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同人)浮雪 by 花绮人(上)

分类: 热文
(霹雳同人)浮雪 by 花绮人(上)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 ·文案:·素还真x史艳文·- yin -差阳错意外情缘··尽量不ooc,两情相悦··内容标签: 武侠 因缘邂逅 - yin -差阳错·搜索关键字:主角:素还真,史艳文 ┃ 配角:屈世途、苍等 ┃ 其它:he· · ·第1章 浮雪 一·史艳文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到的这个地方。
他们说这个地方叫苦境,这里也有个史艳文,却死了很久··他们都说,杀了那个史艳文的人,叫素还真··史艳文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很迷茫,他不知自己怎么来的,也记不清自己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记忆始终模糊,只记得自己的孩子和兄弟,除此之外,还有些连接不上的片段经历。
他在自己出现的附近摸索了一个月,却只看到走兽飞禽荒山荆棘,三分荒芜,三分苦寒,余下四分全是不自在·一个月后,他走出了这个地方,就近找了一个小村庄,打听了些能打听到的消息,然后沉默着定居了下来。
他住的地方在村庄中心,村民知他识字,很客气地请他当了教书先生,他本无处可去,顺势便先应了下来·原思等慢慢理清了方向,报答了完村民盛情,便离开此地。
他既然能来到这里,自然也能离开,方法或许很难找,但总会找得到··可他没想到,自己会一待就在这里待了两年··两年,他的记忆只清晰了少许,倒是和村民混的很熟。
为了方便他教书,村民特地将最好最大的房屋收拾给了他,三不五时地送他些瓜果蔬菜,让他渐渐成了这里有些话语权的人物,也让他越来越离不开这里,不是不想离开,而是总有人用各种方式挽留。
直到村里跑来了一个傻子··这个傻子长得很俊秀,一身衣服虽然脏兮兮的,但质地看起来很好,一双眼睛明明很深邃智慧,说出的话却幼稚的像个小孩·不同于他,村民是极排斥这个人的,说这个人外表衣着皆俊雅不凡,脑子却疯疯傻傻的,指不定得罪了什么仇家被人敲了黑棍,谁收留他谁就会遭殃。
史艳文听罢,无语失笑,不过是个傻子,即便有些来历,也犯不着如此战战兢兢··傻子有时不傻,只是喜欢用幼稚的言语掩藏自己的精明,史艳文不久便看了出来,却不揭穿,反正他也没恶意,只是不明白这个村庄有什么东西,要他用这种方式进来。
山村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尤其是最近外界动荡,所以也不知道这个有着漩涡眉的人之所以如此,其实是中了一种来自彩绿险磡的蚀智绿丝,时好时坏的··收留他的那天傍晚,史艳文用功力催热了一桶洗澡水,然后面色窘迫地看着傻子,准确地说,看着一副良家少女抗拒色狼姿势的傻子,略有些手足无措。
“咳,我烧了洗澡水,你……你要是不喜欢别人帮你,就自己洗,但是别整个人都泡进去,你听得懂吧”·傻子偏头看着他,史艳文与他对视半晌,面色微红地转身,然后顿在了原地。
史艳文只知道他时傻时精,便猜想那该是个文士儒修之类,却没想到他轻功了得,一转头方在身后的人就出现在了身后,无声无息的·那双故作天真的脸上突然分出了一丝狡诈,史艳文还没反应过来,就扑通一声被推进了木桶里。
“哈哈,洗澡啊,洗澡好啊,我帮你”·史艳文懵了一瞬,在发带被扯开才想起要制止那人,也没管那又长又黑的头发变得怎样乱糟糟,躲开他的手就想从木桶里起来。
然后又听见扑通一声,又有个人跳了进来,用大的夸张的力道将他按在了木桶上··“……”史艳文无比庆幸这间卧室是要脱鞋进的··“我帮你脱衣服。”
边说边去撕他的衣服··“等等”史艳文握住他的手腕,深吸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很清醒,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傻子松手,蹲在水里看他半晌,依旧天真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叫史艳文愣在当场,“你是史艳文·”·愣过之后,就是巨大的狂喜,忍不住伸手去拉他,却没想到木桶底面很滑,害他直接跪倒在了水中,可他也不管,手搭在傻子的肩上,激动不已地问他,“你认识我”·傻子眨眨眼,“知道啊,因为我是素还真。”
史艳文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回去的契机,他沉寂了两年才有了跳动的心,却瞬间因为这句话又冷了下来··“素还真”史艳文慢慢松开手,徒然坐了回去,全身彻底被打- shi -,“是了,这个世界的史艳文,又不止我一个,你认识的,不是我。”
“你不是史艳文吗”素还真又问··史艳文看了看他,苦笑一声,起身跨出木桶,也不管身后还有人看,到衣橱面前就开始宽衣解带,“我是,但不是你认识的史艳文,你便当在下是同名同姓之人吧。”
“嗯……”·“说起来,我和你认识的史艳文很像吗”他遇到了一个认识“史艳文”的人,如果说一点也不好奇也未免太假,“我是说容貌。”
素还真未见言语··史艳文转头一看,却发现木桶里的人一身光溜溜,带有莲纹的衣裳和发冠被扔了一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史艳文指导他自己洗完了之后,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两套脏衣服被他洗了晾好,正准备去厨房,素还真却要拉着他去爬山。
在天黑月明的时候,去爬山·不偏不倚,爬的恰是那座史艳文不知何故出现的山··史艳文无从拒绝··那山很普通,林密草杂,一轮冷月挂在树枝上,山道还算明朗,山下布满青苔的小溪里还能听到蛙鸣,有种静谧的错觉。
只是越往上走风越大,也越冷·史艳文看了眼前面蹦蹦跳跳的人,有些无奈,这人如此谨慎,连没其他人的时候也装疯卖傻,看来是对自己戒备的很··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到了吗”·“嗯”史艳文四处看了看,四周一片荆棘,树上也攀附着绞杀植物,实在不好下脚,“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寻了一个月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你……你能看出来什么吗”·素还真拿了根棍子这里戳戳那里碰碰,跟过家家一样,史艳文紧张地看着他,他两年未出这里,其实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直觉,他直觉这个地方有些特别,直觉总会有人来帮他,所以一直等在这里。
·“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嘛,一点都不好玩”素还真扔了棍子,又往山下跑去,“还不如下去抓青蛙·”·“……”史艳文在原地停了一会,有些失望地摇摇头,“确实,这里不好玩。”
不过他也不可能陪着素还真抓青蛙,好说歹说让他回了木屋休息,自己却在院子里坐了许久,用树叶编了不少小兔子,到凌晨才缩在外面的木地板上睡去,陷入那些错乱的记忆里。
两年来他做了很多梦,真的假的,破碎的混乱的,没有一个是好的·他努力去回忆自己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却总是做无用功·他记得自己的亲人朋友,有时却会很混乱,让他好不容易想清楚的东西又再度模糊,伴随着额间胀痛,从梦中惊醒。
今天却不一样,他记忆被重新打散后,那阵胀痛却好像眨眼就不见了,一觉睡到了学生来敲门才悠悠转醒··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木屋,空荡荡的房间里,只他一人。
史艳文开门让孩子们脱鞋进来,自己去井边打水梳洗,目光扫过只剩一袭白衣的晾衣绳,无声轻笑·刚来的时候他曾去远处打听过素还真的过往,那人是个君子,一个与他立场差不多的受苦人,虽然对他的话有半分怀疑,却还有半分挑挑拣拣的信任。
倒是这个世界的武学他十分感兴趣,他毕竟是个武人,若有机会总想尝试的,何况他本已决定过段时间便外出寻找信息,若是回家的时间过长,他必须保证自己能够活到那个时候。
若是他在苦境过的再久,在九界不过一瞬,如南柯一梦般,那他岂可在此虚耗至死·不过,也仅仅是猜测而已··“先生这里有好多小兔子啊是送给我们的吗”·“是啊,”史艳文笑笑,“喜欢吗”·“喜欢”·……·他仍在这里教书,却暗暗准备着离开,只是没等到那天,就有人逼着他离开了,或者说,逼着所有人离开。
淳朴的村庄多是用木材建造,一家连着一家,一把大火就能让整个小村庄烧成一片,更别说来者拿了数十只火把··史艳文远远就听见地面轰轰传来的震动声,连忙赶着孩子们回家告诉父母邻居收拾东西,也不知是乱世平民的本能,还是村子里自有天佑,等那队人来的时候,各家各户已经捡了要紧钱财衣物,安安静静地站在了史艳文木屋前。
“后山有条小路,你们快快动身,莫要耽搁,他们见此地无人,过个十天半月你们再回来便可·”·“可是……”村里的老人犹豫地看着他,“我们没地方可去啊,这附近的村庄应该和我们一样都没了人,这……”·史艳文皱眉,他已经能看到山雾朦胧中高低起伏的红色,只怕只有半刻便能到达,这么一大票人,此刻不走,等会更是来不及了,而且前两日方下过雨,这满地的脚印最是掩盖不住。
绝不可在此片刻耽搁··史艳文问,“诸位傍山而居,可知如何在山中生活若困在山中可有出路能寻”·“可以是可以,这山中四通八达,除了我们,极少有人能寻到出路,”老者点头,“但他们也可以进山啊。”
“无妨,那些人行动有序,纪律严明不说废话,不似强盗流寇,或是何处军队路过,就只戾气重了些·”史艳文想了想,“你们去山中,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不去找寻。”
“可……”老者仍在犹豫··旁边一个大婶急了,“别可是了,听史先生的吧再等下去,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老者顿时醒悟,连忙招呼众人往山道里去,巧的是,去的那座山正好是史艳文出现的山,许是看中了那林中颇多荆棘,植被较广,能熬的久些,也能看到村里。
史艳文走在最后,看着众人迅速往山中跑去,也不敢举出明火,全靠经验,竟也勉强跑了进去··人已尽去,史艳文站在两旁都是峭壁的山坳中间目送,后面几个村民见了大惊,“先生为何不走”·“你们进去,跑远些,我要将这条路截断。”
村民不懂,“先生何意”·史艳文双手置于胸前,躬身行了个礼,笑道,“诸位且去,这两年多谢诸位照顾,此回,便当艳文的回报吧。”
村民还是不懂,但却被人牵着往前走,他们看了看史艳文身后,已经有大火弥漫的迹象,心里又慌又急,便只好跺跺脚,道,“我们知晓先生非是池中之物,但请先生保重,若能平安,日后定要回来看看,这……我们就不挽留了,告辞。”
说完转身,匆匆跟上了大部队··史艳文轻轻叹了口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快,已经有人追上来了··可这条路,谁都不能过··大地倏然震动,爬山的村民一惊,摇晃着身体看向身后,巨大山坳之处,白衣的教书先生如仙人一样腾飞空中。
两道巨大的金黄光芒在他身边展开,狠狠撞击上了两旁的山壁,山壁轰鸣之间,竟生生裂开了巨大的口子,下过雨的草木巨石如泥石流一样奔腾而过,被切开的口子骤分开来,恍如一道生与死的天堑。
原来,那个儒雅温润的教书先生,竟是如此厉害的人物……·村民怔在了山道上,如集体失声般,许久,等到那边打杀声出现,才反应过来往山上再度奔逃而去。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史艳文在天明之后离开,他收埋了尸体,希望若是来日再有人进犯,能看在这份收埋之情的份上,不要伤害村民··不过他已经很久没出过村子了,虽然他曾经在一个昏暗的地方被锁了长达五年,但也并不代表他已经能够适应长期被困在一个地方。
收拾好一切后,他换上了那件险些被火光烧到的白衣,在村外取走了一只渔民的小船,任那小舟带着他在河中漂流··见到第一个城镇后,他便上岸··只是不知道这片小舟会漂到哪里,漂多久,他心里没底,就像对他自己一样。
他在这个世界上,也如同小舟一样,不知道会漂到哪里,漂多久,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困难,会结识些什么人·他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也大概知道要找什么人,却始终觉得踌躇不定,错乱的记忆随时都在叨扰着他,让他没有重心。
清晰,又十分茫然··史艳文不是个耽溺伤怀的人,只是这般际遇实在让他愁闷,记忆破碎,误落他界,格格不入··无缘一身轻,飘摇似浮萍。
这已经是他能调整的最好状态,比两年前那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的,要好的太多的状态·· · ·第2章 浮雪  二·史艳文没想到会这么快又遇上那个人。
他们说这个人向恶名昭彰的赤王投降,眼上印下象征奴隶的红痕··他们说,这个让人失望透顶的人,叫素还真··小舟顺水漂流,早已能辟谷的人没有准备干粮,也没有多余的包袱可以拿,全身上下除了那身本来就属于他的衣服以外,毫无值钱的东西。
他坐在船尾,鞋尖时不时的轻碰水面,勾起道道涟漪,兀自出神··那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小镇,比村庄繁华太多的地方,他的小舟还漂在河道中央,这本是他随缘而来的暂时落脚地,却没想到还未靠岸,小船上就被人一掌催走,紧接着倏然跳上来一个人。
史艳文连忙用力平稳了小船,还未说话,岸边突然又冒出了一人,看着急速溜走的小船愣了半晌,然后突然挥舞着拳头大叫,“素还真你居然丢下我一个人,你、你太不够义气了太不够兄弟了”·素还真点点头,道,“这样做确实有失道义,所以素某就在下游瀑布口等你了,你可千万别丢下我一人,不然,就太没义气,太不够兄弟了啊”·倒打一耙。
史艳文方才还略有无奈,此刻却失笑出了声,“白莲先生,好巧,又见面了·”·素还真还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他,轻笑一声,眼帘上的红痕似乎也闪过生气,他到船尾坐下,“是啊,好巧。”
素还真扫了一眼他还在河面轻点的脚,“艳文怎么如此有闲心,来村外闲逛了”·史艳文微微侧头,将脚缩回船上,默默用衣襟盖了,“非也,是艳文离开那村庄,出外……找些线索罢了。”
“找线索,”素还真沉吟片刻,“那你是有头绪了”·“我不知道·”·“嗯”·史艳文摸着船上的木头,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轻轻扯了下嘴角,蓝眸微露悲色,一眨眼却又恢复了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大概有个方向,可我不知道要找谁,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所以就坐了小船,随波漂流,看看缘分会不会给我答案吧·”·素还真微微阖眸,“那,你觉得,你的缘分到了吗”·“那白莲先生觉得,我的缘分到了吗”·“这嘛……”素还真往岸上看了一眼,远远的还能看见一个明黄的影子一路狂奔,惊起一地灰尘,心情略微好些,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人。
史艳文问他和“这个世界的史艳文”像不像··其实不像,除了名字··简直天差地别,这人的儒雅气质让人过目难忘··那日他糊里糊涂地到了那个村落,神识清醒的一刻发现被几个不认识的村民包围,指指点点地议论。
史艳文就是此时出现的,一手牵着一个小童,满脸笑容,眉间藏着一抹- yin -郁,在一旁听见众人的话默默叹息,上前扶着仍在地上的他站起来,说要暂时收留他··然后便得知了他的名字,在村人似是而非的劝阻下。
“先生啊,你还是别收留他了吧,小心惹祸上身·”·“您多虑了,艳文遇过的麻烦早已数之不清,也不差这一个了·”·“那史先生,您明日还给孩子们授课吗”·“当然。”
艳文,史先生——史艳文··素还真有过一瞬震惊,不过只有一瞬,之后,说不得也试探了几番·听到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那段过去的黑暗是他心中刮不掉的伤,所以他迫不及待地上山求证,虽然最后没找到什么东西,却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这般毫无根据不知缘由的事,且据他所说已经过了两年,若还能找到什么,那才真的值得怀疑··“白莲先生”史艳文轻声唤道,“白莲先生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素还真若有所思,“素某只是在想,缘分之事太过奇妙,一位被动等待也非良策,艳文若是不介意,我倒是有个地方推荐,说不定对艳文有所帮助·”·史艳文莞尔,“白莲先生……”·这一声叫的很奇妙,尾音微微上扬,连眼角都颇为灵动,有些可爱的味道,素还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如何”·“白莲先生说的该不会是翠环山上的琉璃仙境”·“诶,素闻此地景色怡人,有天上宫阙之称,玉波池可消暑,五莲台可打坐。
晚间云兴霞蔚,山径两旁花红柳绿山清水秀,人间难得一间,而那书楼包罗万象,即便其主人博闻强识也不能完全记下,难道不值得一去”·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哈哈,”史艳文故作惊叹,“白莲先生,艳文见你两次,便见识了两次何为‘刮目相看’,实在让人佩服。”
“那岂不是在下的荣幸”·史艳文偏过头看着河面,正想说话,岸边突然传来气急败坏的愤懑之声,“喂素还真啊你只顾着和美人聊天,全然不管兄弟的死活,给我停下我也要上船我也要看美人”·……·素还真稍显局促地咳了一声,“那孩子眼神不好,艳文莫见怪。”
“……无妨·”·“素还真我叫你停下停下你不懂吗”·史艳文脸色微红,素还真看了看岸上的身影,默不作声地隔空一点水面,船速再度加快,让岸上的人立时目瞪口呆起来。
短暂沉默之后,史艳文看向他,“白莲先生·”·“请说·”·“艳文不知道琉璃仙境的路线,还有,我该怎怎样进去”·素还真画的路观图很仔细,他们下船的地方正好也离翠环山很近,史艳文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便到。
其实也用不着路观图,路上随便拉着一个人问便可得知去路·不过素还真或许是担心他如今谣言再外,恐生波折,而史艳文这一路行来也的确如此,听到的话大多毁誉参半,也确实不好问。
远远看见翠环山之时,史艳文不得不暗叹,那的确是一处悠然仙境,也透着凛然不可犯的威严,宫阙阁楼堂皇又清雅,垂挂飞瀑飞流直下,入口立碑天道酬勤··听说琉璃仙境不过几人,所修房屋却众多,大约跟正气山庄一样,以备不时之需,留待来客吧。
史艳文拿着信物上山,却没在山上发现一人,他小心地避过那些阵法,到玉波池中被莲花包裹的小船里坐下,按素还真所言,他的好友兼管家应该在傍晚时分便会回来··只是没想到自己刚离船不久,就又入了另一只船,倒是时机正好,恰可欣赏他所说的云蒸霞蔚。
云蒸霞蔚啊··……·屈世途回到琉璃仙境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毕竟能不声不响进入此地的人并不多,更何况这人还大咧咧地躺在船里睡着了·屈世途先是庆幸两个孩子不在此地,然后就举起了两把菜刀。
史艳文醒来,见到的便是他凶神恶煞又不敢上前的滑稽模样,忍了忍笑才上岸,从怀里拿出信物——金叶子,却把那人惊得菜刀齐齐落地··屈世途惊疑未定地拿了东西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看着史艳文喃喃细语,“这东西明明都许久没用了,奇怪……阁下真是由素还真指引而来”·“在下史艳文,确是受素还真指引而来,不请自入吓到主人,是艳文之过,在下……”话未说完,就见对方脸色变了,史艳文不由一顿,“您怎么了”·“啊”屈世途连忙收敛了受惊神色,化去双刀,不确定地问,“你真是史艳文”·史艳文张了张嘴,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哑然失笑,“屈管家误会,在下只是跟那个史艳文重名而已。”
“只是重名”·“只是重名·”·屈世途松了口气,心想素还真脑袋何其精明,实在用不着他多担心,态度也就和气了起来,轻咳一声,“实在抱歉,方才是我唐突了,那……史艳文,请你先随我入内,咱们就别在外面站着了。”
“是·”·屈世途又看了看他,有意缓解尴尬,主动攀谈起来,“我还以为遇见了故人,实在失礼·”·“哪里,”史艳文莞尔,“有人可比您失礼多了。”
“哦,敢问是何人如此放肆”屈世途推开房门,请他坐下,转身去泡茶··史艳文点点头,道,“装疯卖傻撕了我衣服的白莲先生啊。”
屈世途动作一顿,“白莲先生”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吧·“嗯,他自称为‘清香白莲素还真’。”
屈世途默默想了想素还真的那些化身,尤其是他们有几人- xing -格迥异的行事风格,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屈管家”·“等等,”屈世途猛然想起一件事来,“是素还真跟你说我是管家的”·史艳文看着他熟练的泡茶整理工作,“你不是”·屈世途给他推了一杯茶,哼了一声,“你就当我是吧,对了,还没问你来此可是有何要事”·“我想在此住上一段时间,参观书楼,”史艳文顿了顿,“管家茶艺高超,白莲先生好福气。”
这话听得有些怪异,好像在说他是什么贤妻良母,屈世途叹了口气,“此乃小事,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先给你收拾一间客房,我看你也没带行李,我拿两件素还真的衣服暂时给你穿着,可好”·史艳文略感赧然,他还是第一次到别人家中做客,却吃穿住用一律没提前准备。
但看来这位管家似乎对这些事都得心应手了,倒也没推辞,“那就麻烦了·”·“不麻烦·”·他们又谈了些琐事,史艳文觉得这位屈管家与素还真一样叫人难以应付,但不该说的东西倒也没被套出来,至天色昏暗,两人便各自休息了。
只是没一个人睡着··史艳文初来这个苦境中的圣地,即便谣言四起也无人敢在此放肆,山下依旧平静的很,这片清圣气象无人可扰·可对他来说,有点不真实,事情终于有了要进展的迹象,可他一点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素还真说书楼里的书包罗万象,万象,何其广阔排除日常寻品赋雅,那也是数不清的书册,他方才远远看了一眼那座书楼——极其宽阔的三楼建筑,可他其实连自己要找的信息该在哪一个具体分类都不知道,武学、阵法、灵魔之力还是其它的方面·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史艳文皱皱眉,他怎么突然有种自己好像中了什么圈套的奇怪感觉。
窗口月色被时间褪去,逐渐模糊了视线··他才闭上眼,朦胧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扯他袖子,史艳文起身一看,什么都没有··天地一片空白,清晨的薄雾像无数层看不见的细纱,他用手拨开一层,可下一层又趁隙逼近眼前,侵入眼膜,刺激的他不由自主敛下眼皮,不让自己发红的眼眶更加难受。
然后泪水就像雨滴一样流下,将软软的睫毛带塌了下来,他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眼前的浓雾退散开来··直至重坠万丈深渊,再度惊醒··“哎呀,吵醒你了吗抱歉。”
史艳文慢慢转过头,脖颈僵硬而酸疼,他看着床边躬身放衣服的老人,慢慢撑着床头坐了起来,“屈管家辛苦了·”·“顺路而已,”屈世途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的时候却被那手背冰冷的温度惊得一抖,“坏了,你是不是生病了昨晚沐浴的水太冷了吗这大热天的,也不会啊……”说着又去试他的头温。
史艳文下意识避开,奈何沉睡方醒,手脚都还僵硬着,根本躲不过去,屈世途的手已经碰到了额头,脸色微变··“哎呀了不得冷成这个样子,再差一点就可以当冰块了你先躺着别动,我去给你拿粒丹药来。”
史艳文愣愣地看他闪身不见,许久,摇头轻笑,拿起一旁的衣服慢腾腾穿起来·屈管家确实待客周到,明明心有戒备却仍是冷不了那副热心肠··屈世途没想到这个人跟素还真一样不让人省心,明明叮嘱了人要躺好休息,一回头居然施施然出门坐在廊间吹起了冷风,胡子一吹就想抓着他的手臂往屋里拽,“不是说了别下床,你怎么跟他一样不听话,真是。”
“我没事·”史艳文轻笑着伸出手,“管家可以摸摸看,不冷了·”·手心的温度确实很温暖,屈世途立在门口,奇怪地看了看他的脸色,分明与正常人无异,“怪了,方才像冰块一样,怎么说暖和就暖和了”·“在下是功体纯阳,怎会怕冷。”
“怕不怕是一回事,伤不伤身又是另一回事了,”屈世途又看他几眼,叹气摇头,“罢了,你没事就好·”·“劳管家费心·”·“应该的,你没事我也省了一桩麻烦……这几日我本也有事,恐不大顾得上你,等会便要下山,你需要的东西我都放在了书楼,我先带你去吧。”
“嗯,多谢管家·”·书楼远看已经很大,近看更加让人难忘,屈世途说书楼的书放的比较齐,种类也多,只是没有一定规律,有许多甚至只有素还真才能找得到。
其实若是足够了解一个人的习- xing -,那他的行事风格,也不是很难掌握,不过这也意味着,史艳文需要发更多的时间去翻阅了··他说素还真卧房临近有个房间也放了许多书,不过都是他常用特需的,他收拾的时候可比这里要小心多了,唯恐放错了地方,或者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简而言之,那里不是外人能够轻易碰的地方··里面打扫的很干净,看起来像是许久没人来过,虽然环境整洁,却没有太多活力,每层只放了一套简单的桌椅·沿着楼梯往上,史艳文直接去了顶楼,那里视野好,四面通透的窗户几乎囊括山下所有美景。
他毕竟是客人,哪怕主人说了自便,哪里拿出的书不敢有丝毫褶皱,又放回了原处··翻阅的速度比以往更快,不可否认他有些兴奋,放眼望去数以万计的书册,看起来虽然磅礴吓人,但他的速度也吓人,至多一个月,不,半个月便能看完。
若是半个月后毫无收获,他仍然只能随缘而去··那是后话··此刻他只是站在书架前一本本的翻看,取出,放回,再取出,再放回,极少眨眼地一目十行,小心翼翼地不敢放过任何一点相关。
可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他寻找的“相关”··他看了很久,看到太阳落山,看到四周一片黑暗,看到眼睛又涨又涩,然后靠在窗边睡了过去,再次陷入梦中。
到了第二日,再次于梦中惊醒,然后继续翻阅··一个时辰都不愿放下,一个字不愿错过,日复一日··直到第五日,他的动作突然停下,其实他早就想停下,只是仍旧有些不死心,顶层的书被翻了一半,却好像越看越茫然。
云蒸霞蔚··史艳文靠着窗边,摊开的书册还耷拉在桌上,他却没有力气翻阅了,不如放任自己沉醉夕阳··他喜欢这样的景色,可心里又焦急到对这样的景色不抱有任何期待,日日看它在天边出现,每每出现之刻,除了对时光易逝的惋惜,伴随而生的还有一丝丝失望,不是对书楼,而是对自己,失望透顶。
素还真没想到抽空回来一趟,会在书楼看见这样的场景,那人失落地坐在地上,静静抱着手肘,如同深受打击··眼神空洞又似乎饱含渴求,呆呆地望着远方也不出声。
他以为他至少心情会好些,怎知心情更差了··“你怎么了”·“……我不知道,只是,有些空·”· · ·第3章 浮雪 三·一个人可以生死徘徊那么多少次·地狱炼场,问心无愧,有何惧之·受了如此多的苦难仍能不改初心,他们这样的执着,这样让人叹息。
一片空白··抓住了,又抓不住··“什么意思”·“不知道怎么说,”史艳文叹了口气,眼帘颤了颤,看起来像要哭了,脸上出现的却是极温柔的笑,“没来之前艳文还以为自己一定会浮想联翩,进来之后却发现,什么都想不到。”
什么都没有,书本握在手间,一页页翻阅下去,却渐渐没了动力··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此话乍一听像是说他于书中沉迷忘我,可书中世界万千难测,怎会什么都想不到,哪怕是走神后的胡思乱想,除非,是他不愿。
或者,是心急之后,失了前路··素还真上前扶他,“既然两年都等了过来,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史艳文却小心避开,想了一会,用连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道,“或许是因为,那两年,艳文没看到任何希望吧。”
现在看到希望了,那丝希望被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可他竟无处下手,无计可施·他连自己要找什么都不知道,在此浪费时间又有什么用可那是他来到此地后看到的唯一一丝希望,他又不忍放手,怎么办呢·怎么办呢·“……”素还真顿了顿,仍使力将人拉起来,拂尘轻划闭合了面前的窗扉,偌大书楼瞬间陷入黑暗,“你在这里待得太久,还是出去透透气吧。”
月色一掩,史艳文恍惚片刻,轻轻挣脱他的手,往前一跨,越过素还真,他是该下楼了··他的脚步声很沉重,又有些看不出的凌乱,可表情却渐渐镇定了下来,素还真暗暗点头,是个心志坚定的人。
史艳文往下走一层,那一层的窗户就偷偷闭合,把月光关在外边,他们的呼吸声很轻··只是越沉默的环境里,原本细小的声音就越会被无限放大,落脚,摆袖,都如夜色一般的沉重。
到了门外,史艳文才开口说话,“白莲先生今日回来,是来特地探望艳文的吗”·发丝在指尖一拂即逝,素还真虚虚一绕,眼帘微阖,“不像”·“像啊,”史艳文走出书楼,对着凉凉的夜风深吸口气。
他看向夜空,青云层见叠出,浮动缠绵,黯淡的月光逐渐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变得明亮·史艳文叹了口气,回头笑道,“不然白莲先生怎会风尘仆仆,连口水都没喝,就这样上了书楼也不取任何东西,是来散步吗”·“你看的出来,”素还真看着他,“很明显”·史艳文启唇,嘴角像湖水晕开了余波,漾起浅浅微笑,“我给先生泡杯茶,润润干燥的唇舌吧。”
“……是这样,”他伸手碰了碰嘴唇,果然有些干燥的起皮了,他确实忙,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自然也忘了这茬,忍不住轻笑一声,“那就有劳了。”
“客气·”·……·他其实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不该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特地回来一趟,史艳文既然进了这里,就不大可能闹出些什么事,他实不需枉行这一遭。
·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即便他此刻就坐在了琉璃仙境的五莲台上,莫名其妙的和史艳文泡起了茶··史艳文不善茶,虽然泡茶的步骤分量火候都一分不差,可泡出来的茶却总少了那么些韵味,当然也可能是心中愁闷无心于此,这样的茶,人喝了也只能平添忧色。
史艳文大概也察觉到了,泡过一壶便就罢手,免得浪费素还真拿出来的好茶叶··素还真浑不在意,这倒也称不上浪费,虽然比起他之好友略次,但比之世上千万人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想了想问,“艳文这两年就不曾去其他地方打听过消息”·“有时村里采买过节的时候出去问过,只是市井小民知之甚少,而且……艳文其实也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素还真想起这人总是不由自主地迷茫,时过两年,记忆仍旧混乱有失,若是寻常人,恐怕很难像他一样做到有条不紊,想必心中彷徨必定深重··“问题的症结在于记忆,”素还真道,“可时过两年仍未记起,想来药物定然是无用,如此,便只能看机缘了。”
“机缘”史艳文垂头看重杯里的茶叶,无奈摇头,“看来我的机缘并不在书楼·”·“或许,是因为你对这个世界太有距离呢”·始终站在局外人的立场,游移不定地做一个旁观者,无法融入真正的感情,不敢结实任何的缘分,没有点醒灵光的经历启发,如何能唤醒心中潜藏的真实找出那条被莫名混乱的线索,将纷杂无序的记忆章节串联起来·这道理,不难理解。
只是做起来,往往很难··“我知道,”史艳文声音发苦,“也尝试过拉进距离,却总自觉格格不入·”·“那,”素还真顿了顿,拇指摩挲着茶杯,慢慢说道,“想拉进距离吗”·“嗯”·“还是从书楼开始吧。”
史艳文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表情真挚,不似做伪,“怎么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书楼……”·“要融入一个群体,便需事先了解这个群体,你曾了解过吗”·他当然了解过。
只是了解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只是这里有些什么名人,哪些精通阵法,哪些能跨界修行,哪些能力通天,哪些找得到,哪些找不到,他毫无人脉,所了解的不过是最表面的事,还有些含糊其辞的传言。
他了解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眼前的素还真,一个让人望尘莫及的神话,一个天下敬仰的贤者,不过也有人说,这是一个心机深沉的逐利人··其实若无意外,他大约会来找他的,只是当初接触让他心生警惕,便又却步了。
而后的偶遇,他当那便是缘,只是,不知是良缘还是孽缘··屈世途再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拿了一大堆东西,看起来焦头烂额··他回家第一眼就很惊讶地发现史艳文竟然又躺在小船里睡着了,也很不惊讶地发现这人又冻成了一个冰人。
衣服被露水沾- shi -,紧紧贴在皮肤上,头发落了一半掩进了荷叶里,还有些在荷花上,看来昨晚风应该很大,这样嘴唇冷的发紫,也算正常了··虽然他只见过这人一次晨醒之貌,但看他一副司空见惯处变不惊的模样,多少也猜出了这种情况应属时常发生,只是这样的常态,旁人看着总不是个事。
何况这琉璃仙境如今只他两人,有个说话的伴,总不能让他闲着··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所以屈世途毫不犹豫地叫醒了他··“史艳文,醒醒·”·话音刚落,屈世途就发现那人猛地抖了一下,睫毛颤巍巍地,极其缓慢睁了开来,秋水碧蓝,浑然死寂。
屈世途微微皱眉,又叫了一声,那人放空的视线就移到了他的身上,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捶着肩膀坐起身,声音带着温润笑意,“屈管家,你回来了·”·史艳文看起来像刚从噩梦中醒来,墨发带水也没发觉,就贴着额角腰间流下来,如同大雨中走过一遭,让屈世途看得直咂舌,“你是不是体质特异还是哪里生病了没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 shi -了吗”·“衣服”史艳文低头看了看,衣角的莲花就像刚摘下来一样,晶莹剔透的,他也不介意,习以为常地运气蒸发了一身水汽,跳上了岸,“又让你见笑了。”
屈世途略感无语,史艳文动作之熟练让他想起了素还真,稍显无奈地一抖袖子,下巴指了指岸边的亭子,“去那儿坐着,我给你煮点药膳·”·“不用——”·史艳文脱口而出的就是拒绝,屈世途却眼睛一瞪,“去坐着我这几日朝乾夕惕的,你可千万别跟我争了,我也想喝点热汤,就这样了。”
随后挥挥袖子,消失在了史艳文面前··果然是管家啊,既称职又全能,史艳文抖抖肩膀,忍俊不禁,动作也出乎意料地快··史艳文在仙境周围绕了一圈活动筋骨,屈世途已经准备了羹汤在亭子里,那眼神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虽然以年龄来看,事实确也是如此。
但也让史艳文颇为尴尬,这麻烦不大不小,常言道事不过三,类似的错误发生太多次,就很有些不识抬举的味道了··屈世途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不可见的犹疑,“你来了这几天,就没到处看看”·史艳文端着小碗,嘴角噙笑,“艳文在书楼里待了很久,昨晚刚被人叫出来,哪里有机会到处看呢”·“素还真”·史艳文小小的嗯了一声,俄而突然赞叹道,“素还真是个很有趣的人。”
思维太过跳跃,屈世途一时有些不解,“怎么说”·“只是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时冷时热,看起来好像有点戒备,仔细观察又觉得有那么一点歉疚。
看的是我,又不是我,明明是刻意拉远距离,用的方法却是与之意念相反,绕的弯子太大,让艳文有种被怪圈困住的感觉·敢问屈管家,”史艳文笑吟吟地看他,眨了下眼睛,“我和‘史艳文’很像吗”·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可又不能太过深思,记忆刻骨,若是想得太多,反而会让自己感情混淆,横生定见。
“你们不像·”屈世途故意停了会儿看他反应,“相貌,武力,无一点相似,他也是个让人敬佩的人,却少了你身上的出尘气质,而后成了武林斗争的牺牲品,时间过得太久,我们也不大愿意想起。
若是带给你些许不适,实在抱歉·”·“管家多虑,艳文只是好奇罢了,现在看来,果真很不一样·”·屈世途还以为他会松口气,但听语气却像是带了遗憾,试探道,“你很希望一样么”·史艳文浑不在意的承认,“妄自揣测而已,不过是期望这或许也能成为一条线索。”
如此,也说的过去,屈世途面色缓和,也笑了起来,“哈,你这是病急乱投医,何况已经消失那么久的人,就算有线索,业已毫无踪迹了·”·“的确,”史艳文扼腕叹息,“怎么说,毕竟都是两个人,我倒被自己给弄糊涂了,他怎会知道那个世界。”
屈世途要说的话瞬间哽在了嗓子眼里,不是没有安慰之语,只是说不出来·史艳文是叹了气,但却没有没有一点灰心丧气之感,文雅的像个对诗差了一筹的儒士,虽感可惜,可毫无颓色。
与来时的迷茫焦灼不同,他似乎有了目标··屈世途眼神闪了闪,“看来,素还真的言语,可比我这个老家伙的废话要有用太多·”·“哪里,”史艳文被他逗笑,“管家可别这么说,若按年龄来论,艳文在你们面前,只怕连稚子幼童都不如了,尚赖多助,字句皆为经验之谈,何来废话之说”·“你既是与旧人同名,我们便只做早就认识便好,何必囿于年岁,过于拘谨”·史艳文点点头,“如此,艳文便僭越了。”
屈世途来去匆匆,晨时回来,给史艳文带了些东西,休息半日,傍晚便又离开·这琉璃仙境的人总是没见过全的,素还真尤其忙的不可开交··史艳文特地向屈世途问了素还真的事,至交好友总是比外人了解的多。
只是,史艳文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这个人可悲,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背叛,委屈,伤痛,讨伐,隐忍,牺牲,简直是一盏时时刻刻消耗生命、积累疲倦却不由自主永远发亮的烛火。
苦境何等有福,才能拥有这样一个人·那人听说是去了沙漠,跟着去的,还有上次称他美人的那个身着黄衣走路蹦蹦跳跳、活泼好动的“猴子”——齐天变。
就像来自东土大唐的玄奘,身边带着孙悟空,一起去西天取经的故事一般,听起来颇为有趣,当中凶险却是言语难明··只希望“唐僧”能顺利返唐吧。
也好让他“沾沾佛气”··他在书楼的藏书中除了看到些厉害的功法之外,还意外发现了一个人,那人的能力,于他或许能有些帮助,只是需要人引荐,这人,以他单调到可怜的人脉来说,非素还真莫属了。
只要他肯帮忙……·他应该会帮忙吧·史艳文记忆力不错,虽然称不上过目不忘,但多看两眼也能记个大概··扫了一遍顶层,第二层也花了四五日,除去两个世界通用的经典之外,还有些少见的人物自传,于常人而言,也算是堪称恐怖的速度了。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史艳文有时觉得自己恍惚回到了少年时,在学堂读书的那段时日,安静祥和,无忧无虑·每多了解一些东西,对这个世界多一份理解,他的迷茫便会再少那么一点点。
琉璃仙境的藏书不似天下平凡书楼,有很多点滴记录,史艳文很怀疑那定是孤本,个人评价不褒不贬十分中肯,而且,数量庞大到令他心惊,让他对写书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样,虽然每日仍旧噩梦不断,但总有些值得期待的东西··这个让人惊叹的世界神鬼互通,三千法界,大道万千,总会有方法的,哪怕花费无穷无尽的时间,总会找到的。
他只需等着素还真回来,只要能得到他的帮助··只是没想到,他等来的消息,却是素还真为了一段佛缘,去了一处异地,取了一样东西,酿成一场人祸天灾,而后,身陷囹圄。
他等来的消息,是没有消息·· · ·第4章 浮雪 四·他很羡慕素还真··他们苦难虽多,但至少此刻,是有人陪着的··他给了他一丝希望,他只能期盼那丝希望不要消失,或者错乱。
那段时间刚好屈世途回了琉璃仙境,且暂时没有出去的打算,史艳文惊讶之余大概也察觉到了他们似要有大动作了,这里局势越加紧张了些·比如他原先听说这里有几个童子,但来了这里一旬之久,却连个影子也没看到,不知道藏去了哪里,也是那一日才接了回来。
情理之中··只是他这两年行为习惯多有放纵,那几日有人随时叫他,也不能成天想看书就看书,想睡船就睡船了·屈管家总是神出鬼没,史艳文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稍微待久一点,甚至拿了一本武学在修炼途中,这人也会突然冒出头,催促他休息、赏脸喝茶等。
好像随时看着他似的··书楼他已经看了大半,有些略过,有些多扫两眼,除了一些感兴趣的人物和地方,他已经有意降下速度,也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心态··只是方得到那消息时,那平静的心湖乍然掀起了扰人波澜,如同树叶飘落,动静微小,也不很突兀。
或许是觉得素还真是能帮到他的人,还算有一点交情,史艳文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心绪不宁··那一天琉璃仙境的莫名起了一阵大雾,玉波池中的莲花无风自动,晃的厉害。
屈世途一时大惊,还在池畔急的跳脚,史艳文不知其故,也不好搭言,仍旧回了书楼,待到仙境结界晃动才又出门一看,却发现屈大管家正气定神闲的悠闲待客,与方才大相径庭。
史艳文站在书楼前的柱子后边远远望着,模模糊糊听见了些,三王强权、风谷来客、阎王等,皆是他昨日听屈大管家叹息过的,可屈管家此刻却表现的很是惊讶,让他看着有点想笑。
明明前一刻还担心不已,后一刻却好似久藏深山什么都没察觉,若非史艳文先前见过他着急模样,恐怕也会被他骗过··不过需要这样应对的人,史艳文目光在那团红光之上停顿片刻,而后敛眉,那是阎王的副脑,据屈管家所言,也是被素还真策反大军中的一员。
那样遮掩,看来是些还在计划中更需谨慎的事··而后又来了一人,明黄的衣裳,拖着一台沉重的船琴,日光一晒,看起来就有些闪眼睛,是那个远远看过一眼的齐天变。
屈世途故作惊讶地与他周旋,却被他带回了消息吓了一跳,绝无虚假··——素还真在怪贩妖市那个鬼地方,被人抓起来了··——不过你放心啦,素还真说过他会回来,我相信他,就一定会回来。
·怪贩妖市,远离苦境的危险之地,素还真去沙漠想请动一个人,那人提的条件,就是从怪贩妖市带回某样东西··史艳文微微晃神,一眨眼却又放下心来。
齐天变说的这样自信,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若真出了什么事,这世上要救清香白莲的人,排上百米长队只怕也轮不上他这个外人··与他有关,也与他无关··他转过身,不再去看他们,这个世界的大事,他还是少参与为好,想必也没有人会愿意让他牵扯进去……·“哇,那不是和素还真在一起的美人吗居然这么快就被领回家了,素还真动作还真快啊不过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可惜,史艳文忘了,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不走寻常路的。
多少有点尴尬,史艳文回首转身,看向齐天变,“在下史艳文,有礼了·”·齐天变看看左边的屈世途,又看看远处的“白衣美人”,再看看右边浮在空中看好戏的神思,脸色通红。
“山下戏台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长发及膝的白衣美人,独坐小船,偶遇风度翩翩的风流公子,才子佳人一见钟情,共成一段佳话·”·“……”史艳文神色不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至于白衣,喜好自警罢了。”
屈世途深吸口气,对这齐天变的处世之道有了新的认识,“戏文里的东西,信得三分便可,况且史艳文的身材一看就是男子,你怎会认错”·“美人不分男女,你觉得苦境美男还少吗”·无可反驳,屈世途被他噎了一下,“……可素还真也是男的。”
齐天变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倒是神思幽幽道,“其实,是男是女,也不是那么重要·”·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齐天变啧啧两声,“苦境这种事不多,大家认不认可我是不知道啦,但森狱原来很流行吗”·“若两情相悦,森狱人自是不会介意- xing -别异同。”
屈世途点点头,“苦境也非囿于俗见之地,不过也是寥寥可数,自然稍感惊奇·”·史艳文:“……”·话题似乎有点偏了。
神思绕着史艳文转了一圈,“只是不知阁下从哪里来,身上的气息,似乎与苦境中人不同·”·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史艳文微愣,“你看的出来”·“感觉。”
“什么感觉”齐天变往史艳文那边走去,“怎么我就感觉不到”·屈世途嘴角一抽,连忙伸手将人拉了回来,对神色微霁的史艳文道,“招呼不周,招呼不周,你刚出书楼,可是要去休息了”·“是啊,”史艳文垂下眼睛,轻声道,“艳文要去休息了,方才多有叨扰,抱歉。”
“哪里,都是齐天变占了你的时间,说抱歉的是我们才对·”·齐天变瞪着眼睛,正想说话,神思却飞到他眼前游动,“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打扰阁下时间了。”
史艳文默叹,往房间走去··其实,他原想回书楼的··待人走后,齐天变才问,“为何支走他”·屈世途看他一眼,“留人做客,怎好用俗事多加烦扰”·齐天变不很明白,反倒是神思叹了一声道,“此中真意,妙不可言啊。”
屈世途:“……”·次日起身,天临黑月,寒热交迫··史艳文想起了九界魔世中的双月,只是那里的环境却比这里好上太多,至少在其中生活之人,不会有濒临绝望之危。
苦境苦境,其名彰之,苦难之境··琉璃仙境还算影响不大,但听神思所言,仙境之外已不知丧去多少生命,突生多少灾难,亦是阎王作祟··阎王,也真是名副其实啊,神思便是从其分裂而出。
事已至此,屈世途也不可能再将几个孩子放在外边,嘱咐了众人几句便下山接人去,留下史艳文和他们独处,走时似乎还颇不放心··却是多虑,史艳文镇日待在书楼,齐天变也不主动与他接触,至于神思,虽然对他有些兴趣,但也是对阎王苦恼更多,自然也顾不上他。
互不打扰,很好··直到几个孩子上山,史艳文身为外来客,总该和他们见见面·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没见到史艳文,就先见到此地历劫归来的主人,素还真。
史艳文其实不大喜欢站在书楼前面,那里空间太小,局限一地,廊间石柱挡住了日光,让他整个人都被淹没在了黑暗里,寻不到踪迹··站在那里往任何地方看,都有距离。
他那时就站在那里,看到两个小孩十分亲昵地抱住了素还真,很温馨,是他插不进的美好画面,很让人向往,不过他也对那个跟他一样躲得老远又虎视眈眈盯着素还真,眼神看起来就像要吃了他而故作深沉的土精灵很感兴趣。
土精灵,同属阎王所在森狱五大精灵之列,五灵齐聚,可撼黑月,自然而然也是阎王的目标··那才是一家人,即便乱世,也能让人倍感心动的家人,真好……·史艳文蓦地想起昨夜的噩梦,还是那片迷雾,却没再坠入悬崖,他本该高兴,可习惯了流落黑暗,突然来的平坦之路,反而让他有些惧怕。
屈世途热泪盈眶地让他们进了房内,五莲台霎时空空荡荡只剩深情余温,史艳文暗叹口气,转身重回书楼··说到底,他本来就是个外人,打不打招呼,都是一样。
可是书楼里又太寂静,史艳文脑中不断闪现方才几人聚在一起的笑容,手中再好看的书也有些乏味落寞,还不如去船上小憩··现下已是傍晚,他回房换了初时的白衣,来到池畔。
池中莲花像铺陈了银光,闪烁发亮,史艳文还是坐在船尾,池底游鱼机灵可爱,聚在一起嗅着他伸进水里的手指,一点都不怕人·他轻轻拨动水面,鱼儿被人为的水波推拒开来,生了闷气一样远游而去,藏进了莲叶地下,摆尾不见。
史艳文轻笑着摇摇头,俯身趴在上面,闭目养神··忽而船身微动,史艳文也不睁眼,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丝微笑,来人不止一个,不是成年人的脚步声··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有人用手去碰他垂在船舷的手,史艳文仍旧不动声色,那动作十分小心谨慎,让他有些好奇接下来他们会做些什么。
·半晌,史艳文听到一个声音,年少,盛气凌人,“这人竟然睡在船里,脑子不好·”·这个应该是那个爱吃聪明人脑子的土精灵,似乎视角泥猡禾来着。
“嘘,你小点声”·小鬼头倒是认识,声音机灵,又好动,方才便听屈世途让他莫调皮了,那剩下那个就是小狐无疑了··“小鬼头,我们要不要把他叫醒”·“叫醒干吗”小鬼头轻声道,“他可是习武之人诶,难道你还怕他沾染风寒”·小狐为难的嗯了一声,“可是师尊看到了会担心吧。”
泥猡禾好奇,“素还真为什么要担心他”·小鬼头接过话头,“因为他们是朋友·”·“什么样的朋友”·“……才子佳人一样的朋友”齐天变是这样说的。
“哎哟你不懂就别乱说啦,”小狐压低了声音,“屈伯伯好像说过,他和师尊关系匪浅,又不是知己一类,是比朋友还要复杂的关系·”·“那是什么关系”泥猡禾又问。
“嗯……小鬼头你觉得呢”·“对手”·“没听说过啊·”·“储备粮”·“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小鬼头和泥猡禾瞪着他,“不然你说”·“呃,”小狐犯了难,“讨债的”·“……”这样大的声音,哪怕是个醉汉也该醒了,史艳文无奈睁开一丝细缝,觑着身侧三人。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史艳文身上了,围成一圈,用自以为小的声音争论的十分认真,认真到史艳文都有些不忍打扰,这样热闹的争吵声,倒是跟在村子里的感觉很像。
只是村子里的孩子会拉着他求证对错,这几个,怕是不用··有人自会帮忙··比如,那位带着淡淡莲香无声无息站在池边的仙境主人··“这么小的船,哪里经得起你们打闹”素还真叹了口气,声音里有着浅淡的无奈,“还不快上来,别打扰客人休息。”
几人一惊,小鬼头和小狐心虚地对视一眼,猫腰上了岸,泥猡禾倒是很大方,“反正他又不醒·”·小狐动了动耳朵,“听师尊的·”·小鬼头道,“哦,刚好我肚子也饿惨了,去看看屈伯伯煮了什么好定西,那客人……”·“无妨,”素还真道,“去吧,我与客人还有话要说,晚间早些休息,如若不然,我就叫好友监督你们抄经了。”
“啊”几个孩子哀嚎一声,“师尊,我们才刚回来诶”·“不想抄经,便早些休息,日后不准随便打扰客人,明白了”·“好……”很不情愿却又带着庆幸的声音。
史艳文默默坐起身来,对素还真点头致谢,眼角不经意间瞥向了远去的孩子··小小的影子被夕阳无限拉长,变得异常高大,变得,有些熟悉,让人心头猛跳……·方才还温热的手脚瞬间冰凉,史艳文恍恍惚惚的没反应过来,连自己手指开始抽搐也没发觉。
直到有人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些微的温度在冰冷的手腕上滚烫的要将人灼伤,也将逐渐离散的神智猛然唤回——·“史艳文·”·素还真的声音似能惊魂摄魄,轻柔如风,震动如雷,让史艳文怔在了当场。
许久,他才重整精神,“……又让你看见艳文失态的样子,实在失礼·”·“何出此言我看你神色不对,似是控制不了自己,”素还真慢悠悠坐下,“况且,更失礼的事情,我们不也做了。”
史艳文眉间微松,抿嘴失笑,“白莲先生这句话,也太让人误会了·”·“诶,艳文不也说过这话”·“屈管家告诉你的明明是先生那时装疯卖傻——”·倏然顿住,史艳文接不下去了,他们初见时彼此都有些惊异过度,做的事也没太过细思,现在想起来,实在有失体统。
史艳文笑的有些勉强,指尖仍旧有些僵硬,冰冷的身体正慢慢回温,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还算正常·素还真伸手替他揉了揉手筋,不动声色地试着脉搏,“方才因何生变”·“没什么,”史艳文若有所思,“出神而已。”
“不好说”·“说不出·”·让人无法深入的答案··素还真收回手,沉吟道,“你功体至阳至刚,却时常在陷入- yin -冷,不似受了内伤,也不像中了毒蛊之物,或许与阵法封印有关。
不过素某也只是猜测而已,暂时也看不出有何危害,你自己可有察觉哪里不适”·不适·若说不适,哪里都是不适,可具体的却是说不上来,或者可以这样说,那危害至今还未显出。
也罢,素还真这一来一去盏茶时间不到,方出大劫,才歇口气就又要离开,他实不该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去麻烦他·那件事,还是等他有空闲再说吧··“我很好,”史艳文定了定心神,道,“艳文已然习惯,并没有哪里受害,倒是白莲先生,眉目间存有一丝忧虑伤怀,比我这闲人要麻烦的多。”
“友人故去,罪恶缠境,怎能不忧虑伤怀”·“这样也好·”·“……”·“隐忍在心,伤神。”
“哈,”素还真笑了一下,“听起来,素某竟是被安慰了·”·“只是安慰一个情绪低落的人,很奇怪吗”·素还真一时不知如何回他,这的确不奇怪,只是……·史艳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其实艳文理解,若是哪天黑白郎君很温柔地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不要伤怀,艳文大概也会有怪异的感觉。”
倒不用说那么直接··两人的表情顿时都有些相同微妙的怪异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史艳文微微侧头,看着那双眼睛,比之方才,忧色略减,“看来这个世界的黑白郎君也是让人难以言喻的。”
·素还真心情确实好了许多,拂尘甩过袖间,朝史艳文伸出手,道,“走吧,翠环山虽然风景秀丽,但常在山上难免郁卒,我带你下山走走·”·“下山走走”史艳文看着他的手,迟迟没有动作,犹豫着看他,“你是说,现在”·“在下情真意切,不过这短短一段路程,艳文难道不愿相陪”·“非也,只是……你应该还有要事。”
“虽有要事,但也不急于这一时片刻,”素还真握住他的手臂,“只是下山走走而已,艳文权当送我一程,如何”·那力道说大不大,与那日书楼里将他牵出那片- yin -暗一样的坚定,史艳文沉默片刻,蓝色的眼波再次散开,映着晚霞的瞳眸晕起亮色,“那就,多谢了。”
“宾主之道,何以言谢·”· · ·第5章 浮雪 五·史艳文的梦境开始变化··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那似乎在提醒他该离开了。
噩梦催促的如此紧逼,都不给他喘息的空余··下山伊始,史艳文还有几分忐忑,忐忑于自身是否会耽搁素还真的大事,但见那人从头至尾都是一副不紧不慢,偶尔还能停步欣赏欣赏风景的样子,那分忐忑便慢慢消失不见。
这人运筹帷幄,总不会意气用事,他实在没有必要担心··史艳文很喜欢山门前的“天道酬勤”,石碑并非光滑,内部却是天成玉质,浑如谦恭君子,傲气深藏。
不过,对许多人来说,走过这块石碑,就相当于踏入了让众人艳羡不已的仙境·它更像是琉璃仙境的大门标识,其上箴言,倒没太多人在意,或是因为其意太浅,也有可能是因为太深。
“它立在这里多久了”石碑的沁凉浸透心底,史艳文笑了笑,“与此地原生石类倒是契合·”·素还真伸手贴着石面轻轻划过,“艳文眼力甚佳,只是去日苦多,素某也不大记得它陪伴此地多久。”
去日苦多·确实··不过去日再多,也都跨过去了,还是企望来日顺畅便可··史艳文侧头看去,素还真几经波折,大约还算是顺畅的,脸上没了那条碍眼的红痕,也不像他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脏兮兮的,那双深眸慧智深藏,灿若星辰。
到现在他们统共也才见了四次,相处的时间叠加起来也还不到两天,间隔却很长,到现在他才看到他本来的模样,很好看,很稳重,不乏幽默,偶尔还能开个适宜的小玩笑缓和气氛。
“素还真”史艳文忍不住喊了一声··“哦”素还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素某还以为艳文不喜欢在下的名字。”
无伤大雅的调侃,史艳文轻阖眼帘,扬起嘴角,道,“是有点不喜欢·”·素还真莞尔,也不再问,沿着小道进了林子,意味不明地问他,“艳文可知苦境现下有多少人不喜‘素还真’三字”回头瞧了一眼谦顺跟上的人,他看起来像山顶飘散而下的白雪覆在手上,格外纯净幽清,就是带了强烈的疏离感,“……艳文属于哪种”·苦境确实有很多人不喜欢素还真,尤其是那些意图作诡的- yin -谋者。
至于他,史艳文数着步子,不慌不忙,“应该是盛名太过,会让人望而却步吧·”·“望而却步”素还真转过身,史艳文也停下了脚步,傍晚的光线将影子拉的老长,树林更加暗淡,但却阻不了各有所思的交缠视线,素还真突然道,“书楼里的书,艳文看了大半吧,可有得到何种线索”·史艳文微微晃神,转而侧身避过,“尚不完全。”
“那便是有线索了,若需帮忙——”·“不必·”·“……”·史艳文答的太快,快的连自己都觉不妥,连忙补充道,“白莲先生席不暇暧,且如先生所说,既然两年都等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素还真看他许久,默然一叹,“这便是了·”·“是什么”史艳文不解··“望而却步的缘由,”素还真道,“你不必如此小心谨慎,当初素某落魄,你既愿意搭手一助,素某绝非忘恩负义之辈。
你若需要帮助,我自然也不会置身事外,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予以帮助,以作报答·”·他说的这样清楚明白,甚至言辞郑重到类似承诺,史艳文回头看他,他的神情也无限真诚,可他们立场何其相似。
史艳文大约是天底下最为明白素还真处境的人,可越是理解,便越不敢多加烦扰··也是无奈··史艳文微微颔首,回他,“等艳文确定了线索,自然是不会忘记找先生帮忙的。
而我那随手一助,先生也以书楼一览为报,我们早不想欠,倒是艳文,怕是日后欠你的更多,又该怎么说呢”·该怎么说若真是解决了史艳文的问题,那时他业已不在此界,欠下的,还能还么·史艳文这一问,是在试探他的态度,也是给了对方一个承诺——不过是与素还真一样,在他离开此界之前,在史艳文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倾尽全力帮忙的承诺。
素还真也不推辞,拂尘一甩就应下了,“既如此,那素某,也只能全力以赴了·”·“彼此彼此·”史艳文轻笑,手背挨着他的拂尘,擦肩而过,“走吧,我再送送先生,千里是不行了,一两里总还可以的。”
“送君一两里……”素还真忍俊不禁,“哈,荣幸之至·”·“对了,那书楼里的书,有很多是屈管家的手笔吧”·“不过记录历年来所发生之事,好友看事眼光公正,虽然有些平铺直叙难有新意,却都是真事,可还看得”·“比艳文在外所打听到的要具体太多,自然看得。”
……·时过境迁,苦境局势早非当初可比,哪怕真是当初之人,也做不了什么·素还真是明心见- xing -之人,身为先天,眼界总比世上大多数人看的更广,也更清楚明白。
史艳文的眼睛虽然迷茫,却异常坚定干净,哪怕是这个世界的同名人也非恶者·而那一袭白衣言谈举止谨守分寸之外,让他愿意付出更多信任的,恰是那份对一切人事的疏离,素还真江湖闯荡不知多少年,这份自信还是有的。
·疏离于世之人,能可装一时,难能长久,他与之谈话时多有出其不意,史艳文偶有怔愣,但那份疏离一直紧缠身侧,如影随形,半点不曾消散,绝非作假。
盈盈绕绕至随身傍行,虽是淡漠微然,却不可忽视,这样的人,怎会愿意入这乱世生事·不过,信任越多,只怕若有变故,出的事就越大··史艳文……··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这个世界的史艳文曾牵扯进一段让他不堪回首的过往,伴随着牺牲与痛苦,没有人希望那段过去重演。
“素还真·”·所以,尽管信任,到底不知其来历真假,还是需留一份观察更为妥善,若其言确实,让他离去也无甚关系··“喂你怎么了”·齐天变在路口等候多时,应素还真的要求拉着那沉重的船琴上上下下几里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已经深夜,本该是他躺在琉璃仙境那张软床上休息才对。
此刻却一个人待在这渗人的地方冷的发颤··虽然因为黑月再现,天寒地冻的,让这林间常有的虫蚁都没了声迹,倒不惧猛兽来袭·但寂静到了压抑的地步也多少让人不舒服,更不用说他方才还收埋了一具冻僵的尸体,又是入夜- yin -气盛时,面目惊恐又诡异,死前该是多么绝望偏偏还叫他遇上。
原以为等的人来了可以放心些,谁知那人竟看着他出了神,庄严肃穆,目不转睛··比一旁的无名矮坟都渗人··“我在这里等了你半天,你不说辛苦就算了,盯着人直看什么意思我又没做错什么……”·素还真眨了下眼睛,脸色终于变得柔软些,却是叹了口气,“齐天变啊……”·肩膀跟着尾音同时一抖,齐天变紧张地看着他,“怎、怎么了”·素还真有些无奈地摇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又叹,“走吧。”
齐天变背心莫名一凉,思忖片刻是否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只好嘀咕了两声跟上去,只是不敢再说话了,默默陪着素还真走路,以及,继续掩埋沿路尸体。
赶路至中夜,素还真突然问道,“你觉得史艳文这个人怎么样”·“史艳文”齐天变晃着脑袋,摇头晃脑道,“温文尔雅,玉树临风。”
“还有·”·“……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以及·”·“……文质彬彬、不卑不亢”·“只能看出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吗”·“……”齐天变拉紧绳子,加快速度跑到他身边歪着头上看看下看看,许久,在素还真以为他说不出话时开了口,“跟你还是很般配的。”
素还真顿了一下,“我是说他的行事风格·”·原来是问这个,齐天变哦了一声,语气微变,“奇怪,你问我做什么我跟他才刚认识一天,而且说到行事风格,我又不知他做了些什么事,如何评价”·他做了什么事·素还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齐天变,神情略带赞赏,“你倒是说到了重点,他什么都没做过,目前为止,一清二白。”
“你的用词很奇怪,什么叫‘目前为止,一清二白’,难道你在怀疑他不是好人”·“打住,言谈需谨慎,劣者可从未有过这种意思啊。”
“哇哇哇,你没直接反驳,还用了‘劣者’,难道他——”·“好了,”素还真打断他,“继续赶路吧,早些完事,明日素某也好早点回来歇脚啊。”
“明明是你在问好不好……”·“哈·”·齐天变撇嘴,倏尔一阵冷风袭来,他喘了口气,“唉,现在变的这么冷,一路上还看到那么多冻死的百姓,素还真,你沿路这样为他们埋葬,还要埋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素还真停下脚步,转过身道,“死者最大的愿望,就是入土为安,素某没有能力为百姓挡着黑月带来的死劫,至少在他们死后,还能为他们找一个安身之处……”·素还真这段时间正周旋抵抗与各方势力,尤以三者为甚。
来自论剑海内的未知势力浩劫不死天地蝱、掌控天疆大军的牧神,以及代表黑海森狱的阎王··其各处三境各有一日,除了苦境烈阳,森狱掌管的黑月,天疆握着古曜,一境一日,方合天干,不致灾难。
而森狱变局,致使黑月入境,造成二阳灭世,素还真只能设法释放古曜之光,造成三阳同天,暂时避免这末日之局,然后才能慢慢想法将黑月送回·三阳共天的能量太过强大,万物长生难死,耗费资源甚大,长久下来必然会酿成更大灾祸,所以,最终的目的,还是让黑月回归森狱,苦境只留一日。
而古曜,现在却只有一名名叫东方璧的人知晓其下落··这是史艳文自素还真口中了解所得··当真是乱世,从未停歇过的乱世,不过了解至此也就够了,史艳文无意深究,所以在素还真问他意见时,他只用了不敢作答,这个世界的事,他不想有太多牵挂。
而后得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看透眼神,史艳文秉持着惯常的谦虚姿态顶下了··不言而喻,彼此了然··只是……·史艳文无奈地看着窗外,中夜的星空璀璨夺目,看起来可比山下的小树林热闹多了。
只是,说好了要拉近距离,他这样敬而远之,真的好吗·还有那两个孩子,小狐和小鬼头,跟他记忆里的人有些相似,只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记忆里存在的身影,而且那影子还只是一闪而过,他直觉他们好像不是他曾经认识的人。
似是,而非··奇怪的是,那唯一丝熟悉竟然是来自于两个连话都没说过的孩子··而他之前见过的孩子,只有村子里了··想不通,他想了半夜,也还是想不通,或许是当中的关窍太复杂,也或许,是因为机缘未至。
·史艳文回神,微微低头,视线移到了窗弦之下,平坦的玉石板上惊极惊悚地伸出了半个头颅,胖胖的小脸微微抽搐,眼睛睁得老大的努力憋回眼睛里快要滴出的泪珠,捂着额头十分倔强。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除了出场方式让人费解一点,这孩子也还是挺可爱的··“脑子不好的还不拉本王上去”·说话也……还算可爱。
史艳文心情复杂地伸出左手,泥猡禾顺势抱住他的手臂,不待他用力,便用力在地底一跺,直接跳上了地面,哼了一声道,“你窗台下怎么有铁架子痛死了。”
“他们夯土奠基的罢,”拂手替他掸去灰尘,史艳文咳了一声,压住嘴角的偷笑,倚着头看他,“可有需要艳文帮忙之处”·泥猡禾活动活动手脚,“我要去书楼,被你这里挡住了。”
“你去书楼干什么”还挑在半夜三更,他可记得,书楼是不准备明火的··泥猡禾哼了两声,“无知,万物有灵,书楼里也有书灵,我要去与它们灵气相通,等攒够了灵气,到时候,素还真的大脑就是本王的囊中之物了”·史艳文正笑,却见泥猡禾已经自以为威武霸气的转身准备离开,史艳文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干吗”泥猡禾回过头··史艳文指了指另一边,“那边,才是书楼的方向·”·泥猡禾一把抽走袖子,大大咧咧地还是踏步朝原来的方向离开,“脑子不好的人连方向都辨认不出来,真可怜。”
“……”·史艳文哭笑不得,等人不见后,将头埋进臂弯里静了静,仍旧回了床上休息,他也是太过无聊,脑中尽想的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然后,再次入梦··这次入梦的时间很快,而且很清醒··史艳文看着弥漫周身的白雾叹口气,抬步往前走去,他看不见周遭环境,也只能凭着直觉走·脚下没了突然失陷的危险,可前路迷茫并不比坠落要好多少。
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雾气依旧是那么浓,只是又多了些许变化,多了些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野兽的声音,还有轻微的水声·史艳文心中一喜,正想往前,手背却突然传来刺痛。
太真实了··真实的不像梦··他抬起手一看,手背上多了一条鲜红的长痕,血液不受控制流淌而出,从指缝中滑落,流进了手腕,染红了白色袖口··快离开。
俯首帖耳的距离,史艳文头皮发麻,往前跳了一步转身横扫,却得了一个空,身后什么也没有··“谁”·快离开·这声音有点熟悉,很年轻,还很紧张,他没有预知的能力,这声音他必然听过,可记忆里却搜罗不出任何片段,连一闪而过的短暂停留都没有,史艳文皱着眉头喊道,“阁下究竟是何人,可否出来一见”·“快——”·那人突然不说话了,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截断,突兀地远去,史艳文着急道,“你在哪”·忽而那声音一变,是村中老人的声音,“救我们”·怎么会·太阳- xue -一跳一跳地又开始了尖锐疼痛,史艳文深吸口气,原地转了一圈,什么人都没有,心里不由有些着急,“是村长,你们在哪”·“救我们”老人大叫一声,恐慌的音调让人脚底生寒,“救、救我聚魂庄啊”·“你们在哪儿”头昏脑涨的感觉越加沉重,史艳文几乎要站不住,额间冷汗淋漓,“你们……说句话……”·话音未落,史艳文心里一紧,危机感与戒备同时自脚底升起,正想转身,一记重击突临,脑中的混乱、不安,连同疼痛,一并消失。
出离梦境··“聚魂……庄”·慢慢睁开双眼,史艳文被刺目的晨光唤醒,或许,他是时候离开了·· · ·第6章 浮雪 六·他想过许多可能。
受困、屠杀、劫掠、逃亡,天灾人祸,流血漂橹··史艳文还以为自己好歹有个温馨的归处,现在发现,那说不定只是幻梦一场··“聚魂庄”屈世途想了半天,“苦境那么大,叫这个名字的地方也没下十个了吧你突然叫我想,我这也……”·史艳文暗自叹息,“抱歉,是艳文刁难了。”
“这也不是你的错,只是仅靠一个梦,我们也难以确定……”话音未落,屈世途突然眼睛一亮,看向一旁,“神思啊,你对这名字可有印象”·神思先前受命暗藏苦境不知多少年,知道的事自然比他多得多,后来虽然脱离阎王,记得的东西却没抛弃。
史艳文看向浮在空中的神思,他原本早起便迫不及待想回村,但仅凭一个梦和一个神似的声音来判定村里有危险,似乎又太过莫名,而且老人口中的“聚魂庄”,他从未听过,记忆中的小村庄和乐宁静,也只道是百年老村,不曾听过什么具体的名字。
神思似是走了神,或许是在思考阎王之事,待屈世途又问了一遍才道,“不曾听过·”·“……毫无线索么·”·看来,是不回不行了。
屈世途看他一脸沉重,不用细思便知他在作何打算,“你可是想要回去”·史艳文点点头,“村民于艳文有恩,若真是他们以不知何种方法向我求助,那艳文不能不管。”
且于书楼之中,他已算获益匪浅,再看下去也寻不出什么特别的,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你既已决定我也不好阻你,但素还真应该不久便可回来,你不与他见一面再走吗”·“不必了,”史艳文敛眸,“日后有缘,自会再见,况且人命关天,哪怕只是一个错觉,艳文也不敢轻忽。”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话已至此,再多阻止,便是有意平添芥蒂了,屈世途起身,“你在此等我片刻,我拿些东西给你,若有困难,或许用得上·”·史艳文本因那梦中之音心有惴惴,哪怕真是他的多心,怎样也总比不放心好,只是自己亦不知前路如何,何况这世界的角逐也实非他所熟悉,此刻倒也没有拒绝,“那艳文在此,先多谢先生了。”
屈世途笑着冲他摆摆手,“还不一定有用,你也不必道谢,那些东西也不是我准备的,你要谢啊,等哪天看见素还真再谢吧·”·素还真为我准备的史艳文默然,看来他已经料到自己快要离开,难怪昨日要邀他下山……·屈世途一离开,场面也就冷了下来。
齐天变和几个孩子在五莲台玩猜枚,离开时告别便可,至于神思,史艳文看了看他,他心有挂念自然不好叨扰,便只好继续沉默··不曾想神思突然飘到了他肩上,也是不发一语。
史艳文眨了下眼睛,“神思”·神思道,“无事,我歇歇·”半晌再次飘离··“……”·屈世途正好拿了东西出来,也没注意史艳文的眼神,径自将东西递给了他,“这是封介绍信,凡是与素还真交好之人,你将此信给他,能帮上忙的自会尽力帮你。
这片金叶子还是给你,有了它你可自有出入琉璃仙境与千云谷中的……呃,推松岩你知道在哪吧”·“……知道,”史艳文看着金叶子发了一下呆,“艳文在书楼里看过。”
屈世途点点头,“也是,这书楼的书你都看完了,这些地方总不至于全然不知·这琉璃仙境毕竟是非多,过些时日我们也会离开,你在外行走也需个固定居所,那推松岩如今少有人去,地形也好,还有天然阵法守护,比这里安全多了。”
史艳文垂下头,“嗯·”·“还有这两瓶丹药,救命用的,左边的解毒,右边的抑伤,”说着将药瓶放进史艳文手里,按了按,略有些语重心长,“不过你只是寻找记忆,能不沾染的麻烦切莫沾染,切记,切记。”
史艳文张了张嘴,似是欲言又止,将手中的东西珍重收好,顿了顿,“艳文一定记得·”·“唉,”屈世途叹了口气,“我听说你那村子也远,又要赶路,我就不多留你了,你早些动身,傍晚尽量避开成群结队的人,若是遇上阎王的手下,不要硬拼,懂吗”·他说的太过郑重其事,史艳文却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睫微颤。
“嗯”屈世途愣了一下,“怎么了”·“无,”史艳文抬起头,温柔的笑意弥漫开来,“艳文自会小心谨慎,劳屈管家挂怀。”
屈世途一愣,突然明白了过来,神色有些无奈,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你……一路小心,若是突生意外反应不及,就将金叶子捏碎,可留片刻逃生之机。”
史艳文轻轻的嗯了一声,退身行礼,躬身道别,“多谢管家数日关怀,就此一别,有缘再见·”·有缘再见·会再见的。
少顷,人影渐远,屈世途仍站在原地,看着与几个孩子说话的年轻人,久久难言··史艳文的道别极其真心,眼里的动容让人既感动又感慨,但这样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没告诉史艳文,那片金叶子,除了作为钥匙与阻击的功能,还能用来跟踪,一方面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另一方面……·他实在不知道素还真的用意,以清香白莲之能,即便忧心也不需用这种招数,还准备了金叶子和丹药,以及那封信件,倒更像是保护。
只是有时,保护和监控,也差不多是一回事了··轻轻摇头,屈世途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外面的孩童声响尚在,衬的屋里寂静非常,唯有一束光团停在桌上闪闪发亮,“我说,神思啊,你今天格外安静,怎么,这么担心素还真”·“嗯……”·屈世途险些跳了起来,“你‘嗯’是什么意思难道素还真有危险”·“不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屈世途总觉得那句“不是”有些惋惜的味道,“那史艳文,有些特殊。”
“史艳文”屈世途惊讶地看他一眼,“他怎么了”·神思迟疑道,“先前没注意,今早看他醒时的冰冷方才想起,他的状态,不大像完全的活人。”
屈世途挑眉,“你总不会跟我说,他是借尸还魂的僵尸吧”·“他的魂,很破碎·”·“啊”·“而且,还在不断破碎。”
……·史艳文来时是乘小船顺流而下,去时自然也该是如此··他去了集市,不过集市也没多少人,即便有,看见史艳文也避如蛇蝎,无人驻足。
如今时局混乱,他们总怕会惹祸上身的,不过也因此,河边空下的小船也很多·史艳文挑了一辆稍好的,比他来时那个多了一个篷,还可遮风避雨,仍坐在船尾,凭着内力逆流而上。
从村子里出来,他花了数日,这回回去,却不敢用这么多时间··不过想归想,现实却不是想想就能如愿的,史艳文没想到回去用的时间,比他出来时的时间,多了太久、太久。
久的让人心惊··第一日,行至一半,河水冻结,史艳文弃舟而行··第二日至第六日,所行不过数十里,其间掩埋尸体无数··第七日,河面冰裂,河道不知何故分岔,史艳文沉吟踌躇,而后挑错了路。
第八日,偶遇流寇杀伐无辜,大战一场,未负伤··第九日,史艳文回到河岔口,再次挑错了路··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第十日,史艳文第三次来回河岔口,这次终于选了正确的路。
第十三日,史艳文回到村口,旧坟刀兵仍在,房屋村民,尽数不见,一日木然··第十四日,史艳文又去了那座荒山,途径刀削斧砍的山壁,矗立半晌,再临青山,毫无人息。
第十五日,史艳文去了附近集市打听,奈何集市寂寥,打听所得,皆未曾听闻此间生灵··村民是否安全,他们去了哪里,人走还好解释,为何房屋一概没有,看不到一点居住的曾经,好像从未存在过。
什么都没有,怎么都没有了·好像一场幻觉··可他在这里当了两年的教书先生,村口的王婶给他送了两年的瓜果,他给孩子们折了两年的草编,他在这里用了两年才让自己恢复正常。
史艳文头疼地跑到了村外,天旋地转地看不清东西,脑子里好像翻江倒海一般·他险些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梦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梦到了两年的惊魂未定,只是一场梦,比他日日所留噩梦同样,在现实中毫无痕迹。
·甚至,比他梦中的噩梦,还要恐怖,还要荒谬··史艳文的情况不妙,那些噩梦中的虚幻无力感突临现实,手脚再度冰凉又僵硬,茫然地沿着小路一步一顿,漫无目的,不知要去往何处。
——我们知晓先生非是池中之物,但请先生保重,若能平安,日后定要回来看看,这……我们就不挽留了,告辞··现在,他要回哪里去看这片荒草丛生的废弃之地吗·走了半日,又不甘心地往回绕。
两年前他神志不清尚可以在那山上逡巡一月,两年后,不过一时的心乱,发泄之后,他自认可以冷静地看待所有惊变··他是史艳文,史艳文绝不会落荒而逃··这次他看的很仔细,搬开碎石,拨开野草,地面凹凸不平,没有人为踏足的痕迹,村口原有的一棵大树仍旧在那,刀兵矮坟、绝壁天堑无一不证明了那两年不是一场梦,那些人是真实存在过。
可他们为何会消失不见,且痕迹清理的如此干净,史艳文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与一群幽魂共居,不过下一瞬就推翻了这荒唐的想法·若说史艳文非此界之人,察觉不出或可说正常,但素还真来此半日,怎么也不会辨认不出·他在那里待了数天,一如当初从山上下来一样——毫无所得。
“聚魂庄……”·史艳文蓦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太过明显反而让人忽视的事··这村里的人很排外,素还真以无害姿态来此时尚且险被驱逐而出,可当初自己初来此村时,为何他们却轻而易举甚至堪称热情地接纳了他,还将村里最好的房子给了他。
就好像,他们本就认识“史艳文”一般··思及此,史艳文便莫名浑身发寒··至月末,史艳文终于放弃,面色沉重地失望离开,他仍是没有找到村子的一丁点线索。
无法,只能寻人帮忙··只是不过一月,再入世,武林竟又是另一番地覆天翻··却说是素还真与那名曾与阎王同流合污的赤王合作,借力打力,辗转与阎王交手而在其身上留下一处破绽。
又得上次妖市之行,素还真请得一佛缘深重之人,引动旧日另一段佛缘,内外夹击··至此,阎王灭,神思利用五大精灵之力推回黑月,己身消散天地,森狱势力回归黑海,其余几王爱恨纠葛不为外人道,自然无从得知。
又道妖市内斗,罪域出,异识作乱,红冕赤王后受罪念入身,深海主宰现出真身,素还真上次受难便是因其复生,后便几入妖市助其收复故地,此时,正值狼烟烽火··所幸,战场已渐渐远离苦境。
邪不胜正,阎王之死,势在必得,让史艳文惊讶的是,素还真那次受难,竟真的是生死大劫··于海滨刑场,被施以献刑,铁具覆面,四肢受困,投入死亡漩涡··只听他说过是- yin -错阳差,虚惊一场,史艳文想过他有隐瞒,但没料到他竟是真的死了一次。
难怪那日玉波池的莲花躁动难安异常··还有许多,只是过于隐蔽,史艳文也无从打听,大致理清了线索便不再多问,仍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数日后,行至一处海湾。
危峰耸立,驻足聆听,潮汐拍打岸边的声音响彻耳边,听起来很让人心境清明,潮汐哗哗声既澎湃又温柔,听了竟然有种昏昏欲睡之感,史艳文在岸边坐下,傍晚的落日被波涛反- she -入眼,刺得人眼睛有些发疼。
看的久了,站的累了,最后腿都有些僵硬了,茫然于茕茕孑立之刻,让他莫名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到底还是苦笑一声结尾··他的记忆里闪过一个画面,那也是一片落日,不过不临潮汐,而是在一座很高大的山峰。
山峰似乎有个很有名的名字,可他记不起了,倒是记得上面有座风云碑,不过也记不清长什么样了··潮汐的催眠声起了效力,他喜欢这自然的声音,便任由自己在这闭目休憩,冥冥中似有浩荡琴声传来,史艳文勾着唇角,沉沉睡去。
自然一如既往,他还是陷入了那场噩梦··梦中没有老人的声音,没有人向他求救,没有任何声音,还是那团迷雾,史艳文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四处走动,他还未动半步,已然再坠万丈深渊。
这次即便是在梦里,他也能感觉到一身的冰冷,冷的连挣扎都无力了,任由自己坠落··还是过了那般时间,史艳文仰头看着遥不可及的地面,那不再是什么地面,而是变成了一条条山脉。
最让他倍感熟悉的山,就在身下千丈,他也不惊讶,下意识的往远处一望,成排的人群正面色期待又紧张的看着他……·不是什么诡异的画面,第一次望见崖下的场景,他很开心,梦的多了,却无来由地生出一阵惶恐不安。
离地面只有数里时,身侧飘下一丝绒毛,史艳文无奈至极,任由一记熟悉的重击敲在脑后··他也试过转身,但那东西总从他身后出现,若是前后顾忌,那东西又从头顶出现,好像一只藏在梦境的猛兽,那地面便是他不可入侵的领地。
只要他一靠近,那东西就用尽手段阻止他,时时刻刻都不放过他,这次也是一样··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他只能被迫醒来··只是没想到一醒来,就听见陌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你醒了·”·史艳文半睁着眼睛,眼珠子动了动,脑中沉重的像放了十公斤浆糊,连眼前人的事物都看不清,只能模糊窥得一个背影,紫影抚筝,清冷淡泊。
他调起体内的纯阳内力疏通全身,僵硬打结的手掌撑着石面,终于清醒,哑声问,“你是谁”·那人停手,肩上的拂尘放至手腕,起身到他身前,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人的面容,柔和冷淡,一身与世无争的气质,衣袖间尽是宁静深远,面无表情的脸上恍惚带着睡意,双眼无时无刻不透着意味深长。
他淡淡道,“十年未见,阁下竟已褪去垂暮老人之影,不知是喜是忧·”· · ·第7章 浮雪  七·行坐无尤,举目无尽头··他眼中渴望看到的风景,不过一隅。
只是或许是时候未到吧他的时候,他们的时候··十年……未见·史艳文撑着手臂站起,阳刚内力竞走全身,再次恢复了体内生气,他张张嘴,海风侵袭后的嗓音干涩异常,幸甚礼数周到,即便欠身,“在下史艳文,敢问道长名号”·那人眉峰微动,却不回他,只是无声打量。
史艳文不明所以,只好继续解释,“在下来此界不过两年,道长恐怕认错人了·”·那人听罢,默默摇头,旋而打了一个见面礼,“在下玄宗六弦之首,苍”·这下轮到史艳文惊讶了,惊讶的不是自己竟轻易看到书楼中繁书记载之人,而是这人这么轻易而主动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本就是来找他的。
“你就是弦首,”他突然觉得远离自己甚久的天运再次眷恋了他,“那这里……”·“天波浩渺附近,”苍看了看他,挥手收起了古琴,翻手而去,“随吾入内吧,你已许久未曾固魂,恐有不慎。”
史艳文来找他的原因很简单,不过是看重玄宗独有的穿越三境之术以及梦境之法,屈世途在《玄宗手札》中一笔带过,史艳文匆匆一瞥,却是第一次将目光长久地定在上面。
倚怒山,临沧海,过雷云,设结界,仙风道骨,沉冷飘逸,蕴大道而知天命,与世隔绝··那该不是一个轻易接近的人物,素还真也只一个□□与他交情略深,原想自己来此许会耗时良久,却没想到茫茫人海,那人竟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虽然是认错了人··史艳文一路沉默,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跟随,谦虚恭敬不敢唐突,亦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到了沧海独亭也依旧维持着这不尴不尬的局面,不过,或许只有他一人这么认为。
“请·”·“多谢·”·苍大概是看出他的不适,便请他入了亭中坐下,自己却到了外边的琴台,意欲抚琴··史艳文欲言又止,究竟不知他是何意,想要开口又担心扰人兴致,可不说又想起他认错人的事,一直让人误会着也不是个道理。
“弦首……”·“静心,抱元守一,散去晦思·”·史艳文还没开起的话头就这样被打回了肚里,原来他先前所料不差,这的确不是个轻易接近的人物,给他的印象现下只有深沉而清冷,张弛有度,礼到辄止,却也有拒人于千里之感。
但他有求于人,礼下三分,也是该然··琴音入耳,含蓄谦和有之,而或灵动剔透,泛音多广,散音浑厚,清越远去,的确能让人忘去晦思··史艳文不由听入了迷,靠在柱子上闭眼不动,呼吸均匀,全然没发现身外一层朦胧欲碎的皓光,如同月色将掩那片刻所剩唯一的一点明亮,让看得人无限惋惜。
琴音绕身,如同驱走暗色的柔风,让那点明亮渐渐凝练,厚实,却也没尽到多少力气,只是片刻,方才凝聚的微光就被无形之力牵引欲走··苍加快了指法,直至泛音已达数十,那微光才停留在史艳文身上,让他浅蹙的眉心略略松开,比先前入睡时要舒缓的多。
琴声停,史艳文慢慢睁开了眼睛,抬手看着指尖将将散去的亮色,疑惑道,“此为何物”·“你的魂魄,”苍随意勾勒弦音,“阳魂- yin -魄皆遭外力破坏,我曾为你固魂,但时隔许久,你身上带有琉璃仙境之灵气,是为万幸,若非它为你裹缚修养,只怕此刻你已魂飞魄散。”
如果这是外边随意一个道士为告诉他的话,史艳文也只是轻笑一声只当他是戏言,但这儿偏偏是传闻中的六弦之首··史艳文心里一紧,想的却不是他说的‘固魂’之事,而是话中所透露之旁意,“……弦首当真见过我且是在十年前”·苍点头,想了片刻,“十年前苍无意惩凶路过,见你之肉身自天外而降,还未落地便虚损年岁,迅速老去,苍不得已只得将你险些散去之魂魄拘于体内,束于一庄。”
他顿了顿,又道,“若你不出聚魂庄,再过五年,便可恢复原身·”·史艳文沉默了,没料到会突然听到这样一个消息,而这,便是弦首所说‘不知是喜是忧’只是,十年,若真的有十年,为何他的记忆只有两年,那多出八年记忆去了哪里·而且……·“十年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就在那村子里吗”·“是。”
“……先生说的话,村人可曾知晓”·苍看他一眼,“十数人·”·史艳文怔愣着低头,指尖轻颤,“聚魂庄,也是先生选的地方”·“道宗遗留支脉,修有微末道法,是寻常养魂之地,却并非吾之选择,而是你降落之地。”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弦首可知,我为何会在那里出现·”·“不知·”·“……”·还真是,意外的收获。
弦首方才为他固魂,本- xing -自也非欺骗之辈,若他所说无误,那村人知道,却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他要走时,也未有挽留,他回去时,人去,楼也去,连地表都如同过了沧海桑田,只有史艳文亲手掩埋的孤坟仍在。
可是,为何如此·他这两年并未做错过任何事,是让素还真进村吗可那是月前之事·如果他掉入聚魂庄不是意外,如果梦里出现的片段是真实,难道他来到这里,也与他们有关·不对·史艳文揉了揉发疼的太阳- xue -,或者是那几人想让他安宁的生活,也或者是他们为了挽留他,所以才故意隐瞒,那里的人如此朴实,绝不可能对他心怀歹意,若否,他不可能存活十年之久。
可按弦首的说法,若出了那里,他可能会魂飞魄散……·铮——·猝不及防地弦音响起,史艳文不禁肩膀一抖,抬头看向抚筝之人··“情绪起伏太大,”弦音变化清雅,试图安抚人心,道人倏然问他,“为何出庄。”
“……时值外敌入侵,艳文断后,与之分离·”·“他们可曾告知,你不能离开”·“艳文……两年前受了大难,记忆有失,弦首不难看出。”
“他们未曾告知你·”道人已然下了定论,避而不谈,显然是难以出口··微僵的手指渐渐软化,史艳文看着道人,记忆中的真实过往到了嘴边又是一转,“他们告知过,只是未曾提及其严重- xing -。”
道人抬头看他,水平视线默不作声地在他身上一扫,史艳文很从容,如果不是方才的异状,道人或许便信了·他停了抚筝的手,背着拂尘来到海边绝壁,临风而立,许久才道,“你要问的问题,苍曾回答过你——无能为力。”
·一月几番心凉,这答案几乎调动了史艳文所有的悲观,可人总是悲观又能如何他若是能绝望也是好的,可史艳文从未学会过绝望,勉力一试,试个千百次,总会有办法的。
还有一个方向,史艳文忍着头疼想……·还有一个方向··史艳文深吸口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落寞,“半月前艳文曾回过聚魂庄一趟,但不见任何房屋人迹,请教弦首,可有方法得知庄里人下落”·道人叹息,转过头,史艳文似乎从那目光中看出了怜悯,可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传说中的道人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说出的话却不清冷,“看来他们也未告知你,‘聚魂庄’十年神隐,昙花一现,是居无定所随机随缘的诅咒之地·”·史艳文很无奈,没想到自己这样受不住打击,弦首话还没说完自己就一倒头晕了过去。
更没想到的是,这一跟头下去就入了梦,好像点开了什么机关,一醒神发现自己不偏不倚正好跌在了一个人身上,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漫天浓雾里的人身上··史艳文伏在那人的腿上,他额间的朱砂像极了天上的星辰,披头散发的样子却与狼狈沾不上边,十分飘然,双眼藏着与他一样的讶异非常,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正坐着轮椅,俯视他。
史艳文极少有这样不确定的时候,比如现在,他的长发被坐在了身下,动一动都要扯到头皮,真实无疑的头疼·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在他觉得或许以往的梦都不是梦的时候,梦里出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以他从未见过的姿态,一瞬间又让他陷入了恍惚中。
讪讪地举起手,史艳文将手从他发际的美人尖饰品上滑下,扫过微挑的眉目,修长的手指扫过鼻尖,停了一个眨眼,然后,狠狠一掐··一个憋闷失笑的“嗯”字鼻音发了出来。
史艳文惊慌地收回手,想站起身又被脚踩的头发带回了原地,平生头一次有了想剃度出家的冲动,如果这真是如他推测是某种神通而非梦境的话——那他在这人面前到底丢了多大的丑·然而还没等他再次站起,那人就忍俊不禁地替他挽了头发,用清雅的声音笑道,“好了,起来吧。”
他这样一说,史艳文反倒没那么窘迫了,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仪容,而后看向那人,在那双木然不动的双脚上停顿片刻,“素还真……白莲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直呼其名也无不可。”
史艳文摸摸鼻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素还真哎呀一声,很是无辜地看着他,“说来话长,其实当时素某受了重伤,正好沐浴清理完毕。”
史艳文等了半天,“……然后”·“然后就被弦首拉进了这里·”·对了,史艳文来找六弦之首苍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看中了他的梦境之法,这想必是弦首助他一解梦境。
史艳文咳了一声,“弦首为何要找你”·这句话问的很有意思,素还真兴趣盎然地看着他,“据说素某是现下艳文最为信任之人”·史艳文想起那消失的村落,神隐的聚魂庄,本该有些赧然的颜色反而变得落寞,不禁扼腕,“是啊,艳文现下,只剩清香白莲素还真可以信任了。”
“哦”素还真没想到他这般干脆利落,这么直接大方,转念一想便觉不对,脑中闪过神思之语,不由了然,“看来你此次回庄,并非顺利。”
“是不顺利,”史艳文苦笑,“只怕,永远都找不到了·”·“怎么说”·“他们……”·史艳文想了想,终是决定将一切告知。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不出意外,素还真听完亦不免有些感慨之意··“都说时光稍纵即逝,艳文此刻方才领教·八年时光,转瞬不见,让人晕头转向的,不知所谓。”
素还真叹口气,联系神思与弦首所言,事实怎样,他大约能猜个六分,却是感叹人心凉薄的六分·只是当事人不是他,也不该由他作下决定,他拍了拍自己的双腿。
“能让他们站起来么”·史艳文不解,“若说岐黄之术,白莲先生比在下应该强上百倍不止·”·“谬赞·”·“……”·“只是这梦境主人在此,素某怎可喧宾夺主”·史艳文眉尖微蹙,有些苦恼的样子,须臾上前,“我尽力一试,若是不行,我推先生走也可。”
“请·”·他来到素还真面前,托着起素还真的双手,就像记忆里教导自己的孩子走路一样的动作·只是俯身瞬间,那夹杂着血腥铁锈味的莲香就这样刺入鼻翼,史艳文又有些犹豫地想松开手,素还真却主动握住了他,“没关系,”他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素某可不敢保证下次还有这样的空闲。”
史艳文眉头皱的越深,显然是在挣扎,最后还是抵挡不住那丝渴望,硬扶着人起来,素还真微一踉跄,双脚虽有了力,却还没到正常行走的程度·史艳文一手绕过他的腰半抱着,小心地撑着他的身体,思量片刻,突然抱住了素还真。
素还真呼吸一顿,眼神闪了闪,屏气凝神,感受着磅礴的灵魂气息融入身体,双腿的酸痛逐渐散去,待到它们能独立站立,素还真才示意史艳文停下··他动了动腿弯,确定毫无问题,抬头想对史艳文说些,却发现史艳文背对着他,看向了别处。
说起来,灵魂相容的情况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当中却也有一些赧然之处,同处一身还好,若面对面站着……·这水乳相容的感觉,太过暧昧了··“咳,走吧。”
素还真手心一握,反应过来拂尘已在战中失去,稍稍尴尬地背过手,道,“你可有目的地·”·史艳文点点头,回身一指,面色紧张地看着他,“就在你身后。”
失重的感觉不好受,尤其是还不知要垂直掉落多久才到目的地时,更有些疯狂和反胃的错觉··素还真看向身边的人,他日日便受此梦折磨,也无怪乎浑身冰冷了。
不同于素还真心有余力,史艳文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下方不断开阔的云雾中,计算着时间··“半个时辰已到·”史艳文指了指东南方,“若我没记错,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嗯·”素还真远目看去,云雾随着下坠渐渐变得稀薄,那层叠山脉之中的避世小村也露出了原有面貌,天地如同翻转,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该注意的。
越加靠近,越加紧张,他们已经看见了正下方那荆棘丛生的荒山··史艳文握着他的手几乎要捏出冷汗,素还真也没提醒他放松,且即便是提醒了,也不见得能放松开来。
就要到那个距离,那个他每次似乎都要冲破障碍,却被突然重击梦醒的距离·那个总是在他梦中阻碍他的,总是让他看不见的人,或者物,他从未看见过··三十米。
素还真心里一动,他没感受到任何东西的靠近,但史艳文却在他手心挠了一下,控制不住力道,有些重了··二十米··这下又挠的有些过于轻了,素还真其实不介意他此刻失了准头,那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史艳文似乎比他想象中要细心。
十米··他数的太过精准,要知道在持续下坠的过程中,心理上的时间是会被无限拉长的,饶是如此,他还能毫不犹豫地提醒着素还真··他一定万分小心,也一定在心里崩了一根轻轻一碰就会断掉的弦。
史艳文突然加大了力道,颤抖着嘴角,轻轻说了几个字,素还真听完一愣,还未回神,身体便想也不想后翻,无声一掌送了上去··却在看见受他一掌的“东西”时,惊愕无比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映出的倒影抢去了心脏漏掉的一拍……·怎么可能·“是……”·史艳文此时欣喜不已,因为他终于可以看到那真相了,他等了好久,等那说不定会让人觉得绝望的真相,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眼里只有就要靠近的地面,史艳文根本顾不上其他。
他没想到,即将触手可及的东西,却出了莫可名状的变故,也没想到,陪他一同的素还真,会突然向他出手··毫不留情的、凌厉非常的,从背后用手肘袭击了他。
难以置信的当下,只能毫无挣扎之力地晕死··而后,醒来,眼皮重的像是吊着千斤坠一般··呆愣愣地看着面有异色的抚筝道人许久,也像是看着他背后灰暗的天空,或者什么都没看。
两年来,第一次,他从未如此绝望过,这个异世仿佛都在与他作对,只要再有一点刺激,他好像就要受不了而崩溃,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只要伸手便能触碰到的距离,那么近,那么近……·他只是想知道真相,只是想回家,怎么就那么难·“素还真……”· · ·第8章 浮雪 八·史艳文半生奔波,所见奇花异兽数之不清。
但麒麟他可能还是第一回 见,且通体晶莹如同精灵,安静温雅十分乖巧··就是那双沉默注视地眼睛像极了某个苦境神人··木桶里的清水还冒着热气,这场意外的梦中之行,来去匆匆。
素还真醒来许久,看着袅娜水雾出神··这样醒了与没醒其实也没多大差别,仍旧如同在梦中一样惊愣着,定下心也有一番难以言明的自责担忧,直到齐天变迫不及待地推开门。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素还真啊,你泡在水里睡着了”·动动手指,慢悠悠地转动轮椅,素还真用无奈的语气,似在隐约抱怨思绪被他打断,道,“是啊,可惜梦中没有齐天变这员福将,素某旅途多舛啊”·可齐天变不管这些,只是若有所思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好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尤其在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眸间停留甚久,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在梦约美人呢。”
“哪个美人”·齐天变习惯- xing -的摇头晃脑,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你最近还看过别的美人”·素还真道,“琴箕也是美人。”
“‘也是’啊,”齐天变眼神一亮,“所以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美人咯”·近朱者赤,跟聪明人待久了,笨猴子也是会沾染些心机的,素还真自我安慰,也算是他教导有方,“……你对史艳文很有好感。”
“我觉得你们有点像,都有种杞人忧天没事找事的气质·”·“……”·“我看你眼底余韵犹在,你们在梦里……”·变聪明些是好事,但胡思乱想画蛇添足,就很容易让他人产生误会了,素还真连忙打住,眼神微妙,“你猜的没错。”
“啊”齐天变倒退一步,被惊的手指发抖,“你、你们……”·“你猜的没错,我们在梦里,闹翻了。”
……·“原因·”·“艳文以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局者未必迷,旁观者也未必清。”
“那弦首为何惊讶”·“感君舍己救人·”·“何意”·“生魂已薄,仍愿分力三分于他人而毫无迟疑,苍,十分敬佩。”
“……”·简而言之,就是傻的出奇··毕竟素还真哪怕腿断了,行动自如的可能- xing -也能达到九成,完全不需要史艳文这多此一举,梦外之人也没想到史艳文竟用最伤己的方法帮了素还真。
史艳文无奈,道人用词,可算是含蓄委婉至极了··“这三- ri -你便暂居此地,随后,苍护送你回琉璃仙境·”·“为何”·“拿回附着在素还真身上的魂力。”
“……抱歉·”·“多虑·”·道人还是看见了的,只是他不愿说,史艳文是亲身感受,可也不愿说··他们避重就轻地谈了些其它事情,史艳文未曾追问素还真看到是什么,只是好奇他为何会对自己出手,是什么东西会让他产生阻止自己的意图,难道是他认识的东西么他太好奇了,好奇的有点纠结,不知轻重,甚至忘记分辨哪些事情对自己来说才是最为重要的,哪些不是史艳文现下最该关心的。
·如同千里之外的素还真··素还真本来应最该关心异识与九轮天,可总是忍不住走神,他该想的事情有很多,不该想的事情也很多,他一直分辨得很好,极少有像如今这样,不该想的却出现的最多,几分混乱。
这般不妙之感,从来只有亲友远逝才会出现,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不该在这种计划施行最关键的时候··他叹了口气,挥手写了一封书信,交予齐天变,“帮我把他交予怒山之上的弦首,可需路观图”·齐天变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信件上既无署名也无图案,除了拆开还真无法看出什么来,“路观图是不需要,但听说天波浩渺一般人可是进不去的,我怎么交给里面的人”·“你将它抛入高空,风若有心,自会带它进入其中。”
风行短笺恰是傍晚··史艳文那被清风拂静的思绪正伴着筝声遨游,周身如何薄膜的柔光似乎稀薄了些,呼吸浅浅··他的梦平静很多,声音也慢慢没了,人影也慢慢没了,突然踏空的悬崖消失不见。
可记忆好似回到了三年前,努力想起的东西偷偷流逝而走,深刻脑海中的几张脸时常交叠混乱,史艳文只好拿了纸笔将之画下··此刻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多傻的事,难怪道人那时脸色怪异。
画成之刻,一纸薄笺也正好落入道人之手,气流中传来轻微波动,史艳文抬头,道人已化去古筝,不动声色地浏览而过,随后收信沉吟,“素还真遭逢大难,琉璃仙境已不安全,吾护送你去推松岩,明日动身。”
史艳文将画收好,敛眉道,“艳文自己去便可·”·“苍仍需在推松岩布置阵法守护,聚魂庄之事,苍会代为留意·”·“艳文自己的事情,不敢劳烦弦首。”
“魂魄不全,你无法离开灵气长存之地,此事本也与我道门有关,你不必觉得亏欠·”·“……”史艳文顿了顿,“那素还真身上的魂力呢”·“他自会去见你。”
史艳文此刻并不大想去那个地方,他在素还真那里挨了袭击,倒不是他记仇,只是心疑尚未排解,偏偏又要仰仗人家的生存之地,总归会让人苦涩的·但道人已然决定,明知史艳文不愿还是决定了,也不知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话已至此,他也无法忝着脸赖在这里不走,“好,那就多谢弦首了。”
“嗯·”·好生清冷··史艳文摇摇头,与之相处几日,虽谈不上不适应,但面面相对却毫无话题,是人,自会尴尬·或许他该庆幸,这种无奈即将结束。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莅日,皎胶白月尚未爬下山巅,史艳文已拢了衣襟与之出发,各自运使轻功,走得都不是寻常路,晨露未沾脚底,虚晃而过便全数扫落,从树叶上滑进了草地里。
踏着晨曦微茫,两道身影速度不快,但也不慢,半个时辰便就到达了那处洞天福地,推松岩··道人行事作风干净利落,布置阵法、固魂叮嘱半刻不到一气呵成,走得也极其潇洒,一个“请”字人就不见了踪影,史艳文就要出口的一句多谢也就屯回了肚子里没来得及说出。
虽有遗憾,可真等人走了,史艳文却偷偷在心底松了口气,等了片刻后捶捶后腰,心虚地原地转了一圈抬步就往外走,完全没有进入一观的意思··他的梦安分了,人却反而不安分了,在天波浩渺忍了几天,总算等到了一个人活动的机会。
而后便在阵法边缘撞见了不知道是去而复返还是在守株待兔的六弦之首,苍道长··“……”史艳文莫名两颊发热,落跑被当场抓包这种事,无论稚子孩童还是成年男子,多少都会让人产生点不知所措的意思,“弦首如何在这里”·弦首沉默了一会儿,半开不合的眼眸似乎闪过了什么,总之是让史艳文羞愧了一场,“山上可是缺了什么东西”·十分合理的台阶,史艳文很有眼色的顺势就坡下驴,“对啊,推松岩太静了些,艳文想去挑选一品琴筝,闲来无事好做消遣。”
“正好,”道人左手一摊,一架史艳文未曾见过的碧色七弦琴便出现在手上,“苍日前曾得一琴,无名,观之品貌音色皆算上佳,方才想起,觉与艳文身姿情质甚是相配,聊作临别赠礼,望笑纳。”
若真是要送礼来了,送去山上便可,何必在山下站着,可见是预料到了这人会下来··不过道人让他笑纳,那必然是要笑纳的,史艳文嘴角扯出感激的笑意,双手接过,“正好,艳文也省了这一趟。”
“有所助益便好·”·“……”·“……”·史艳文觉得自己的笑容一定有些僵硬,因为道人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理直气壮气定神闲地挡在面前,似在先等他“回心转意”。
“……多谢弦首雅赠,艳文这就回去了·”·“嗯·”·事到如今,再多挣扎也没什么意义,史艳文抱琴转身——他在此界时运不济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弦首如斯高人,总不能在此守个七八天,做了普通的看门将。
可没走两步,史艳文突然回过了头,目含惊异··苍淡淡问道:“还有何事”·“无,”视线在道人眉间唇角一一扫过,手指无意识的在琴弦上拨了拨,那份惊异也变成了不确定的犹疑,他方才,恍惚听见了一声微乎其微的笑声,像是幻听,“弦首,准备何时回去”·“待你上山。”
声音没变,神色如常,道人站在那里,似一缕随时可飘散而散的风,无声无息,却又比怒海云涛都深沉莫测·史艳文可比他轻松多了,只比那无处可归的白云一朵少了半分自由而已。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古琴抱在身前,侧身颔首,白色发带轻轻扬起,姿仪优雅,他险些忘了一件事,忘了说一句早该说的话:“两次救命深恩,艳文会记在心里,不敢或忘。”
道人眼波微动,一直靠在肩上的浮尘在空中划了半个太极,稳稳搭在左腕,紫衣摄月,静水流深,“机缘所致,举手之劳·”·史艳文怔了怔,“……暂别。”
“暂别·”·转身上山,史艳文默默掂量着那两字,及至入了推松岩,见到屈管家早已备好的一切,终于笑出了声,“机缘,缘份,哈。”
此行,还不算太遭··但也只是不算太糟而已··几日后史艳文在山门绕了几圈后想,如果这不知何时布下的迷阵能够消去的话,那就可以连“糟”都算不上了。
显然他是“涉世未深”,小瞧了道人··道人其实跟本不用站在那儿守门,要让一个后辈“心甘情愿”的留在某地,方法何其多难怪道人当初愿意屈尊等他上山,这动作做的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史艳文在山门周围转了几圈,依旧如往常一般毫无头绪,时值破晓晨初,林间寒气森冷,也不是寻找破绽地好时候,只好重新回去山上··推松岩是个清幽的地方,不像琉璃仙境那样高不可攀,也没有天波浩渺般深不可测,傍着山崖,老松长存,处处都有苦境神人居住过的痕迹。
连闭上眼都能摸到石塌上的莲刻,让人想避都避不开··往莲台一坐,史艳文撑着脸颊仰天思考对策,信手有一搭没一搭点着石台·他其实可以强行突破阵法而去,但弦首一番好意,也是为他安危考量,这样做未免有不识好人心的嫌疑,有伤人情。
可也不能守在这里不出去,他终究还是要走的,现下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好离开··云雾渐散,暖阳将露,云朵化成了兽影,史艳文自嘲地笑了笑,总不能期待天降祥瑞,跑来一匹坐骑将他带——·“吼”·……走。
湛蓝的双瞳映着破裂的日光,未及惊讶便被刺激地闭上双眼,手指微微遮挡着如实体化的天光,而后震惊地睁开眼,又不敢相信地眨了眨··如果他眼睛没问题的话,他好像看见云朵化成了一头麒麟,那头麒麟好像正冲他奔过来,那头麒麟落在了他的面前,通体晶莹,如水色月华,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他的手,那头麒麟乖巧地梗卧在了他腿边。
这是不是就叫做“异想天开”·史艳文坐直了身体,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头俯卧着还有半人高的生物,再次确认··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狮头护目,麋身马尾,龙鳞覆体,- xing -情……温和,其声如雷,口,暂时不知道能不能吐三味真火,但,和年画上的仁兽相差无几。
“这是麒麟……吧”·“嗷呜·”它摇了摇尾巴··怎么跟猫一样,史艳文许久才想起来开口说话,“艳文该说,此处果然是风水宝地么”·史艳文试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碰碰他的羚角。
麒麟老神在在地看了一眼,也不动弹,只是视线又回到了史艳文脸上,静静地看着·一点担忧没有,眼神反而像看透了他似的,让史艳文就要触到羚角的手指立时缩了回去,眉头一蹙,心里微惊,“你……”·难道是素还真派来看着他的·麒麟见他收手,喘了两下粗气,不理会史艳文变了的脸色,两只羚角闪闪发光,歪着脑袋的样子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史艳文见状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能带我出去吗”·麒麟直接闭上了眼睛,趴在了蹄子上。
史艳文抽了下嘴角,看来它十有八九跟素还真脱不了关系··“你的主人什么时候来”·麒麟动了动耳朵··“素还真要是再不来,艳文便打算强行出山了。”
麒麟转了个方向继续睡··“我说真的·”·麒麟不作反应··“……既然你不信,那艳文只好身体力行以示决心了,弦首若是问起,艳文可就说是你撞破了阵法结界,艳文只是借势而已。”
麒麟终于睁开了眼,看了他一会,似在确认他话中的真假,而后起身来到洞口——趴下,闭眼,挡住了大半洞口··“……”·气闷地进了岩洞,史艳文丝毫未发现,在他转身那瞬间,麒麟眼中一闪而过那陌生又熟悉的笑意。
麒麟来的第一天,素还真又入了他的梦,还是正午时分的白日梦··不同于上次的毫无预兆,这次史艳文是一副近乎于等鱼上钩的从容不迫,似乎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早有预料。
他照常待在迷雾中,却很有经验地选了雾气最稀薄的所在,而后不动声色地看着浓雾中凭空出现的虚影,看他甚是棘手的在雾中迷失了方向,自然其中不乏史艳文的有意引导。
这梦境到底是他的,如上次那种帮人站起是做不到了——那点力量仍在素还真身上起着作用,但调动一下周遭的自然景物还是做得到的··史艳文看了很久,直到那身影叹了口气准备消失时才出声,“左前方二十步,小心脚下的碎石,素贤人。”
素还真正欲离开的身形一顿,失笑着摇头走了出来,无辜的神色与那头不请自来的麒麟极为神似,“艳文可是出够气了”·若不论彼此身份,素还真的语气可说是在哄骗多年至交了。
完全没有怪罪之外,还有些好笑的纵容,听起来倒像是他故意寻人不到的,但彼此其实心知肚明,若非史艳文在给他下绊子,以素还真的能为,实不至于耗时如此之久··史艳文似笑非笑,背着双手看他,瞳孔深处却似留有曲径通幽,看不见底,“素贤人看起来兴头正浓,不如在入内多耗几时,艳文很不介意继续为你‘铺路’。”
“欸,素某尚有要事,此等独特娱乐消遣,还是他日再来领教为好·”·“既然诸事紧逼,素贤人又何必再次耗费时间来此,让艳文心生不安。”
素还真哎呀一叹,黯然伤神,“这声‘素贤人’听的劣者无地自容,不如还是唤劣者‘白莲先生’,可好”·史艳文呼吸一滞,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大概也随着魂体流逝而变得越加不受控制了,“交情不深,史艳文岂敢僭越”口气有点冲,还有点气急败坏。
“梦中幽会,交情可深·”·“……素还真,艳文若理解正确,你这应该算是私闯他人梦境,与私闯民宅一样,同属失礼·”·而且,谁在跟你幽会· · ·第9章 浮雪 九·灵魂是很奇妙的东西,捉摸不定,估量不透。
但比之灵魂更耐人寻味的,还是那颗每个人都大同小异却迥然不同的心··素还真可以说出来,史艳文也可以纠缠追问,只是都被一个词给震慑住了——于心不忍。
吊诡··素还真觉得史艳文似乎变年轻了··不是指面貌,而是- xing -格,那捉弄人的小伎俩处处透漏出让人哭笑不得的稚气··往前三步站定,素还真低头看看脚尖莫名出现的树藤,十分苦恼。
跨过,史艳文必定会再给他提供点麻烦,前赴后继不遗余力,但就这样顺势摔下,似乎又太不好看了,毕竟两步之外就是碎石遍地,很容易就会落个鼻青脸肿的下场··还是跨过。
又三步,素还真略感汗颜,抬头望天,老木枯藤缠着的巨石眼看着就要当空砸下,挥袖闪身,再度出现却又出现在了来时之地,四处看了看,他这次选择了另一方向··这是第四次改变方向,史艳文或许是玩累了,这一次并没有过多的陷阱,但迷雾愈深,莫说两步,随手一伸都不见得能完整发现自己的手指。
看来他是不想见自己了,那在此辗转怕也无济于事,素还真唉了一声,还是先行离开吧··“左前方二十步,小心脚下的碎石,素贤人·”·“……”·少顷。
史艳文彬彬有礼,抄手笑问,“敢问素贤人是为何故纡尊降贵,入此褴褛梦境呢”·素还真温文尔雅,轻声笑答,“特来襄助故人,以为将功补过耳。”
·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可惜故人方自噩梦醒来,心有余悸,又恐重蹈覆辙,怕是不敢再劳烦素贤人·”·“怕,是拒绝的意思吗”·史艳文看着他,方才架起的笑容一下子烟消云散,他一直以来压抑的不安终于使自己心浮气躁了。
三番两次的变故实在让人心累,险些被这些打击冲昏了头脑,“怕,是希望还这梦境一片明朗,至少,能让我记得亲人的脸·”·“‘至少’,”素还真脸上的笑容也敛了下来,看起来很是沮丧,“看来艳文是对素某失望了啊。”
史艳文侧过头,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外围迷雾,半晌,闭上双眼,忍住酸涩,“艳文只是想回家,无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接受,我只怕连这个付出代价的机会,都求之不得。
只是这样一个机会,素还真,你应该明白的·”·“……我不知道你的代价是什么,”素还真向他走近,执起史艳文的右手,“但素还真相信自己。”
纯白无暇的魂力让人心里一暖,在手心打了一个旋,缓缓流进另一人的手指里,魂灵相通的交融感让人迷恋,稍纵即逝的契合让彼此都忍不住有了瞬间颤栗与失神。
史艳文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他可以是救我出苦海的天赐神迹,也能是让我更加无助的地狱鬼渊··慌乱地收回手,背脊上划过一阵酥麻,像冰雪落在了身上,那瞬间冰冷总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受惊与闪躲,“此话何意”·素还真若有所思地捏了捏指腹,方才他脑中闪过了一个画面,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一处极其平常却精巧别致的大院——正气山庄。
那就是史艳文梦寐以求的归处吗·“素还真,你在想什么”·“没事,”素还真看向他,却正好发现那人默默移开视线,“……素还真既然承诺要助你,便不会食言。
那日不是好时候,素某只是想起一些要事需要处理,只要你愿意相信我,在此安心养魂,等素某手上之事得以缓冲,我会留下时间,亲身前来向你解释·”·素还真很忙,史艳文是能感同身受的,他忘了许多事,但曾经的责任就像嵌入了骨子里,要忘了它,就要削肉拔骨才有可能。
而素还真在遇见史艳文之后,或许就更忙了··不仅醒着忙,睡着了也忙··他本该问清楚,哪怕十有八九是得不到精确的答案,否则,素还真何以只字不提可史艳文不敢多有耽搁,史艳文懂得分寸,素还真即便真的承诺了什么,也没有道理接受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的诘问。
他们最相似的地方莫过于此——不愿让自身成为别人的麻烦,却又总是身陷麻烦之中,无论是不是自己引起的麻烦··“相比之下,我们似乎太过清闲,”抬手抚着麒麟的羚角,史艳文挑了挑眉,“不过,我那样说,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那艳文,想要一个承诺。
——哦什么承诺··——若是他朝艳文能可返界归家,艳文要清香白莲素还真,倾尽全力一助··——嗯……·——肯否·——若不违道义,素还真自然愿意。
然而河清难俟,他冥冥中中觉得自己大概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了,有这么一个人愿意让他得寸进尺也是好的··史艳文往水里沉了沉,温热的泉水漫过肩膀,趴在木桶上看着乖巧的仁兽,嘴角勾了勾,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以前怎么没听过素还真还有个神兽相伴,还是麒麟·“素还真藏着你,是要做什么”·麒麟眼睛都不眨了下,看起来像是没听懂。
“你的眼神很像他·”史艳文半跪着起身,想凑近了细看,带起的热水一不小心就溅到麒麟眼睛上,惊得它猛缩头,扭头就跑出了洞外,史艳文莞尔,拿起一旁的衣服穿戴。
它的眼神很像他,所以史艳文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好像时时刻刻都被素还真盯着一举一动一般··麒麟奔出未有多久,史艳文就听见一声长啸··“吼”·“素、素还真”屈世途的声音随之响起。
史艳文连忙绑好衣带,随手扎了个单调的马尾便走出去,按相处时间来说,屈世途可比素还真要亲近多了,故而看见那人在外面时心情不由也好了起来,“屈管家·”·史艳文出去的时候,屈世途还是一脸震惊地坐在石凳上,茶水荡了一桌,和口中的“这这这”一搭,越加让人憋不住笑意,“屈管家怎么有空来了”·屈世途好不容易静下心来,看见史艳文的样子登时又睁大了眼睛,神色有异,“你刚刚在沐浴”·“昨夜睡得晚,又在梦里遇见个有趣的人,正午方醒,屈管家见笑了,”·“他也跟你一起洗”·史艳文嗤笑,“那木桶可容不下它,可是有什么问题”·屈世途眼角似抽了抽,“没问题,没问题,只是素还真何时派了头麒麟过来,老屈我竟不知晓,有些惊讶罢了。”
“想必是素还真看你日理万机,不敢劳烦吧·”·“哪比得上他‘事多’,”屈世途低头抖抖肩膀,像是冷风吹进了颈间,好半天才抬头,从怀里拿出两本书出来,干咳一声,“我是来送东西的,这两本书各是讲究养魂护体和清心佛经,内容虽不算罕有,但于你却大有益处。
顺便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补充,我也好一并置办·”·史艳文接过书,放在手下,眼神微微眯起,“艳文并不缺什么,倒是先生,不过送些东西,怎么脸色那么红可是哪里不适”·屈世途默默看了一眼麒麟,麒麟舔了舔并不存在的毛发,撇过了头,史艳文跟着看了一眼麒麟,似是顺口一问,“和它有关系吗”·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是啊,”屈世途重重地哼了一声,解释道,“这突然出现在人身后大吼一声,胆子再大恐怕也会被吓的跳脚,更别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了,你说对吧,素还真、的麒麟”·史艳文打消疑虑,上前摸了摸麒麟的头和下巴,“它只是调皮了些,对吧”·麒麟听话地点点头,屈世途脸上表情再变,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指着那头威严尽无的仁兽直颤,“你你简直、简直……”·史艳文奇怪地看着他,“屈管家,你怎么了”·屈世途一甩袖子,“那么高贵的神兽,你看看他演的……咳咳,你看看他的样子”·“哈,万物有灵,亦有自己的独特个- xing -,屈管家何必过于苛责”·“……”屈世途翻了个白眼,摇摇头不再看他们,“我去看看你缺什么。”
“我不缺——”·“你缺不缺东西,老屈我自己会看,你先把头发晾干再说·”·“……”·史艳文的确不缺东西,屈世途是何等细心的人,将素还真堪称挑剔的繁琐审美都能照顾的面面俱到,更别说随遇而安的史艳文了。
且他不仅不缺东西,还多了样东西··屈世途看见那架被束之高阁的碧琴之时还十分感兴趣,拿在手上轻拢慢捻,音质确实上佳,“不知是何处买来的,实在是好眼光。”
史艳文摇摇头,“这是弦首给艳文的临别赠礼,艳文不善琴曲,便只好将之好生珍藏·”·“弦首”屈世途撩着胡子又看了看,“弦首甚少送人礼物,看来你与他相处很是愉快。”
愉快吗·如果两相无言也能算是愉快的话,那的确算是愉快了··“既然你没什么缺的,那我也提早回去,不然那两个孩子又该闹饿肚子了。
如果你有事,”屈世途顿了顿,指着麒麟,“就告诉这家伙,他应该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史艳文引身行礼,“弦首告知,这地方仅有几人可自由出入,艳文有幸并不在此列,哪里又来的麻烦,屈管家不必担忧。”
“呵呵,这……你当然不太会带来麻烦,”屈世途欲言又止,“总之,苦境近来并不太平,小心些总不见得是什么坏事·”·“艳文定当谨慎。”
叮嘱几句,逗留几时,屈世途便就下了山··道人改过的阵法有着天然迷魂的作用,但这作用似乎只用于史艳文一人,是以屈世途这一路走的极为顺畅,连半步停顿都不见,径自行至一处高崖,顶着烈日,一边吹胡子瞪眼,一边看着艳阳当空来回踱步。
今天是个好天气,晨起时雾大了些,白日里阳光便不太烈,何况这里举目一望,处处- yin -凉·可他偏偏不在那些地方等待,就选了这毫无遮掩的山崖,山峰高耸入云,树林时而传来沙沙的野兽骚动之声。
他有意让隐藏的秘密曝光,只是到底是个心软的人,徘徊半晌又磨磨蹭蹭回了林间··岂料林间早有一人安然以待,见他出现还幽幽叹了口气,“好友啊,素某在此等待多时,怎的如此姗姗来迟”·屈世途本想气愤地先来一场冷言冷语,出口却又习惯地改成了苦笑,“我啊,是真搞不清楚了,你到底是怀疑他,还是看重他若是怀疑,人现在也是插翅难逃,你就晾他个两三月也无可厚非;若是看重,也不必在此时刻节外生枝,须知事多易生变啊。”
素还真别有深意道,“好友怎知,怀疑和看重不是一回事呢”·“弦首亲自作保,莫非你还有疑虑”·“疑虑有许多种,就看好友说的是哪一种了。”
“嗯……”屈世途沉吟片刻,“昨日弦首既道史艳文魂识浩荡光明,未有恶念,那你担心的就是魂灵之外的事了,魂灵之外……聚魂庄”·素还真叹了口气,“聚魂庄,聚魂之地,还不明显吗”·屈世途微微一怔,“你是说他已经死了”·素还真惊讶,“好友,你最近领略话中重点的能力似有下降”·屈世途没好气,“难不成你说的不是那块破地方”·“欸,那地方虽受诅咒,却并不破败,反而是天然养魂之地,但,”素还真看了看山上,虽然知道山上之人听不见他说话,仍是忍不住压下声音,倒让他说的话有种- yin -寒之感,“这么好的地方,偏偏毫无根基游移不定,自然,是要有供养此地的‘养料’才能维持,以保庄内人生机不散。”
聚魂庄的人大约已经活了许久,用吸食外界生灵魂魄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经久不衰,史艳文若是一直待在那里面,恐怕连最后死时也是不明所以自己因何而来、为何而来·幸而素还真误打误撞闯入,还不慎引了敌人过去。
只是,那聚魂庄有什么能耐,竟能跨界召唤一人,且次次来的,必然是些魂力强大之人,而史艳文,或许并不是第一个人,也有可能不是最后一个人,除非聚魂庄里的人愿意回归天命,不再苟延残喘。
·可要让一群人甘心赴死,哪有那么容易,无论何种说辞都是毫无道理可言,现在也连地方都难以找到,即便找到了也不一定有送人回去的方法,史艳文如要回去,恐怕遥遥无期。
“唉……”·他看着天空,无论如何,只能盼望弦首能找到那神秘之地,寻得线索了··恍然出神,突然一阵- yin -冷之风吹过,素还真定睛一看,正好撞见齐天变脸色大变从地面跳开,“啊”·素还真唇角轻抿,微微一笑,推着轮椅往前,“你是龙,也会怕蛇吗”·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齐天变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拿着草药走到他跟前,“谁说龙就不能怕蛇了你都没看到,那蛇小是小了点,纯白色的,但躲在那些草丛里突然一闪,是人都会被吓到吧”·“哈,以此为戒,下次眼神可要放尖些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齐天变把手上的草药递给他,“你看看,这些有没有用”·“嗯·”·“有用”·素还真神色一动,“方才进后山时我似乎看见了一株九仙草,只是天未大亮,并不清晰,能将它采来吗”·“方才看见的现在才说,”齐天变啧了两声,“长什么样兄弟我不介意为你跑这一趟”·“暗黄绿色,呈锥形。”
“好嘞,你等着,别乱动啊·”·“可以·”·见人远去,素还真默默起身,留下轮椅,往林间更密处走去,直到光影交错,背负刀剑的宽厚身影无声出现在眼前。
“叶小钗·”·“啊·”·听见熟悉的声音,看见熟悉的身影,素还真难免欢喜,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却是半点欢欣也无,看着他缓步行走,又是惊讶又是担忧。
“素某走了良运,有人竟误打误撞治好了它们,你不必担心·倒是流星行和皓月光,他们准备的如何了”·“啊·”·“如此便好,第一次出任务,叶小钗,你可要随行”·叶小钗摇头,原无乡会配合。
素还真失笑,“看来你已经先和他打过招呼了,但,只有原无乡吗”·“啊……”叶小钗怔了怔,恍然大悟,微微皱眉。
“却也无妨,”素还真想了想道,“届时银豹自有应对,至于另一个当事人,呵呵,想来该有一场不可错过的好戏,叶小钗你有眼福了·”·“啊。”
素还真含笑道,“哎呀呀,素某玩笑之语,且说你来此,所为何事”·叶小钗看着他,微微侧身··你之右麒麟于数日前离身,可是为了推松岩之内的那人。
“是屈世途告诉你的”素还真无奈,“他的情况危险,素某只好出此下策·且暂时麒麟星还不用现于武林,左右麒麟视野互通,若有危险,我自会收回那一段神识。”
可以托人照顾··“并非不能找人照看,只是,他有些特殊,素某也想再确认一些事情·”·叶小钗无声叹息,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倏然白色的披风逆风飞扬,刀狂剑痴转身离开。
素还真点头,目送着那沉默的背影缓缓消失,传音过林,“我会保重,你也需多加注意,再入江湖,危机不断,魔吞不动城之事,就拜托了·”·“啊。”
“现在……”素还真遥望天色,启明星大放异彩,昭示着白日将明··洪福齐天的齐天变,也该找到药草了·· · ·第10章 浮雪 十·素还真不是个能喝酒的人,这个秘密被掩藏的极深、极深。
但也不是无迹可寻··史艳文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此秘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以为史艳文彼时极力寻找梦境踪迹,该不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青灯殓旧骨,赤云染倥偬。
史艳文第一次离开推松岩,其实是一次意外,很小的意外,对史艳文来说也是等了许久的意外——不过就是挖出了山中松树之下的女儿红··女儿红,不是什么少见的名酒,制作材料也是很普通的糯米和红糖,众所周知的特殊之处便在于它的意义。
女子满月时家人酿制数坛,泥封入地,成年出嫁时取出,倒与夫家长辈求取祝福,只是如今这乱世飘摇,太多人疲于奔命,隐约也只有计较家产丰厚的乡绅还都能留的几坛。
小小一坛,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的瞬间,就象征着一个女子到妇人转折的开始··自然这货真价实的女儿红素还真是拿不到的,但那窖藏的一坛子也勉强算佳品,潜尝一口,甜、酸、苦、辛、鲜、涩六味俱全,还称得上正宗,香气浓郁,浸润心脾而无声。
史艳文对其感兴趣的原因倒不在于陈酿香醇,而是他记得琉璃仙境似乎并没有看到任何酒器··那埋酒的地方就在峭壁断松的根部,许是因石壁上的红土连日来遭受大雨的冲刷,泥土滑向它处才露出了潜藏的秘密,史艳文细察天色,那凸出来的半个酒坛恰在石壁上摇摇欲坠。
翻身拿下之时,外出的麒麟正好回来··史艳文方在探究是谁将酒水藏得如此隐蔽,看见麒麟站着不动许久,便犹豫着在它面前晃了晃,蠢蠢欲动地试探,“……试试”·自然,麒麟是不试的,素还真原也不想试,不说他此刻不能现出真身,即便能够现出真身,也不会试。
不过最后他还是试了,被迫··那坛酒的确是他所埋,彼时孤身在此,再多筹谋也不过寥寥数语,闲暇之时除了打坐下棋喝茶,总也没个消遣,更何况还有个爱动的小鬼头。
那坛酒虽是他埋的,但不是他买的,而是小鬼头偷偷带了回来,被他给发现才埋了起来,只等哪一日赋闲无事,聊为一试··熟料接下来的日子,闲暇二字便基本离他远去,这坛陈年佳酿理所应当的被他抛之脑后。
素还真化身虚幻,就坐在莲花座的另一半看史艳文喝酒,他喝得很慢,很缓,时而皱眉时而开怀,脸颊渐渐染上淡淡的蜜色,神色愈渐倦懒··后来还笑出了声,不出意料,果然是有喝醉的趋势,素还真赶紧打眼色让麒麟过来提醒,却没想到史艳文突然抛了酒坛往他这边躺了下去,素还真忽地站起身,随即微怔,无声笑开,他本是虚幻之体,还怕人发现不成·因缘邂逅武侠阴差阳错·可接着事情就有点难办了,莲花座被一人占完,他又不能往人身上坐,便站在一边看他。
史艳文确实是添了醉意,眸中水雾迷蒙,躺着躺着又嫌不舒服地扯开发带,及膝黑发如瀑布般大片大片的散开,简直要晃花人的眼睛·可是太长了,还有些落在地面,染上尘埃,素还真又想用手去拾起,最终也没有再次犯傻。
他躺了一会,微风轻拂而过,又坐到了琴台边上,斟酌片刻,一段不成形的调子随即跌跌撞撞流出,前奏将完,史艳文倏尔又吟起了诗··回忆迷茫杀戮多,往事情仇待如何。
绢写黑诗无限恨,夙兴夜寐枉徒劳··让人叹息的诗,素还真感同身受,一生奔波,那几分愤恨悲凉,他又何尝没有过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霹雳同人)浮雪 by 花绮人(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