝倒在史艳文身上时,只有史艳文最先反应了过来··“解锋镝”·“啊”·“爹亲”·史艳文脑很地咬牙:“别过来”·事出突然,哪有置两个病人不管的·素续缘惊骇不已,史艳文干脆也不与他们说话,扶住解锋镝的身体与自己靠在一起,利落地在周围设下了结界。
“史艳文你……”·“艳文叔叔”·“我说了,别过来·”·史艳文此刻只恨醒来太晚,至少不会如此糟心,奈何他醒了·紧咬银牙,史艳文单手朝天,另一手同解锋镝握在一起。
刹那间,气氛一变··乱世狂刀拉着素续缘、叶小钗拉着屈世途,齐齐后退··只见一束月光倾斜映下,那两人仿佛月下唯一的生灵,周遭所有都变得静谧无声。
出去素续缘,其余三人齐齐倒吸口凉气,素续缘见识虽多,但到底不如他们三人,这世上有些隐秘,也不是任何人都能知道的··风渐停··许久,再起。
叶小钗已不在,乱世狂刀和屈世途站在远处,显然十分惊讶,更惊讶的还是替解锋镝把脉的素续缘:“怎么会……没事”·乱世狂刀沉声道:“原来,这股力量是……太危险了。”
屈世途亦点头··解锋镝苦笑,握住史艳文的手,柔声道:“叶小钗已经追到了人,他会带他回来,也会保护好他·”·史艳文心怀歉意,道:“刚才的话,还请你们不要介意,仗义只是了解地太少,有所误会,我会和他解释清楚,他……”·“都过去了。”
“……嗯·”·就算现在没有过去,再过不久,也终会过去··所以,没关系·· · ·第87章 浮雪  八十二·绿衣好把斑衣换。
照新渥、金花满··酌斗深深频祝愿··夸幻之父在等消息,等山海奇观的后续,也等史艳文··他倒是没想到史艳文还会为他挡箭,虽然从结果看,根本就是弄巧成拙。
如此愚笨行径,夸幻之父理所应当会大怒才对,但他好像没什么怒气,反而迫切地想知道史艳文现在到底死了没··出乎他意料的是,史艳文不仅没死,反而还相当根骨强健。
“前辈·”·夸幻之父微讶:“你用了那力量”·“哪里,”史艳文笑了笑,“那力量用也是有限制的,这种程度的伤,要真用了,只怕艳文是要睡上大半年才能醒。
其实那支箭看着凶险,但可能是针对前辈之故,所以对其他人反而没有太多伤害,拿些上等丹药服下便可痊愈·”·夸幻之父沉眸忖度,半晌,背过手:“半年时间太长了。”
对他来说··半年后,山海奇观都不知道被瓜分到什么地步,他多年苦心收集,岂不尽为他人做嫁衣·史艳文从善如流:“也有更快帮前辈恢复功体和伤势的方法,最长只要二十余日。”
“说·”·“此事,还需请解锋镝帮忙·”·“找他”夸幻之父冷冷一笑,“这次救人,他倒是来得刚刚好。”
史艳文方才一脸正经,现在却不得不露出些微妙的窘迫:“这个……艳文若是告诉前辈,前辈莫要笑话我才好·”·“哦”夸幻之父眯了眯眼,“那便说来无妨。”
“他……”史艳文看向城墙下,眸中似飘了一片柔和的云,“解锋镝见我许久未归,所以便去山海奇观找寻艳文,才恰好撞见那内外勾结之事。”
“担心你”夸幻之父不置可否,“解锋镝好友诸多,若人人都要他担心,他还能忙得过来”·史艳文心里有些复杂,他觉得自己说得够明显了,但夸幻之父竟半点没有领会道真意,他想了想,又道:“我和他的好友,不同。”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哪里不同”·“更亲密些”·“更亲密”·“嗯,肌肤相亲。”
夸幻之父颇具威严的脸上露出了精彩的震惊之色:“男人和……男人”·“嗯,”史艳文笑得纯良,“大爱无疆嘛。”
……·史艳文从城墙上下来时,收到了暧昧视线一二三四枚,以及友好微笑一二三四个··他一路木着脸走到麒麟宫,按夸幻之父的话来说,给他一个报恩的机会。
解锋镝正襟危坐,拿着扇子在手中端详,笔墨纸砚都摆在案上,半拉竹篾排在手边,勾勒的山水画将要成型,水韵雕琢的轮廓将远不远,模模糊糊地似能看见一处仙境楼阁,近处小桥流水人家,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舟上一人,看不清脸,半盘着腿,脚尖在水面轻点,像灵蛇趟过一般,切断了夕阳残照。
墨迹未干,史艳文已先抢过了折扇··“画的什么”折扇背面还什么都没有,隐隐约约能看见另一面的山水,“看起来有些熟悉。”
“那天,我正伤神·”·解锋镝搁下笔··“伤神、欸”·崭新的折扇差点落手,解锋镝伸出一只手捞了起来,另一只手却缠住了史艳文的腰,身体稍仰,给怀里的人让出空间。
史艳文脸上一热,飞快扫了眼大堂门口,史艳文皱眉道:“这里虽然是你的宫殿,但并不是没旁人来,你未免太大胆了”·解锋镝笑了笑,眸子里的颜色又深几分,道:“我可以关门。”
史艳文不想顺着这话题下去,也不从他腿上离开,只拿着扇子又问:“你刚刚说什么伤神”·解锋镝收紧手臂,下巴放在他的肩上,手心摩挲着他的臂膀,目光落在那片飘荡无依的轻舟上。
“艳文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偶尔会神志不清,醒时看似游刃有余,浑噩的地方多少也会焦灼忧心,所以伤神,无奈之下,只好逗逗齐天变,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心情也会好上几分。”
·他顿了顿,又道:“那日天朗气清,疏合有度,本该是曲水流觞的好日子,可惜三王作乱,人人自危,难得的好天气竟无人欣赏,所论话题大多也是生死无常。
偏此人面无惧色、散漫由心,一路顺流而下,平和得紧·他坐在船尾,目光丝毫不见波澜,仿佛世上的一切都不曾入眼入心·”·史艳文默了默,忽然记起了这画上所画的内容。
那是他从聚魂庄顺流而出时,偶遇素还真的情景··“为什么要画这个”史艳文并不觉得这场景有什么特殊,他那时愁容满面,哪里有值得纪念的地方·“因为,它是开始。”
“开始”·“那时素某见你身无长物,又多疏离,一路所行漫无目的,就像水面划出的涟漪,眨眼无踪,”解锋镝轻声道,“看得久了,就动了心念,想留住些什么。”
所以,真正想要“留住”这个人,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无论是因为灵魂里的熟悉,还是缺失记忆中的愧疚··史艳文怔了一下,慢慢转头,蓝色的眸子无限接近地看着解锋镝,包容中又带着细微的笑意:“你跟踪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笑意也漫上解锋镝的眼睛,他道:“从你第一次上岸开始。”
第一次上岸··史艳文中途的确上过一次岸,却因为听见与人在说素还真的闲话而回了船上,而后过了半个多时辰,素还真才真正出现在他眼前··“那只小船十分轻快,偶尔还有艳文的内力助阵,半个时辰的路程也不短,”史艳文眨了下眼睛,“你……倒是有耐心。”
也很闲··“对你,解某一向很有耐心·”·“哼,”史艳文轻笑,明知故问,“为何要画这个”·“一个月后,你就知道了。”
“一个月……”史艳文挪开视线,藏起眸中的遗憾,只想多看两眼扇上的风景,“不过一把折扇,时间太久了·”·“欸,要有耐心。”
解封镝又提笔,笔尖在砚台边上辗转轻扫,又在水盘中沾了沾,搂紧他的腰,道:“拿好,把这一面画完,我们就下去·”·“耐心,”史艳文不以为意,将折扇拉开,还未成型的扇面拉成长方,脱离了桌案,还是稳稳当当的,他看着河面渐渐勾勒出的莲华,笑问,“你可知道你身上的那边扇子,我画了多久”·“不久,”解封镝忍俊不禁,“恐怕还不足半个时辰,而且,才画了一半。”
史艳文摇头:“那时与屈世途谈起九界,想起家乡习俗,便信手一画,本没认真当回事,不过后来看它落入你手中,心中有些别扭,不知不觉间,便真成了那么回事。”
“如此说来,也算解某努力所得·”·“窃盗他人私物,还特意给它精装雅饰,成了万金难求之物,确实很‘努力’·”·“哈,说来,你家乡以折扇定情,确实别有意趣味。”
“……这可不是用来定情的·”·“嗯”笔尖稍停,解封镝想了想,雕可莲纹的笔头挑着他脸颊,抛去深沉,目光清澈而期待,“那是何用”·“你想罢,”史艳文顺势转过头,意味深长道,“通常,他是由男方家人,转托红娘交给女方的,女方若接受,便另画一折回送男方。”
解封镝看他许久,目光又有不同,多了些惊喜和遗憾,语调上扬:“看来,我要吃些亏了”·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这种吃亏的机会可不多,”史艳文顿了顿,“我想从今以后,也不会有人和你一样笨了。”
“……那艳文可要记住,切不可再随便乱画·”·“……果然很笨·”·没认真,不代表随便啊。
夸幻之父还在等消息,等山海奇观的后续,也等史艳文··不过心情略有不同··毕竟山海奇观的消息就摆在桌上,只待他拆开来看,史艳文就在不远的麒麟宫,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上去将人抓下来。
可……·——肌肤之亲··万一碰见尴尬的场景怎么办别看他总是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表情,但自认还是懂礼数知情义的好夸幻之父,虽然也对天地间禁锢个- xing -的某些所谓“廉耻伦常”不屑一顾,也不否认世上有些男女莫辩之人,但毕竟还是心仪于女- xing -,若是擅自闯入看见什么冲击信念之事……·故而虽在心底不满,到底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坐着等待。
只不过其他人的视线交谈中是颇多看不见的暧昧,但静坐无言的他却是寒气四溢怒火中烧··就在夸幻之父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时··“前辈”史艳文站在大堂门口问,“你这是怎么了”·他衣着完好,表情诧异,哪儿哪儿都是正常的,连身后的解封镝都是一副刚从商讨大事的状态中出来还未调整好表情的样子。
夸幻之父忘记自己功体全无,伤重如废,拍在桌子上的手隐隐发麻,内心虽然翻天覆地地想掀了桌子,最终也只是将那只发麻的手背在身后,保持高冷,神情自若道:“哼”·史艳文同解封镝交换了个眼神。
解封镝率先进了堂内,道:“久等·”·夸幻之父本想说确实久等,但转念一想,又若有所思地看向解封镝:“挺快的·”·众人愣了一下,明明知道脸上带了面具,还是齐齐低头。
史艳文则抚额,不让人看见自己笑难自抑的表情,只是肩膀却在轻颤··解封镝半点没受起影响,这个时候顺着夸幻之父的话走是下下之策,便道:“方才我与艳文商讨助你恢复功体的方法,以艳文之能配上我的良药,最多可将你的恢复实践缩减至不到二十日,但这段时间不可受外界打扰,所以在此期间,你们便不能待在不动城,需另寻他处修养。”
谈及自身,夸幻之父也不与他多加逶迤:“你已想好修养之所在”·“是,”解封镝道,“此地离不动城不远,消息往来方便,若有意外也可及时驰援。”
·“……你还真是尽心尽力啊·”夸幻之父眯了眯眼··“惭愧,”解封镝摇头一叹,“身为古原争霸之持平监督,竟未能及早察觉圆公子内外勾结之心,是我行责不当,方有此噩,圆公子此举实乃对解某的挑衅,忽视规则,存心不正,解某岂能坐视何况解某受你大恩,也当知恩图报。”
为情为义,都挑不出错处来,只是那略有为寻衅气怒不大像素还真之作风,不过夸幻之父看其一头黑发,想其或许是因“年轻”之故,又兼自己如今可助之力寥寥,就算心中存疑,也不得不当回“落虎”。
好在,史艳文跟他一起,还可当个把柄··“如此甚好·”于是他道··两人话毕,赤龙影即将信件交给解封镝,道:“这是玄武魄送回的消息。”
解封镝点了点头,取过来看,史艳文便趁机问:“却尘思和金狮呢”·银豹道:“却尘思收到妖市来信,先行下山,日后或许不会再来了。
至于金狮,他有自己的事要办·”·妖市··说来,他和在妖市的蹈足还有个归物之约,算算时间也只剩十来日·而夸幻之父大事未定,巧天工就未完全脱离危险,金狮应是去保护巧天工。
解封镝将信看完,又递给夸幻之父,道:“玉梁皇攻入山海奇观,同圆公子争抢珍宝,各得一半,幽界似只拿了一物,接下来,玉梁皇或许会针对圆公子,你的危险也会大大降低。”
夸幻之父正准备看信,听见这句话立时旧火重燃,将信件震了个粉碎:“卬辛苦收藏累积的山海奇观,岂容他们随意瓜分可恶”·“生气无用,不若先将身体养好,日后自有报仇之机。”
“哼”夸幻之父冷哼一声,拱起的眉峰蹙在一起,“我们何时动身前去休养之地”·“自然是越快越好,”解封镝看了眼史艳文,“若是不烦奔波,即刻便行。”
夸幻之父也看向史艳文:“你待如何”·史艳文没想到夸幻之父竟还想起要问他的意见,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艳文大约是不动城里最闲的人,随时都可动身。”
既然如此,何须多加耽搁·夸幻之父最先走出了大堂,接着是解封镝,史艳文看看堂内几人,略倾身行礼,方才离开··原无乡莫名其妙地摘下了面具,看着那身白衣从门口消失,有些奇怪的感觉。
“我怎么觉得史艳文像是在‘告别’”·赤龙影:“……他不就是在告别吗”·“不,”倦收天看着手中的面具道,“原无乡的意思时,史艳文像是准备一去不反了。”
叶小钗摇头,默默叹息··也许,这当真史艳文留给他们的,最后一面·· · ·第88章 浮雪 八十三·庄生,晓梦,迷蝴蝶···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是梦吗·是梦吧。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好像自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没做过什么好梦,这或许是第一个,但大概,也是最后一个了··踽踽独行于梦中的羊肠小道,夹道两旁是散布的星空,星光点缀成华丽璀璨的莲花。
那些莲花在他眼前凝聚,又在他手中消散,轻轻一碰,再不见它盛开时的绚烂,苍白得像从未出现过··不,它们是出现过的,只是有那个人在前面,它们自惭形愧,所以无声匿迹。
他曾想,他们之间曾隔着长长的银河,牵连着两个世界·而今,终于踏过了这条万莲绽放的银河,好不容易聚头,下一刻,又要分离··他走过银河点缀的羊肠小道,走到素还真的面前,凝望他温柔笑着的、沉静等待着的、脉脉含情的视线,又是欣赏,又是悲凉。
“你是来迎接我的,还是来同我告别的”·素还真看着他,将折扇放在他手中,面对面地告诉他:“我是来迎接你的,也是来同你告别的。”
切莫多说,史艳文想,多说多错··“你撒谎,”史艳文笑,“你是来迎接我的,却不是来同我告别的·”·因为我知道,在你心里藏得最深的那个地方,那个除了我谁也不能触碰的地方,有个人,不停地催促你、诱惑你,他告诉你,不要放走你眼前这个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吗·因为我的心里也有那样一个地方,也有那样一个人,他催促我、诱惑我,他告诉我,不要离开你眼前这个人··“艳文知我,”素还真托着他紧握折扇的手,“艳文,总是知我的。”
“我与你,并无不同·”·“所以,我是来同你告别的,”他上前,嘴唇轻轻地在他额头碰了一下,温热又冰冷,“却不是来同我的心告别的。”
史艳文抱住他,最后一朵莲花在他们身边消散,化作点点萤火,带走了这短暂的梦幻美好:“……我与你,并无不同·”·……·将将入夏,山居已遍开繁华,花繁锦簇间,两座雅致简朴的小楼拱立盘亘,有石桥伸出,呈八字形落在居中的院落中,像齐头并进的单色白虹,尽头藏在矮墙环立中,爬满青藤。
金色鸟儿停在墙上,手掌大小的身体拉长了两倍,新长如焰火的驳红长尾微微蜷缩,嫩绿宝石在其中若隐若现,背上摞着半片金叶,口中还咬着一尾小鱼·小楼二层横梁上有个如坟墓般的鸟窝,虽然只是个鸟窝,却鎏金暗藏、仙泥巩固,而今,它的主人还要为它增光添彩。
那是它在外徘徊一天寻回的珍宝,自然是要小心翼翼的,尤其是在总有人蓄谋打断它的时候··它瞧了瞧院中闭目养神的人,舒展羽翼,闪电似地冲向了右边小楼。
只是要成功避过那人,总是需要费上一番功夫,光凭速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眨眼,飞行的速度骤降,鸟儿吟叫一声,尾翼越加谨慎地裹住了宝石,开始在空中怒视那人,对那人亮出了利爪。
鸟儿正要进攻,连接右楼的石桥上突然出现个人··那人身着白衣,黑发及腰,剑眉入鬓,英挺的鼻梁下是笑意微露的薄唇,风轻云淡地拔地而起,又轻飘飘地落在两者中间。
·是史艳文··尖锐的爪子瞬间一柔,不再与那人对峙,扑簌着翅膀飞向史艳文··“前辈,”史艳文先是对那人行礼,又侧身对鸟儿抬起手臂,它如今的体型,已经不适合落在肩上了,“赤鸾,你是准备把琉璃仙境搬空吗”·鸟儿低低短鸣,尖喙挨着他的臂膀蹭了蹭,又看了眼夸幻之父,从桥上飞了过去。
夸幻之父这次倒没阻止,广袖长袍一挥,解开结界,低沉笑了两声:“赤鸾你给那只凤凰起的名字”·“哪里,”史艳文在桌边坐下,“是那日解锋镝告诉我他属凤类,我就将凤凰传说放在它面前,是它自己将这两个字抓了出来,前辈觉得如何”·“字如其名,就是颜色差些,不如叫金銮更为恰当。”
“凤凰浴火,自要一次次涅槃才能有所改变,只是……”·“怕它直接浴火而死”·“毕竟,它没有先辈经验能可借鉴。”
夸幻之父对他的忧心不以为意,苦境的圣物神禽太多,凤凰之奇传得再玄乎,此刻也不过是只雏鸟,他对此雏还当真不怎么看得上眼··史艳文笑了笑,道:“前辈方才为何拦它”·“卬只是从未见过喜爱敛财之禽,故而好奇,不过细看,见它所敛之物价值不过尔尔,眼光实在差卬太多,还入不了卬的眼睛。”
史艳文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夸幻之父看他一眼,额心的“卬”印如第三只眼,给人以被窥伺的错觉··“你可知道山海奇观里的东西,卬花了多少时间去搜集”·史艳文细细斟酌着这句话,道:“想必不下百年。”
“百年”夸幻之父摇头,颇为不屑,“卬用了十甲子的时间,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十甲子,从最危险的精幽大战中趟过生死,在肮脏腐臭的血窟禁地里匍匐穿越,甚至孤身闯入深不可测的精灵一脉,经过了数不尽的磨难和辛苦,才将山海奇观扩大到如今的地步。”
这么长的时间和心血,短短几月便叫人抢劫一空,定是极不好受的,史艳文神色顿时有些不忍,可一想起山海奇观之用,那份不忍又收了回去··“既然如此,”史艳文观察他的表情,似并无气怒与不甘,比起五日时已沉淀许多,“前辈为何要以山海奇观为诱饵”·假使发动游戏只是为了搅乱武林,完全不必搭上山海奇观这等心血,这种奖励和代价未免太大了。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夸幻之父却道:“若非惊世之宝,岂能打动惊世之人”·“既是惊世之人,自然也有惊世之能,”史艳文为他添茶,小心道出心中的疑惑,“前辈若只为寻乐,也不该与这样一群人为敌,天下熙攘,皆为利往。
试想,若惹得诸人联手相抗,前辈如何能挡”·“利益,孰不可取”·“正因任何人都可取之,所以怀璧其罪,在这种情况下,以寡敌众……”·话音未落,夸幻之父忽然转头,脸上有了不一样的肃冷神情:“谁”·史艳文顿了顿,将要脱口的疑惑无奈吞回肚中,起头看向入口。
除了他,还有谁·缠住青藤的大门缓缓打开,果见蓝衣书生出现在门口,他先是看了看史艳文,而后才将视线的重点移向夸幻之父··“夸幻之父,”解锋镝踏入院中,衣袂的尘埃在空气里蹁跹浮动,脱口便道,“解某这几日过得很不好。”
“意料之中,”夸幻之父山下打量他一番,而后冷笑,“看来八面玲珑和不动城的对峙让你为难了·”·“是·”·“但卬看来,这种‘为难’实无必要。”
“哦”·“对待背叛之人,直接杀了便是·”·“……不可不可,”解锋镝不赞同道,“杀戮血腥实为下下之策,不动城与圆公子多次对垒,八面玲珑皆有留招,似有难言之隐。”
夸幻之父哼了一声,甚是不满:“你已和他谈判过,是吗”·“略作亡羊补牢·”·“怕是多此一举·”·“噫,你何不问问解某成果如何”解锋镝垂下左手,倾斜的目光再度落在史艳文身上,“……也许,会有意外之喜,也不一定呢”·“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夸幻之父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和他做了交易”·“是,”解锋镝叹息道,“只要你夸幻之父,愿意做一回成人之美的月老。”
“……何意”夸幻之父站起身··解锋镝言简意赅:“鱼美人之束缚·”·“他想解开鱼美人之束缚哈哈,”夸幻之父突然笑了,看向解锋镝的目光蓦地深沉,“解开鱼美人的束缚,让他和圆公子双宿双飞,让后让不动城占据山海奇观半数珍宝,你们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事实确实如此。
但却是不能承认的事实··解锋镝脸上浮现一丝薄怒,冷道:“解某若想要山海奇观的珍宝,当初就不会弃珍宝而不顾只救阁下阁下莫要忘了,艳文险些因阁下身亡”·史艳文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肩上传来安抚的温热。
夸幻之父表情不变,依旧沉默地与他对视,余光却在史艳文身上打量,忖度片刻后,转身离去··史艳文叹口气,握住肩上的手起身,对上解锋镝视线的刹那,耳边却传来夸幻之父遥遥远去的声音——·“叙旧之后,再来找我。”
这是信了·解锋镝怔了怔神,看向史艳文,史艳文却冲他摇头··夸幻之父是多疑之人,不可能因为一个弄巧成拙的“救命之恩”就对他推心置腹,甚至爱屋及乌对解锋镝也开始了信任。
这也许是……试探·史艳文心中涌起阵不好的预感,二话不说,拉着人就往右楼飞去,而后径自来到书桌正前方,也不落座,拿几张纸和一只笔,手腕轻动。
“艳文,”解锋镝关上门,嘴角噙笑,问,“睡了几日”·“三日,”史艳文将刚写下的纸叠好,同时道,“你知道,那力量我不能随便用。”
“夸幻之父的功体已恢复三层,想你耗力不小,三日时间,才够你恢复力量·”·那力量虽不能随便用,用了也不会睡上三日,当日雪山之上,解锋镝复了五成功力,也才睡去几个几个时辰而已。
解锋镝之所以这样说,除了担心隔墙有耳,更多的原因,则是为了拖延时间,拖延到山海奇观的事情彻底解决··史艳文斜睨门口,若有所思:“这还要多亏你的良药,治好了他的外伤。”
“那,‘他’的情况呢”·“佛曰,随缘·”·语罢,两人相视一笑,彼此自是心照不宣··史艳文蓦地又问:“你昨日可入我梦”·解锋镝闻言,离开门口,走到他面前,笑道:“梦见我了”·看来没有,史艳文顿时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又有些遗憾,于是话题一转,道:“除了你,艳文还梦到了我那许久未见面的孩子,也不知他如今如何。”
他从琉璃仙境离开时,史仗义还未被带回,就算解锋镝告诉他那孩子已经平安,终究是难以心安··那孩子,说中了他曾经情绪低落时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思,才让他严词厉色,到底是他的孩子,到底……他是他的父亲。
解锋镝知道他的想法,手掌一翻,拿出个盒子,口中道:“解某听说你那孩子聪明多变,武力不俗,只要不招惹大能,在苦境当是无虞,你不必太过担心·”·史艳文点点头,就在他手心上将盒子打开。
他已做好心理准备,史仗义总不会给他带什么好东西··不过,饶是如此,史艳文还是看着面前摇摇晃晃的带血鬼脸怔神一瞬··“……”·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解锋镝刷地打开折扇,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然后将鬼面转个方向,打量几番,又将折扇合上,拍拍自己的胸口。
这手艺像是续缘的杰作··史艳文用苦笑表达了自己的无奈,将东西放在桌子上,问:“不动城近来如何”·“尚可,”解锋镝松了他的发冠,“如果玉梁皇的动作能够少些,便就更好。”
发丝滑过耳根,史艳文莫名打了个寒颤:“这样说来,你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做才对·”·“不急,”解锋镝抱住他,折扇挑了他的衣带,笑道,“这件事,可是已经拖了一个多月了。”
史艳文抿了下唇角,蓝眸里闪过妥协,忽然将人推开,侧身往里走··前脚沾地,后脚方起··解锋镝拉住了他的手··史艳文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解锋镝微微一笑:“就在这里。”
史艳文愣了一下:“这里”·他还没反应过啦,腕间巨大的拉力已经将他放倒在桌上,笔墨纸砚都稀里哗啦地扫了一地,解锋镝的手还放在他耳边。
只见眸如清辉,洒满脸庞··“别怕,我可不敢让外人听了你的声音去·”·“那里面写了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我不明白,”素续缘看了看五莲台上的屈世途,颜色不动道,“你为什么不肯自己让爹亲将东西带给艳文叔叔,而要转托我的手。”
史仗义打着哈欠,一个苹果当成水漂子打了出去,将玉波池里的安静也一同打飞,他扫了眼素续缘,仰头倒入卧椅上,懒洋洋道:“大早上将本尊叫起来,就为了这点破事”·“你已经睡了三天,还不够吗”素续缘有些无语。
“才三天而已,”史仗义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三年,要怪就怪琉璃仙境的床太好了,让我成了温室里的受害者,实在是无妄之灾哦~”·素续缘额上青筋直跳,皮笑肉不笑道:“下次续缘可以为你准备板钉床。”
“欸别,敬谢不敏·”·素续缘对他暂时无可奈何,只好转身倒了杯提神醒脑的茶给他,心平气和地再问:“你到底在那盒子的夹层里放了什么”·“当然是好东西,”史仗义看着他,“放心,不是你担心的东西。”
“我担心什么”·史仗义嗤笑一声:“你担心什么当然只有你知道,对吧,素还真的好儿子·”·素续缘迟疑道:“你当真……不支持他们在一起”·“他们可以吗”史仗义反问。
“为什么不可以”·“哦~既然可以,你又为什么要帮我”·素续缘垂眸,思量片刻,淡淡道:“爹亲要我照顾好你。”
“何必自欺欺人呢”史仗义意味深长地支起下巴,“上次我在琉璃仙境的话,让你动摇了,是不是”·素续缘神色一动,眼帘微抬,紧盯着他:“……那些话,你不是说给爹亲听的,而是说过我听的。”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史仗义像个上位者,用眼神对终于开窍的下属表达了赞赏,而后道:“你也不喜欢自己的父亲身边,有一个……可能会对他产生杀意的人,对不对而且,这个人,素还真似乎还没有太多防备。”
“……”·“虽然我并不是很喜欢喜欢史艳文,但你的父亲——素还真,我非常讨厌·”·“因为爹亲在九界的所作所为还是他对待艳文叔叔的态度”·“有必要知道”·“很必要。”
他希望自己的父亲获得所有人的尊敬和喜爱,也希望不要有人对他产生误解,史仗义是史艳文的孩子,民胞物与,他对史仗义的态度也一定是在意的··史仗义对他的认真嗤之以鼻,他讨厌素还真的作为不然,素还真所作所为如何与他无关,他讨厌的是他对史艳文的影响。
·“素还真好像在保护他·”史仗义慢悠悠道··“是·”·“结果呢”·“……”·“结果是他一而再再而三为他受伤,”史仗义转动脖子,瞧着开始走远的屈世途,“不是吗”·素续缘张了张嘴,道:“你觉得他是为了爹亲”·“难道不是”史仗义反问。
素续缘脸色变了变:“艳文叔叔和爹亲曾订下约定,待手上事情一了解,就会想办法送你回去,他说你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就越危险,艳文叔叔是为了你·”·“……开什么玩笑,你不要为了自己的父亲推卸责任就胡乱找理由好不”史仗义条件反- she -地又想冷笑。
素续缘却在桌上一拍,刚沏的茶水哐啷震倒,在桌面滚动几圈撞到茶盘边··——此事,若非绝不得已,不可外传··唉··道人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素续缘想气又气不起来,终是叹息:“爹亲本就在苦境,如果是为了爹亲,他根本不需要急切,因为他根本回不去九界。”
“这算是威胁”史仗义挑眉··“随你怎么想吧,”素续缘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道,“上次打的赌是你赢了,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史仗义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怪异,还道他是为自己的态度所怒,不以为意道:“果然是乖宝宝……也不需要你做更多,只要你去和你那伟大无私的苦境神人父亲素还真聊聊天,顺便问问他在禁制山设下的阵法,哦对了,要是能画下来最好。”
“可以·”素续缘毫不犹豫··“这么干脆”史仗义山下打量他,想从细节处看出点阳奉- yin -违的心虚感,结果是没有,“怎样莫不是被我拳拳赤诚之心打动”·“不,”素续缘站起身,“续缘只是想赌一把。”
“又赌”·“我赌他们,最终会在一起·”·“啧啧,看来你对上次的失败很不甘心啊·”·“所以这次,你一定会输。”
……·“‘打’”圆公子眼尾上扬··解锋镝指指自己的心口:“很难理解”·圆公子盯着那个字看了半晌,抬头道:“你怀疑夸幻之父给了你假的方法”·“不是我,是艳文。”
“所以你要我打你一掌,用苦肉计博取夸幻之父的信任”·“解某说了,是艳文·”·“……他舍得”·“只要圆公子能掌握好力道,便就舍得。”
圆公子心情顿好,似笑非笑道:“武力交锋,拳脚无眼,哪能那么精确地掌握好力道”·解锋镝回以浅笑:“所以,若是一不小心打重了,解某说不定会卧床多日,艳文也难以及时得到鱼美人的解救之法。”
圆公子眯了眯眼,解锋镝但笑不语··好你个解锋镝·· · ·第89章 浮雪  八十四·第三幕剧情,是混乱时找不到中心的两点。
相遇相拥··相分相离··夸幻之父入山居的第一日,解锋镝以丹药治其外伤,让史艳文以建木之力治其内伤及修复功体,借机将灵珠暗中导入夸幻之父的身体,灵珠既入宿体,史艳文便再不能看见佛者幻化身影。
而佛者初露端倪,是在灵珠入夸幻之父体内的第七日··时间远远早于他们的预料,以解锋镝的计划来看,就算有史艳文以建木之力相助,一页书至少也要十日后才能勉强对夸幻之父产生些许影响,而至其稳固,则最短也要二十五日,如今这时间,竟是缩短了三层。
那日傍晚,史艳文正以工笔绘制正气山庄,笔下幼子方有外形·憨厚淳朴的青年手持长枪,挥舞出的强风扫得另一边的长子白发飞扬,次子和一身铁甲的兄弟远远站着,至于侄女,则和子媳安安静静地坐在地板上,明眸善睐,巧笑倩兮。
值得展望的未来,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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