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衍生)澜沧江上+皇城根下+番外 by 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4)

分类: 热文
(楼诚衍生)澜沧江上+皇城根下+番外 by 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4)
·“他身边这半年一直有个外国女孩儿·”·大哥三根指头捏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茶叶当然不够好,但他喝茶的姿势和在家里别无二致,好像说了这半句就足够了一样。
季白还没反应过来,洪少秋已经联想到了什么,眉毛挑起半边来:“北边来的燕子”·周公当年曾经明令过情报工作不得用美人计,不过从二战时起,克格勃就极善于用性间谍达到目的,男的叫乌鸦,女的叫燕子,还有专门的训练课程。
季白瞪圆了眼睛痛心疾首:“虽然说我早就做好了要为国献身的准备,可也不是这么个献法啊还是不是亲哥了”·亲哥实在忍无可忍,伸长胳膊在季白脑门上凿了一记,扭脸跟洪少秋交代:“晚上他们要赌斗狗,都是差不多家庭背景的……”·“少爷秧子,我懂。”
洪少秋颔首,“需要把那洋妞儿神不知鬼不觉带出来”·“多少有点响动也不错,水至清则无鱼么·”季家老大手指在杯沿上抹过半圈,悠悠地道,“你们尽管闹,只要不动枪就行。
真闹出动静了有我·”·洪少秋记下会所地址,和季白出门拿车,上了车且不忙发动,皮笑肉不笑地一字字重复他刚才的话:“‘早就做好了为国献身的准备’打算怎么个献法啊季白同志”·季白脸不红心不跳地贴过来吻他,嘴唇还是辣的:“可不是早就献身给你了嘛。
怎么,我还献错了那以后不献了行不行”开车的那个气得牙根痒痒,捉住三寸不烂之舌拖进自己嘴里,手心托着他后脑往自己这边按住了不许动,吻了好一会才松开。
他们要去的会所在房山,按季白的话说就是个超豪华版的农家乐,因为斗狗需要场地,市区里肯定不行·斗狗也分活斗死斗两种·活斗是狗主认输了就算结束,会有人穿着护具下场把两条狗分开;死斗没有认输这一说,最后必得死一条狗才算完事,往往赢的那条狗这时候也已经受了重伤活不了多久了。
这是近几年才兴起来的玩法,养藏獒的和玩儿进口狗的谁也不服谁,一晚上输赢几十万上百万的据说都不稀奇·季白去年回来过年的时候见过一次斗狗,不至于露怯,这会儿靠在副驾上问洪少秋:“等下什么计划”·“咱俩得先摸摸情况,然后你吸引他们注意力,我绑票走人。”
·洪少秋说得十分理所当然,季白卧槽了一声:“你走人了,把我扔那儿”·“深入敌后么,这活儿你多熟啊,立功受奖都靠这个不是。”
洪少秋坏笑,拍一把他大腿,“潜伏在少爷秧子内部,酒池肉林骄奢淫逸,这么好的事,你还有什么意见”·季白意见很大,然而迫于淫威,并不能说,于是暗暗决定既然要搞事情就不如搞得大一点好了。
 · ·19  天上掉个猴,地上还一个猴· ·他们去得有点晚·季白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犬吠,是那种压抑在喉咙里闷雷一样滚动的狺狺。
他叼着烟歪头冲洪少秋一笑:“你听,真正咬人的狗是不会汪汪叫的·像以前我们队里的狗,发现嫌疑人又不让扑的时候,嗓子眼儿里就是这个动静,听着像狼,”他垂下手做了个往后拽的动作,“浑身努着要往前冲,不使劲拖着根本拦不住。”
 ·“警犬怎么能和这些狗比,”洪少秋四下张望了几回,在路边发现一个位置极其隐蔽的监视探头,装在靠近树枝分叉的地方,红光一闪一闪的。
他估摸了下角度,发现正好是对着小路拐弯处的,便道:“三儿你过来看一眼·”· ·季白也已经看到了,走过十几米之后拉着洪少秋下了路基绕回来,顺着树干上的电源线往上找:“有点高,看不着,等等。”
他今天穿了件机车风的皮衣,拉链本来就敞着,这时候顺手脱下来甩给洪少秋,后退助跑几步便蹬着树干一跃而起,两手拉住头顶小臂粗的树杈,紧接着腰上发力,双腿钟摆似的在空中来回荡了几次,最后稳稳地穿过树枝交叉扣住。
 ·洪少秋手欠,胳膊伸得老长去拍他屁股,语气嫌弃又亲昵:“真像个猴儿·看好了赶紧下来啊·”猴儿在树杈上又窸窸窣窣一阵,咣唧摔到他怀里。
季白再瘦也是个成年男人,一百多斤从天而降的结果就是洪少秋摔了个四脚朝天·他爬起来拍拍屁股笑道:“别人都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到我这就变成大马猴了,上哪儿说理去。”
 ·“杂牌货,像是零配件拼的,看不出底细·”季白没理会洪少秋的嘴欠,在牛仔裤上随便蹭了两下手就重新穿上外套,“我们走吧,待会你绕开就行。
这个视野范围很窄,也转不了,正对着那条小路,只要没瞎都能发现,估计就是故意做给人看的,敲山震虎·”· ·斗狗场是个半露天的设计,当中十米见方的一块空地凹下去,周围像学校操场似的拿水泥砌了几圈台阶,用铁丝网和中间场地隔开。
头一场刚刚结束,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没散,季白站上台阶的最后一排,旁边鬓角剃了个铲青的小年轻正在口沫横飞的骂街,洪少秋饶有兴味地听了会儿,低声道:“刚才这哥们输了一大笔。”
 ·输红了眼的人最听不得这个输字,那人下巴快要指到天上,翻着白眼拿鼻孔看洪少秋,口气骄狂:“你丫谁啊放什么罗圈屁呢,你他妈拿鸡眼看见我输了”· ·季白比他还狂,左手快如闪电地薅住那人脖领子往上使劲提起来,右手连着拍了好几下他的脸,不疼,可是啪啪有声,足够让周围的人都注意到这儿有人闹事:“你是哪家的小逼崽子老子没长着鸡眼,马眼倒是有一个,赶紧的报个字号,看够不够让三哥高看你一眼”·· ·旁边几个小年轻大概是他的朋友,嗷嗷叫着就要往上冲,季白嘴角勾起个特别欺男霸女的笑,食指中指按在那人眼眶和眼球之间,稍稍一使劲就吓得他惨叫不已,两条腿没命地在地上来回踢蹬。
季白左手一松,那小子立刻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坐在地上还要嘴硬,指着季白放狠话:“你他妈是谁三哥……”· ·这时从最下面一层紧靠场地的位置上过来个人,一和季白照面先愣了下,紧接着立刻真心实意地高兴起来:“我当是谁来砸我买卖呢,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三哥什么时候回北京的也不说告诉大伙儿一声,我们借着给三哥接风洗尘也好聚一聚·”· ·地上坐着蹬腿那一位听着风向不对,悄没声爬起来溜出人群,季白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搂住来人的肩膀:“啧,我去地方上呆了几年,新出来的小朋友就都不认识季三哥了。
你可是越混越明白,这场子你是就挂个名,还是真投了钱”· ·“三哥你还不知道我要有这个钱我早就花天酒地去了。
也就是平常替表弟在这儿招呼招呼朋友,再说亦度也不是大股东,大家不过是卖个面子·”陈亦度的小表哥很有眼力见儿,赶紧往前排请人,季白略微皱眉,回头看了眼洪少秋。
见洪少秋表情无可无不可,季白端着架子笑道:“小表哥你可别这样,我们来晚了,在后面就行·”· ·季白二十来岁的时候在二代圈里也是响当当一号人物,他越这么说,对方越是要拉着他到第一排。
整个斗狗场统共也没多大,洪少秋一眼就看见紧贴着铁丝网的地方有个浅金色头发的女孩儿,高挑不说,穿得还特别扎眼·深秋的晚上已经挺冷的了,尤其今天还是北风,大部分人身上都是外套或者薄风衣,这姑娘却只穿了热裤背心,两条雪白笔直的腿全数露在外头,领口开得极深,旁边好几双眼睛都有意无意地往她乳沟里瞄,搂着她那人肥头大耳又洋洋得意,生了张发面包子似的脸,正是上回和季白在山路上互相别苗头那位衙内。
 ·“下场还有多久”季白接了烟,夹在指尖上并不忙着点,眯着眼睛打量一圈台阶上的人,后边几排基本都是二十出头,差不多稍微有点脸熟的都在前排。
他故意多看了几眼金发女孩儿,包子衙内像是也认出了他,搂在姑娘腰里的手勒得更紧了些,示威似的,季白一乐,问小表哥:“那妞儿是场子里的你这眼光不低啊。
我想请她吃个饭,怎么样,帮忙约一下”· ·两边都得罪不起,小表哥赶紧和稀泥:“三哥可别难为我了,洋妞是人家自备的,真想开洋荤,今天晚上是来不及了,明天吧,三哥想要什么样的跟我说,哪怕是三只眼的一条腿的,我明天肯定想办法给你弄来。”
 ·洪少秋在他背后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声,季白大拇指从自己肩上往后比了比:“你看,话说大了惹人笑话不是再说了,这种事不都讲个缘分么,”他停下来点上烟,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十足纨绔相,“我就是看上了,有什么办法。”
·20  季三儿能撩到什么程度,这是个问题· ·小表哥不是在京城长大的,和两边都只是打过几次照面的点头之交,虽然觉得季白有些太过咄咄逼人,但一来冲着陈亦度的面子——他能在这儿夜夜笙歌地当着经理也不过是人家看陈亦度的面子罢了——二来那位包子衙内也确实人品不怎么样,一贯捧高踩低颐指气使,并不值得他出来当这个和事佬,所以听了季白“就看上这人了”的话便笑着转移了话题,指着斗狗场两边新搬上来的铁笼问季白:“三哥要不要押两手玩一玩不用现金,我签单就可以。”
季白哈哈一笑,搂着小表哥的肩膀晃几晃,左右打量了一番那用拇指粗的钢筋焊成的笼子,扬起下巴冲左首灰扑扑还带点黄色的那只狗点点:“什么种的我看有点像是串儿。”
“巧了,这就是那位的·”小表哥啧啧艳羡,“听说是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高加索,养在这儿三四天了,吃得比人都好,一天一只羊羔子,还得是活的,上去就奔着咽喉咬,除了喂食没人敢靠边儿,十有八九今天是它赢。”
洪少秋这时笑道:“你们先赌着,我得放个水去·”·季白冲他挤挤眼睛,心照不宣地开着玩笑:“你别再放水放出双飞来啊,我待会儿还得回去呢,没功夫等你加钟。”
“三哥这是真把我当鸡头了”小表哥也笑起来,冲洪少秋伸出手:“趁你还没放水赶紧先握个手,三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用跟我客气,不知道厕所在哪儿找服务员就行。”
季白知道洪少秋的作风,他八成会真的去上个厕所,然后在外围伺机找机会行动,一击之后立刻脱离,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制造出这个一击必中的机会·他嘴角斜斜叼着烟卷冲那金发女郎一努嘴,积了寸许长的烟灰扑簌簌落在皮衣胸口,惫懒又随便地问:“那波斯猫叫什么,这你总知道吧眼珠子颜色正经不错。”
小表哥心说你怎么还没忘了这茬,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也往那边溜了一眼,果然是对浅碧莹莹的猫儿眼,衬着白嫩皮肤分外勾人,连他自己也多少有点把持不住,可嘴里还要劝季白:“三哥,听兄弟一句,为个女人和他翻脸不值当的,不就是波斯猫嘛,毛子那边过来的多的是,回头咱们找个好的”·季白把烟头摔到脚下捻灭了,心不在焉嗯啊两声敷衍过去,在烈犬出笼的低声咆哮中只顾上上下下地打量那女的,眼神像是肉店里悬在半空的黑铁钩子,扫到哪儿都能穿出个窟窿似的。
他从她浅金色如同晨曦的头发一路看到高跟鞋上方露出来的脚背,心想如果美貌也能当武器用的话,她可算是全副武装好的战士·而且她眼睛里有隐藏得很好的骄矜,只有那些从小美到大的人才有这种神气,季白在二哥身上就领教过美的力量:以前二哥带着他打架,对方下手的时候会非常自觉地主动避开二哥的脸,然后在这一犹豫的空档里被二哥毫不留情挥拳干倒。
他歪着头把视线定在她上半身,更确切地说是胸口,饱满的曲线从背心里肆无忌惮地蓬勃出来,跟着呼吸起伏颤动·季白的眼神无理到近乎冒犯,女孩却并未躲闪,反倒有意无意地站得更诱人了些,整个身体微微前倾,方便季白看到沟壑更深处去。
包子衙内很快发现往自己这边看的季白,气恼地抬高环在她腰上的胳膊,手从腋下探出去大咧咧地握住一边胸脯,又揉又捏地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女孩轻轻地叫了一声,脸上腾起红云,咬着嘴唇往季白这边看,眼里水汪汪含着泪似的,旁边的小表哥都有点招架不住,义愤填膺地表示那孙子真他妈不是东西,季白但笑不语,眼神一转便落到她大腿上,沿着膝盖往上一寸寸地慢慢审视,转眼就到了热裤挡着的部分。
包子衙内终于忍无可忍,冲季白比出中指,季白并不理他,嘴角带着点笑继续盯着被他搂在怀里的女孩看···场地中间两条狗已经撕咬到了高潮,高加索颈脖处的长毛被对手连皮咬下来血淋淋的两大块,场地四周的看客如痴如醉大声喝彩,季白从头到尾没看过斗狗一眼,就是笑得越来越邪性,简直要用眼神把人从头到脚扒光了再舔上一遍。
女孩终于顶不住这路看法,双手捂住胸口,和包子衙内说了句什么就匆匆离开,临走时不忘含羞带嗔地回望这边一眼··小表哥大笑,拍着季白肩膀说道:“三哥,这回我是真服你了,拿眼神就把妞给戏了,”他压低了点声音,不是不猥琐地凑过来,“这小娘们肯定回屋换裤子去了信不信”·季白笑骂了一句扯淡,心想我这是审讯毒贩子练出来的眼神,用来对付燕子也算是物尽其用,就是不知道洪少秋能不能搞定。
场地中间的高加索此时已经遍身伤口,浓密的灰黄色长毛被血黏成一绺绺的,最要命的一处紧贴着眼睛,从上到下几乎把眼球勾出来,对面的那只狗比它稍微好点儿,前腿上被生生扯下一块肉,这会儿正伸出冒着热气的舌头喘着。
季白遗憾地摇摇头,说看样子高加索就算能活下来也肯定废了,刚才没赌它输真是失策,注定我就发不了横财··他又等了半个小时,手机贴着大腿震动了一次,又马上停下。
季白猜到洪少秋已经得了手,不方便出声才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便夸张地打了个呵欠说打算回去了·小表哥也不强留,临走在他手里塞了张会所的VIP卡·他谨慎地回到停车场,发现副驾驶位置车门开了条缝,以为是出了什么状况,全身绷着一点一点靠过去,自车门里伸出只手拎着他脖领子把人拽上车,洪少秋恶狠狠啃上他嘴唇,牙齿都磕出咣地一声那种吻。
“你他妈刚才看她那个眼神儿……”洪少秋在他腿间粗暴地掏了两把,声音里带着即将喷发的欲望,“马上打电话约大哥,把人交出去就回家——你就是欠收拾了。”
季白鼻子里长长嗯出一声,得意极了··21 天空中最亮の星.MP4·那金发美人儿被洪少秋毫不怜香惜玉地敲昏了丢在后排座位底下,车开出会所门口之后季白才扭头张了一眼,见她手脚都被宽胶带牢牢缠了足有十七八道,头上还裹着洪少秋的外套,便回手掀起来看了看,笑得几乎要岔气:“不就是多看了几眼嘛,怎么了这是,跟捆大闸蟹似的。
——话说回来了,你打哪儿看见的”·洪少秋咳嗽一声,正色道:“这都属于标准程序,一对一的时候务必要彻底确定目标没有反抗或者逃脱的可能,封嘴蒙眼是为了杜绝呼救。”
季白也不戳穿他,笑吟吟给大哥打了电话,只说了幸不辱命四个字·大哥挂了电话便发了个地址过来,看着大概是个写字楼,后头还附注一笔,说是在停车场等。
季白上身往驾驶座倾过去,把手机屏幕上的地址拿给洪少秋看,洪少秋瞥了眼手机就爱恨交加地狠狠拧了把季白的大腿,手掌顺着大腿内侧一路往上去,掌心热得像着了火。
季白用口型无声地说:“后座有人·”屈起指头在他两腿之间那个地方弹了弹,歪着嘴角痞痞地乐,收回手来飞快地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控制一下,别硬。”
·这他妈能控制的住你刚才撩的时候怎么不控制洪少秋气得恨不得立刻现在马上就办了他,最后咬着后槽牙冲他虚虚点了几下手指,开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控制一下”。
好不容易把人交到大哥手上,尾灯远去之后洪少秋敏捷地钻进车里,二话不说捞着季白那双好看得过分的手按在自己腿间:“先打出来还是口出来,你自己选·”·“我可不玩车震啊,怎么来都肯定碰头,不够high。”
季白敷衍塞责地动了两下手指,眼见着那控制不住的玩意儿在裤子里支棱得老高,赶紧严正声明··“想high是吧,哥哥今儿个带你high一回·”洪少秋薅着他手腕子闪进电梯按了顶楼,二十几个数字挨个在门框上边闪过去这点时间他都觉得久。
已经做过多少回了,可他还是觉得欲望说来就来,汹涌迫切得不愿意多等一分钟·季白纨绔起来的时候能穿过时空看见他更年轻的样子,还有香车美女、鲜衣怒马那份儿风流,这么好一个人——他转头去看季白,季白恰好也在看他,眼里带点了然,又带点渴。
洪少秋嘴唇动了动,紧接着喉结也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简直要渴死了,非得把季白生吞活剥了才能捡回这条命来·电梯叮地把他们吐出去,或者说是他们自己逃出去的,洪少秋从钥匙串里找了一把看着奇形怪状的,轻轻松松把通往天台的门打开,季白还能吐槽半句:“你这得算公器私用吧,局里配的万能钥匙就是为了让你……”·然后他们就已经吻到一起去了。
 ·洪少秋三下两下扯掉季白的裤子,把人压在天台边缘及腰高的护墙上又摸又亲·季白下边本来就硬得差不多,内裤上湮出点印儿来,洪少秋伸手进去撸了两把,觉出那根东西已经随时都会射出来,干脆又来回尽着根好好弄了几趟,龟头在指间不受控制般地大股涌出前液,湿漉漉地要滑出去——这怎么行。
于是他又握得更紧了点,指甲从底部一路沿着怒张的青筋刮到顶上,绕着龟头下面最敏感的地方转了一圈,季白的身体在他怀里绷着,随时要从中间裂开似的,呼吸是从火山口里喷出来的,带着硫磺和火星子,感觉上像是射了,但肯定还没有。
洪少秋咂住嘴里带着尼古丁味儿的舌尖,下了个含糊不清的优秀评语:“真他妈……浪·”· 季白喘息着去拉他的裤链,一边挺着腰把性器送到洪少秋手心里磨蹭,一边嘴硬:“还说我呢……再过会你他妈就得射裤子里……啊……”· 指尖抠进铃口去转了半圈,指纹的凹凸摩擦着充血成深红色的黏膜,季白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腿软摔倒,接着就交了货。
这回射得特别猛,带点强制高潮的意思,季白呻吟出声,自己都能觉出小腹和腿根抽搐着收紧·洪少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拢成个小碗的样子,里头盛着季白射出来的东西,热腾腾的腥膻味。
 “谁先射了”洪少秋奸计得逞地笑起来,把手脚还软着的季白脸朝下按在护墙上,手指抹进臀缝里,勾着穴口边上的肉环往里塞,上来就是两根手指,进到一半已经胀得要命,季白直着脖子一声一声地喘,洪少秋从后面压着他,火热的阴茎在腿根来回蹭着阴囊,“先放松点,等我进去再夹我——”·· 季白小半个上身已经探出楼顶,一百多米的高度,下面的车流像是模型,一串串车灯连成时断时续的虚线,让人来不及从高潮里缓一口气,立刻被投进更狂乱的晕眩。
身后的呼吸裹在风声里难以分辨,他踢腾着腿想要翻过来和他面对面,洪少秋已经掰着臀肉把阳具杵了三分之一进去,牢牢钉在身体里楔着他,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润滑不充分,扩张也不够,那种过于鲜明的摩擦感摧枯拉朽地从穴口一路炸到身体深处,撕扯着牵拉着,让季白只能呻吟着把腿分得更开一点,两只手死死扳住尺把宽的墙头。
他俩上半身还是整整齐齐的,衬衫外套一件不少,下半身则寸缕未着,碰撞出淋漓的水声,洪少秋摁住他腰窝一下下地操进更深更软的地方去,又抵着前列腺轻轻重重地磨,顶得季白身不由己往前耸动,好像再来一记狠的就要从楼顶栽下去。
 洪少秋埋在他肩颈间吻他,也咬啮他,狂喜极乐里掺了恐慌,掺了疼,反而愈加深刻·季白反手在空中捞了两把,洪少秋握住他的手指,暂时停下腰里的动作,气息不匀地问他怎么了,季白哑声道:“我看下面头晕,让我转过来。”
 这回他们总算能看着对方了·· 城市的天际线远比星空璀璨,但星星始终都在,既在许多光年之外,也在洪少秋鼻尖眉梢的汗珠里·季白两腿紧紧扣住他的腰,上半身在又一波高潮里颓然向后软倒,洪少秋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拖回来抱住了,最后冲刺几下想拔出来的时候晚了一步,少半射在里头,大半都射在穴口。
季白拽着他领子啃他下巴,恶狠狠威胁:“衣服脱了”· 洪少秋把人放下,顺便吻他小腹,一直吻到浓密卷曲的耻毛里,咬住毛发被体液濡湿的顶端轻扯一下,抬头面露不解:“都干完了还脱什么啊”· 季白被这一扯刺激的又有点想硬,伸手抹了把自己腿根,接着翻手抹在洪少秋脸上:“不脱,难道你能变出纸巾来”· 洪少秋大笑,从扔到一边的裤子里变魔术似的抽出条棉布手绢,回身在季白身前蹲下。
22   新的任务,fighting· ·大哥那边效率极高,被洪少秋捆成大闸蟹的燕子正是当初拉武官下水的同一个人,床上功夫虽然出类拔萃,不过刑讯训练的成绩大概不怎么样,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武官叛逃前曾经暗示她——其实等于明示——自己的第一个目的地是香港,并希望她能来与自己会合,还给出了具体的邮寄地址,要她到香港之后寄张明信片到这个地址,虽然那只是个信箱号,却是目前的唯一线索。
至于燕子为什么会在包子衙内身边,她交代出接到的指令里只有四个字:潜伏,控制·· ·第二天下午洪少秋就接到新任务,还是局长亲自布置的,说叛逃武官基本确定在香港,抓人的活儿上头交代给了九局。
命令里说得很明白:如有可能,尽量逮捕,视情况需要,可以当场击毙,与之有关的一切物品都必须带回·· ·这就是所谓“有指标”的任务·九局绝大多数任务都需要留活口,哪怕目标跑了,只要人还在就总有抓回来的可能,这种明着说可以击毙的任务一年也难得碰上两三回,危险性要更高一点。
洪少秋没犹豫,敬了个礼就和局长提条件,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您得派个枪法好的和我搭档,双保险,比如说我们那儿新来的内勤小季枪法就不错·· ·“扯淡,有让内勤带枪出任务的吗”局长虎着脸训他,洪少秋目视前方神色严肃:“报告局长,小季不是一般的内勤,”他思考了一下牛逼应该怎么吹才到位,“季白枪法不在我之下,而且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在云南的时候就展现出过人的射击技术,尤其是作为季将军的儿子还能主动冲到第一线……”· ·“你想说的重点是最后一句吧,”局长皮笑肉不笑,食指叩叩桌面,“你以为这事就你一个人知道”· ·“局长虽然明察秋毫,但从不徇私,这种小事您应该不会关心吧”洪少秋说得特别诚恳,跟真的一样,“再说季白自己也不愿意走后门,一心想凭自身能力得到您的认可。”
 ·“提前约法三章:保证安全,完成任务,还有,注意不要误伤·”局长拿他没办法,低头刷刷写批示,嘱咐道,“香港局势最近比较犬牙交错,要注意团结,尤其是和当地警察要配合好。”
 ·“没问题,肯定完成任务”洪少秋抄起批示揣进兜里,心想这下总算是把和季白许下的愿兑现了,说不定还可以格外讨点甜头。
 ·每天进出香港的游客何止万人,他们混在中间就是最好的掩护,因此用不着太复杂的掩护身份,一切和普通自由行的旅客并无两样,只不过港澳通行证上是两个完全无关的名字。
季白终于转了外勤,兴奋的不得了,尤其是又能和洪少秋一起单独出任务,收拾行李的时候跟打了兴奋剂似的,非得分开两个箱子装,每个箱子里至少都空了一大半·洪少秋看着特别好笑,问他:“你是打算改行当代购怎么着我们东西又不多,完全可以用一个箱子啊。”
 ·“去香港出差而不给亲妈带礼物,你猜我还能不能回家吃上饭了”· ·“外勤要注意保密纪律,去哪儿出差不能说,跟谁出差不能说,出差干什么也不能说,所以咱妈压根就不会知道你出差去了,还挑什么理”洪少秋打着官腔拍拍季白后脑勺,他蹲在地下理箱子,高度正好,拍起来很顺手,“念你初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过同样的错误不要再犯第二遍了啊。”
 ·季白本来想反驳那是我妈,谁和你咱啊咱的,刚抬头洪少秋就嘴角带笑地补上一句:“咱妈上次还让我多去吃饭来着·”于是想起亲妈已经不只是胳膊肘往外拐的问题,简直恨不得拿自己这个亲儿子去换洪少秋,遂垂头丧气地继续往箱子里塞衣服。
洪少秋昨天晚上看见他纨绔跋扈的那个帅法,现在又这么乖巧,过去捏着下巴亲了一个·他现在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荷尔蒙收发随心,已经长出点胡茬的吻扎得人哪哪儿都痒痒,季白被他按在箱子里亲得没完没了,那些叠好的T恤在身下揉成乱七八糟的抹布,最后还要重新理过。
· ·机票本来是傍晚的,后来改签到当天凌晨的最后一班,季白在飞机上裹着毛毯从头睡到尾,到香港的时候堪堪将要天亮·因为是民航,他们俩的武器没办法随身带着,洪少秋表示得去一趟驻香港办事处,带着季白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一家门庭冷落的八卦杂志社。
 ·季白自打天天要从楼梯间进储藏室再刷掌纹上班之后,对这种大隐隐于市的作风已经比较熟悉,拖着箱子跟在洪少秋后头问:“我一直有个疑问,国安的大老板是不是007看多了这回办事处又在夹层里”· ·“不,杂志社就是办事处。”
老式电梯铁笼子一样叮铃哐啷响着落下来,洪少秋走进去按楼层,朝季白笑笑,“你想啊,在香港想要跟踪个谁,监控个谁,最方便的可不就是狗仔么·”· ·他们在四楼停下,器材室门口贴着两指宽的纸条,写着“非請勿入”,笔迹是非常流利的行楷。
外间是各种各样的相机,有的大概比季白岁数还要大得多,往里间去的门口坐着个阿叔,老花眼镜滑到鼻尖去,从眼镜上方看了一眼,伸手跟洪少秋握一握,肢体动作并不算太热情:“诶呀,阿洪好几年没见到你了,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两人份,另外我还要部车。”
洪少秋指指身后的季白,“我搭档·”· ·“换了新搭档了呀·”阿叔点点头踱进里间去,洪少秋和季白咬耳朵:“这是香港站的元老,三教九流没有摆不平的。”
 ·他们每人都拿到个帆布旅行袋,季白拉开大略看了一眼,发现长的短的都有,兴奋之余觉得这火力配备是不是太猛了些光他袋子里这些大概用来抢俩银行都还有富余。
洪少秋摸出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走吧,香港好几日游开始了·”·23  其实是怎么整都等于毁容吧· ·从邮箱地址只能追溯到旺角某幢大厦,洪少秋开右舵车同样熟练,在狭窄马路上左弯右转上坡下坡,不用看地图也毫无犹豫。
季白啧啧赞叹:“洪队本事不少啊·”·“好歹呆过一个来月,大概怎么走还记得·”车子弯过下个路口的时候刚好在楼和楼之间窄窄的缝隙里看见一线朝霞,再往前几十米就是大楼正门。
洪少秋打了个呵欠,没等说话,季白已经解了安全带:“我先去摸个底,你等我回来再补觉·”·他推开车门,两条长腿踩到路边台阶上·洪少秋急急开口叫了声三儿,等他回了头又迟疑着没开口。
季白猜到他想说什么,点头道:“我保证不会擅自行动,你要不放心咱俩一块去·”·洪少秋不肯承认,笑道:“我是想让你给我带杯喝的,不要冰的就行。”
季白也笑了,回手带上车门,抬手到耳边做了个有事电话的手势,就行色匆匆地向大厦门口走去·旺角是个龙蛇杂处的地界,一幢楼里什么都有:卖南亚香料的小店和旅行社开在同个楼层,穿着荧光色马甲的导游满脸困倦地在咖喱香茅香气中踏出电梯;再往上一两楼是廉价酒店,前台就搭在电梯门对过,不知谁按了电梯,开门又不见人影,走廊尽头传来男人醉醺醺讲电话的声音,不太像是广东话,也不是普通话,硬而干脆,应该是在骂人。
电梯最后停在顶楼·这一层似乎不过是普通民居,长长的走廊里每扇门两边都贴着春联,有的门口还放着几双高跟鞋,或者是小孩儿的玩具·季白脚步很轻地绕了大半圈打算从消防梯下楼,这时斜对面的那扇门忽然打开了,隔夜的脂粉气和另一种他很熟悉的味道扑出来,然后就是发音不太标准的粤语,长长一串,大概意思是问他何时再来,女人的嗓子腻而黏。
·哦,一楼一凤·他就站在楼梯间门口,躲是来不及了,于是坦然地和门口的男女打了个照面,好像自己也刚从某一扇门后头出来,赶着要走又不愿意等电梯。
再下一层看起来像是个诊所,走廊墙壁被漆成明亮的粉蓝,几张沙发靠在墙边,沙发对面挂着术前和术后的对比图,都是眼睛、鼻子或者嘴部的特写·季白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常情况下选择整容的会以女性为主,可这里的对比图大部分是男的,有的还留着胡子。
事有反常必为妖,他装着打电话的样子拍了几张照片回身便走,离上班时间还早,整层楼静悄悄的,只有电梯门口半圆形的监控探头缓缓转了半圈··季白接着一层一层转下去,楼道是个有点走样的回字形,每层只是大略扫过也用了一个多小时,等他拿着两个纸杯回去找洪少秋的时候,车里的烟灰缸已经积了一层烟头,仪表板上的烟盒空了大半。
“怎么样”洪少秋接过纸杯看也没看就喝了一大口,苦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这他妈什么倒霉玩意儿……”·“瘢痧凉茶,去火的,你赶紧趁热喝,”季白三口两口把自己那杯香浓的火麻仁喝光,掏出手机给洪少秋看照片,“楼里有家整容的,怎么看都不是正经买卖,我怀疑目标打算改头换面之后以合法的香港居民身份离境。
还有,你看这里,邮箱在一楼大堂后头电梯对面,如果目标要来取信的话,住在楼里最方便,楼里有经济酒店,也有房间挂着吉屋招租的告示,如果是我的话,就把房子租下来,然后告示照样贴出去。”
洪少秋捏着鼻子好容易喝了半杯,长出一口气:“这回一点儿都不困了·”·季白没憋住,盒盒盒盒地笑出眼角的细纹,又十分少年气地皱皱鼻子:“吃点苦头也挺好的,省得火气太旺,伤肝肾。”
“火气旺了不是还有你嘛·”·“别贫了啊,你先睡会儿,醒了上楼整个容去·”季白从他手边把剩的半杯凉茶拿过来呷了口,说得特别顺理成章,就跟说醒了要放个水似的。
“什么我,整容没搞错吧”洪少秋扭脸对着镜子照了照,指着自己的脸问季白,“就这张脸,你觉得还有什么看着不满意要后天加工的地方”·“现在习惯了吧,倒是相当凑合……”季白捧着凉茶没心没肺地乐,又找补了一句,“其实不整也行,除了大点儿,没别的毛病。”
·洪少秋笑骂一句还反了你了,回手拿过旅行袋来埋头翻找了一气,先将尼龙搭扣的枪套连着里头的格洛克手枪在小腿靠近脚踝的地方固定好,又找出两个弹夹,一左一右地揣进兜里。
“太早了,”季白看看表,“我才下来,你马上就去,这太可疑了·咱们稍微等一等,至少下午再行动,你也能多少睡会儿·”·洪少秋也不矫情,侧身从前排座位之间挪到后排,半躺半倚着很快就睡着了。
季白端着望远镜盯着大楼正门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两三个脸上有大面积纱布的可疑人物,但身高都对不上·脸可以整,但腿不能从中间截去一段,叛逃的那个武官身高一米八,和季白自己差不了多少,刚才他进门出门的时候都留意过,自己的肩膀和门口摆着的那株发财树齐平,这几个人明显矮了半头。
他叹口气,虽然知道执行任务没有手到擒来这种事,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还是觉得让洪少秋自己去不太好,就像洪少秋刚才其实也觉得让他自己去不太好一样。
但他们谁都不会说的··“怎么了”洪少秋在后排不睁眼地问,声音很清醒··“没事,我在想……大概我们这次没什么时间公款旅游了。”
季白继续端着望远镜看,有个女人牵着背书包的小孩从楼门里走出来,是他先前看到的楼凤··“只要不用上公费医疗就行·”洪少秋继续说下去,“你不要不好意思,赶紧趁我没整容多看两眼。”
24   瓮中捉………没抓住,这玩意儿跑可快了· ·洪少秋走进诊所的姿势不算好看,和平时腰背挺直的他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本来相当深邃的眉眼轮廓被汗湿成一绺绺的头发挡住了大半,五官显得有点阴沉,紧身的黑色T恤绷出肌肉轮廓,领口腋下因为结了汗碱泛着微微的白,整个人看上去防备又慌张,是走投无路的浪子,随时预备着逃跑或者拼命。
但带着粉红色护士帽的辣妹并不在乎这些,只吊着眼梢上下打量他,说话的时候隐约能看到嘴里有一粒亮闪闪的舌钉:“搵边个预约咗未?”(找谁预约了吗)·洪少秋摇头,护士又看他一眼,抓起电话飞快地讲了几句,伸手一指走廊上的沙发:“梳化嗰度坐低等下先。”(先坐沙发上等会。
)·走廊两边都是病房,里面大半是没有人的,只走廊右手边靠近拐弯的地方有辆双层推车停在路中间,大概是医生正在病房里换药,时不时听到剪子镊子落到搪瓷托盘里非常清楚地咔哒一声响。
洪少秋正打算过去看看病房里是什么人,穿淡绿色衣服的护工推着辆装干净床单的推车他面前经过·走廊本来就窄,洪少秋腿又长,推车不大的轮子紧贴着他的腿蹭过去,车身还明显颠簸了一下,可能是碾到了脚尖。
男护工脚下没停,略微放慢了步子冲他抱歉地点点头,口罩下面传出句略微有点含糊的sorry·洪少秋和他对了一眼,看出了他眼神里的试探和疑惑,还有尚未消肿的鼻梁从口罩上缘突兀地戳出来。
身高也对的上·洪少秋看着他微笑着答了句“唔紧要”,弯下腰伸手拍拍裤腿,看似不过是想拍掉刚才蹭上的灰尘,然而指尖触到裤脚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摸上了枪柄。
只是这次有人比他更快更警醒,对方的手始终藏在厚厚一摞床单下面,此时电光石火地掏出手枪,居高临下瞄准了洪少秋的后脑勺··“手别动,慢慢坐直,”他声音很嘶哑,只说了几个字就近乎失声,使劲清了一下嗓子才能接着问下去,“这次保密局来的有多少人”·这句话就能确定是他洪少秋脑子里瞬间想了几种应对方案,最直接的办法是现在继续拔枪,估计也死得最惨,最好的办法……·“你搞乜啊仲喺沟你条女,使唔使要我拿命抵啊大佬?(干嘛啊�
∷四愕呐笥延貌挥靡宜腊·浚�”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急中生智开始编故事·上楼之前季白还说,他完全可以自称睡了大嫂怕被三刀六洞所以整容跑路的小白脸,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洪少秋脸冲着地面,完全看不见对方的反应,只能唱作俱佳地演下去,“大佬,我跟你咁多年,冇功劳都有苦劳……”·枪口冷冰冰顶到他发际上,对方微微用了点力往上推,示意他坐直,洪少秋举着两手缓缓抬头,手心已经见了汗,他粤语水平其实挺一般,还是看无间道学了那么几句半咸不淡的,糊弄糊弄局里那帮人没问题,至于能不能骗过目标在两可之间,他也没什么太大的把握。
“谁派你来的”·洪少秋卡吧卡吧眼睛,没当场开枪,这就有戏·“丢,你讲‘煲冬瓜’,唔係渠……吓到我嘿咁…(操,你说普通话,不是他……吓死我了)”他抬手扒拉开枪口,一脸逼真的劫后余生,“大圈仔,唔好分分钟揸狗出嚟嘅!�
诘厝耍鹚姹愣梗·�”大概是这句话说错了,他清楚地看到对方眼里起了浓郁的杀机,枪口几乎重新顶到了自己脑门上,最后却不知为何犹豫着没下手,一声不吭地丢下推车迅速离开,绕过走廊拐弯消失不见。
来不及多想或是后怕,洪少秋立刻拔枪在手,单手按在推车上跃过去开始追,前后也就晚了不超过两秒钟的时间,然而等他跟着拐进回字形走廊的另外一边,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走廊差不多有三四十米长,两秒钟哪怕是博尔特也绝对不够再拐一次弯的,目标只可能是躲在这条走廊的某一间里··洪少秋靠在墙角摸出电话打给季白:“目标醒了,盯住电梯口,淡绿色衣服,有枪”·“明白”季白应了一声,立刻追着问了一句,“你怎么样”·“我没事”洪少秋一边挂电话一边踹开离自己最近的门,闪进房间之后先瞄准门边死角,然后扭头查看门后。
他极快地确定屋里没人之后又回到走廊踹开第二扇门,门里同样是空的,但他转身要再试一间的时候却出不去了·门口堵了四五个人,脸上缠着绷带,手里提着铁棒西瓜刀,眼露凶光地盯着他,大概以为他是来砸场子的。
洪少秋怕目标趁机跑了,抬起胳膊让枪口从左到右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他没有挨个说服的耐心,行动说明了一切:不要多管闲事,子弹是不长眼睛的···堵在门口的人怂了,或许他们一拥而上也并非对付不了洪少秋,但谁愿意迎着枪口冲在最前面就在他们互相退让着小步后退的时候,洪少秋直接从他们中间挤了出去。
下一间房门用不着他踹了,是虚掩着的,一开门就有风直扑到脸上,窗子敞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卷在一起·洪少秋冲到窗边往下看,中间的内天井狭窄逼仄,空调主机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地排着,完全可以从空调支架上爬下去,他想,可是这样没有意义啊。
一楼的内天井是封闭的没有出口,如果下到一楼等于是瓮中捉鳖,除非目标中途又回到楼里,那也没用,季白守着电梯呢··所以说,他跑不掉了………吗洪少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漏了什么,于是来不及等电梯就狂奔下楼。
冲出一楼楼梯间的时候他差点绊倒,幸亏季白手疾眼快地扶了一把,然后发现洪少秋的眼神好像不太对·他顺着洪少秋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路上有摩托车飞驰而过,车上的人穿了一身淡绿色的护工服。
 · · ·25  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 ·“他打哪儿出来的跳楼了”季白拔腿朝门外跑,洪少秋一步不落地跟在他后边儿,也不管马路当中还车水马龙的,瞅个空子从车流中穿了过去,晃得好几辆车差点互相追尾。
 ·“现在知道人怎么跑的有用吗”洪少秋拉开车门坐进去,打火松离合放手刹给油门一气呵成,再加上刚才几乎追尾的司机还惊魂未定开得比较慢,硬是在拥挤不堪的车流里凿出个空位来。
季白在副驾上架起瞄准镜当望远镜用,远远望见一点淡绿色拐进小巷去,嘴里已经报出方位:“前方第二个路口右转”· ·这时他们离第一个路口还隔着三四辆车,但绿灯已经转红,洪少秋方向盘一打就往旁边的逆行道开,车轮碾上半尺高的绿化带边上的水泥砖,底盘在灌木上被刮出吱吱嘎嘎的动静,排气管下来的时候哐地砸瘪了一半,但居然也强行翻过去了。
洪少秋冲出路口右转并道,季白抓住门框上端的把手喊:“你他妈开达喀尔拉力赛呢拐早了是第二个路口右转”· ·“那条街太窄,这车开不起来”洪少秋瞄一眼后视镜,极其灵活地变道超车,一路脚下的油门就没松开过,见缝插针飚到下个路口,两人几乎同时往左侧看去,摩托车晚了他们一点点出现,车上的人并不左顾右盼,车尾活龙似的扭了个弯,径直往西北方向开。
 ·“他左转了”季白吼,“那边是什么地方”· ·洪少秋跟着左转,屁股下面的老款皇冠哆嗦得像马上就要散架,发动机在前盖里震颤咆哮着调了个方向又窜出去,季白按下天窗探出脑袋,立刻被劲风吹得睁不开眼,更别说瞄准开枪了。
洪少秋用换挡那只手拽了下他大腿,看季白没有下来的意思,又加了点劲儿拍拍他屁股,抬头大声道:“不行,射程太远了”· ·季白缩回脑袋,有点不甘心:“步枪六百米还是能打到的……”· ·“固定靶别说六百米,八百米也能打,”前面有辆出租车打着双闪要靠边停车,洪少秋一脚急刹车之后猛打方向盘躲开,右前灯在出租车车门上刮出道长长的印子,“这是活动目标,市区街道,还他妈逆风你别着急,他跑不了。”
 ·季白让这下刹车晃得跌回座位里,脑门儿差点都磕在天窗边沿上,他喘了两下,捞出旅行包里的步枪勾在臂弯里抱着·洪少秋被前面的小巴堵得严严实实,无论左转右转都避不开,索性低叫一声坐稳了,打轮让车头45度角对着人行道,脚掌轻点了下油门,右前车轮完全压上人行道花岗岩台阶的瞬间往左回轮,利用那点惯性让右后轮也爬了上去,只剩左边两个车轮还在马路上,整个车身等于是斜着从小巴右边超了过去。
季白完全没料到洪少秋开起车来比他自己还他妈奔放,被惯性措手不及地怼在副驾车门上骂了个操——他现在有点理解洪少秋为什么看他欺男霸女地猖狂就来劲了。
 ·“安全带呢不行赶紧扣上·”洪少秋眼角扫过呲牙咧嘴的季白,好心提醒道:“又要颠了啊”· ·前方人行道边沿有棵奇大无比的榕树,枝干上垂下密密麻麻的气生根打得车顶噼啪作响,越靠近树干的地方气生根越密,眼看着树干就要迎头撞过来,洪少秋死命扳住方向盘,车子底盘和台阶摩擦出令人齿酸的吱嘎声,又重重落回马路上。
季白屁股都颠得腾了空,眼睛还死死盯着前边的摩托车,啧了一声道:“光天化日公然飚车,你这回得写多少报告啊……卧槽”· ·那辆摩托车飚上高架之前还风骚地压了个S型,害得后面的两三辆车连环追尾撞到一起,车速倒是都不快,也没出什么大事,可是高架入口处的辅道被堵了个严严实实,除非车子会飞,否则一时半会是别想上去了。
 ·“操也没用·你赶快查地图,看高架下一个入口在哪儿·”洪少秋倒车调头,瘪了一半的排气管噗噗冒着淡青色的尾气,“那摩托应该是125cc的,速度有限,追得上。”
 ·“下一个入口……”季白低头划手机屏幕,被油尖旺区密密麻麻蛛网似的街巷弄得眼花缭乱,“咱们现在在哪儿”· ·“笨,”洪少秋趁前方没什么车,抬手敲了记季白的后脑勺,“看路牌”· ·“你开太快了看不清”季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路牌长什么样呢,车已经开过去二十米了,他把地图稍微缩小了点,看见紫色标记的西九龙公路几个字,“先分析一下,西九龙公路,去哪儿的”· ·“理论上目的地可以有很多,一直往前开就是深圳,往左转是港珠澳大桥,但是——”洪少秋停顿一下,看了眼油量,“如果是你,货柜码头和离岛,选哪个”·· ·“离岛。”
季白毫不犹豫,“可供回旋躲藏的余地更大,而且有居民,可以获得食物,或者人质,这样主动权始终是在自己手里的·”· ·洪少秋颔首:“好,就听你的,我们直接去轮渡码头”· ·“要去恐怕得快点儿,”季白歪头看了眼后视镜,已经隐约能听到逐渐接近的警笛声,“要不然恐怕先得和香港同行正面杠上……你说,就咱俩能打过飞虎队吗”· ·洪少秋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苦笑道:“不是能不能打得过的问题啊,就凭车上这些家伙,就算人家当场把咱俩击毙了最多追认个烈士……”· ·扔在仪表盘上的电话响了,洪少秋抄起来划开了直接开了免提:“你好哪位”· ·“阿洪啊,是不是每次来香港都要闹一场大的啊”· ·季白记起这种笃悠悠的腔调自己几小时前在谁嘴里听过,没出声,给洪少秋一个询问的眼神,洪少秋嘴角弯出个奸计得逞的笑,嘴里诚惶诚恐:“又要麻烦您出手,真不好意思,明天请您早茶”· ·“早茶就算了,宵夜差、差不多,”那位据说三教九流都搞得定的阿叔咳嗽着说,“打过招呼了,警车只是做个样子,报警的太多了……你们继续。”
 ·电话挂断,两人对视一眼,季白心悦诚服地挑起大拇指:“牛逼·”·26  没关系,世上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男人· ·香港的道路当然不能算窄,但和内地城市动辄双向八车道甚至十车道的也不在一个档次上,这种路洪少秋能飙到一百七已经到了极限。
日本车自重轻,季白觉着整个车身有种明显的漂浮感,轮胎抓不住地快要飞起来似的,后视镜以微小的幅度高频震颤,分分钟可能失控撞进路边哪家倒霉的店里——季白希望最好是家茶餐厅,他们今天除了两杯凉茶还水米未打牙呢。
后头的警车根本不敢这么胡来,早被甩得远远的,洪少秋尚有余力扭头看了季白一眼,饱满的嘴唇撅起来点,如同期待收到或者将要给出一个亲吻:“给根烟,这会腾不出手来。”
 ·他们这当口正开在上高架的辅道上,从地图上看很像是个如意,或者云头,拐弯半径很小·洪少秋略微松开油门——否则离心力真要把他们甩出去——又对着他努努嘴,季白摸了半天摸出个空烟盒,顺手塞到车门边,伸长胳膊去掏洪少秋的裤兜。
洪少秋方向盘打过半圈,嘴角带笑,又迷人又招恨那种:“拿烟就拿烟,摸我大腿是怎么个意思”季白没和他一般见识,扥出压扁了的烟盒来敲出两根,并排叼着点着了,扯下一根塞到洪少秋嘴里:“我还有个疑问,他到底是怎么跑的肯定不会是楼梯或者电梯,我不可能把这么个大活人漏过去……”· ·“操,不是你的问题。”
洪少秋咬住过滤嘴,把烟推到嘴角去,说话声音很大,勉强压过了车窗外的风声,“他从内天井沿着空调外机架爬下几层,重新打破窗户进去,下到二楼——我估计他租下了二楼外侧的某个单位,最后顺着雨棚或者招牌滑到一楼,摩托车是事先准备好的。”
 ·季白点头,越想越憋屈,拇指和食指捏着过滤嘴狠狠吸了两口就按灭:“我们会的他也都会,说不定会的还他妈比我们多……”· ·前方减速带横过路面,车子在咯噔声中被颠得离了地,又重重落回去,洪少秋握着档把的左手摸了把季白大腿,安抚地拍拍:“咱们有俩人呢,”烟灰扑簌簌落下一截,在黑T恤上染了点灰白,“——这可是比对方足足多一倍的优势兵力啊。”
 ·“革命乐观主义者·”季白低头重新去看地图,“离岛区有两个主要码头,梅窝码头和愉景湾码头,我们去哪一个·”· ·“愉景湾码头。”
洪少秋不假思索,“愉景湾更近,而且路况好,有直通的公路,一路都有明确的指示牌,目标看了地图的话,应该会顺着公路走,从高速到梅窝码头需要走登山步道,很多台阶,不适合摩托车。”
 ·季白按熄了手机,仰头靠着座椅揉揉眉心,很心累的样子:“其实这种二选一的选择题,我觉得主要还是看运气,和扔硬币差不多·”· ·洪少秋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我们的运气向来还可以,很值得赌一把。”
 ·离岛之间的交通一向以轮渡为主,等于是水上的公共汽车,每半小时就有一趟,他们开到愉景湾的时候刚好过了整点,刚刚开走的这班船在海面上留下白色的浪花尾迹都还看得见。
洪少秋停好车,看见码头边有辆摩托很随便地靠在树上,没锁,季白过去摸了摸引擎,热得烫手·· ·“我们赌对了,可惜晚了一步·”季白叹气,“我最讨厌跟在别人屁股后头追,而且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 ·下一班的轮渡已经驳岸,漆色斑驳的船舷四周用铁链子绑着旧轮胎做缓冲,从轮渡后边隐约露出个高踞水面之上的白色船首·洪少秋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那是艘俗称“大飞”的高速快艇,这种船通常不设二层船舱,船尾敞开以供外挂马达,早年走私偷渡猖獗时十分常见,马力全开的时候水警的巡逻艇也未必追得上它,直到水警也换了大飞才算消停。
眼前这艘挂了四个大功率马达,船身素净,别无标识,船头处还架着沙滩椅,不像是香港水警的船,八成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要带着女伴出海·· ·洪少秋自岸边猛地纵身一跃落到大飞船尾,利落地爬上甲板往中舱大步走过去。
大飞船身是玻璃钢的,很轻,因为这一跳在水里晃了数下之后才恢复平稳,洪少秋刚走出两步,脚下的船身又是一晃,他知道是季白跟上来了,反手在身后做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抬腿大力踹开舱门。
里头正抱着美女卿卿我我的年轻男人吓得从沙发上滚将下来,声音颤抖得听不清说了些什么,洪少秋正在奇怪为何对方反应这么大,眼角余光瞥见季白脸上缠了条黑布巾平端着步枪两腿叉开站在舱门口,简直忍不住要笑场,咳嗽了一声道:“我哋唔喺匪徒来嘅……”说完自己都觉得不是很有说服力,只好换了种说法,“冤有头债有主,我哋寻番个二五仔,唔关你事,唔使惊细佬识做啲,开船先!”·· ·那少爷战战兢兢去点火启动,又问他们要去哪里,洪少秋指着前方让他追上轮渡,大飞在水面划出长长一道浪花疾驰而去。
从愉景湾到离岛坪洲单程不过十来分钟而已,他们晚了几分钟才出发,饶是大飞速度快,也没法上来就飙到最高速,等看见渡船的时候已经离岸边不远了·洪少秋脑子里飞快地衡量了一下,现在靠帮上船肯定是来不及,逼停渡船也不可能,最好的办法是先行靠岸堵截,遂命令临时船长落锚泊港。
 ·但大飞不像汽车那样踩着刹车不放就能停下,公子哥儿白着脸把所有马达同时挂了倒档,船尾溅出一人多高的水花,快艇仍在惯性作用下向堤岸驶去·最后船头一路稀里哗啦地蹭着水泥船坞停住,洪少秋觉得很可能已经磨漏了,但他和季白眼下没功夫考虑损坏香港群众的财产要不要赔偿的问题,和他们相隔十几米的轮渡已经稳稳靠了岸,船尾噗通一声,紧接着有人惊慌地大喊起来有人落水。
季白快速把装着武器的旅行袋横着搭在肩头,提手分别固定背好,朝洪少秋吹了个口哨:“领导,你武装泅渡的水平怎么样”· ·洪少秋的脸色颇为尴尬:“我只会狗刨。”
 ·季白发誓其实他不想笑的,真的·· · · ·27  浪里白条季三儿· ·人能不能笑着游泳· ·——当然可以,呛几口水而已,只要不喝进肚子里就行。
水不算凉,但挺滑,有股形容不出的怪味,季白还考虑了一下这水里燃油和排泄物的比例哪个更大一点,未及得出结论,衔着匕首的嘴里就无从避免地吸进一口水,只能马上再喷出去,但那也拦不住嘴角的笑,洪少秋狗刨起来什么样子,改天必须要见识一下。
他游泳的姿势流畅至极,两腿并拢着有力地上下摆动,像条拍打出浪花的鱼尾,会令人想起海豚一类的动物,连速度也像,和目标之间的距离几乎肉眼可见地快速缩短·· ·原本的双人武装泅渡现在变成单人追击,为了尽可能提高速度,下水之前季白花了点时间卸掉身上的负重,把足有三十公斤的旅行袋丢在洪少秋脚下,只摸出把匕首握在手里。
他的语气足够强硬,近于命令,又带着点儿显而易见的关心和不那么显而易见的嫌弃:“水性不行别下来在上边看着丫一露头就打”洪少秋知道这确然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但还有点无法放下雄性的自尊心,就抿着嘴唇迟疑了几秒的功夫,季白已经踢掉鞋子跃进水里游出十几米去,以他狗刨的速度是肯定追不上了。
 ·码头不止这一个船坞,顺着岸边还泊着数艘单桅帆船,和木质船身的老式划子,一色都是灰的,浅绿色的护工服湿了水变成苔绿色,在深色的海水里十分显眼·季白憋着口气往前追,那人回头张了一眼,两脚上下打水的频率明显快了许多,但胳膊的动作却不太协调,很快就被季白欺身到只剩五六米远下。
他知道再逃也逃不出多远,干脆回身停下踩水,抬手对着季白就是一枪·枪声很响,是季白从小听熟了的五四式,这枪皮实,膛里生满红锈也照样能打,海水里泡几分钟根本不是事儿,他本能地缩头蜷身,整个人沉到水面下头,眼耳口鼻都被灰蒙蒙的海水浸没,瞬间竟有点不辨东西南北,忽一眼看到前方正踩着水的两条腿,脚上还穿着带荧光色的运动鞋,路标似的。
 ·他甚至没打算再浮回水面换一口气,径直从深处游到目标脚下,突然扯住眼前的脚脖子死命往下拽,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目标当即沉进水平面下咕噜噜地喝了几大口水,挥着手里的枪往四下胡乱扣动扳机,季白在他正下方又扯了两下腿,觉得肺里的空气要不够用了,视野开始发黑,于是他紧贴着对方的身体上浮,同时薅住任何一个自己够得着的部位往下摁,蜷起膝盖抵着对方的胸腹推开,不让他有机会缠抱住自己。
 ·洪少秋在岸上只能看到远远的海水翻滚得厉害,间或还有一两声沉闷微弱的声响,他端着枪瞄了半天也不见人影露头,不管是季白的还是对方的,手心都有点潮润起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恢复正常,就在这时,瞄准镜的圆形视野里出现一个脑袋。
他纯出于本能地眯着眼把那个黑色的脑袋套进准星里,然后凭着侧脸的轮廓反应过来——那是季白·· ·他松了口气,短暂地走了个神,觉得似乎应该好好练练游泳,下一秒钟季白就又从瞄准镜里消失不见。
 ·季白冒出水面的同时把匕首取在手里,刚张嘴喘了口气就被对方拖回水面下,胯骨上被蹬了一脚的同时后脑勺上结结实实挨了记重击——五四要是反过来握住枪管的话,枪托就像锤子似的。
他嘴里冒出几个气泡,握着匕首要往眼前的喉咙上割,又想起命令里说的是“尽量生擒”,在最后关头偏了下手腕,刀尖贴着颈动脉划过去,插进对方的肩膀,卡在锁骨和肩胛骨之间。
但这点疼痛什么作用也没起,目标挣扎得更加激烈,以同归于尽的决心死死搂住季白的腰,拖着他一起往水底沉·季白心想你他妈想死不要紧,老子可还没活够呢·他拼命仰起头,勉强将口鼻露出水面,短促地换了口气就再次埋进水里,用力掰开扣在自己腰上铁钳一样的手指。
对方这半天一直没机会浮出水面,早就消耗光了肺里的空气,眼神都已经涣散了,全靠意志力强撑着,季白使了蛮力,几乎能听见手指关节错位时咯嘣咯嘣的声音,将近半分钟后才总算是重获自由。
他回到水面喘了口气,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海水,觉得嗓子里发紧,再低头的时候看见目标的胳膊保持着环抱姿势,微张的嘴里再没有气泡涌出,脸色发青一动不动地往海底沉下去,暗叫一声不好,又扎猛子扎下去,用力薅着领口把人提溜住了往上拉。
· ·俗话说死沉死沉的,失去意识的人即便在水里也沉得要命,季白胳膊肘弯起来卡住他下颚带着往岸边游,尽量让他的脸能保持在水面上·看见洪少秋正在船坞上转来转去地等着,季白噗地吹开嘴边的水,顿觉自己真是千载难逢的好下属,把攻坚任务都做了,领导验收一下工作就可以,完全没有意识到领导俩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更像是情趣,或者干脆就是调情,毫无严肃认真意味。
他拖着个人,游不了多快,洪少秋跟他挥手,便也举手挥回去,正兴高采烈的,突然觉得肋侧极尖锐的一刺,疼得眼前直冒金星·季白条件反射地闭气沉腰,同时勒紧了臂弯里的嫌疑人脖子,想着无论如何不能让这王八蛋趁机跑了。
目标很快自喉间发出濒死的格格声,季白见他双眼已经暴突出来,咬着牙拔下卡在肋骨上的匕首,重新把对方的头按回水里去灌了一肚子浑浊不堪的海水,忍着疼一点一点把人推向岸边。
· ·最后他已经没劲儿自己爬上岸了,是洪少秋把他拉上来的·季白和目标并排躺在水泥堤坝上,他大口小口的捯气儿,旁边是嫌疑人,死气沉沉地从鼻子嘴里往外淌水。洪少秋打算给他做人工呼吸,季白捂着眼睛笑:“他妈的,我要有洁癖怎么办”· ·洪少秋想了想,往一动不动的胸口猛击一掌,目标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这执法方式太粗暴野蛮了,季白想,忍不住舔舔嘴唇,海水的味道真恶心,需要用很多个亲吻才能盖下去·· ·可惜不能现在就亲··28  连自己人也坑是不是不太好· · · ·他们刚才声势闹得不小,周围已经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了,香港人也一模一样地爱看热闹,不管被英国人辖治多少年都改不掉,足证这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毫不掺假的炎黄子孙。
季白有过惨痛教训,立刻抬手掩住下半张脸,又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干脆脱了T恤围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冷得牙关叩出一连串轻微的得得声·· ·洪少秋先掏出手铐把自己和转醒的目标牢牢铐在一处,然后安抚地拍了两下季白的肩膀,最后严肃地对聚拢来的路人说了好些话,末尾几乎可以算得上声色俱厉,围观群众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竟真的散去多半,剩下的几个人也收起了手机。
季白的广东话差不多是照葫芦画瓢能唱下来几首粤语歌的水平,洪少秋刚才说的既急且快,隔着湿透了的衣服他什么也没听清,有点茫然地眨眨眼,睫毛湿了水之后又黑又密地垂着。
 ·“我说我们是警察办案,如果谁私自拍了视频上传就等于妨碍执法,一定会起诉,告到他倾家荡产去坐牢为止·”洪少秋拖着嫌疑人的胳膊过来把他头上乱七八糟缠着的T恤解开,小声说了下半句,“——其实是吓唬他们的。”
 ·季白苦笑:“要是内地也能这样就好了·”· ·“总是在慢慢进步的·”洪少秋的视线落在他胸侧两根肋骨之间的伤口上,“我们得先找个医院,你的伤要处理一下。”
 ·“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不深,没事儿·”季白低头也看了一眼,半尺多长的口子渗着血,末端不太平整,皮肉翻卷出来,是匕首刀刃后段的锯齿生生撕开的。
他有点庆幸当时对方没用上力气,匕首只是在身上拖过,皮肉伤而已,要是刀尖穿透到胸腔里,再带进点海水去,那现在估计就该叫急救了·· ·洪少秋伸手把季白从地上拉起来,手指握在一处的时候用力地捏了捏他:“别逞强,水脏,至少要消过毒再打破伤风疫苗。”
他晃了晃自己套在手铐里的腕子,“再说,我们还有位朋友要打一针呢·”· ·坪洲并没有医院,他们坐下一班渡轮回愉景湾,船舱里闷气,三个人并排呆在颠簸摇晃的后甲板上。
洪少秋跟季白并肩而立,几乎折腾了他们多半个中国的嫌疑人蹲在他俩腿边,姿势和山民毫无差别,右手往上疲沓沓地举着,肩膀上是深褐色的血痂,手铐在腕子上勒出道深沟。
洪少秋想把自己的T恤脱给季白穿,季白不肯,把又湿又皱的衣服套回身上,说:“我一个人湿就够啦·”· ·嫌疑人阴恻恻笑起来,笑声压抑里带点疯狂:“你们俩……哈哈哈哈哈,别是得罪了上头被推来当替死鬼的吧”· ·这是最简单直白的惑乱人心,洪少秋低头一字一顿:“你最好说话之前想清楚,我接到的任务里不包括一定要你活着。”
 ·但季白反而觉出点不对来·追捕的难度比预期中小了太多,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下达任务的时候后面那半句“可以击毙”完全可以省略,那么到底仅仅是可以击毙,还是最好击毙,抑或是……必须击毙是要留着这个活口审讯,还是压根不希望他再交代出什么来海水里的盐分刺激得伤口一抽一抽地钝痛,他皱着眉头按住肋下轻轻吸了口冷气,抬眼看向洪少秋。
 ·洪少秋面色如常地对他笑·· ·他们在医院简单处理了伤口之后,直接把车开回了那间看着半死不活的杂志社·正是华灯初上时分,大楼门口有两三辆面包车停着,有人在往车里装杂志,季白顺手从最上面抓了一本,两行黑色粗体大字标题上下叠着横过封面:· ·『飛車黨幾時消滅?光天化日縱橫街頭,似足電影大場面』· ·『疑雲大圈仔今日驚現旺角,揸fit人竟話唔知情』· ·洪少秋表情非常微妙,介于想笑和想摔桌之间,拿过来翻翻内页图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靠,真的是我们……”· ·季白大惊失色:“什么又他妈被拍到了”从洪少秋手里抢下杂志忙忙翻了几页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总算给打了码。”
 ·“看来连宵夜也不用请了,”洪少秋单手提着两个旅行袋,看着倒也并不是特别吃力的样子,“拿我们赚了一笔,这得让办事处走公款。”
 ·不过这顿宵夜到底是没吃成公款,器材室值班的换成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嚼着口香糖说阿叔已经下班了·洪少秋问他有没有办法搞到最近一班京九线的软卧包间,对面径直推过来四张车票:“明天下午的火车。”
 ·虽然觉得阿叔此人神秘到有点妖异,季白也无意深究,他始终惦记着任务里没完成的另外一半,问洪少秋:“我们要去旺角拿他的随身物品吗”· ·“不用,他现在是惊弓之鸟,谁也信不过,要是真有保命的东西,一定是藏在身上,你在医院没注意到他胳膊上,半新不旧的伤。”
 ·季白回忆起嫌疑人上臂内侧有条五六公分长的伤口,足够藏进一张miniSD卡,已经结痂收口了,被海水一泡有点泛白,怪不得游泳的时候对方上肢动作不太协调。
他想问洪少秋要不要现在就取出来,未及开口洪少秋便摇头道,“现在别动他——我们只管抓人就好,其余的都不是我们的事,听见了吗”·· ·季白点点头,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呗,我懂。”
 ·“你懂个屁·”洪少秋看了看表,“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吃饭,这一天可他妈饿死我了·”· ·“人就铐这儿丢了呢”· ·“在办事处里还能丢了,那就让他们赔呗”洪少秋搂着季白肩膀往外走,“小同志,这个责任心啊,太强了也不好……”· ·半个小时之后季白学会了第一句比较实用的广东话,他指着推车上的点心,按照洪少秋教给他的发音微笑着说:“靓女,比我瞎搞……”· ·服务员翻着白眼扔给他一笼虾饺,洪少秋笑得差点让虾饺噎着。
29  轻伤不下火线是我党的优秀作风· ·“真不用回去看看”季白已经进了电梯了还有点儿不踏实,“万一再把人饿死了呢”· ·洪少秋抬手弹了他个脑蹦儿,弹完了又去捏他下巴,拇指食指分开,钳住了下巴两边使劲摇晃,又爱又气的,最好把这小脑袋里所有关于工作的事都摇晃出去:“我半个月工资都刷出去了你跟我说这个”· ·“…………那下半个月我养你”季三哥最讲义气,啪地一拍胸脯,“小意思红烧牛肉香菇炖鸡管够”· ·想起办公室里那一箱一箱的泡面,洪少秋嘴角抽抽着问:“是不是还有老坛酸菜”· ·季白诚恳地摇头:“真不是。
最后一碗老坛酸菜那天让叶晗泡了,你要吃我回去再给你买一箱·”· ·还有没有王法了洪少秋刷卡开门进了浴室,过会出来对他招手,“浑身臭死了,赶紧过来洗,水温调好了。”
 ·季白早就觉得身上难受的不行,不光是黏,还有隐隐约约的味儿,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别扭,影响食欲了都,可是怕洪少秋絮叨劲上来压根就没敢提洗澡的事,这下欢呼雀跃地脱衣服,顺便甩锅:“我发现和你待一块儿吧,就没法干净,不是烂泥就是脏水的,再不然呲我一身血——”· ·洪少秋手里拎着花洒往他头发上淋,空着的那只手拢成一个窝儿,掌心里是刚挤上去的沐浴露,特意在季白眼前晃了一圈,季白马上乖乖闭了嘴,洪少秋气声又轻又柔:“说啊,怎么不说啦”· ·好汉不吃眼前亏傻子才往下说呢季白盯着他掌心里乳白色浓稠的那一小滩,笑得十分乖巧:“洪哥要不我自己洗”· ·“你老实坐着就行。”
洪少秋拿下巴颏指指浴缸边上让季白坐那儿,把花洒开到最小给他洗头洗后背,完了又蹲着给他洗前边,小心翼翼尽量不让水沾着伤口·他蹲得低,季白只能看见头顶浓密的发旋,就笑嘻嘻抬手勾一下他下巴,摆出大爷的派头来:“好好洗,待会给你小费啊。”
 ·他嘴上刚痛快完了,小腿上就挨了狠狠一拧:“别招我啊,到时候要真忍不住了你求我也没用,”洪少秋最后冲干净他脚上的泡沫,回身拿过浴巾扔季白头上,“勿谓言之不预也。”
 ·季白盒盒盒着裹好浴巾溜了·· ·维港夜景豪华大床然而只能用来睡觉这种事………洪少秋洗过澡,熟门熟路地把季白摁自己怀里,亲了下后颈:“睡吧。”
 ·季白翻个身,各种意义上都算是硬邦邦地抱住他,带点潮气的头发搔着他鼻尖,开口的时候理直气壮又不好意思:“洪哥,那什么,给我,嗯,撸一下呗有对象还自己撸也太惨了……”· ·“让对象给你撸就不惨了”洪少秋卡住他的腰,指尖下的皮肤干燥温暖,另有一处更加温暖的地方正顶在自己小腹上。
他滑到薄被里去,撮起嘴唇朝它吹了口气,微凉的气流拂过顶端,季白瘦削的大腿在他手掌下绷紧又放松,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是刚刚用过的沐浴乳味道,洪少秋含住它——或者说含住他——上来就给了两次很深的吸吮,季白的手指在他额头和太阳穴附近胡乱地摸来摸去,吭哧的声音隔着层被子听起来更像是个奶猫奶狗什么的。
他喘了口气,舌头裹住膨大的顶部推到上颚去磨着,又松开,薄荷味的牙膏里混进点别的味儿,微咸微腥,像生蚝被吃掉以后壳里余下的最后一滴汁液,鲜·· ·鲜得都他妈硬了。
 ·他吃着嘴里的,伸手下去也照顾了自己两把,觉得季白说得特别有道理——有对象还得自己撸简直惨绝人寰·头上的被子唰地被掀开,季白眼角有点红,冲他抬抬眉毛,“转过来。”
 ·洪少秋没反应过来,又咂了口重的才松开:“什么”· ·“唔…………少他妈装,”季白缓过这下,伸脚怼他胸口,“转过来你听不懂啊过期不候啊”· ·洪少秋不想压着他,最后两个人选择侧躺着亲吻吞吃彼此,而且还有意无意地较着劲,你用舌尖勾挑,我就用喉咙挤压,谁也不肯认输,就好像这回事也能分出输赢似的,一边想尽办法让对方出来,一边又在销魂蚀骨的快感里苦苦忍住。
 ·所以最后精疲力尽搂在一块儿分享一个味道浓厚的吻时谁也没资格嫌弃谁,倒是嘴边都带着微笑·· ·季白嘴角扬得相当满足,打了个老大的呵欠:“这回睡吧。”
 ·洪少秋拍拍他脑袋,给自己点了根事后烟:“嗯,抽完这根就睡·”·· ·与此同时·· ·几个街区之外,紧贴在某一扇窗上的武官已经用了好几种方法想脱开手腕上的铐子,均告失败。
这手铐挺轻,不像是金属的,锁孔很小,他没有钥匙,也没有铁丝一类的工具,要么用蛮力把窗格拉断,要么尽可能把手指并拢从铐子里扥出去·但手铐紧紧贴在腕上,除非把整只手的骨骼都敲碎,否则绝不可能从里头扥出来,窗格又粗如儿臂,两头都用指头粗的螺丝卯进墙体,他徒劳地拽了半天也纹丝不动,唯一的结果是把所剩无几的体力彻底消耗殆尽。
 ·他绝望地向四周看了一次又一次,可说好会来帮他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如果被押回北京……那就连死都死不成了·· ·某些时候,能够痛快地死也是福气,何况假如自己死了,说不定一家老小还能活下来。
他凝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毅然决然地努力把嘴唇贴到手腕边上狠狠咬了下去,犬齿在皮肤上滑开,除了几个牙印之外什么也没留下·他再次下了决心狠命一咬,这回终于见了血,大滴大滴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丢我活了七十岁,割腕自杀的见得多了,还没见过咬腕自杀的·”阿叔从走廊对面的房间走出来,“后生仔,真的想死我帮你啊”·30  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死之前不如先把那东西交给我”阿叔走过来,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递到他跟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比手铐容许他活动的范围远了那么一点点。
老奸巨猾,他想·浑浊的眼睛在皱纹里眯得几乎看不见,但眼神是尖锐的,有分量的,直盯着他上臂内侧的伤口,“反正你死了也会被拿出来·与其到时候还要人费心,不如现在就给我,我还能让你痛快上路,少遭几天零碎罪,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的很。”
 ·“你骗我的……”他惨笑着摇头,“我死了,你怎么对别人交代到时候他们发现东西不在我身上,我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你不相信我。”
阿叔把烟收回来自己美美吸了一口,烟雾则全数喷在他脸上,“也对,小心行事总是好的,我有好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细心的后生仔了——不过再细心还不是一样要铐在这里信不信由你吧,”他扬了扬手里的烟,“抽完这根烟呢,我就去食宵夜;那两个人呢,也随时可能回来。
你自己考虑清楚·”· ·他从来没觉得一根烟的时间这么短过,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像失去了蜂后的工蜂,无序地嗡嗡作响,每一个念头都否定另外一个,有的要他速死,有的劝他还是要试试看能不能活下来。
 ·老头儿把左脚上的人字拖踢掉,抬脚用大拇趾挠搔右边的小腿肚子,哗哧哗哧的动静,挠在他头皮上似的,然后一点殷红的流星在窗口画了条弧线飞身而下,是抽到末尾的烟头,亮一亮,再就看不见了。
 ·他已经决定只要这老头儿再多问他一句就松口,偏偏老家伙什么也不说,扔完烟头转身就走,他慌了神,在后面直着嗓子诶诶诶地喊了好几声,阿叔踢踢踏踏地走回来:“说说吧,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上,爹妈还是老婆孩子” · ·“别问了,问也没用,拿了东西给我个痛快就行。”
他惨惨地笑,“知道多了对谁都不好·”· ·阿叔点点头,竟真的不再问什么,简单粗暴地扒开伤口,淡黄的皮下脂肪薄薄一层,红通通的肌肉边上隐约有个黑色的东西惊鸿一现,马上又被渗出来的血珠子淹在下边。
老头儿尾指上留了寸许长的风水甲,飞快一挑便勾出来,nano sim卡和miniSD卡让血黏在一块儿·· ·“就这个”拇指食指对上一捻,露出里头的金属色儿来,阿叔咂咂嘴又给塞回去,伤口里的血滴答着落在地砖上,“后生仔,临死还想着骗老人家,损阴鸷是要冚家铲的啦。”· ·他不知道这老东西是怎么看出来的,或者只是想最后诈他一下但他确实渴望着能有个干净利索的了结,这种四处奔逃的日子他过得够够的了。
 ·“你先给我把枪,刀也行,然后我告诉你密码·”他下了自己最后的筹码,孤注一掷,再无退路·“红磡车站的自动储物柜·”· ·“你等等。”
阿叔转回房间里去,过了两分钟拿了把水果刀出来,捏着刀刃把刀柄朝他凑过去一点·刀是最常见的式样,街边士多里那种没开刃的镀铬铁片子,但割破颈动脉足够了。
 ·“好,你说吧·”· ·他报出一串数字,紧接着奋力一抓,刀柄终于实实在在落进掌心,刀刃——刀刃还在老家伙手里· ·……………………被骗了· ·他看着手里的刀柄发呆,也不是绝望,就是木然:一截塑料棍能戳死人吗· ·老头儿又靸着人字拖踢踢踏踏地走了,后背有点佝偻。
 ·季白已经四仰八叉地睡着了,床单在脚跟周围皱成稀糟的一团,洪少秋把烟摁灭在自己这边儿床头的烟灰缸里,刚想倒头就睡,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来·他拎起来看了一眼打算穿衣服,刚从床上挪开了半个屁股季白就醒了,猫头鹰似的睁开一只眼,又圆又亮地瞅他:“怎么了”· ·“你睡你的,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洪少秋连头发带耳朵的呼噜了他两把,还特别不嫌腻歪地低头想亲一口,季白已经跟着坐起来了:“那不行,你这个工作作风有问题,领导到什么时候也不能脱离群众啊。”
 ·洪少秋边提裤子边乐:“你这官腔都跟谁学的我平常说话也不这样啊·”·· ·季白呵欠着把衣服穿好,带着点餍足的懒劲儿:“你以为这两个月那些思想汇报学习心得都谁给你写的”· ·“那这回的报告,三儿你看…………”·“门儿也没有。”
“下回我让着你还不行”·“少来,下回本来就该我了·”· ·连季白扬起下巴一递一句的堵着不让人说话的小模样儿洪少秋都觉着来劲,抬手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扇了一巴掌,说就你他妈事多,快点,赶时间。
 ·香港是个24小时醒着的城市,这么晚了,路上仍然每一盏灯都开着,从卖咖喱鱼蛋的走鬼小贩到将天九翅供在最显眼财位上的海味店都各有各忙,路人行色匆匆地走过。
季白也不问洪少秋他们要去那儿,左看看右看看,很好奇宝宝的样子,洪少秋干脆掏出散钱买了碗鱼蛋塞到他手里:“没来过香港啊”· ·“香港有什么新鲜的,主要是没跟你来过啊。”
 ·洪少秋把他嘴角的咖喱酱擦掉,挺郑重其事地说:“等今年年假,你想去哪儿玩咱们就去哪儿玩,怎么样·”· ·季白先是感动了一秒,然后想起他俩现在这单位出国是肯定没戏,国内人挤人的景点有什么可去的还不如搁家待着爱吃吃爱睡睡,所以洪少秋许下的愿基本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们在地铁口分掉了最后几粒鱼蛋,赶着西铁线的末班车到了红磡站,洪少秋从储物柜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季白看见银白色电脑外壳上Loongson的标识,奇道:“这是龙芯这玩意儿可他妈难用了,居然……”他一下反应过来,马上压低声音,“嫌疑人的”· ·洪少秋点点头,夹着笔记本和他出了车站,转了两圈确定没人盯梢,才一路走回酒店。
 ·31  九龙——北京西,24小时15分钟· ·电脑意料之中地设了开机密码,季白不等洪少秋问就先主动交底:“千万别指望我啊,我的电脑水平也就是开机打字上网看片儿,别的都不会。”
 ·洪少秋毫不犹豫直接关机:“要这么说的话,我水平还不如你呢·趁早别折腾了,家里又不是没有专业干这个的,就咱们这两把刷子再给弄坏了怎么办。”
他拍拍床边,说得特别道貌岸然,“这么豪华的房,这么舒服的床,咱俩不在床上的每一分钟都是极大的浪费知道吗刚才都浪费半天了,赶紧过来挽回点损失。”
 ·“我算看透你了,撑死也就前三句正经,说着说着就往沟里带我,拦都拦不住·”季白抬手做了个敲键盘的动作,他手好看,比划一下洪少秋觉得像弹钢琴似的,“中老年人也要跟上时代,不能自甘落伍,你得常上网,体会体会我们年轻人儿的追求。”
 ·“中老年人年轻人”洪少秋指指自己,又指指季白,握拳凌空做了个要打的动作·· ·“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这不是夸你成熟稳重嘛,”季白往回找补了半句,发现越描越黑,赶紧转移话题,“领导路子挺宽啊,到哪儿都有特情儿。”
“香港我哪来的特情,短信是本地电话号码,八成是阿叔——他就爱干这路神神叨叨的事,自比诸葛孔明·不过那人靠得住,没问题·”他们说的特情等于港片里的线人,可从来没有加儿化音的,洪少秋反应出来不太对,拖着季白的胳膊把人拽上床,搂住了拍两下后背再松开,“行了,睡吧,老实点别把伤口蹭了啊。”
季白被突袭得有点措手不及,差点使出擒拿招式来,圆眼睛懵着眨了眨:“你这干嘛呢”· ·他头发洗完了就没管,草草用浴巾擦到半干,先前又在床单上搓揉了会儿,这时候乱乱地翘起一点,格外显小,只有从眼角的笑纹才能看出早已不复是鲜衣怒马的少年。
洪少秋抬手关了床头灯,在黑暗里握住他的手慢悠悠地说:“特情没有,情儿嘛,确实有一个,刚才搂的就是·”· ·九龙到北京的火车下午三点多发车,洪少秋既然已经把人交代给驻港办,索性真就大撒手了一回,跟季白睡到将近中午才起来,饱餐战饭之后再去领人。
倒不是他们存心偷懒,惦记着公款旅游,主要是接下来要坐整整一天一夜的火车,平常可以上车就睡饿了就吃,带着嫌疑人便需要时刻警醒着·说句丝毫不夸张的话,嫌疑人要解手都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尿进瓶子里,绝不能给他任何一点独处的时间。
 ·红磡站有地铁,也有城际直通列车,人流量极大,两人从下车就一左一右把嫌疑人夹在中间·香港还是穿短袖的天气,三个穿着长袖外套的高个儿男人紧贴着并排走的样子多少有些扎眼,好在由地下通道到站台的路也不太长,就是上车的时候看着格外别扭:季白走在最前面,右手一直停在背后,从袖口露出一截手铐的链子,和嫌疑人的左手铐在一起,洪少秋的左手则往前送,和嫌疑人的右手铐了个结实,三人连成一串进了软卧包间。
 ·最后进来的洪少秋反手拉上了门,颔首道:“早点像现在这么配合多好·你要是当初不跑,主动投案还能算是自首情节,争取从轻处理·”· ·“要是你是我,你跑不跑”嫌疑人咧嘴笑了,“跑了,兴许还能有活路,不跑肯定死路一条。”
 ·“前提条件就错了”季白直视着夹在他和洪少秋之间的武官,眼神坚定,“我要是你,压根不会叛国”· ·洪少秋给季白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过分刺激嫌疑人,接着拿钥匙打开自己手腕上的半边铐子重新锁在下铺墙边挂衣服的横档上,然后去开季白那边的手铐,同样铐住了才开口:“谁都有个一时糊涂的时候,我能理解,但具体情况肯定是要讲清楚的。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连你的病根都没找着,别人怎么救你呢”·· ·他这番话语气和缓,听起来像是设身处地为对方考虑一样,嫌疑人怔了会儿,望着窗外来去的人流道:“我的笔记本电脑,你们已经拿到了。”
 ·洪少秋和季白对视一眼没说话,武官知道这是默认了,点点头:“我可以把密码告诉你们——”· ·“你想交换什么”洪少秋略微犹豫了一会儿,很感兴趣的样子,“你应该知道,我们只管抓人,无权和你谈条件,即使现在答应了你,很可能也兑现不了。”
 ·“呵呵,这话实在,要是我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你敢说我也不敢信·”武官努着嘴唇做了个叼烟的动作,“给根烟抽总行吧”· ·“你看,第一个要求我们就做不到,”洪少秋指指门上的禁止吸烟字样,“不赖我,是铁道部不让,要不换个条件”· ·嫌疑人不再说话,闭眼靠着板壁,把脸埋在自己小臂里。
季白和洪少秋互相又对了个眼神儿,洪少秋拧开一瓶脉动递过去,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肘:“要不……先喝点水”· ·季白自己也开了一瓶,故意喝得咕咚咕咚响,很夸张地长出一口气:“爽”· ·嫌疑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车很快就出发了,两个小时之后到广州站,洪少秋看看外边站台上排成一溜过烟瘾的老爷们,小声和季白说:“停车时间五十分钟,你下去抽两根吧·”· ·“不用,一天不抽烟又不会死人。”
季白舔舔嘴唇,他俩烟瘾其实都不算小,戒烟这事虽然老挂在嘴边上,可从来没坚持超过一天,“说不定就借这个机会戒了呢”· ·午夜过后,车到长沙。
拂晓之前,车过武昌·等到上午列车停进郑州站的时候,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嫌疑人伸长脖子往车窗外看了半晌·· ·洪少秋道:“想家了”· ·对方没理他,只是直勾勾地往西边看。
 ·季白笑了一声:“你老家我去过,愿意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讲讲——”· ·“闭嘴”嫌疑人恶狠狠地打断他,几分钟后,火车再次开动,下一站是北京。
 ·32   不劳而获和事不过三· ·火车进站前减了速,还没等停下洪少秋就觉着有些不对·站台上平常总有些穿蓝制服戴小红帽的行李工等着招徕生意,还有搬行李用的小电瓶车,今天竟然一概不见了,隔着扶梯的另外一个站台却是一切如常,照旧人头涌动。
洪少秋正纳闷,忽然留意到扶梯下方的阴影里像是有人躲着,穿的还是迷彩服,便回头看了季白一眼,问道:“你和大哥说了我们今天回来”· ·“没有啊,出发之前你不是和我强调过保密纪律吗”季白撇撇嘴,挺不以为然的样子,“怎么,还等着我哥上马饺子下马面地给你接风洗尘啊”· ·洪少秋脸色严肃起来,兜里摸了钥匙急急去开嫌疑人的手铐,飞快地扣在自己手腕上,低声厉喝:“快说,是谁想灭你的口”· ·这时火车马上要停稳了,速度极缓,窗外每隔差不多二十米就笔直地站着个战士,季白也觉出势头不对,扑到窗上看了两眼,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洪哥,是部队的人——”· ·嫌疑人低着头不看他,身体瑟瑟发抖,喃喃道:“求求你们,你们别把我交出去……”· ·洪少秋摸出电话先打给办公室,命令办公室里所有在家的外勤立刻最快速度赶来北京西站,但不要进站,全部在出口待命;然后打给局长,三言两语地汇报了现在的情况,着重强调没有武器,没法保证目标安全。
局长犹豫片刻道:“你先拖着,我去问问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实在不行你就把人给出去算了………哦对,”随后他又强调了一句话,“一定要保证,季将军的儿子安全一定”· ·电话挂了。
洪少秋爆了句粗:“操他大爷,领导干部就是他妈靠不住”嘴里骂着,眼神却贼忒兮兮在季白身上来回打转,刚才局长的言外之意他当然听懂了,有时候一个好爹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比如现在。
他冲季白笑笑,车已经停了,最急着下车的那些旅客大包小裹拖儿带女地从他们包间的窗外经过,季白被他笑得有点心里发毛,眉毛疑惑地挑起来,洪少秋把刚扣上的手铐打开,捏着半边铐子朝他伸出手:“来,能不能全须全尾儿的可都指着你了,赶紧把那天欺男霸女的劲儿拿出来……”· ·“那更不能戴着这个了啊。”
季白手腕一推一翻,不知怎么挽了个花又铐回洪少秋手上去,“我先给大哥打个电话——”· ·“……来不及了·”洪少秋听到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当下拉了季白一把,两人并肩站着把本来就不宽敞的包间堵了个严严实实。
包间门被猛地拉开,最前面趾高气昂的正是那位先后打过两回照面的发面包子衙内,穿着便装,一个肚子在腰带上方鼓起老高,身后还跟了数个虎视眈眈的军人,等到看清楚包间里的人是季白,包子衙内那张又白又喧腾的脸似乎是牙疼一样古怪地扭了扭,季白先发制人地笑出了声:“我去,怎么哪儿都他妈有你。”
 ·“三哥——我是给你面子才叫你声三哥啊,你别……”· ·“少他妈废话,找季三哥茬架单独约个时候,这算怎么回事,知道我回北京,摆阵势吓唬谁呢”季白斜睨过去的时候眼角本身就是一把刀,而词锋比眼神还要更利几分,“起开,好狗不挡道懂不懂”·· ·包子衙内嘿嘿一笑,没事儿人似的往边上让开了点:“三哥当然是爱上哪儿上哪儿,我管不着——把你身后那人留下就行。”
 ·季白抱着肩膀冷笑:“凭什么您这一身算是几毛几啊,都他妈敢带兵了,军委主席知道你爹的儿子这么出息吗·”· ·洪少秋干脆闷声不响地拎起箱子往外走,武官跟在后头,才走出包间就被团团围住。
战士们没得着明确的命令也不敢动手,就是围住了不让走,里三层外三层地沉默着,季白在包间里足够大声地说道:“我就听过军民鱼水情,没听过人民解放军不让人民下火车的”· ·站在最前排的几个战士明显开始踌躇,洪少秋掏出证件打开,右手平举着从左到右地出示了一圈:“国安的,执行公务,”接着举起和嫌疑人铐在一起的左手晃了晃,“人已经被国安逮捕了,你们想要也行,拿合法手续来。”
 ·包子衙内气急败坏追出来,跳着脚道:“你说逮捕就是逮捕了我,我还说你是非法拘禁呢”· ·战士们沉默着重新又排好了人墙,洪少秋被困在他们中间,左边是包间的墙,右边是车厢外壳,前后都是战士,黑压压的脑袋直堵到下一节车厢,双方剑拔弩张得厉害。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打出去——这时候先动手绝不是个好主意——包子衙内的手机就响了·没过半分钟,刚才还气急败坏的衙内登时兴高采烈起来,大声咋呼着:“没事没事先让他们下去”· ·洪少秋本能地知道事情又出了变数,果然一下车便有个两毛四的大校带来了总参的命令,要将武官带走追责。
驻外武官也是现役军人,擅离职守要按军法从事的,故而总参这道命令从管辖权上看,比国安还要名正言顺了许多,来人向洪少秋敬了一个礼:“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如果国安需要协查什么情况,我们一定尽全力配合。”
· ·季白不爽极了,又无处发作,在一边嘀咕道:“这是打发要饭的呢合着活儿都让我们干完了,你们下山摘桃子吃现成的……”· ·洪少秋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了,还面色如常地应酬了几句,双方亲切友好地移交了嫌疑人之后战士们便很快退走。
他抬手拍拍季白的肩膀:“不要紧,人证没了,我们还有物证·”· ·“要是我带着枪——”季白嘟哝了一句,洪少秋戳着他的肩膀道:“你带枪了又能怎么样在北京火车站公然开枪你也动动脑子……”· ·“头大的动脑子就行,”季白从他手里接过箱子,“走吧,领导。”
 · ·33  该怂就怂,该哄得哄· ·他们这一耽误,就变成这趟车最后下车的两个人·洪少秋照样不急不忙地走扶梯过通道,季白满脸不爽跟在后头,没好气地嘟嘟囔囔,大概意思是包子衙内的爹也就那么回事,真收拾了他也不见得捅了马蜂窝,上次西山把丫的车怼道边撞树去了都没怎么样——归根到底一句话,之所以到手的人被抢了去都是因为洪少秋太怂。
 ·洪少秋伸手去搂他肩膀,季白一闪身躲开了,圆眼睛垂头丧气耷拉着,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儿·洪少秋顺势变搂为拍,力道还相当不小,拍得季白差点还手,然后这人就端出领导的派头来训他了:“把你那少爷脾气收一收啊,有点不顺就发牢骚,说怪话,都什么态度”· ·“刚才是谁让我欺男霸女来着哦,合着你说跋扈我就得跋扈,用完了还得赶紧变回来——你当我猴皮筋呢,抻完了啪一松手就得”季白本来就听不得别人说他是少爷脾气,尤其是洪少秋这么说杀伤力更大,比捅了马蜂窝还厉害。
他梗着脖子叫板赌气:“洪少秋我告儿你,这脾气今天我还就收不回去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说完拽着箱子迈开长腿哐哐朝前走,大步流星,越走越快。
 ·幸亏洪少秋的腿也不短·他麻利儿地追上去,咳嗽一声以掩饰尴尬:“那什么,我刚才说错了,道歉行不行”· ·季白眼角瞥他,“说你怂你还真怂啊……官僚架子不摆了领导面子不要了”· ·“和对象要什么脸啊。”
洪少秋冲他乐,微微弯腰用指节弹一下行李箱,“再说不还有正事嘛,咱们打个商量,季三哥的脾气留着晚上发呗”· ·季白要笑不笑地把箱子塞给他,手指在掌心多停了那么一秒半秒,洪少秋好像压根没觉出他这点小动作,低声道:“嫌疑人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经不起上手段,为了转移视线能多活两天,很快他就会把笔记本的事说出来。”
他想到另外一种可能,略微停顿了下,季白已经替他把话说完:“说不定还没等上手段他自己就说了·而且我觉得未必是因为意志不坚定,他巴不得把水搅浑,局面越乱对他越有好处。”
 ·最保险的法子嫌疑人其实已经用过了,洪少秋也并不介意再用一次·他远远看见挂着铁路标志的小件行李寄存处,过去三言两语问了价钱把笔记本寄存好,开始联系正赶来的同事们。
 ·“叶晗他们还有多久到”季白朝大厅尽头的出入口张了两眼,洪少秋挂了电话把寄存凭据揣进兜里,“三儿啊,我能上你们家蹭顿饭吗”· ·“那有什么不行的,你去了我妈肯定高兴……等等,这是又要拿我当挡箭牌了吧。”
季白很快就反应过来洪少秋是打算用连环计,嫌疑人想浑水摸鱼,他就顺坡下驴调虎离山,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他们两个人身上之后抓紧时间破解电脑,于是嫌弃得格外真情实感:“啧啧,就没见过你这么鸡贼的。”
· ·“这时候就不能叫鸡贼,得叫机智·”洪少秋看看表,“走,坐地铁去,估计还能赶上晚饭·”· ·火车站附近的地铁出口任何时候人都乌泱乌泱的,季白看见了好几张办公室里的熟面孔,叶晗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当儿洪少秋已经把寄存凭据塞过去,姑娘心领神会一点头,已经奔着车站去了,后边不远不近坠着两个男生,算是第二层保险。
手下用熟的人也就是这点好,不需要嘱咐太多·· ·倒了两趟地铁,俩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要挤成二维的了·季白刚才身边站着个大婶,头发烫得过于蓬松,虬曲的花白发梢几乎戳进他鼻孔里,痒得直想打喷嚏,还觉得不大礼貌,结果一直忍到下车,这会儿惊魂未定地坐在箱子上说:“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咱还是别坐地铁了吧。”
 ·洪少秋从他屁股底下把箱子拎出来,笑道:“公家的车每个礼拜也得限号一天,限号那天不坐地铁你还想腿儿着上班去啊”· ·季白悻悻:“要不然就轮休,轮到限号那天咱俩休息。”
 ·洪少秋买了罐热咖啡给他,没忍住又嘴欠了一句:“你偶尔也体验一把人民群众的疾苦……”· ·季白飨他以老大白眼:“我都为人民服务那么些年了,能少疾苦一点就少疾苦一点呗。”
说着拉开咖啡喝了一口,“走走走,回家吃饭去·”· ·季妈妈果然十分欢迎洪少秋,拉着手领到沙发上坐下,问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没空过来,又说我家老三从小就淘,要是不服你管就来找我,我批评他洪少秋这边正诚恳表态,说您儿子积极工作表现突出,同事之间都处得特别好您放心,忽一眼看见季白已经换上了家常的运动裤圆领T,趴在二楼楼梯栏杆上笑嘻嘻地打岔:“妈,今天不吃炸酱面啦”· ·“你打电话让老大赶紧回来吃饭,大周末的也不休息,真是”季妈妈有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手指长,骨节又匀称,季白的手也是这样。
洪少秋很少和女性长辈这么亲近,便笑说自己去帮忙做饭,打个下手,季妈妈拉住他,“不用你,今天吃螃蟹,待会上锅一蒸就行·”· ·这顿饭最后拖到将近九点才吃上,季家老大回来得晚,而且脸色也不大好看,看见洪少秋在家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老爷子被保健医反复嘱咐过不能吃高胆固醇高蛋白质的,随便吃了点青菜,说是眼不见嘴不馋,没等螃蟹上桌就去看晚间新闻了,季白早就嚷着饿吃了一堆坚果,正经吃饭的时候倒吃不下什么,掰了几个螃蟹,挑着满黄的放在亲妈跟前,自己想吃又没耐心,把膏黄抿了之后瞎啃一气。
洪少秋这头和季妈妈聊着家长里短,那边已经利利索索剥了一堆蟹肉在碗里,趁季妈妈去给老爷子倒水的当儿推到季白跟前·· ·季白眼都不眨一下就全给吃了,碗还回去,拿口型说了俩字评价:还要。
季大哥皱着眉盯他俩,手里的蟹钳朝季白点了点:“你们俩,是不是下午才回来”· ·季白嘴角沾着抹蟹黄,冲洪少秋使眼色:“不能说,我们有纪律的”· · ·34  主场之利必须好好用起来· ·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季白从小到大听了不知道多少遍“这个有纪律,不能告诉你”,这时候说出来倒也很像那么一回事。
季家大哥脸色平静,放下螃蟹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净手上的汁水又推了推眼镜,冲季白意味深长地笑笑:“哦,纪律·好呀,三儿终于也知道要遵守纪律了,看来换个新单位新领导是不错。”
 ·他转而去看洪少秋,洪少秋假装专心致志对付一只蟹钳,头不抬眼不睁地和稀泥:“其实说不说的也就那么回事,三儿啊,你也是,和大哥还讲什么纪律都能说,没事儿。”
季白吮下指尖笑嘻嘻道:“我就是在领导面前顺口一说,大哥你别当着洪哥问啊,等他走了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吧”· ·“没关系,我也是随口一问。”
大哥抿了口面前的黄酒,笃悠悠道:“你们这把火放得可不小,半下午的功夫就烧了几个人了,说不定还要烧到我身上来·”季白望了眼洪少秋,眼神里有点忐忑,洪少秋给季老大重新斟满酒杯,沉吟着刚要说话,季老大自金丝眼镜后凌厉地盯着他道:“——可你们有灭火的人吗不怕烧着自己吗”· ·洪少秋原本还有些迟疑,这会儿倒从大哥的反应里品出点意思来,笑道:“有人迫不及待把火种抢去了,不给都不行,真不能怪我们。”
他又掰了只螃蟹,蟹黄饱满坚实,季白眼睛一亮便伸出手来,语气有点不屑:“执炬迎风,必有烧手之患,自己不会看风向,偏要站在下风头,关我们什么事,又关大哥什么事”· ·这副自觉把自己和洪少秋一起算进“我们”里的样子,季大哥实在看着心累,又不好把话说得太明,轻轻放下酒盅叹了口气劝道:“三儿,世上没有绝对的事,这次不过是你运气好,假如火在你手里就烧起来了呢”· ·这话就很难往下聊了,洪少秋看看表,已经快到午夜时分,便说要告辞回去。
客厅里的老两口平时早睡早起难得熬夜,早就靠在沙发里打了好几回瞌睡,这时又惊动醒了·季老爷子困得厉害,呵欠着自顾自往一楼的卧室走,路过洪少秋的时候突然发了话:“你们任务完成没有”所谓虎老雄威在,他目光炯炯看着洪少秋的时候自然透出种杀伐果断的气势,洪少秋出于条件反射啪地立正:“报告将军,完成了”老爷子点着头又打了个呵欠,临走拍拍季白的肩膀,嘟囔一声好像瘦了。
季白噗地笑出声来:“您多会儿还关心过我胖瘦啊”结果招来威压十足的一瞪,赶紧举手澄清,“没瘦没瘦,您要还不放心,我明儿就贴秋膘去”·· ·季妈妈拉着洪少秋说,已经这么晚了,不如就在家里住一晚上,客房都是现成的。
他面露难色看看季白,又看看季妈妈,季家大哥很轻很轻地哼了一声,季妈妈并没留意,只说你们来的时候没开车,这时候要下山太不方便了等等·季白笑着应承下来,说听您的,洪队就住家里,明早让大哥送我们俩上班,妈您赶紧睡吧,客房我带他去。
 ·等老两口回房休息了,季白笑嘻嘻去搂洪少秋的肩膀:“诶,诶,问你啊,什么时候摸准了老头儿喜欢这一套的下回再加个敬礼呗,我还没看过你敬礼呢。”
 ·大哥忍无可忍地低声呵斥:“季白这是在家里”· ·“家不应该是彻底放松的地方吗”季白直接给顶了回去,顶完了看大哥气得脸黑又有点垂头丧气,“算了,和你吵没意思,洪哥跟我上楼吧。”
他们走过二楼走廊的时候季白很小声地说了声对不起,洪少秋笑着摇头:“其实这已经比我想的好多了,你还觉得哪儿对不起我”· ·季白推开客房房门:“对不起今晚不能让你跟我睡一个床,”他冲洪少秋挤了挤眼睛,重新笑得没心没肺起来,“最多只能把我的被子给你,晚上要是想我想得睡不着,就搂着被子幻想一下。”
 ·洪少秋抬手托住他下巴,大拇指在唇角擦过去,从左到右地轻轻揉搓了两下,低低笑道:“所以……也不能亲一个了”· ·季白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舌尖刚碰到洪少秋的手指又忙不迭地收回来,往后跳开半步,顺嘴用上了大哥那句话:“这可是在家里呢啊,别闹。”
 ·洪少秋笑着摆摆手关上了门,季白隐隐约约只听见他说了句睡吧,有点儿懵,这不太像洪少秋的一贯作风啊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这人的险恶用心:洪少秋能不能睡着他不知道,他自己睡不着啊而且这也不是搂被子能解决的事儿。
虽然他俩睡一张床上的时候做不做都像是在打架——如果不做的话,那就主要是睡觉特别不老实的季白单方面殴打洪少秋——但猛地少了这么个活体沙包还真挺别扭的。
前两个礼拜回家的时候光觉得没睡好也没太在乎,现在洪少秋就和自己隔着两堵墙,他可算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 ·季白在床上来回来去地翻了将近半个小时,愤愤坐起来点了根烟,摸到手机又倒回床上给洪少秋发信息。
 ·——睡了吗· ·回复来得特别快,季白刚按了发送,绿色的小气泡就从手机屏幕下方浮出水面·· ·——没呢·——你看,我就说你睡不着吧·——嗯,就跟你能睡着似的· ·季白咧嘴一笑,嘴里斜叼着的烟卷差点滚下来烫着自个儿。
 ·——我当然能睡着了,这都睡醒一觉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季白等了半天,屏幕几乎都要暗下去的时候小气泡再次跳出来,就一个字:· ·——来· ·季白咬住嘴里的过滤嘴用舌尖顶了一下,扔下手机开门探出头去左右看看,做贼似的踮着脚摸到客房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洪少秋把门打开冲他笑成个特别好看的一字,身后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映着,就跟自带圣光差不多。
· ·谁说帅不能当饭吃季白痛定思痛,发现自己晕乎乎地送上门来了,他妈的,这明明是我的主场啊·35  别气馁啊,万一梦想实现了呢·刚才就着螃蟹喝的那几杯黄酒完全不足以构成酒后乱性的前提条件,季白深吸了一口气便从刹那的慌乱中抽离出来,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并且十分确定洪少秋也是一样。
他迎着暖黄的灯光往前跨了一大步,两人几乎鼻尖碰着鼻尖,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然后他注意到洪少秋微笑着的眼睛里有点藏得很深的忧虑·· “你让我来,所以我来了,总不能让我白来一趟吧”他直截了当地伸手插进洪少秋的裤子里。
那裤子是宽松的系带式,平平无奇的灰色,天冷的时候在家里洗完澡随便穿的,他自己也有一条,最大的优点就是好脱,有时候不脱也行,比如现在·他稍微用点劲攥住那玩意儿再松开,反复了两次就收到了良好效果,硬得像个把手,而且季白也确实打算把它当把手用。
洪少秋于是顺从地跟着他到床边去,走得居然不算太狼狈,只是在季白松开手的时候分不清是遗憾还是解脱地长长出了口气·· 季白扬扬眉毛,再一次握住洪少秋完全充血勃起的阳具,舌尖绕着耳廓舔了一道:“没有润滑,要不你先射一回”他拇指食指拢成个圈儿箍住龟头,大拇指摁着顶上的开口揉搓了两下,洪少秋除了喘得急促点别的倒是都还好,光听说话时那四平八稳的语气还以为是局里开表彰会上台发言呢。
 “三儿,这是在你家,别闹啊·”· 季白乖乖的哦了一声,但并不撒手,手里这根突突直跳的肉棒很明显和洪少秋有不同意见,翘得比平时更高,几乎戳到小腹,柱身鼓胀得血管都微凸出来,可惜今天大概用不上。
他手腕刚转了一圈,洪少秋已经重重倒回床里,并着大腿想去推开那只使坏的手,态度又不怎么坚决,季白便趁势彻底扯开他裤子拉到膝盖以下,小指灵活又刁钻地搔他会阴,另一只手发力揉搓了两把大腿根儿,声音压得低低的:“啧,才几天没做,怎么硬成这样”他无声地笑,不是洪少秋熟悉的盒盒盒盒,只胸腔跟着共振出个熟悉的频率,手上不依不饶地继续弄他,“硬也白硬,今儿该我了,你待会别出声啊。”
 洪少秋闭着眼睛喘得更厉害了些:“咱俩平常到底谁声儿大啊,一来劲了就什么都瞎鸡巴往外喊那人你认识吗”· 季白盘新核桃似的玩儿他的阴囊,特别坦荡:“我声儿大,我瞎鸡巴喊,所以今天得我来啊,你在上边我怕控制不住叫得邻居都知道了。”
这话说得又直给又骚情,洪少秋让他弄得把持不住,没几下就射的他满手都是·季白也一点没糟蹋,全抹在他股缝里,指尖绕着皱褶捻了两圈,洪少秋喘着搂住了季白肩膀,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要来就快点,小心待会你没等开始就先射裤子里了……唔………”·· 突如其来怼进去的手指让他说不出更多话来,太阳穴嘣嘣地跳,抿紧了嘴唇以防漏出点不该有的动静,季白这个小混蛋还笑嘻嘻地舔他,手腕内侧,膝盖上方,耳朵后头,想一出是一出,跟狗啃骨头似的——现在是两根手指还是三根胀得厉害,但胀还不是最难受的,季白在里头他妈往哪儿杵呢卧槽洪少秋闭着眼睛喉结咽得越来越急,潮湿的吻就落到他咽喉上,轻巧的吮一下就放开,手指也终于找到了准地方,摁上去他便很轻地哼出一声,尾音颤抖着消散,带点示弱意味,大腿不由自主要蜷起来,又被季白压回去,最后干脆整个人都被翻了个面,季白跪在他分开的腿间,提着他的腰一点点送进里头。
 润滑不太够,季白的尺寸也比手指粗长许多,干涩的摩擦感一上来就叫人头皮发炸,洪少秋脸埋在枕头里不发出半点声音,肩膀后背却都在哆嗦·季白不忍心,手指按住两人紧紧咬合的那处揉了几下帮他放松,可还是被夹得受不住,只好退出来一骨碌翻身下床冲进浴室,又马上抄着瓶凡士林润肤露回来,压了几泵在穴口里里外外抹开便再次操进去。
这回他是真把全身的劲儿都用上了,胯骨顶在臀尖上打出极脆亮的一声,洪少秋整个人被撞得往前倒,季白揽着腰把人拉回来,咬着牙大开大合又深又重地操了个够本·软热的肠肉裹得他昏头昏脑,爽得魂灵出窍,感觉上好像还没动几回就快交待了,干脆俯身抵在洪少秋里头戳弄翻搅,喘息着叫他:“洪哥……我,我忍不住……”· 季白狠命挺腰操到力所能及的最深,然后射在里面。
退出来的时候多少有点窘,洪少秋前面半勃着,显然是还没尽兴,但好在他的不应期也短,就两个人腻了会儿的功夫就又硬起来,磨着洪少秋要再做一回,巧言令色地表示背入位那只能叫操,没看见脸怎么能叫做爱。
可能是他煞有介事大睁着圆眼睛的样儿太让人不能拒绝,洪少秋由着他把大腿几乎推到胸口,用最古老的姿势又一次操进来·面对面到底是不一样的,洪少秋觉得自己要被拆零碎了,可是和快感比的话——不论是生理还是心里上的——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很快又硬得直挺挺的,季白深深浅浅地操着他那个最要命的地方不算,好看的手指头还握着前液直流的阳具有一下没一下的捋,洪少秋正屏住呼吸等着最后那高潮之前的临门一脚,季白压下来吻他的嘴唇,又霸道又任性地道:“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也叫得邻居都知道。”
 洪少秋长长呼出一口气,精液一股一股喷到季白小腹上·· “……嗯,有梦想总是好的嘛·” 妈的,还好这小混蛋不知道他刚才差点就叫出声了。
 ·36  最长的一夜· ·睡完了提裤子就走的行为特别不地道,连季白都觉得自己和渣男相去不远,但互相搂着睡到天亮这种事还是留着回洪少秋那儿再说吧。
他从床头摸了根事后烟,懒洋洋地点着了嘬两口,在乱七八糟的被窝里拍拍洪少秋大腿:“先别睡,我抽完这根回屋给你拿条干净床单来·”· ·“今晚别折腾了,明早再说。”
洪少秋大半个脑袋埋在枕头里,耳朵脖颈都是红的,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等等——你以为我让你来是为了这事”· ·季白不说话,扬起眉毛笑得意味深长,撮着嘴唇喷了个烟圈儿,小模样透着那么得意。
洪少秋拔萝卜似的把自己从床里薅起来,扶着腰把手机拿给他看,邮件界面里最新的一封是叶晗半夜发来的,标题简明扼要:“done”,正文内容一片空白,他大概算了算时间,正好是他俩互相发信息的时候。
· ·“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和大哥说一声·”洪少秋趴回床上,听起来似乎是在忍着笑,“谁想到你这么生性来着……”· ·“操。”
季白牙缝里蹦出个语气助词,摁灭烟头起来穿衣服,走到门口还不忘扭脸冲洪少秋尥蹶子,“少废话啊,你就当你本来就是为了这事行不行”· ·洪少秋十分配合,靠在床头看着他笑,挥手让他快走,季白从那看惯了的笑里觉出戏弄来,就更加憋火,嗵嗵嗵大步走回床边弯腰呲出两排白牙,要咬人似的。
洪少秋扯着他睡衣领子把人拽过来亲了一口:“就算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赶紧回去,回头再让大哥发现了·”· ·但墨菲定律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季白蹑手蹑脚溜回房间,悄无声息地把门关好,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钟走廊里的动静,一切正常·他刚松了一口气,打算摸黑上床去,就听到大哥温润的声音带着丝丝凉气儿从窗边响起来:“大半夜的在自个儿家里做贼呢偷什么去了”· ·“卧槽吓死我了卧槽”季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不轻,决定必须宁死不认,“我就去上个厕所——”· ·“嗯,放着自己屋里的不用,非得去客卫我等你半个多小时了,”季白开了灯,大哥抱着胳膊靠在窗台上,一脸严肃地看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提醒你一句,我进来的时候你床上就是凉的。”
 ·“啊,我去找洪队汇报工作,顺便请示下一步安排,”季白从小练就面不改色胡说八道的本事,忽悠二哥和亲爹绝无问题,偶尔也能骗过亲妈,唯独大哥这关一直过不去,未免有点心虚,顺着门板就地坐下开始耍赖,“你不老说我无组织无纪律么,现在我积极向领导靠拢怎么又不对啦”· ·“你这是要求进步吗你这是…………胡闹胡闹”大哥把后半句不那么好听的生生掐住,近乎失态地指着他的鼻子发火,“是不是觉得家里没人能管你了”· ·季白仰脸看着他不说话,头发乱糟糟的,脸颊的线条很锋利,下巴翘起来一点儿,只有圆眼睛还像是小时候,眼神里都透着犟脾气,不说话的意思就是我不和你吵,但我没错,肯定不改。
· ·三儿长大了·大哥叹息一声,走过去向他伸出了手·季白抽抽鼻子没动地方:“今天我们从香港回来,你那个同学被截走了,带队的和你平级,可能调了卫戍区的人,动静不小。”
 ·“我知道·”大哥悬在半空的手落到季白头顶摸了摸,“现在大概正按需要交代吧·”· ·季白对政治一贯不感兴趣,但并不等于他毫无政治敏感性。
从这句话里能闻出站队、倾轧、排除异己的味道,让他想起了邻国几十年前的另一场大清洗,皱着眉问:“连夜审讯,又不让你参加谁负责的这事”· ·大哥笑笑,所答非所问地道:“别打听了,我能知道的也不多。
你离这件事远一点是真的,别把咱家两个人都卷进去,爸的面子不能用一辈子·”· ·站队这事说得好听点叫路线问题,说得直白点就是结党营私·季家没有刻意经营过势力,但老爷子以前的参谋也好警卫员也好,眼下起码都混到了旅级,而且大部分都在南疆一带,隐隐形成了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季家老大始终不肯在鸽派或鹰派间选择任何一边,所以哪一派也不想让他再往上进一步,或者说得更明白点,即便是他身后有季老爷子,想超然世外也是不可能的,两边都以为他在待价而沽,资料泄密事件只是导火索,用得好了完全可以顺便把他踢出局。
 ·身后的门板笃笃笃地响了三声,季白跳起来开门,洪少秋衣冠整齐面带微笑,态度自然地和兄弟俩打了个招呼,好像下半夜来串个门再正常不过似的:“大哥,据我所知,下载高秘级的资料应该会生成随机识别码”· ·“对,字母数字混合,不完全是随机的,可以逆推出操作下载的时间范围以及操作人的身份认证。”
季家老大实在没耐心再纠正他不要叫自己大哥的事,反正说了也没用,“他交代拷在一块表里,你们拿到了”· ·季白和洪少秋对了一眼,洪少秋点头示意他尽管说,季白摇头道:“不是表,是笔记本电脑,你们配发的那种。
现在硬盘已经破解了,在我们同事那儿·”然后看着大哥脸色又补上一句,“你放心,应该安全·”· ·“肯定安全·”洪少秋晃晃手机,“刚才联络过,人和电脑都在办公室,我让他们今晚就呆在办公室别走了,没问题。
明天早上大哥和我们一起过去,我给你份拷贝,作为直接证据不一定管用,但维持现状用于自保应该足够了·”大哥颇为意外地看了眼洪少秋,这人对自己目前处境的判断比季白还要来得准确许多。
洪少秋回以一个很谦和的笑容,顺便帮季白圆谎:“刚才三儿就是和我商量这事来着·”· ·季白觉得大哥的脸色好像略微缓和了那么点儿,当然也可能是错觉。
37  二桃杀三士的某种现代版本· ·为了不被早高峰堵在车流里,他们起了个大早,早到路上根本看不见几辆车,所以后头不远不近一路吊着的银灰色现代就显得特别扎眼。
季白看了会儿后视镜,支着下巴问他亲哥:“盯梢也就罢了,还盯得这么不专业,到底是信不过你还是看不起你”·洪少秋原本靠在后排要睡不睡地闭着眼睛,听了这话没忍住噗地笑出来,三儿有时候说话直接得让人下不来台,不过他还就觉着这一点可爱。
前边路口的绿灯开始闪,要是季白开车大概一脚油踩到底就冲过去了,大哥缓缓减速停稳,扶着方向盘道:“这叫心知肚明,大家走个过场,互相都留面子·怎么,你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季白还要争辩:“这就是明摆着打咱家的脸,怎么倒成了留面子了”·洪少秋从后排伸手弹了下季白的后脑勺,弹得不重,那意思是大哥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大哥眼梢往后视镜里扫一眼,不知道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等到了办公室楼下,季白陪着大哥在车里等,洪少秋上楼不多时便取了移动硬盘下来,交待道:“都在这里了·资料,邮件,另外还有账户往来的部分细节,本来已经删除又恢复出来的,现有的数据只能追溯到一个离岸公司的账户,名目是咨询费。”
·大哥迟疑着没立刻接过来,洪少秋手腕一扬把东西直接扔进车里,掉在季白大腿上,紧接着把副驾的门拉开:“大哥今天就是来送我们上班而已,三儿,走吧。”
季白下来绕到车尾取他们的旅行箱,昨晚的脏床单还塞在里头,这可万万不能落在车上·洪少秋在车门边儿站了一会,问大哥:“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的话,”他做了个拧阀门的动作,嘴角狡狯地扬起来,“镜头最好转到后面去。”
大哥点点头,带着同类之间互相赞赏的眼神:“后排装了两个记录仪,一个拍车外,一个拍车里·”这时候季白拖着箱子都快走到电梯了,回头喊:“领导你快点儿回头迟到了扣全勤奖算谁的”洪少秋嘴里应着,脚下走得却慢极了,季大哥在他背后微笑起来,抬手越过他肩膀冲季白比了个大拇指才开出地库。
他们这次的任务算是无疾而终,虽然没有用上当初说好的名额,可也并没把目标带回来,平白在香港闹出那么些鸡飞狗跳·洪少秋知道局长大概要发火,扔了一堆报告给季白写着便自己主动送上门听训,目的是想争取个好态度。
出人意料的是局长居然没有劈头盖脸的喷他,和颜悦色的很,又问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洪少秋笑嘻嘻靠在扶手椅里长出了一口气:“局长,有困难不要紧,在党的亲切关怀和您的英明指导下姆们已经都克服了。
不过眼下还确实有个事儿得和您汇报汇报,要不我心里没底儿啊·”·“你有底了就轮到我闹心了”桌面上文件还摊着,红色的抬头下面一行粗体字标题,洪少秋匆匆一瞥,只看见最后几个字是情况通报,“周末临时调配人手干嘛去了真以为我不知道是吧”·洪少秋站起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这回局长的脸唰地就沉下来了,犹豫了半天才说:“你能确定你敢确定”重音在那个“敢”字上,更像是某种提醒,或者说威胁。
洪少秋沉重地点点头,跟着又补充了一句:“硬盘已经破解了·数据我给了季大校一份——是季将军的长子,在总参·”··“………………这是违反纪律你知道不知道”局长拍了桌子,烟灰缸震得哐啷作响,洪少秋正气凛然地道:“泄露机密文件,我确实犯纪律了,您处分我吧,开除、判刑,您说了算,怎么都行。
可是泄露硬盘里那些数据的人不是我,这些人您能开除还是能判刑”·局长不言语了,洪少秋的态度便也跟着软下来:“我也知道您为难,所以才替您考虑啊,资料给总参那边有什么不好的,都是部队内部的事,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呗。”
“立功有你,惹祸还有你怎么就少不了你了”局长狠狠剜他一眼,“哦,回头上头问起信源,你让我怎么说合着咱们这边查出来的线索,还得让别人往上报是吧”洪少秋估摸着大约是没事儿了,笑道:“哪能啊,我还顺便附送锦囊妙计一条,您就把这个混在日常文件里呈送上级………”·这一手非机关老油子玩不出来,既能避免第一时间把事情闹大,又能在事后为自己辩解,固然不一定有功,好在也决计不会有过,可说是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不败就等于不胜,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当然需要点胆量,但奖励是可以挑选最肥美的那只啊·宦海沉浮多年的局长权衡利弊之后果断按下桌面的内线电话,吩咐要车。
洪少秋自兜里掏出另外一块移动硬盘放在桌面上推过去,又有许多人的命运要因此改变·在现在的位置上坐了七八年的局长大概能提半级;大哥那边将星没什么指望,如果职务升了的话对自己说不定也能宽容点至于会有谁丢官入狱,谁会上军事法庭,那就不是他视野范围之内的事了。
蝴蝶的翅膀将要带起一场风暴,此时此刻洪少秋只想和季白呆在安全的风眼里··回去的时候季白正在和报告较劲,键盘敲得都带着节奏,洪少秋手欠,过去呼噜两把他的后脑勺,季白仰脸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报告洪队,这报告我没法写,要不你指导指导我。”
“我看看,”洪少秋弯腰看他的电脑显示器,嘴唇几乎不动地说:“我可不替你写啊,想都别想·”·“到底谁替谁写啊”季白没抗议完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听对面说了一句话便表情古怪地交给洪少秋,“大哥找你。”
他们从香港带回来的目标因为心脏病突发死了··38  并不是波斯猫乃是一条壮汉好吗· · ·“早知道全须全尾儿带回来也是这个结果,还不如当时就结果了呢,我也不用挨这一下子。”
季白看他的脸色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顺口抱怨了句,又抬手摁摁自己肋下的伤,收口是收口了,直接按的时候还是有点疼,“逮他的时候飚车游泳折腾的那么猛都没事,一到他们手里就心脏病了当别人都是傻子”·“行了,又不是在我们手里犯病的。”
洪少秋皱着眉头不让他再说下去·物证和人证互相矛盾总得有个说法,现在真成了死无对证了·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的现在反而并不重要,再上层的博弈不是他能置喙的,甚至连知情都是大哥看在季白的面子上,否则连这通电话都不会有。
他从季白手里拿过鼠标看了看写到一半的报告,挑了两三处还是写得太直白的地方让改,季白咣咣敲着键盘把飙车改成快速追击,嘴里叹气:“出一次外勤得写三天报告,咱们什么时候招个专写报告的内勤啊”·洪少秋眼神左右转了一遭,发现办公室里也没别人了,大伙都撒出去忙各自的案子,这会只有他们俩,便手欠地揪了下他耳垂,接着马上诱之以利:“让你写就快写,哪来那么多废话写完了中午领你吃好的去。”
“要我说,吃完饭下午咱俩干脆翘班吧”季白得寸进尺,嬉皮笑脸地往洪少秋身上靠,肩膀贴着洪少秋大腿根磨蹭,蹭着蹭着位置就有点儿不太对,“昨晚洪哥没睡好吧我也没睡好。
而且还起得那么早,困得脑子都不转个儿了反正人已经不在了,报告也不急在今天,翘班回去睡觉呗”·洪队在灵魂深处认真检讨了五秒钟办公室恋情的诸多弊端,然后纠正了下属的错误表述:“翘班绝对不行——”季白哦了一声,眼巴巴地等下句,洪哥笑着捏住男朋友的下巴晃晃,“但是下午我可以带你出去和特情接触一下。”
服气,翘班也要翘得有理有据,领导就是领导··中午进了饭馆刚坐下季白就接到个电话,来电显示是00开头的,还是国际长途·他们这桌靠里边,信号不大好,季白干脆上门口接去了。
洪少秋隔着玻璃看他眉飞色舞的,讲了没两句就掏裤兜找火机,一边叼着烟儿一边转来转去地溜达,知道来电话的大概是关系挺近的人,自己就先把菜点了·这通电话的时候不短,等点的三菜一汤上齐了季白才回来,笑得贼嘻嘻的:“世界真奇妙嘿,我一发小儿,就上回跟你说去乌克兰了那个,你还记得吗”·洪少秋点头道:“斗狗那次,你说经理是他表哥。”
“对对对就他”季白大乐,“我前一段不是联系不上他嘛,刚才这孙子打电话给我了,问我有没有路子帮他偷渡个人回国,没身份那种。
你说这要是他领回来个金发碧眼的乌克兰妞儿,我是跟他绝交呢,跟他绝交呢,还是跟他绝交呢”·洪少秋把看着最登样的那块肉夹到他碗里,筷子尖叮叮敲两下骨碟的边儿:“趁热先吃,吃完了再说。”
“你不知道,那小子连模特儿都瞧不上,说是庸脂俗粉,这我可得好好看看,领回来个什么样的天仙·”季白提筷吃了两口又一拍大腿,“嚯,刚才忘了让他先拍个照片传给我,失策了。”
“合着你喜欢金发碧眼波斯猫”洪少秋给他盛了碗汤递过去·季白不忙着接,又笑,比先前笑得还开心:“明知故问就没劲了啊,”他伸手去接汤碗,小指在碗底勾了勾洪少秋的手指,说得一本正经,再自然也没有:“我喜欢什么样的呢,嗯,高的,帅的,倒不用是大款,是大头就行…………诶这位先生,我看你挺符合条件哪”·洪少秋就知道他肯定憋着坏呢,低声笑问:“头大还不好我看你平常也挺享受的啊。”
·季白鼓了鼓脸颊埋头吃饭,嘟囔道:“反正今天腰疼的不是我·”·他俩正吃着,门外道边停下辆卡宴,从车里下来的人进门之后径直走到他们这一桌坐下,包子脸上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地拧着,咬牙切齿道:“季老三,你们季家怎么老跟我们家过不去我家招你惹你了”·“扫兴。”
季白放下筷子招手买单,看都不带看他一眼的,洪少秋想了想决定打个圆场,便笑道:“季家没有针对什么人的意思………”·“闭嘴轮得到你替季家出头吗你算个神马东西”包子衙内不敢跟季白太耍横,对上洪少秋气焰还是很嚣张的,口沫横飞咆哮完了又扭脸冲季白色厉内荏地放话,“我劝你们别做得太绝了,别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撕破脸谁也落不下好”·季白冷笑一声:“我不光知道兔子急了咬人,我还知道咬人的狗不叫呢,上来就汪汪,敢情一大早盯我大哥的梢还不算撕破脸是吧,现在连我也盯上了,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特别看得起我”·他嘴角扬起来或者向下垂就完全是两种气质,笑的时候格外显小,是那种被家里哥哥惯出来的小孩样,某种程度上还有点没被完全磨灭的理想主义,现在则更有压迫性,无论表情还是言语都咄咄逼人。
洪少秋自己倒不觉得被抢白了是个多大的事儿,本来对方说的也不算错,他确实不姓季,刚才那句话听着多少有点强出头的意思,但季白的火气很明显从包子衙内呵斥洪少秋开始就搂不住了。
“三儿别说了,这有什么好计较的,走吧·”洪少秋朝季白丢个眼色过去,拦了一句·季白脸色缓了点儿,站起来要走,包子衙内伸出食指刚要往洪少秋鼻子上指,季白抬手就给攥住了,往手背方向反着一掰再往下使劲一压,当时对方就怂了,单腿跪在地上,也不敢叫季老三了,乖乖的改口叫三哥。
“跟我耍横三哥横的时候你他妈在哪儿窝着呢”季白松了手,觉得多少出了点恶气··等上了车洪少秋先搂过人来狠狠啃了一回才算数,不知为什么季白一露出纨绔劲儿他就觉得格外勾人。
39  拍洪哥马屁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季白对发小儿的事真挺上心,洪少秋在屋里睡觉,半梦半醒间一直听见季白在客厅打电话,有说有笑的,大概怕吵醒自己,特意压着声儿,越发显得鬼鬼祟祟。
他越是不想听吧就越往耳朵眼儿里钻,翻了几回身终于忍不住了,起来去厨房倒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儿,季白那边还在“嗯,诶,成啊,别介”的满口冒京片子,脆生生的。
洪少秋就着自己那杯又倒了杯水,往人跟前一递,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季白十分自然地接过来喝了,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有意思的,又盒盒盒盒盒地笑一阵,最后用“行了行了我请还不行么就你丫逼事儿最多”结尾。
 ·洪少秋窝进沙发里,顺势倒下枕住季白的大腿,左转右转找了半天角度,嘴角耷拉下来一点抱怨:“不舒服,太硬·”· ·要是平常,季白早就反唇相讥了,今天居然笑嘻嘻地点头附和:“洪哥您说的对我一定努力,争取早日吃得膘肥体壮,好体现咱们社会主义的伟大优越性。”
 ·洪少秋眯着眼睛来回打量他,拇指食指对着在尚算有点肉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一拧:“说,这是有什么事算计我呢”· ·“你也太小人之心了吧,”季白掌心垫在他后脑勺上来回掂了掂,“就不兴我突然发现领导慧眼如炬的优点了”· ·“坦白从宽过期不候啊。”
洪少秋闭上眼打了个呵欠·· ·“啊,内什么,晚上和你请个假”季白说得不太有底气,赶紧又解释,“给发小办事,让人讹了一顿饭。
再说我回北京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攒个局儿什么的……”· ·“去呗·”洪少秋答应得特别痛快,抬手敲季白脑门儿,“一看你就没正经搞过对象,俩人再好也不用非得成天连体婴似的黏糊着,谈恋爱谈得没朋友了还行万一以后咱俩要是掰了……”· ·“咱俩掰了我就申请调回云南。”
季白捂着额头和他斗气,忿忿的,“以后你别去云南,我也不回北京,谁都别瞧见谁·”· ·洪少秋乐:“嚯,不乐意说掰啊那不说了不说了。”
他搂着季白的腰转了个身,脸几乎要贴到季白肚子上,“正常朋友交往该去尽管去,不用讲究请示汇报那一套,要是不求人办事你就不请朋友吃饭了去吧啊,早点回来就行。
对了,做为男朋友呢,买单你可以刷我的卡·”· ·季白低头吻了下洪少秋耳朵,笑道:“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 ·洪少秋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能帮得上季白的朋友大概也是某某人的儿子某某人的孙子,那路酒色犬马的热闹不凑也罢。
何况要是酒后一时忘了形露出点什么亲昵的小动作,他自己倒无所谓,怕是对季白不好·季白的呼吸还吹在他耳廓上,又酥又痒,他笑着躲开去·· ·“不去,给你留点空间,省得你上班下班二十四小时的看我。”
洪少秋拍拍他大腿坐起来,“别开车了,喝完酒打车回来,要不打电话我去接你也行·”· ·季白眼睛眨巴眨巴,有点失望的样子:“真不去啊”· ·“真不去,”洪少秋捏着他下巴亲了一个,“我等你回来。”
 ·就算自己在家也睡不着,洪少秋在床上又翻来翻去烙了半天饼,认命地爬起来开始洗衣服归置行李,床单上大块小块的污渍让人老脸一红,赶紧揉吧揉吧塞进洗衣机。
他从前挺习惯独身生活,不太能想象俩人一块过日子是个什么样子,严格说来他俩不能完全说是传统意义上的过日子:不做饭,不养孩子——也养不出来——三天两头的还要出差,连性生活都顾不上,比独身的时候更加兵荒马乱,但现在要让他回到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岁月洪少秋也绝对不肯答应。
季白当然不是个完美的人,他自己也不是,事实上根本没有所谓完美的人,只有互相喜欢愿意共同走下去的人··· ·这就挺好的了是不是·· ·下半夜两点,洪少秋电话响。
他本以为是紧急任务,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灰飞烟灭,浑身连汗毛都精神起来了,结果一看来电显示,三儿·接起来是把陌生的声音,开口就听得出喝了酒,大着舌头嚷嚷“你丫特么谁啊”,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什么夜店里。
洪少秋瞬间想到好几种可能,下一秒钟就听到熟悉的盒盒盒盒盒,不过离得有点远,很模糊,他松了口气·然后大概是手机被抢了回去,季白含含混混地说:“我没事,没、没喝高,一会儿就回去啊。”
 ·那边有人起哄,音浪震得洪少秋耳膜疼:“我去接你吧,告诉我地址就行·”· ·“嗯,不用了吧……”季白明显在犹豫,洪少秋不再坚持:“那行,坚持不住别挺着,就近开个房。”
 ·又过了两个小时,这人总算回来了,一身烟酒香水气,脖子上还有好几个口红印儿,进门开了灯跌跌撞撞往浴室里扑·洪少秋跟进去,轻一下重一下拍着后背,没拍两下季白就开始恶心,反手往外推他。
 ·洪少秋不肯走:“这有什么可躲的,我喝多了也吐,没事,吐完了就好了·”· ·季白吐得眼泪汪汪,手脚软着一个劲儿往地下出溜,洪少秋哄着架着给漱了口脱了衣服洗了澡,等折腾到床上塞进被窝里,天也快亮了。
季白多少缓过来一点,搂着他的腰抒情:“洪哥,你,就和我亲哥似的·”· ·“扯淡·亲哥能和你光着睡一个床上”· ·季白傻笑了一气儿,也不知道笑什么,又要亲他,没头没脑黏黏糊糊的亲法,幼儿园大班可能都比他亲得好,洪少秋箍着那把细腰让他老实点,季白还是蹭来蹭去,洪少秋气结,压低声儿威胁他:“再瞎几把乱动我可办你了啊”· ·“你办呗。”
季白抬起大长腿往他腰上挂,手指软绵绵地摸索过来,“听说,喝完酒,搞,特——爽·”· ·这他妈到底醉了还是没醉不管了,先办了再说吧。
40  夭寿辣领导又潜规则三儿辣· · · ·“喝了二两猫尿就散德行吧你……”洪少秋嘴里说得损,手上其实挺温柔,在季白腿间弄了两下,软趴趴的没动静。
往常季白最受不了揉他龟头下边那根筋儿,几乎总是一动就硬得跟棒槌似的,今儿也不管用·洪少秋捻着来回揉搓了几回,季白趴在他肩膀上又笑,呼吸里有薄荷味也有酒气,热乎乎地吹在洪少秋颈窝里:“真喝多了,硬不起来了,”他嫌热似的把身上被子蹬开,一口咬在洪少秋肩膀上,说话含糊吞字儿,“你特么还非得弄硬了才会操是怎么着”·洪少秋撤了手扬起来狠拍一记这人的翘屁股,脆生生的一声“啪”,季白不反抗,直接吭哧又咬上去,牙尖嵌进皮肉里,实打实地疼,也特别起兴,洪少秋这回连半点酒后行房属于趁人之危的自责感都没有了,全都是这小混蛋自找的,大不了今天再休一天。
季白软得跪不住,由着人把自个儿摆成趴伏的姿势,肚子底下还被塞了俩枕头好把屁股垫高点,臀缝自然而然分得很开,刚刚被打的半边屁股上现在是个鲜明的巴掌印儿,看着又浪荡又脆弱。
洪少秋伸手抄过床头的润滑咬开了盖儿,两根手指顺着臀沟抹进去摁在皱褶上揉进去撑开穴口,手一抖往里挤了多半瓶··指尖按进肠肉里头的触感比平常更热更软,送进去的润滑很快就暖了,从啫喱状化成液体,刚才挤得太多,这会儿手指在里面轻轻一动,容不下的那些就顺着手指和穴口之间的缝隙涌出来,淋淋漓漓往下淌到会阴,又淌到阴囊。洪少秋拿指甲隔着囊袋搔弄里头两颗硬硬的小球,季白两条腿本能地想往一起合,洪少秋摁住了不让动,手指加到第三根,在里头并起来往前列腺上从轻到重地戳,到后来力度像是要把那不大的一块地方捅漏了似的。饶是季白现在反应并不算敏感也受不了这样直接的刺激,小声哼唧扭着屁股要躲,洪少秋突然停了手,整根手指都退出来,只留指尖轻轻刮着开口边上的肉环一圈一圈地转。季白本来被他手指操得又麻又痛,恨不得他马上停下,这会儿真停了腰却晃得更厉害,几次都想主动往后坐好把手指吞得更深些,洪少秋又不肯让他坐实了,指尖若即若离的。·“洪,洪哥……洪哥……”季白喊得要哭不哭,委屈勾引兼而有之,洪少秋干脆彻底停下,湿淋淋的手掌绕到前边去在他耻毛上胡乱擦两把,捏着弹性十足的臀肉回答他:“在呢,怎么了”·“你快点儿……”·他屁股翘得更高了,骚得不行特别欠操的样子,穴口每次一翕一张地收缩,润滑就从里面被挤出来一点点,周边的皱褶殷红地泛着水光。
洪少秋两只手抓住臀肉掰开,龟头抵在入口上往里推进了小半,季白已经呻吟起来,可能是让他“快,快”也可能是受不了的“嗳,嗳”,他低头看着自己早就胀硬得紫勾勾的肉棒怎么一点一点埋进那个窄小紧致,又湿软得一塌糊涂的后穴里,吸了口气就大抽大动起来。
·喝了酒做起来特别爽是真的·洪少秋不知道季白怎么样,但是他自己感觉很明显,暖融融的肠壁向更深处裹吸着阳具,上去刚动了几下就操开了操顺了。
季白真放开了有多勾人呢,主动拧着腰往后迎他不算,哪下顶到地方就极满足地从鼻子里长长喘出一声,声儿越来越低越来越沙,要是连着几下都给舒服了,那叫的根本收不住,刚往外抽出一点儿就急得不行,嗯嗯嗯地连声哼唧着要他更深更猛地顶进去,整个穴口周围湿亮滑腻,绷得皱褶都平了,从里到外红成一片。
这个毫无保留的操法洪少秋估摸着自己未必能坚持很久,狠抽了几十回便放慢了节奏,深入浅出,只贴着前列腺碾过去,幅度比开始小了许多,维持着快感,又始终离高潮差那么一点儿。
他搂着季白小腹去摸他前边,可能比开始的时候能稍微好一些不过还是软的,垂在两腿之间直晃荡···“三儿,以后你要再硬不起来了怎么办”洪少秋恶趣味发作,把人翻过来压住了,那话儿顶在会阴上不往里进,啃着他喉结逼问,“说,我天天操你好不好”·季白犹豫着点头,摇头,又点头,满脸渴望挣扎地抬腿勾住他的腰,脚踝交叉着紧扣在洪少秋背后,开口就是呻吟,浪得能把人头发根都听硬了。
所以去他妈的几浅一深吧,干一宿就是到不了高潮还有个鸡巴意思,洪少秋两手把他屁股托得离了床面,狠狠撞进他身体里··这回洪少秋很快就坚持不住,从腰眼酥麻开来的感觉是射精的前兆,忍都没法忍。
他俯下身吻季白的嘴唇,粗喘着刚说出一个我字,就已经全数出在季白里头,季白呜咽着用力摇头,那种只差一点就要高潮的感觉快把人逼疯了·洪少秋退出来,看一眼他下身还是软的,直接趴下去给口,季白摇头时都带了哭音儿:“不,不是……后面……啊”·手指再次按揉上前列腺。
精液和润滑顺着手指往下淌,在床单上湿出老大一块·弄了没两分钟季白就软着射了,从大腿到小腹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许久,精液从铃口里缓缓流出来,猛一看像是失禁似的。
洪少秋顾不上别的,先搂住他拍着汗湿的后背哄:“三儿,三儿好点没有还难受吗”·季白疲惫若死地轻轻嗯了一声,睁了眼睛看看洪少秋又闭上,喘口气推他:“渴,要喝水。”
洪少秋下床倒水,觉得自己腿也多少有点儿软,看来今天领导带头旷工是跑不掉的了·· · ·41  当着上司暗搓搓秀恩爱小贴士:要学会打官腔· ·他们这天的班翘得算是太平无事,一整天谁的电话都没响,最近亏的觉感觉都补了回来,至于腰酸腿软头疼屁股疼的小问题当然和缺觉毫无关系,不过是得意尽欢之后无关紧要的一点点副作用。
傍晚睡得神完气足的洪少秋觉得季白不妨每个月至少喝高一次,可惜这么双赢的合理化建议刚起了个头就被季白给瞪了回去,别说,圆眼珠子瞪起来还真有点怪吓人的·他揉揉鼻翼为自己辩解:“内什么,真不怨我,是你坚持主动要求的……当时那个情况吧,你特坚持,特主动,我肯定也不好意思拒绝你说是吧……”· ·——你的男朋友不想说话并朝你扔了两个枕头。
 ·洪少秋大笑着把枕头一一接住,过去给季白顺毛,手掌沿着他膝盖后侧到臀尖的弧度摩挲过来,最后盖在腰窝上揉着·季白鸵鸟似的扎进被子,半天露出个乱七八糟的毛茸茸头顶,声音闷闷的:“那帮孙子灌我来着,后来就喝断片儿了。”
 ·“回来的时候你脖子上好几个口红印儿呢,颜色还都不一样·”洪少秋对事实做了合理的夸张,季白果然中计,从被子里露出脸来,很歉意的样子:“真的啊我记得我什么坏事都没干……”· ·“嗯,坏事都是我干的,你都醉得硬不起来了还想着干什么坏事”洪少秋笑,低头吻过他唇角新生出来的一点点胡渣,“起来洗澡,吃饭去。”
 ·等着上菜的时候洪少秋抽空查了查邮件,别的都是例行公事没什么稀奇,最顶上那封是半个小时之前发的,标题简明扼要,标点符号用得准确无误,不必点开就知道是大哥的手笔。
 ·『已解决,多谢·昨已双规,拟以受贿罪起诉·其子失联,疑似外逃·』· ·唔,受贿罪·看来大哥还是做了部分妥协,更大的可能是双方各退一步,那位将军认了受贿的罪名可以保住性命家眷,无期徒刑也总比吃枪子强。
大哥呢,看似吃了点小亏,不过手里能用来博弈的筹码又多了一个,也不算赔·官场风气历来是这样,老子儿子孙子一辈辈传下来,要是只有旧功劳没有新战绩,谁还在乎你姓什么呢,反正不姓赵。
也幸亏季白志不在此,以后季家这些亲朋故旧就让大哥操心吧,三儿只要不惹事不添乱就行·· ·他半天没说话,季白以为是又来了什么紧急任务,在椅子上幅度很小地活动一下,觉得自己状态还行,不至于影响正常动作,就问他:“出什么案子了用不用马上出发”· ·洪少秋把手机递过去,笑:“没事,不归咱们管。
就是觉得你说得挺对,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光是叫得厉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夹着尾巴跑了·”· ·季白扫了一眼,看见“疑似外逃”几个字皱眉道:“我好像昨天晚上还听人说在使馆区那边刚看见他来着。
按道理如果他家老头子被双规,直系亲属比如老婆孩子,出境肯定是被控制的,这还能跑了故意放跑的吧”· ·“看破不说破,真赶尽杀绝了又有什么好处能升到那个位置,背后肯定也有人保他性命。
要不怎么说还得升官呢,到了级别犯了事也可以秦城养老了,你再想想咱们抓回来那个·”洪少秋抽回手机揣进兜里,腾出手来给季白盛汤夹菜,“来来来,我先讨好讨好你,将来你肯定升得比我快,到时候再拍马屁我怕来不及。”
 ·“已经来不及了啊我告儿你,”季白指指点点做小人得志状,一边吃一边乐,“才得罪完我就给忘了”· ·洪少秋的嘴某种程度上这回还真灵,第二天一上班就看见局长坐在最里边的会议室和颜悦色冲他俩招手,季白小声从嘴角挤出句话:“旷工一天不至于开除吧”· ·洪少秋捂嘴干咳:“别瞎琢磨了,你就边儿老实呆着就行,有我呢。”
· ·于是新来的小季同志保持微笑让局长特别和蔼地关心了十五分钟,从换单位习不习惯到同事之间和不和睦,脸都快笑僵了·终于在例行问到上下级关系的时候被他抓住机会插了句嘴:“局长,实话实说啊,洪队工作上还是有点……当然问题不大,可您要是不开口问,我们也不敢主动反映……”·· ·“尽管说,我们一向提倡批评和自我批评相结合,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嘛不要紧的,小季你说。”
局长春风拂面地表扬季白,季白做为难状,做痛心状,做矛盾状,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洪队出任务的时候吧,实在是有点……以前我们没搭档过,不知道,这回去香港感受特别深,”“鲁莽是吧”局长扭脸训洪少秋,“工作作风无小事,要虚心听取群众意见,听见了吗”· ·洪少秋牙痒痒的,觉得三儿大概还是特么欠收拾,这笔账回头得好好说道说道,面上却诚惶诚恐地点头不迭。
季白过足了当面打小报告的瘾,笑道:“局长您误会了,我是说啊,洪队执行任务的时候实在太拼了,处处身先士卒起模范带头作用,有时候甚至置安危于度外,身为同事、战友,我们看得特别担心当然这也是和您的工作作风一脉相承的,我就想提点小意见,不管是局长还是洪队,为了更好的工作,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洪少秋好不容易憋住了没笑,继续往局长头上扣高帽子:“领导干部身先士卒是九局一贯的优良传统,我刚进来的时候局长也是这么做的,榜样在前,不敢退后一步啊。”
 ·“哦,合着你们两个压根没打算批评和自我批评,改成表扬和自我表扬了”局长看看洪少秋又看看季白,“这次你们给国安争了光,虽然不能公开受奖,只能我口头表扬一下,但我要说,干得漂亮”· ·“局长,光口头表扬没实惠不行,您得来点实际的是不是,”洪少秋笑,“要不我们没动力啊”· ·“给你提一级怎么样只要民主评议能通过就行。”
局长直截了当,洪少秋摇头,一指季白:“我可不抢新人的功劳,您都算他头上得了·”· ·“这样的话……”局长略一沉吟,“这样吧,今年是来不及了,等来年开春,给小季同志加加担子,你一直不要副队,这回和小季搭档你看怎么样”· ·那有什么不行的,洪少秋自己一刀一枪地熬到副队还用了好几年呢。
42  打击以权谋私要从制止枕边风做起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楼诚衍生)澜沧江上+皇城根下+番外 by 你看我不到看我不到(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