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同人)花信+番外 by 简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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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同人)花信+番外 by 简歌(3)
··他捏一捏眉心,忽然有些抑制不住对阿诚的思念·他甚至想就这么跑回家去,抱住阿诚向他诉尽满腹柔情·但他很清楚他不能,且不论阿诚只把他当大哥·退一万步说,就算阿诚当真对他有情,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他能做的,只有重重地叹一口气,然后便要收起满心柔软,重新做回那个冷静自持的明楼··第二天清晨,阿诚从明楼的大床上醒来,看着周围不甚熟悉的环境愣了片刻,才一下子跳起来整好床铺,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跑回了房。
不知怎么,他迫切地想要看到明楼·他连早饭都顾不得吃,换了身衣服就匆匆忙忙地出了门··等他风风火火冲进明楼办公室时,明楼正往身上套着西装外套。
见他这副样子不由笑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急”·阿诚讷讷道:“没……没什么·”·明楼目光柔和地看着阿诚,“阿诚啊,正好你来了。
今天和我一起办公吧,晚上我们一起回家·”·“嗯大哥怎么突然想回家了,不是和大姐闹脾气了嘛·”阿诚笑着说。
随即又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明楼,“要开始了”·明楼再维持不住笑意,沉默地点点头,半晌才说:“丧钟,敲响了。”
阿诚默默地看着明楼,从他第一次听到明楼说起死间计划,他便看到了结局·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又有些慌乱··明楼温和地拍拍他的手背,“去吧,把今天要看的文件拿进来,陪大哥最后一天吧。”
阿诚无言地走出明楼的办公室,又抱着一摞文件走回去·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自从来到明家,他就被明楼和明镜捧在心尖上爱护着,再没有经历过这样生离死别的场面。
就算当初他的小组死的死,散的散,可明楼终究是与他们不同的·他看明楼,始终比看别人更重··明楼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准备好的安慰说辞,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已经把后续的种种,都留给了阿诚去处理,信任,却不舍·说到底,他其实是自私的,在这样的日子里,死,可比活着容易多了··最终谁都没有说话,他们就在这寂静的办公厅里,度过了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一天。
 · ·第47章 ·傍晚时分,明楼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看向始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看文件的阿诚··“我们回家吧·”·阿诚点点头走过来,伸手想要拿过明楼的公文包。
不料明楼手一缩,笑道:“哎,明大秘书可跟我不和啊·”·阿诚无言地看着明楼,不知道该对这个踏临深渊却还能谈笑自如的人说些什么··明楼见他这副样子,也敛去了笑容,轻声说:“好了,走吧。”
两人一路无话,沉默地回到了明公馆··一进门,听到声音的明镜就从厨房快步走出来,“阿诚,你回来啦阿香今天炖了鸽子汤,可香啦……明楼你……你怎么回来了”看到明楼的一瞬间,明镜差点高兴地招呼他吃饭,转而想起他们现在应有的相处状态,硬生生止住了话头,抛出一句生冷的质问。
明楼目光温柔地看着明镜,嘴上说出的话却也毫不相让,“我不过回来取些文件,明早就走,不会碍着您的眼的·”说着话,他就往书房走去··明台从餐厅探出头来,见到他的背影,惊诧地喊了一声:“大哥你回来啦,快来吃饭啊”·明楼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明台奇怪地撇撇嘴,缩回了餐厅·明镜知道不能叫明楼回来,只好走过去拉着阿诚去了餐厅··明楼坐在书桌前,目光缓缓地移向房里的每一个角落·他想再仔细地看一看,看一看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家。
当他看向床头时,却被半杯水吸引了注意·他走过去,又在枕头上看到了零星的发丝·这些迹象,清楚地告诉明楼,昨晚有人进过他的书房,还睡在了他的床上。
明楼向来爱干净,他的书房也从不许人随意进出·阿诚从小跟着明楼,对他的这些习惯一清二楚,从不出差错·这半杯水的出现,太不寻常了··但是他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明镜已经在门外叫他了。
·“明楼你给我出来我们去小祠堂,面对着父母的在天之灵,好好谈一谈吧”·明楼无奈地笑笑,大姐是越来越入戏,使唤他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他打开门,顺从地跟着明镜去了小祠堂··刚一关上门,明楼就跪在了明镜面前··“大姐……”唤了明镜一声,明楼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是低着头跪在那里。
明镜叹口气把他拉起来,“从看到你们进门,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有什么就说吧·”·“您……还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个计划吗”明楼甚至不敢看明镜的眼睛,他深知,这一切对于明镜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明镜愣了一下,随即不敢置信地问道:“这,这就要开始了”·明楼点点头,坚定地说:“这计划,越早进行,对我们就越有利·”·明镜愣愣地看着明楼,她这个弟弟啊,从小更多的就是为别人着想。
长大了更是这样,为了国家,甘愿献出一切··可明楼是她的亲弟弟啊,她怎么也舍不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明楼去赴死·但就算明镜再怎么不舍,她也与明楼同样热爱自己的国家,更说不出任何话来阻止明楼。
她也只能一瞬不瞬地看着明楼,眼角有泪滑落··明楼见状,心中也是一阵黯淡·他默默地走过去,拥住拭泪的明镜·姐弟二人从小相伴长大,一直最了解对方,心中所想所感,都无需多言。
明楼安安静静地陪明镜坐了良久,才哑着嗓子说:“大姐,睡会儿吧·明天……还不一定有什么事呢·到时还需您有精力应对才行·”··明镜哀哀地点头,站起身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明楼半晌,才出了声:“我知道了,你也睡一会吧,明天一定会很累。”
明楼笑了,柔声道:“是,大姐·我也要去睡了·”·明镜点一点头,不敢再看他一眼,快步出了小祠堂··阿诚独自坐在窗边,他很想去看一看明楼,可他知道明楼现在需要独处。
他只能坐在这里,想着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在脑中演化应对方法,以求计划无失,这也是他能给明楼的,最大的支持··明楼缓步走出小祠堂,确认大姐和明台都睡下了,连桂姨和阿香晚上住的屋子都悄无声息。
他才慢慢地走下来,在楼梯上坐下··他舍不得去睡觉·说真的,他有些舍不得他生命中这最后的时间·他宁愿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再看看他的家,也不愿放松下来躺在床上。
现在,他需要自己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明楼脑海中走马灯似的,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场景都浮了上来,那些清晰的,模糊的,记得的,还有他以为早已忘记的,全都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幼时母亲身上的一缕淡淡的明家香气味··父亲严厉的面庞和慈爱的轻抚··得知父母被汪芙蕖陷害时的痛苦··初见明台时的好奇和欢欣··发觉阿诚身上疤痕时的愤怒和痛恨。
看到阿诚一天天开朗自信起来时的满足··第一次惊觉自己对阿诚异样想法时的惊惶··发现阿诚偷偷入党时的不安和担忧··看到阿诚意气风发模样时的自豪。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他竟突然无法抑制住对阿诚的想念·他想,如果真有来生,他一定更早找到阿诚,把他带回自己身边,好好保护他,爱护他·再不让他遭受今生的苦难,护他一世无虞。
一切的一切,阿诚十岁以后的日子里,他们早就被紧紧地连在一起,同生,共死··可这一次,终究是他要先走一步了··明楼苦笑一声,敛去杂念,脑中不断回放计划的每个步骤,以确保万无一失。
时间犹如掌心握紧的沙,越想抓住便流得越快·明公馆中仍醒着的三人各都怀心事,无法入眠··直至,天光大亮·· · ·第48章 ·又是连着两夜不曾休息,明楼从楼梯上站起来的时候,不自觉地晃了晃,他感觉胸口处又有花瓣躁动着,不由感叹所有事都赶着一起来了。
他匆匆回到书房锁上门,等他再出来时,仍是那个精神抖擞,顶天立地的明楼··同往常一样,他和阿诚准时来到新政府办公厅,明楼先看了几份紧要的文件·掐着表等到十点整,才收拾好东西,提了公文包,匆匆走出办公厅。
他没有告诉阿诚他会在什么时间行动·因此他一个人步行去了位于霞飞路59号的咖啡馆··战时,又是工作日的上午,整个咖啡馆都没什么人,显得空空荡荡。
明楼坐到窗边,向侍者点了一杯蓝山咖啡,静静等待着和他接头的人··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原本定好十点半见面的人迟迟没有露面·直到日头高悬,咖啡馆悬挂着的钟表指针走到了“12”,明楼才终于确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再拖延,即刻找个隐蔽的角落,销毁了两份假密码本,才返回了新政府··当他回到办公室时,却见梁仲春正在他办公室门前焦急地转来转去··见状,明楼心中猛然一惊,快步走上前去问道:“梁处长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梁仲春一见他回来,像是找到救星一般,嚷嚷道:“明长官,您可回来了汪曼春刚才抓了个人,说是在交接第三战区密码本时,被他们抓了现行呢”梁仲春眼神中饱含着担忧,但却是一副不满被抢功劳的语调。
于是明楼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梁处长,我怎么记得在这76号,你才是行动处处长怎么最近的抗日份子,都是汪处长抓到的呢”说着明楼抬手推开门,领着梁仲春走进办公室。
梁仲春一边跟着明楼的脚步,一边摆出一副懊悔不已的神色,抱怨道:“明长官您有所不知啊,汪曼春她可是有……”后面的声音,被厚重的木门隔断,也一并隔断了众人好奇的目光。
一进办公室,二人立刻收起原本调笑的神态,严肃了起来··“现在能确定是谁被捕了吗”明楼皱眉问道·奇怪,太奇怪了。
这计划明明是应该他来执行,怎么现在无端冒出一个替他执行的人来呢·梁仲春同样面色凝重,“据汪曼春的手下说,被捕的人,是毒蜂·”·“毒蜂”闻言明楼大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王天风替他执行了计划。
他顿了顿,拿起手边的电话,接通了秘书处内线,“阿诚啊,梁处长光临,怎么不倒杯茶来”·放下电话,明楼看向梁仲春,“当真可以确定那人是毒蜂”·梁仲春摇摇头说:“还不行,我并不认识毒蜂,也还没去刑讯室看过,单凭汪曼春的一面之辞,很难让人信服。”
明楼靠回椅背,微微松了口气,喃喃道:“一定不是他·”·阿诚端着茶杯敲了敲门,等明楼应了一声才开门进去·他把茶杯放到梁仲春面前,疑惑的目光看向明楼。
明楼深吸一口气,叹道:“梁仲春刚刚说,汪曼春抓住了正在传送密码本的毒蜂·”·“毒蜂”阿诚惊叫一声,“这任务不是……”话说了一半,阿诚想起梁仲春的身份,又生生止住了话音。
“确定是毒蜂吗”阿诚又转向梁仲春,认真问道··梁仲春没说话,只是摇摇头··阿诚皱起眉来,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明楼,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却没料到明楼也正盯着他··“阿诚啊,其实这也是我叫你进来的原因·以我的身份现在还不方便去看·下午吧,你跟梁处长回去看看,确认一下。
这人,到底是不是毒蜂·”··“是,明白了大哥·”·阿诚和梁仲春离开后,明楼靠在椅背上微阖双眸··其实,让阿诚去看,不过是自欺欺人。
明楼很清楚,这个毒蜂,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不过是明楼不愿承认罢了··的确,从形势上来说,王天风确实比他更适合这个计划·毕竟现在毒蛇这个代号还不为人知,而毒蜂却已经是特高课和76号的心腹大患。
而且自从几年前军统上海情报站被摧毁后,毒蜂就专注于军校的事务,对上海的情况不甚了解·而明楼回国后,已经逐渐承担起了上海的情报工作··在这个计划中,于情于理,蛇蜂之间,都是毒蜂更适合。
可这死间计划,明明早就定下了是由他来执行·明楼觉得一阵头疼,这疯子,真是从不按常理出牌·虽然明楼很看不惯王天风的做事风格,但他不得不承认,王天风同样是一位优秀的特工。
如果他死了,当真是国家的一大损失··他打开手边的抽屉,拿出阿司匹林吞了几颗·按着太阳- xue -缓了缓,才拨通了汪曼春的电话··电话接起的很快,汪曼春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雀跃,就像年少时每次看到明楼时那样。
可明楼想想她如今这样开心的原因,便觉得不寒而栗··“喂,师哥你找我啊”·“嗯,我听梁处长说,你抓到毒蜂了”·“对啊,我刚从刑讯室过来接电话。”
明楼笑道:“不愧是我师妹啊,就是有能力·”·电话那头莫名地沉默了一瞬,汪曼春才说:“师哥,你还有什么事吗”·“我就是想叮嘱你,一定要严加审讯,争取趁着这次的机会,一举攻下军统在上海的情报站。”
“我知道的,师哥·没什么事我就先去了·”汪曼春的声音突然显得十分低落··“好,我过几天就去看你·”·明楼觉得汪曼春有些不太对劲,但他也没有多想,只把这归结为汪曼春惯有的喜怒无常。
此时的当务之急,是配合王天风,演好这出戏·· · ·第49章 ·当天下午,阿诚就前往了76号,代替明楼长官视察工作·他一眼就认出,那个被绑在刑讯室里,满脸血污的人,正是王天风。
他压下心中惊骇,神色如常地嘱咐了几句,要他们严加看管,下手注意分寸等等··汪曼春抱着双臂站在一旁,面色- yin -冷地盯着阿诚看·阿诚一转身,被她那幅表情吓了一跳。
刚要开口询问,汪曼春已经换回了那副笑魇如花的样子,笑着开口说道:“阿诚啊,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告诉师哥,让他别担心,我有分寸·”·汪曼春想了想又说:“我已经将密码本送至藤田长官处复制,相信不久后便会有结果,让师哥放心好了。”
阿诚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汪处长,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汪曼春眼中闪过一丝- yin -鸷,随即又开口,“记得帮我告诉师哥,我想他啦。
等我处理完这次的事情,我就去看他·”·阿诚一回到新政府办公厅,就直冲冲地进了明楼的办公室·明楼正站在窗边远眺,听见声音也不回头,就问:“怎么样。”
阿诚沉默了一瞬,“是他·”·闻言,明楼才突然转过身来看着阿诚,“确认了真是那疯子”·阿诚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明楼眉头紧锁,坐回办公桌前问道:“然后呢”·“汪曼春说,让先生您放心,她有分寸,已经把密码本送到了藤田芳政那里·她还说……”阿诚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她还说她想您了,之后会来看您。”
“已经把密码本送给藤田芳政了真够快的·”明楼挑挑眉,像是没听到阿诚后面的话一样,“看来,我们没机会救他出来了。
如今,只能全力配合他,让死间计划完美落幕·”·“阿诚,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几天,你要辛苦一些,多注意着点汪曼春那边的情况,必要时可以找梁仲春寻求帮助。”
阿诚点点头,又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明楼··“还有什么事”明楼见他这样,出声问道··“汪小姐那边……”阿诚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是看着明楼。
明楼心烦地挥挥手,“我现在没时间和她纠缠不清,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会找机会和她说清楚的·”·阿诚默默地听着,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又问道:“毒蜂……真的没办法吗”·明楼叹了口气说:“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这疯子,真是从不让人省心。”
阿诚不发一言地退出了明楼的办公室,浑浑沌沌地回到秘书处的座位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虽然明楼没有去执行死间计划,但王天风却去了·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但他只要想到明楼还在,明楼不会死,就倏忽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更有气力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他把自己埋进臂弯里,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害怕··当晚,明楼披着大衣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来仔细捋一捋整件事··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当初乡村俱乐部会面,两人明明已经定好,明楼来执行此次计划,而王天风来重建军统情报站。
如今,到底是何缘由,让王天风突然改变了决定,甚至联合上峰来引开他,孤身进入76号的虎口··明楼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皱起眉,顾不得再想此事·他甚至来不及跑去盥洗室就弯下腰,手握成拳死死地抵着胸口。
就见大片大片血色花瓣从他口中溢出,散落在他脚边、衣间··少顷,明楼低咳几声,止住了吐花的势头·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乱了他的思绪。
他不由地想,如今王天风代他执行了死间计划,在王天风看来可能是救了他一命,但只有他自己真正知道,这是白白把王天风的命填了进去···他明楼本就是命不久矣,执行死间计划是他死前能做的的最后一点贡献。
而现在虽然另一位优秀的特工替他丧命,可不久后,他一样会死于病榻之上·到那时,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人朋友,和同他一起浴血奋战的战友们··明楼阖上眼睛,心情烦躁起来。
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顺着王天风写下的剧本,配合他完成任务··过了两天,明楼估计着汪曼春能使的方法差不多都用过了·才慢条斯理地叫了阿诚,一同前往76号。
地下的刑讯室永远- yin -冷潮- shi -,如今更因为王天风这只毒蜂的存在,而染上了一丝血腥气息··明楼的衣服整理得一丝不苟,上衣的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裤子熨得笔直,手上带着新政府官员配备的白手套,面容严肃地走进刑讯室。
王天风正低垂着头,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布条掩盖下的身体上满布伤痕·地上是一摊泛着光的液体,明楼不用想也知道那是食盐溶水·他心底暗叹一声,缓缓踱到王天风的面前。
“毒蜂”明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听说你是军统的王牌特工曾带领你的小组在上海屡创佳绩我从巴黎回沪前,还对你满心好奇,甚至做好了与你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没想到啊,毒蜂·你居然这么快,就落到了我的手上·”他的语气轻挑,一副十成十的小人嘴脸··他回身温柔地看了看汪曼春,笑道:“曼春,多亏了你,才让我们抓到这么大一条鱼。
我看这次,藤田长官指不定怎么奖励你呢·”·汪曼春笑了,她走过来挽着明楼的胳膊,“师哥,你知道的·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明楼点点头说:“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放下经济司的工作,来看你了嘛。”
汪曼春满足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师哥,你不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明楼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温柔缱绻地抚上她的肩。
 · ·第50章 ·明楼和汪曼春调笑的时候,王天风始终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面容无悲无喜··明楼拍拍汪曼春手背,示意她站到后面稍等·而他向前一步,在王天风面前站定。
“嗯……你叫什么来着王成栋好名字啊”明楼嘴边又挂上了笑,“成栋,成栋,就成了这么一个危害国家安全的栋梁之才吗”·王天风抬抬眼皮,气若游丝地说:“你不用激我,你不就是想知道上海站更多的秘密嘛,我告诉你就是了。”
“哦”明楼挑挑眉,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你准备告诉我什么”·王天风勾勾手指,“来,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明楼依言把耳朵凑在王天风嘴边仔细听着··“你活着……比我更有意义·”王天风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好,声音微弱到明楼要仔细分辨才能明白他说了什么。
闻言,明楼瞳孔微缩,心中大恸,面上却仍保持着平淡的神色··“狗官国家生你养你,你却卑躬屈膝地为小日本做事废物”说完那句话,王天风谩骂的声音便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声嘶力竭。
“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明楼面色- yin -沉下来,缓缓地站直身子·汪曼春一脸担心,想走过来帮他,他却抬起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突然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了王天风挂着血污的脸上··“谁给你这么大自信,敢在我面前撒野了”明楼面色狠戾,一副暴怒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到王天风,又能唬住后面围观的人··王天风呵呵地笑起来,看都不看他一眼··汪曼春顾不得其他,赶紧冲上来拉开明楼。
“师哥,你别生气,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些事我来处理,走吧,我先送你出去·”·明楼颔首,脱下沾染了血迹的手套,厌恶地看了看一脸得意的王天风,才跟着汪曼春离开刑讯室。
明楼没有让阿诚跟他进来,所以汪曼春挽着明楼的胳膊,慢慢地向76号外走着··“师哥,你怎么发这么大火啊,这可不像你往常的样子·”汪曼春狐疑地看着明楼。
明楼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挣开汪曼春的手,说道:“曼春,当初我接到老师的邀请,回国就任新政府经济司司长,你知道我是顶着多么大的压力·家人,朋友,他们一个个都觉得我是卖国贼。
可,可你应当明白,我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体系,才愿意站在这风口浪尖上·”停下脚步,深深地注视着汪曼春的双眼,“现在,连你也开始怀疑我了吗”·听着这一段真情流露的独白,汪曼春早把刚才的些许怀疑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固然痛恨夺走了明楼的注意力阿诚,但她对明楼的情意却从未改变过··“师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汪曼春惊惶地看着明楼,想要解释自己方才的话语。
明楼摆摆手,“好了,我知道的·不用送我了,你快回去吧·长官因为私情离开这么久,会让下属说闲话的·”说着,他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汪曼春看着他的背影,想追上去,却又碍于明楼刚才的话,跺了跺脚还是转身回了刑讯室··明楼摆脱了汪曼春,快步离开了76号·一上车,阿诚就关切地问:“怎么样,大哥。”
明楼摇摇头,只说了一句“回办公厅·”,就转头看向窗外··阿诚见他这幅心情不佳的样子,没再开口打扰他,车子平缓地启动,向新政府办公厅驶去。
二人回到办公厅没多久,明楼还没来得及好好思考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就听得外间一阵吵闹··“明楼明楼呢”·“明长官正在办公,您不能进去。”
“让他出来见我”··“大姐,大姐,您消消气,我这就带您进去·”·明楼走到门前,就听见大姐,阿诚和李秘书的声音。
他赶紧打开门,“大姐,您这是干什么·”·明镜见他出来,一脸怒容地大步走过来,斥道:“明楼你是真不要这个家了是吗我不过说你几句,你就这么久不回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姐了”·明楼无奈,拉住明镜的胳膊,“大姐,我们进去说。”
说着明楼冲阿诚使了个眼色,阿诚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说道:“你们都看什么看,长官的事情你们也敢听,嫌命长了吗”·众人纷纷作鸟兽散,谁也没听到下一句对话,他们只知道,谈话过后,明楼安安分分地跟着明镜回家住了。
新政府众人暂且按下不表,明楼拗不过明镜,被明镜一番训斥后带回了家··一进门,明镜就说:“你看看,这家还像是个家吗你们一个个的,恐怕早就不把我当姐姐看了。”
“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都是我的错了”·明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明楼,提高音量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你是这个意思吗好。
你现在就去小祠堂,跟父母说清楚,我明镜再也不管着你”说着,明镜低声压抑地哭了起来··明楼却还是一副强硬的样子,哼了一声说道:“去就去。”
一边说一边迈步上了楼·明镜见状,紧随其后地跟了上去··在明家,只有在小祠堂里,他们才敢放心地对话·一进了小祠堂,明楼就松懈下来,冲明镜笑着说:“谢大姐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明镜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推他一下,嗔道:“总没个正型·”·明楼赔笑道:“有大姐在,就是令人安心啊·”·明镜却不理他,严肃起来问:“接下来......你怎么办”很显然,阿诚已经向她说过了事情的经过。
闻言,明楼脸上也没了笑意,他摇摇头说:“我还不知道·我本以为,临死前去执行这个计划,就是最完美的方案,可如今明台的老师先我一步去执行了计划,我确实没想好我该如何。”
明镜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要不然......我帮你问问阿诚”· · ·第51章 ·闻言明楼吓了一跳,赶紧摆着手推脱,“别别别,大姐。
您明知道阿诚有喜欢的人了,还去问他这种事做什么·这不是……让我难做嘛·算我求您,您就别问了·”·明镜愣了愣,心忖怎么两人说的话不一样,面上只好连声答应:“行行行,我不问。
那你先说,怎么不用执行任务了,还不回家来住”明镜是真生气,当初明楼搬出去,本就是权宜之计·现在他没事了,竟还不准备回家,明镜一个冲动,就找去了办公厅。
明楼无奈,“大姐,我是不用执行任务了,但这不代表我们的争吵结束了·您想啊,王天风的事情刚出,我就回家了,这在有心人看来,无疑不是巧合,而是一次扳倒我的绝佳机会。”
“我不回家,便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所以我才感谢您,给了我一个回家来的理由·您不知道,办公厅的沙发是真皮的,睡起来特别热,一点都不舒服。”
明楼又笑着跟明镜开起玩笑来··明镜闻言,却是红了眼眶·她这个弟弟,从小虽不能说是养尊处优,但也从没沦落到如此境地·她又想到明楼现在的身体状况,更是悲从中来,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明楼见状,赶忙伸手揽住明镜的肩,安慰道:“好啦,大姐,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可你,可你......”明镜不愿也说不出下面的话,只哽咽地看着明楼。
明楼一时也说不出话,低低地叹了一声·他打开门喊了一声:“阿诚啊,给大姐倒杯茶上来·”·“哎,就来·”·“大姐,我回来还有事,其他您想知道的,就让阿诚跟您聊聊吧。”
明楼又抱了抱明镜,神色低落地转身出了门··明镜抽了抽鼻子,打起精神来走到门口,拉着刚上楼来的阿诚去了她的卧室··阿诚见她眼眶发红,就知道大姐又因为明楼的事情难过了。
一进屋,他把热茶递给明镜,揽着肩扶她坐下劝道:“大姐,您别难过了,大哥这不是回来了嘛· ”·明镜听了这话,却是更伤心了·阿诚如今还不知道,明楼仍将面临死亡。
而她,却因为弟弟的恳求,不能泄露半分··她只得点点头,勉强露出一个笑来,说道:“我知道了,天不早了,你也快去休息吧·”·又过了两日,汪曼春始终没从王天风口中撬出其他情报。
眼见已经快过去一个星期,她抵不住藤田芳政施压,终于松了口,放王天风去传递密码本··密码本的交接向来最为神秘,何人何时何地都是最高机密,接收战区也仅知大概时间。
也是因此,汪曼春才有胆量压了王天风几日··得知这个消息,明楼特地带了一套中山装前去76号·汪曼春一见他就嗔笑道:“师哥,你就对我这么不放心呀,还带衣服来。”
明楼笑着解释,“我哪是对你不放心,我是对你这些手下不放心啊·这次让毒蜂去交接密码本,可是一件大事,容不得半分纰漏·但你想想,年关时我中枪,至今都没查出什么来,我能放心嘛。”
闻言,汪曼春眼光闪动,心虚地不敢看向明楼,只是连声说道:“师哥你说得对,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明楼笑了笑,绕过她把衣服带进了刑讯室。
王天风身上的血污已经清洗干净,明楼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指不定留下了多少伤痕·他把手里拿着的纸袋递给王天风,又把衣物放在桌子上,回头说道:“吃吧,吃完赶紧上路。”
王天风不屑地嗤了一声,伸手抓过袋子·纸袋里是城南周记的酥皮烧饼,几年前毒蜂刚来上海时,就最爱吃这个···他抬眼看看明楼,嗤笑了一声,“你们这些资产阶级。”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吃起来··明楼看他一眼,怒道:“哪儿那么多话给你吃点好的还不是怕第三战区那边发现什么。”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刑讯室··汪曼春站在门口看他,见他出来笑着问:“师哥,你还特意跑去给他买吃的”说着话,她趁明楼不注意,向两边的人使个眼色,立刻有人过去翻查明楼带来的衣物。
明楼无奈,“什么啊,我来的路上正好看见有小贩,顺路就买了点,省得到时候饿得他腿软,让人家发现端倪就不好了·”·王天风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酥皮烧饼,才换上了明楼准备的衣服。
明楼与汪曼春站在一起,没有再上前,只是时不时侧头与汪曼春交流几句··明楼见自己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便笑着拥住汪曼春的肩,温柔地说:“曼春,新政府事务繁多,我不便久留,就先回去了。
等此间事了,你一定要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你看,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说着,他伸出手指,虚点了几下··闻言,汪曼春娇笑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但她掩饰得很好,并没有让明楼发现,转眼便一副娇羞神色说道:“是,我知道师哥最关心我了·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明楼颔首,点点头便眼带深意地离开了。
虽然他早恨汪曼春入骨,但他一向懂得张弛有度,如今并不是与她彻底撕破脸皮的好时机·前段时间因为枪击事件,他担心阿诚的安危,一直没有给汪曼春好脸色看。
明楼知道汪曼春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的女人,何况,他现在还有痛处捏在汪曼春手中,他还是需要适当地给汪曼春一些甜头,才能让她为自己所用··当日汪曼春便派人驱车押着王天风前往第三战区。
那天晚上,多日不曾下雨的上海竟突兀地下起暴雨来·明楼站在窗边,望着伴着夜色的瓢泼大雨,心中没由来地有了一丝不安··这点不安,在五日后阿诚冲进他办公室时,愈加明显。
“大哥据线报,因为暴雨,押送王天风返沪的车翻下了山道,无人生还·”·“什么”明楼震惊地站起来,皱着眉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王天风呢也死了”·阿诚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是的。”
明楼泄了气一般坐回椅子,靠着椅背望向阿诚,喃喃道:“这次,终究没能保住他,是我欠他一命·”·阿诚怔怔地看着明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他本以为一切还会有变数,只等着王天风被带回来之后再与大哥商讨,行定夺之事,却不料上次见面已是永别··明楼面色复杂地坐了很久,才又抬起头来··“阿诚,你现在,哦不,等下班。
等下班后,你准备一下,去城南的树林·我……回去接明台·”·闻言阿诚一惊,急问道:“我们这么快就告诉明台吗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明楼摇摇头说:“事情已经发生,无论什么时候说,结果都一样。
但若是明台在我们说之前便得知此事,恐怕会出问题·”·阿诚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话便退出了房间··晚间下班后,两人一如往常,阿诚开车带着明楼回家后才又独自驱车前往城南。
明楼站在明公馆门前,心中郁意难平,他不知该如何向明台说起此事··最终他还是一步步踏上台阶,回到了家··明台正坐在沙发上和阿香打牌,明镜就坐在一旁带着笑意看他们。
见他回来,三人齐齐转头看他,倒是一副温馨的场面··明楼忽觉嗓子一阵干涩,他见明台正笑得开心,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向他道出他敬爱的老师的死讯··他忽地走过去,一把拉住明台的胳膊就往外走。
明台被他拉得措手不及,手中的纸牌随着动作被撒出去,散落一地··“哎哎哎,大哥去哪儿啊”明台踉跄了几下才跟上明楼的步伐。
一张纸牌飘落在他脚步,明台匆忙间低头一瞥,一张Joker正静静躺在那里··胜者为王,王天风无疑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胜利者··明楼把明台拉上车,带着他风驰电掣地驶向毒蝎小组的影楼。
于曼丽和郭骑云正在商讨近期计划,明楼不管不顾地直接闯了进去··“上车,跟我走·”·于曼丽和郭骑云都很清楚明楼在军统的身份,闻言二话不说就跟着明楼上了车。
一路无言,明楼面色沉重地驾车,一句话都不说·明台三人互相看看,倒是猜出了一些,心情顿时也跟着沉重下去··车子畅通无阻地开到了城南的树林,明楼带着三人找到阿诚时,阿诚已经树好了石碑,正怔怔望着它出神。
明楼四处看了看,确认此处安静隐蔽,也就默许了阿诚立碑的行为··明台一走近就看到了石碑,方才心中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直到看见石碑上周正刻着的“王天风之墓”时,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
于曼丽和郭骑云同样,他们都是王天风亲手带出来的学生,纵是他平日里暴躁无常,但他们对王天风永远是尊敬的·此时此刻突然看到此景,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愣了半天,才缓缓抬步,向静静矗立的石碑走去·· · ·第52章 ·明台怔怔站在王天风的墓碑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还记得半个月前与王天风见面时的情形,那时他明明还好得不得了,怎么刚过了半个月就……·他慢慢转过头盯着明楼,想得到一个解释。
明楼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从王天风飞机上的试探,到军校中刻意的关照;从明台回沪后他的纠结,到他决定代替明台;从霞飞路咖啡馆,到王天风进入76号;以及最后王天风的死讯,明楼一桩桩一件件地说了出来,除了花吐这个缘由。
明台三人听后皆是无言,郭骑云早知死间计划,却没想到最后执行之人会是王天风;于曼丽同样知道死间计划的存在,可她没想到最后王天风竟用自己换出了他们三人;尤其明台,他从不知道他现在的安稳生活是大哥和老师用命换来的。
·明台的眼睛红了起来,他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他却顾不得那么多,背脊挺直地磕了三个头·于曼丽和郭骑云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今后无论如何,王天风永远都是他们心中亦师亦父的存在。
明楼和阿诚都没有说话,明楼轻轻拍了拍明台的肩,然后冲阿诚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地向远处走了些··明台三人一直跪在碑前,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王天风尸骨无存,连个衣冠冢都立不了,阿诚立这个石碑,也不过聊表惦念。
可是这人啊,总是这样,面前有一座碑,就好像人真的还在眼前一样,好多从前说不出口的话,此刻却迫不及待地倾泄出来··明台一开始跪得笔直,说着说着,他就慢慢靠着石碑坐了下来,于曼丽和郭骑云亦然。
对着石碑,他们的目光中满是对过去的追忆,三人慢慢说着,就像对着一位老朋友缓缓倾诉··明台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接着便不可抑制地失声痛哭·一旦有人开了头,悲伤的情绪便迅速蔓延开来。
于曼丽本就是个小女生,看着明台落泪,自己更是止不住抽泣;郭骑云是个老实人,平日里- xing -格内向甚至有些木讷,此时也忍不住虎目泛泪;甚至远处的二人都是鼻子发酸。
明台的大哭渐渐止息,声音渐渐微弱,最终只能听到他的低语:“老师,在我心里,您一直都是一个铮铮铁骨的汉子……”·直到深夜,明楼和阿诚才把三人送回相馆。
他们没有带明台回家,此时此刻,他们可能更需要互相的慰藉··车辆平稳地驶回明公馆,明楼站在明公馆的大门前,刚才弥漫着的悲戚气氛,他此刻才真正有所感。
他静静地站在夜色里,身上披着浓得化不开的月光与哀愁·阿诚站在他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站着··许久,明楼才动了·他拍拍阿诚的肩,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这一天,他们又失去了一位可敬的战友··可是,因为战争,失去的还少吗·日子一天天过去,明楼最终没有按他原本的计划,送明台去北平。
而是逐渐着手安排他接手毒蜂原本的经手的管理调度·好在明台天资聪颖,又了解上海的情况,没几日他便能与郭骑云配合着处理文件,逐渐接手毒蜂原有的部署安排和人脉网络。
而明楼,他虽然住回了明公馆,但他的花吐症却日益严重·海棠从开始的洁白小巧变成如今这艳红繁盛的样子,他深知自己已时日无多·他不敢露出任何端倪,在办公室就辛勤工作,减少与外界的接触;回了家就紧闭房门,甚至不允许阿诚进入。
明镜一直想找个机会再和明楼好好谈谈,可他这副态度,搞得明镜几乎没有见到他的可能,自然也一直没有谈成··第三战区战事过半,由于王天风死间计划的成功,我方在战场上频获捷报。
日本人开始还手足无措,但吃了几次大亏之后便很快清醒过来,意识到是密码本出了问题··第三战区日军将领一边迅速调整战略部署,一边向上级抗议错误密码本的使用。
得知这一消息,日军总署高层震怒,责令提供密码本的上海特高课课长藤田芳政返回南京述职·当然,在他返回南京之前,要先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霎时间藤田芳政急得团团转。
他来上海没有多久,还没有开始施展他的抱负,便摊上了这么一件事·抓捕王天风的事宜,全是汪曼春一手打理,他不过是经手上交罢了·此刻要他彻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还真是一时找不到头绪。
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明楼造访特高课课长办公室,为他带来了一些有用的讯息··“藤田长官难道就没有想过,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我此来并非为了挑拨离间,可这确实不同寻常。
按理来说,我是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76号两位处长的行动,都应经我批准才能实施,而且76号一贯是两位处长共同行动·而此次抓捕军统特务毒蜂的行动,却是汪曼春一人带队,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便完成了抓捕。”
“而且,在我多次前往76号探视后,我发现毒蜂并没有遭到76惯用的残酷刑罚,身体上多是鞭伤·”·“还有一点,往常76号抓回的犯人,经过汪曼春审讯后,再见到她都是惊惧万分,而毒蜂却不是这样。
送他前往第三战区的那一天,我曾带着衣物前去探视,我与汪曼春一同进入关押毒蜂的刑讯室,而毒蜂却始终从容淡定,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我当时本以为是毒蜂心智坚定,而现在细细想来,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明楼坐在藤田芳政对面侃侃而谈,细数他近日来的推断,但他却没有点破,只是把结论留给藤田芳政自己去发现··听过明楼这番再明显不过的暗示,藤田芳政也不是傻子,心中很快便有了猜测。
“你是说……汪曼春和毒蜂相互勾结,提供错误的密码本”藤田芳政求证似的看向明楼,明楼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可这怎么可能呢汪曼春一直都是帝国忠诚的朋友,为我们抓捕了无数的抗日份子。”
明楼叹了口气说道:“是的,我也十分不愿相信此事·但年关以来的一系列事情,让我不得不确认了此事的真实- xing -·您应该知道,新年时我曾遭遇不明袭击,当时为了防止家姐担心,故而封锁了消息,只是让汪曼春私下探查。
您也见识过汪曼春的能力,可是至今已过去三月,她并没有查出任何情况,只告诉我是抗日份子太过狡诈·可月前我私下拜托梁处长帮忙,梁处长很快就有了发现,有人见到,当晚在酒会上开枪的让我,竟是汪曼春的心腹。”
藤田芳政没料到明楼中枪的始末竟是如此,一时间也愣住了·半晌,他才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感谢明先生的知无不言,我一定认真考虑·”·明楼颔首,“明某人不图谋什么,只不过不忍心看您这样一位优秀的军人蒙受冤屈罢了。”
说罢,明楼站起来微微欠身,转头离开了藤田芳政的办公室··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消失,迅速地在藤田芳政心中抽枝发芽·第二天,几乎一夜未睡的藤田芳政就急召梁仲春到他的办公室。
“梁处长,不知你对汪处长,有何看法”·“汪处长一直与我通力合作,抓了不少的抗日份子,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她的办事风格,但她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哦可明楼长官告诉我,你曾查到汪曼春派人袭击他·”·梁仲春点头承认,“是的,我确实查到过,但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酒会当日有人曾见到这一幕。
我私以为,没有证据就打同僚的小报告,并不是正确的处世态度·”·藤田芳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梁处长,我现在要给你下达一项新任务,希望你能胜任。”
梁仲春赶紧站起来,严肃说:“是,保证完成任务”·藤田芳政满意地点点头,“我需要你,从今天起彻底调查汪曼春·”· · ·第53章 ·原本明楼把汪曼春拉下水的计划还没有这么简单就能完成。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了梁仲春的钟楼身份,明楼就可以更轻易地完成计划··梁仲春今天与藤田芳政的对话内容,基本都是明楼授意的,一个原本对汪曼春没有恶意的人,经过搜查找出的证据,才更可信。
梁仲春估计着藤田芳政的底线,先只是带着人做些不痛不痒的搜查,过了三天才带人闯进汪曼春的办公室,从抽屉找出了她与毒蜂长期联系的证据··汪曼春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死死控住,她不停地挣扎着,冲梁仲春怒吼,“梁仲春你干什么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进我办公室的滚出去”·梁仲春不屑地笑了笑,“汪处长,现在已经证据确凿了,你就别耍威风了。
赶紧认罪,藤田长官没准还能念着旧情网开一面呢·”·汪曼春突然停下挣扎,瞪着梁仲春问道:“什么证据”·“还能有什么证据呀,我说汪处长啊,这时候你就别掩饰啦,解释的话也留给藤田长官听吧。
带走”梁仲春手一挥,几个大汉就把汪曼春带出了办公室··有了梁仲春提供的确凿证据,藤田芳政根本不听汪曼春的辩白,直接将她投进了特高课的监狱。
在藤田芳政回到南京述职之前,汪曼春都会留在这里··汪曼春虽然被投进监狱,但藤田芳政并没有派人刑求于她,毕竟过几日还要带汪曼春一起前去述职·事情已经真相大白,藤田芳政即刻开始写报告,并准备回南京以及与下一任交接的事宜。
明楼一直没有出现来看过她,汪曼春也不是傻子,在牢中静静地坐了几天,不哭不闹,倒是想通了不少事情··那日梁仲春带人闯入她的办公室,搜出了本不存在的电文,她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早该发现的,梁仲春私下去新政府拜访明楼,不是一次两次;明楼眼底流露出深意,也不是偶然为之··自明楼回沪以来,他虽然还像从前那样温柔待她,但汪曼春总觉得他们之前隔着一层飘渺的雾气,再回不到从前那种无间的亲密。
她原本只以为这是因为明楼喜欢阿诚,所以对她稍有疏远·但现在看来,恐怕明楼早觉得和她不是一路人,对待她时的温柔都不知有几分是出自真心··新年的枪击案后,明楼显然对她满怀怒气,但后来又恢复了平日的柔情蜜意。
她当时还真的以为明楼并不追究此事,直到那天在76号,明楼云淡风轻地提起这件事,汪曼春才知道,明楼不是不追究,只不过是引而不发罢了··汪曼春蜷起膝盖,把头埋进两臂之间,吃吃地笑起来。
什么柔情蜜意,什么鹣鲽情深,都不过是镜花水月,黄粱一梦··这梦,早该醒了··在她的叔父谋害明楼的父母时,这梦,就该醒了·也许她还应该感谢明楼,没有刺破她的美梦,反而用心良苦,让她重新体会到了难得的美好。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可是她错在哪里了呢她加入76号,也不过是想在乱世之中立足,将来得以帮助她的师哥,仅此而已啊··她终于抵挡不住,在暮春微寒的夜里,咬着衣领哽咽地哭了起来。
隔了一天,明楼腾出时间来探望汪曼春·他们隔着桌子相对而坐,汪曼春低着头不看他··明楼仍然一副温柔的样子,“曼春你放心,这次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不会让你在这里呆太久的。”
汪曼春闻言心中更加难过,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直到现在还在骗她·她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仍然把自己蜷成一团··明楼只以为她是打击太大一时不能接受,并没有过多的联想。
他把带来的衣服和食物放在桌子上,深深看了汪曼春一眼,起身走出了牢门··梁仲春正在外面等他,他点点头低声说:“你安抚安抚她,控制住她都情绪·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让她节外生枝。
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答应她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小要求·”·梁仲春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就侧身让过明楼,走进了关押汪曼春的牢房··汪曼春正缩在墙角咳个不停,见他进来,有些措手不及地整了整衣服,才抬眼看他。
梁仲春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笑着问:“汪处长这几日过得可好啊”·汪曼春淡淡看他一眼,“梁处长有什么话就说吧,不用这么藏着掖着。”
“诶,你这是哪儿的话啊,我这是出于往日同僚的情谊,特地来看望你的啊·”·“哦”汪曼春闻言笑了笑,“那梁处长可否帮我这个同僚,一个小忙”·梁仲春笑了,只要有欲望就好控制。
“当然可以,汪处长请说·”·“我想麻烦梁处长大驾,帮我送一封信·”·梁仲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汪曼春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在意地点点头,“好啊,这当然可以·来人啊·”梁仲春打开门,冲外面等候的手下说道:“给汪处长准备纸笔·”·不一会儿东西就送了进来,梁仲春本着不关心他人私事的心情出门等着,只留下汪曼春一个人在牢房里。
汪曼春很快就写好了信,敲门递给梁仲春·梁仲春低头仔细端详信封,发现信封上竟写着“明诚亲启”四字·梁仲春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汪曼春会给她师哥明楼写一封信,却没想到这信竟是给阿诚的。
·他勾起暧昧的笑容,促狭地看着汪曼春,“想不到汪处长,还跟阿诚兄弟关系匪浅啊·”说着话,他的手慢慢在信封上摩挲着,确定里面没有夹带什么可疑物体。
汪曼春淡淡一笑,没有反驳,只是说:“梁处长可一定要帮我送到啊·”·梁仲春已经确认信封中只有信纸,当即拍着胸膛打包票:“当然了,我你还信不过嘛,我现在就去。”
 · ·第54章 ·阿诚整理好今天的文件,分送到各处·等他回到秘书处,就见他的办公桌上有一个不起眼的信封,上书“明诚亲启”。
他有点好奇,他平时的生活全部和明楼捆绑在一起,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也就很少收到信件··阿诚拿起信封前后翻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裁信刀把信封拆开,却发现里边还装着一个小一号的信封。
阿诚把它拿出来一看,“明楼亲启”四个字写在信封上··阿诚勾起唇角,这不知道又是哪个不入流的家伙耍的小把戏·明楼平日里不收来路不明的信件,这人恐怕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想让他帮忙转交。
他捏了捏手中的大信封,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他搁下要送给明楼的信,把大信封翻转过来,从里面倒出了两朵艳红色的荼靡花,还有一些零散的花瓣··阿诚愣了一下,他有些搞不清这人随信寄花来的用意。
他捏着花前后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耸耸肩又把花瓣塞回信封,准备等一会儿进去给明楼送信的时候顺便讨论一下··他把信丢在桌子上,又转了一圈看了看各个秘书的工作进度,才慢悠悠拿着信敲开明楼的办公室门。
“先生,今天有人在我桌上放了一封信,我觉得有些蹊跷,就拿来给您看看·”说着话阿诚把信放在明楼桌上··“明诚亲启·”明楼把信封上的字念出来,挑眉看向阿诚,“这不是给你的嘛。”
阿诚摇摇头说:“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这信封里恐怕只有花是给我的·”·闻言,明楼撑开信封,拿出了小一号的信封和那几朵花·他笑了笑,“现在的人啊,真是无聊,给我送信就送,干什么搞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
他看了看那妖冶的花瓣,笑着看阿诚,“这该不是小姑娘写的吧,还有给你的花儿呢·”·“大哥你开什么玩笑,快看看信吧·”阿诚对明楼偶尔的玩笑表示很无奈。
明楼笑了一声不再言语,拆开给他的信读了起来·刚看了一段,他的脸色就- yin -沉了下来·阿诚在旁边有点好奇,不知道是什么内容能让大哥有如此的情绪变化。
“混帐”读完一整篇,明楼黑着脸把信纸拍在桌子,站起身瞪着阿诚问道:“这花瓣你碰过了”·阿诚不明就里地点点头说:“是啊,我拿出来的时候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明楼气急怒道:“什么没问题这问题大了”·正在这时,屋门突然打开了,梁仲春急匆匆地冲进来,见到二人这副架势,也是吓了一跳。
不过他顾不得那么多,关上门着急地说:“明长官,汪曼春越狱了”·“什么”明楼明诚二人皆是一惊,明楼想起信的内容,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越狱很好这个汪曼春梁处长,派出三分之二的人给我全城搜捕,务必用最短的时间找到她”明楼顾不得想太多,恨不得现在就抓到汪曼春。
“是保证完成任务”梁仲春又像来时那样急匆匆地走了出去··阿诚忧心地看着明楼,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暴怒至此。
明楼看着阿诚叹了口气,从抽屉的暗格中取出了一本古旧的书·他翻开其中一页递给阿诚,然后疲惫地坐回椅子··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告诉阿诚他的病,汪曼春就给了他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刚才阿诚带来的信不是别人,正是汪曼春亲手写下的·她在信中说,她当初并非对明楼的花瓣免疫·只不过一个星期,她便也开始有了花吐症的各种症状,不过是一直瞒着他罢了。
她一直知道明楼的心不在她的身上,但却自欺欺人地享受着明楼的欺骗·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到,明楼不仅不爱她,还恨她入骨··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造成这一切的明楼也别想好活。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他也没什么好怕的·随信带来的荼蘼花就是她准备与明楼鱼死网破的开端··信的最后写道:反正阿诚是喜欢女生的·我的好师哥,也让你尝一尝爱的人不爱你,这种痛快的感受吧。
明楼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阿诚已经放下了书,愣愣地看着他··“大哥……这书上的意思是……我碰了那花就会染上这花吐症”闻言,明楼面色沉重地点点头。
“可是……你怎么知道汪曼春有花吐症万一只是普通的花呢”阿诚却不那么容易买账,皱着眉提出了疑问。
明楼还不想告诉阿诚他的病情,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地解释,“她确实有,我见过的·”·“你见过你在现场”阿诚更想不通了,盯着明楼追问道:“那大哥你怎么没染上”·“我……”明楼正想解释,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大朵大朵暗红色的海棠从明楼口中吐出,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阿诚顾不上别的,赶紧走到明楼身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焦灼地等明楼慢慢平复下来。
明楼没有想到,他隐藏了这么久的事情就这么突然地暴露在阿诚面前·他一直以来控制花吐的自制力,在对阿诚的担心面前显得渺小孱弱,竟一时抑制不住胸口翻涌的花瓣。
明楼狼狈地喘息着,偏过头去不愿直视阿诚震惊的目光·阿诚站在旁边看着不停咳嗽的明楼,脑海中仿佛有一根线突然被接通,长久以来一直困惑他的诸多疑问,纷纷有了答案。
·虽然他不知道明楼是什么时候染上花吐的,但想来也差不多就在新年前后·自那时起,明楼就开始变得奇怪,几次疏远他·他那时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让明楼起了什么念头。
现在想来,恐怕是明楼害怕让他看到花瓣或接触到花瓣··那么死间计划之后,明楼长时间的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行为,也就有了解释·明楼还是害怕他发现这件事。
可是,为什么·他见明楼逐渐平复下来,于是壮着胆子试探着问:“大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楼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淡淡地说:“这事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多一个人日夜忧心罢了。”
阿诚突然想到明楼给他看的那本书上写着的,患者若不能解,最终的结果都是死·他瞪大眼睛看着明楼,抖着声音说:“大哥,你之前突然要执行死间计划,是不是就是因为这花吐症”·“是。”
明楼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阿诚瞬间有些接受不了这件事,他从不是愚笨之人·相反的,按明楼的话来讲,阿诚有一颗玲珑心·他对事物的理解和判断,有时甚至超过明楼。
此前不过是并不知晓花吐症的存在,才一直被蒙在鼓里··明楼回家那天晚上,大姐难过的表情浮现出来·阿诚瞬间就猜到,大姐恐怕是知情的·他又想到那书上说,这花吐症是暗恋一人至深才会染上。
那么……大哥恐怕一直喜欢着一个人吧·阿诚垂下眼帘,暗暗想着·阿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怎么会迟迟看不清,这个他爱着的男人,一直深深喜欢着一个,他可能都不认识的人。
可笑的是,他一直认为,他与明楼就算不能成为恋人,也至少是可以无条件信任彼此的生死搭档·可是阿诚突然发现,明楼这件事,大姐都知道了,他却还被蒙在鼓里。
若不是明楼今天突然暴露,他可能还会知道得更晚,甚至可能直到明楼死去,他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 ·第55章 ·阿诚正想着,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痒。
他咳了一声,一瓣白色紫罗兰应声飘落··二人皆是一愣,明楼率先反应过来,他一下子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瞪着阿诚问道:“你,你有暗恋的女孩子了”·阿诚还在因明楼的隐瞒而怀疑自己,并没有听清明楼的问话,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听在明楼耳中,无异于炸雷在耳边响起·虽然他之前一直都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阿诚亲口承认他有喜欢的女孩子,还是让明楼哽住··他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问道:“你喜欢的是谁告诉大哥,我和大姐帮你去提亲。”
阿诚看了他一眼,突然转头冲出了办公室·明楼追了几步又停下,他不知道他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停下脚步的·他有什么立场去追阿诚呢说不定他现在就是去找那女生坦白的。
他颓然坐回椅子,皱眉想着阿诚,又想到越狱的汪曼春,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傍晚时分,阿诚低眉敛目地走进办公室,“先生,该回家了·”·明楼见他这样垂头丧气,猜想他可能跟女孩子告白失败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两个人就一路保持着这诡异的安静回到了明公馆。
明楼在书房坐着,估计着外间晚饭已经结束,才敛了心思上楼去找阿诚··他推开门,阿诚正躺在床上发呆,见他进来一下子坐起来,“大哥有事吗”·明楼看不得阿诚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走过来问道:“阿诚,你究竟喜欢的是谁难道不能告诉我吗”·阿诚看似平静地抬起头,直视着明楼,说话的声音却有些颤抖,“大哥,我在这个家,就是个仆人吧。”
明楼闻言,气怒地抓住他的领子,低吼道:“阿诚你又说这样的话,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的生死搭档,是我明楼的弟弟,是明家的一份子,你怎么还会这样想”·“生死搭档”阿诚看了看明楼,“大哥,你知道生死搭档的含义吗”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讲述一个易碎的美梦,“生死搭档,是可以互相信任,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是可以同生共死的人。
你的病,连大姐都知道了,我居然还被蒙在鼓里·”·阿诚没有说下去,直勾勾地看着明楼··明楼语塞,这事确实是他的错·但是他本以为他可以执行死间计划,大姐的发现也是出于偶然。
王天风替他执行死间计划之后,他本想向阿诚坦白此事,但由于种种缘由耽搁,最终仍是未曾说出口··“阿诚,我……”明楼顿了顿,诚恳地说:“是我错了。
大姐知道此事,并不是我告诉她的,有一天大姐来我房里找我,不小心被她看到我吐花的场景,不得已我才向大姐解释了实情·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此病无药可医,告诉了你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我本以为我可以趁着死间计划了却自己,却没想到王天风半路出现,坏了我的计划·这几天,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你这件事,但一直苦于没有时机……”明楼说不下去了,他看到阿诚在微微地颤抖。
“阿诚,我发誓,我从未把你当做外人·你一直是我的生死搭档,是我最能放心托付一切的人·”·阿诚瞪视明楼,“大哥,你说出来,至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你会患上花吐,就证明你心中有在乎的人·”说到这里,阿诚顿了顿,“既然如此,以你的身份和地位,又有谁会拒绝你·”就算再怎么生气,阿诚第一时间关心的,也都是明楼。
明楼叹了口气,“阿诚,关于我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吧·你不明白,有些事,不是用身份地位就能换来的·这个人,注定这辈子不会是我的·”明楼目光温柔地看着阿诚。
既已知道阿诚心有所属,他就更不会说出实情·他只会也只能以一个大哥的身份来祝福阿诚··“说说吧,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你今天找过她了”··阿诚摇了摇头,一副不想谈这个问题的模样。
明楼有些着急,“阿诚,只要你说,我和大姐一定帮你说成这门亲事·”·“大哥,你刚刚还说,有些人不是凭身份地位就能得到的·怎么,在我这里就可以”·明楼无言,拍了拍阿诚的肩,“阿诚,不一样的,你比我更值得幸福。”
第二天,明楼像往常一样前往新政府办公厅,心中却总是有一丝不安··果不其然,十点钟,明楼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明楼一接起来,阿香焦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大少爷刚才汪小姐闯进来,把大小姐带走了她还说……她还说,想让大小姐活命,你就必须亲自去面粉厂见他,一个人都不能带。”
阿香哽咽了一下,“大少爷,怎么办啊……”·明楼闻言,强压着怒气安慰道:“阿香你别急,我保证,大姐今天一定好好地回家·”·挂了电话,明楼一拳捶在桌子上。
“汪曼春·”明楼咬牙切齿地念着汪曼春的名字··明楼拨通秘书处内线,“阿诚,备车·我们去面粉厂·”·路上明楼简单地解释了汪曼春的意图。
到了面粉厂门口,阿诚下了车想跟进去,明楼立刻拦住了他,“阿诚你听我说,汪曼春的目的很明确,她就是为了报复我·听着,我现在进去,你要做的就是在外面等着,拦住后面来的梁仲春和警察。
万一我出事了,如果时间允许,你记得要把现场伪装好·”这些话阿诚都懂,明楼也知道不需要嘱咐阿诚,但明楼还是说了·他伸手缴了阿诚的枪扔回车里,直直看着阿诚,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走进了面粉厂的大门。
 · ·第56章 ·由于时局不稳,面粉厂已停业许久,如今里面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生气··明楼慢慢地走进来,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汪曼春此来,是以大姐来威胁他,所以一定会找一个可以纵观全局的安全地带。
他心念一动,已经有了判断··但他没有轻易寻找,慢慢走到仓库中央位置,朗声说道:“汪曼春,我来了·”·“我的好师哥,我可等得你好苦啊。”
汪曼春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的声音,从明楼头顶传来·明楼抬头一看,与他预想的差不多,汪曼春站在二楼的办公室门前,正藏在明镜身后向下看他··明镜手脚都被绑着,嘴也用布条封了起来,汪曼春正箍着她的脖子躲在她身后。
明楼眼瞳微缩,却没有轻举妄动··“曼春,我们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为什么一定要搞到这种鱼死网破的境地,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明楼收起你虚假的嘴脸吧我给你的信里写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已经认清你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让你痛苦一辈子让你看着你这亲爱的大姐,死在你面前”汪曼春疯狂地吼着,举枪就要向明镜开枪。
明楼瞪大了眼睛,急喊道:“曼春”·汪曼春停下动作,不耐烦地看过来,“你还有什么话想说”·明楼从大衣兜里掏出陪伴他许久的那把勃朗宁,珍视地擦了擦,抬眼看向汪曼春,“曼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要偿还,也是我来偿。”
说罢他拉栓上膛,举枪就对着自己左腹部开了一枪,鲜血立即涌了出来·明楼痛苦地皱眉,抬头望向汪曼春,“够吗”·汪曼春和明镜都吓了一跳,明镜挣扎着呜呜叫着,眼睛里满是心疼。
汪曼春扣死明镜的脖子,愤怒地朝明楼大吼:“明楼你太高看自己了你凭什么以为这一枪,就能弥补我这些年来所受的痛苦凭什么”·明楼咳了几声,几片海棠花瓣应声而落。
他不在意地笑笑,凝视着汪曼春,喘息着问道:“还不够是吗好,大不了,我这条命都赔给你·”说着,他举枪就要向自己的太阳- xue -开枪。
汪曼春见状慌了,大喊道:“师哥不要”明镜感觉脖子上的力道一松不过,赶紧使力一挣蹲下身去··明楼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手腕一转,枪口就朝向了汪曼春。
三声枪响,汪曼春僵硬地从二楼栏杆翻落下来,激起一片烟尘··阿诚在门口听到枪声,立即不顾明楼的命令闯了进来·大门在明楼的右侧,阿诚进来没有看到明楼的伤口,只看到明楼看着汪曼春的尸体没动,以为他还在怀念过去,立时心下也是一片酸涩。
他跺了跺脚,冲上二楼去给明镜松绑··明楼捂着伤口喘了几声,才慢慢走到近前·汪曼春身中三枪,又从二楼摔落,此时已没了生气·她大大的眼睛还睁着,身旁有零星的几朵荼蘼花。
明楼此刻没有什么不舍,更多的是愧疚和叹息·汪曼春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他曾经也确实对这美好的少女动过心·可自从汪明两家决裂之后,汪曼春就变得越来越陌生,最后甚至走到了明楼的对立面。
这该怪谁呢是怪明楼,还是怪汪曼春,亦或是怪这时局恐怕谁也不能给出答案··阿诚刚给明镜解了绳子,明镜就着急地拉着阿诚下楼。
阿诚见明镜这副样子,不由地往明楼方向看去·站在高处,阿诚才发现,明楼大衣左边的灰色衣摆,已经被不停涌出的鲜血染成了红色··“大哥”阿诚担心地叫了一声,又碍于正扶着明镜,不能立时冲过去。
明楼还盯着汪曼春的尸体,听到阿诚的声音才如梦初醒一般,转身朝他们走来·刚一迈步,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感就翻涌上来·明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
阿诚顾不上明镜,赶紧冲过来扶着明楼·明楼微微靠着阿诚,稳住了身体·他低声说道:“我们走·”·明镜也走过来搀着他,明楼最后回过头看了汪曼春的尸体一眼望,姐弟三人一起走出了面粉厂。
刚刚走到大门口,几辆黑色轿车就疾驰而来停在他们面前·梁仲春跟着藤田芳政走了过来,后面跟着警察,日本宪兵队和76号的特务···藤田芳政见到明楼染血的大衣,连忙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明长官,怎么样刚才发生了什么”·梁仲春接口道:“刚才警察局接到群众报警,说听到这里有枪声传出。
我猜想可能是汪曼春露了行迹,于是即刻就上报了藤田长官,与他一同前来·”·明楼脸色苍白,虚弱地准备解释·阿诚突然出声提醒:“藤田长官,虽然查案十分重要,但是否应先行送明长官去医院处理伤口您也看到了,明长官已经流了很多血,如果再不及时处理,恐怕- xing -命堪忧啊。”
藤田芳政抱歉地说道:“明长官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来人啊,送明长官一家去陆军医院,找最好的医生为明长官处理伤口·”·到了日本陆军医院,明楼的伤口很快处理完毕。
万幸的是,明楼刚才开枪时下意识避开了要害,所以虽然他的伤口看起来可怖,但实际上并不太严重··藤田芳政正坐在明楼的病床边,身边站着梁仲春和几名做笔录的日本兵。
“是这样的·”明楼清了清嗓子,开始慢慢叙述他在路上就想好的“口供,”“今天上午大约十点,我接到家里下人打来的电话,说家姐被汪曼春劫持,要我独自前往面粉厂。”
“所以我的秘书送我到了面粉厂之后,我并没有让他跟我进去,而是把他留在了外面·当我进去之后,发现汪曼春的情绪极其激动·”说道这里,明楼抱歉地笑笑,“您也知道,因为我拒绝了她的表白,所以她对我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她先是冲我开了一枪,接着又想对家姐下手·幸而家姐反应迅速,在最后一刻挣脱了汪曼春的控制,让我得以有机会杀死汪曼春·当然,明某人当时太过紧张,害怕一枪打不中她,故而接连开了几枪。”
“幸亏老天保佑,让我- she -中了她,不然我真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明楼做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后怕地说道··听罢明楼的叙述,藤田芳政点了点头站起身,“感谢明楼先生的配合,为我们除掉了这样一个心腹大患。
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那我就先行离开,明楼先生好好养伤,安抚安抚明镜小姐吧·”·明楼颔首,“多谢藤田长官关心·”· · ·第57章 ·汪曼春已死,日军总署还在不停催促,藤田芳政身上的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
他迅速重新拟写了一份报告,大略安排了上海的事宜,就立即乘火车返回了南京··明楼在明镜的监视下,还是在医院住了一天才回到家·其实在明楼心里,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但为了让明镜放心,他还是等医生点头后才办理了出院手续。
明楼和阿诚都是倔脾气,谁都不能说服对方,说出自己心中的人,两个人最终心照不宣地回避了这个话题,谁都没有再提起·但阿诚心中一直暗自焦灼,他还好,可明楼患上花吐症快有三个月了,若是再不能使对方与明楼心意相同,那明楼是必死无疑了。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明楼死去呢·三日后明楼突然接到电话,新任特高课课长下午到任,令上海特高课及特务委员会高级官员前去火车站接站。
阿诚本不想让枪伤未愈的明楼奔波,但明楼坚持出席·毕竟往后还要与新任课长一同共事,如此目中无人,并不是上策··最终阿诚还是拗不过明楼,开车把明楼送到了上海火车站。
一众高级官员站在站台边,等着火车进站··当新任课长从火车上迈步走下的时候,一群人都是被吓了一跳·下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回南京养伤的南田洋子。
明楼和阿诚对视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南田洋子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明楼,她冲明楼点头示意,然后才朗声说道:“感谢各位在忙碌的工作中抽出时间来迎接我,希望往后的日子,我们还能像之前那样,精诚合作,共同奋斗,为共建大东亚共荣不懈努力。”
一群人连忙鼓掌以示同意,随后南田洋子就乘坐特高课的轿车离开了火车站··返回新政府的路上,明楼和阿诚都是满腹疑问·按理来说,调任离开的课长很少有再回到原职上任的。
日军总署通常会安排他们前往其他城市协助工作,这次大约是南田洋子自己争取到了回沪的机会··傍晚时分,明楼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明楼搁下笔接起电话,就听到南田洋子的声音。
“明长官,藤田长官述职前并未给我留下任何情报,我需要知道汪曼春叛变事件的始末·我刚才已经通知了梁处长,我希望你们现在可以来一趟特高课·”·“南田课长刚刚返回上海就急着展开工作,实在让人敬佩不已。
您放心,我马上就到·”·挂下电话,明楼立即和阿诚一同前往了特高课··踏进南田洋子的办公室,二人惊讶地看到,梁仲春正自在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与南田洋子随意地聊天。
见他们进来,南田洋子笑了笑,指着旁边的沙发,“请坐·眼镜蛇,青瓷·”·明楼面色一变,阿诚迅速掏出枪对准南田洋子,厉声问道:“你是谁。”
南田洋子不在意地转转脖子,“阿诚先生,别这么紧张·我早就知道你们的身份·我若是想对你们不利,也不会一直等到今天·”·明楼点点头,回手压下阿诚的枪,径直坐在沙发上,沉声问道:“所以,你是游隼。”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不带有一丝怀疑··“是的·”南田洋子点点头,严肃起来,“游隼,上海地下党成员之一,主要负责提供日方人员的出行时间,以及适当配合其他组员的抗日行动。”
梁仲春悠哉游哉地点点头,“是的,之前组织上一直要求我对其他人保密,毕竟游隼的身份太过敏感,只要隐藏得好,在某些时刻,她就是我们最强有力的武器。”
阿诚收起枪站在明楼身后,一言不发地审视着南田洋子的一举一动··明楼不解地提出了疑问:“南田小姐,明楼有一事不明,还望南田小姐为我解答一二。”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成为日共吧·”南田洋子云淡风轻地笑着··明楼认真地点点头,抗日战争发展到这个阶段,日共也不是没有,但像南田洋子级别这么高的,明楼还真的没见过。
“我的家族,一直以来都是日本正统的武士家族·我从小受到的教育也极为严苛,几乎是把我当成男生来教育·”·“我的母亲是中国人,她长得很美,我从小就最喜欢呆在她的身边。
后来……”南田洋子的声音中压抑着仇恨,“后来,家族中的激进分子认为母亲配不上我的父亲,竟暗中处死了我的母亲·”·“那时我还小,但我永远忘记不了站在母亲墓碑前的那种痛苦。
后来中日战争爆发了,我按照家族的安排参了军·我原本是一心为了日本帝国的荣耀而战,可是前几年我在东北的时候,亲眼见到了731部队的凶名,后来又出现了南京大屠杀。”
“我一直认为,战争绝不是残忍的屠杀和血腥的镇压,可我的国家让我深深地失望了·我离开东北之后,就加入了共产党·也许只有这样,能才稍微洗去我灵魂中的血污。”
南田洋子结束了叙述,但明楼二人还震惊与南田洋子的胸怀,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梁仲春虽然之前就听过南田洋子的故事,但他仍然十分敬佩她··沉默了一会儿,明楼站起身,向南田洋子深深地鞠了一躬,阿诚同样。
南田洋子笑起来,“明先生,你不必这样,我的决定完全是出自我的本心·这些年来我透露出行踪的日本官员,也都是那些杀人如麻,铁石心肠的人·”·明楼点点头,伸出了右手,“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当然·”南田洋子欣然一笑,起身与明楼握手··至此,共党上海地区所有高层联络人全部联通·· · ·第58章 完结·还有三天,就是明楼染上花吐症三个月的日子。
阿诚焦灼万分,但碍于他与明楼达成的共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默默在心底做好了接受现实的准备··钟楼又有一批物资要运往根据地,梁仲春一如往常地来到新政府,好说歹说地央着阿诚与他一同去了码头。
明楼开完一个经济会议回到办公室,准备继续批复文件·最后一份文件,他需要一份很久之前的资料来进行对比,却一时没有找到·他思忖,阿诚一般都把用过的重要资料带回家里妥善收起。
明楼拨通秘书处电话,准备让阿诚回家去取·不料却得到“明秘书与梁处长出去了,还没有回来·”的答复·既然如此,反正只剩这一份文件,明楼索- xing -自己回家去拿资料。
阿诚走时是乘梁仲春的车离开的,是以明楼亲自开车,很快便回到了明公馆··明镜见他这个时间回家,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说着她转眼向明楼身后望去,“阿诚呢你自己回来的”·明楼安抚地笑笑,“大姐你就放心吧,我没事。
阿诚出去应酬了,我就是回来取份资料,一会儿还回去·”·明镜理解地点点头,“你啊,伤还没好,还是不要这么忙·”·明楼连声答应着,“哎哎哎大姐我知道,我先去书房了,找到资料再说啊。”
明镜看着他的背影,只好无奈地摇摇头··明楼在书房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需要的那份资料,只好上楼去了阿诚的房间··他翻了翻桌上的资料夹,并没有看到目标。
他索- xing -坐在阿诚的椅子上,想拉开抽屉好好寻找一番··刚一打开抽屉,明楼突然发现,一片整洁的抽屉之中竟放着一个纸团·他有些好奇,毕竟阿诚从小就爱干净,从没有把废纸塞进抽屉的习惯。
他随手拿起纸团展开,却未曾想看到了满纸的“明楼”二字·明楼有些惊疑,看字体,这确实是阿诚亲笔写下的·但是阿诚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明楼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
他把纸张叠好放进衣兜,从抽屉最下面翻出了他所需的资料·明楼匆匆离开了阿诚的房间,敲响了明镜的房门··“明楼什么事呀”明镜红着眼眶来给明楼开门,一脸惊讶地问。
明楼看着明镜憔悴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明楼进了屋,仔细地关上门,才严肃地说:“大姐,我刚才去阿诚房里找资料,发现了这个·”他从衣兜里掏出刚才发现的信纸。
明镜接过来认真地看过,才有些怀疑地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也不确定·”明楼摇摇头,“我想,有没有可能是……”没等他说完,明镜就抢先说道:“我觉得就是,你之前说阿诚有喜欢的女孩子,我就不太相信。
你说我们阿诚每天跟着你,哪有时间去认识女孩子啊·是,肯定是”·明镜自顾自地说着,根本压抑不住脸上的喜色·明楼无奈,“大姐,你别这样。
这么张纸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你就高兴成这样·万一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你怎么办”·明镜瞪他一眼,怒道:“你别瞎说,赶紧的,快回你的办公厅去赶快把这事给我问明白”·“是是是。”
明楼缩了缩脖子,一刻都不敢耽搁地回了办公厅··阿诚快到下班时间才回到办公厅,明楼深知在新政府这样一个人多耳杂的地方根本不适合与阿诚摊牌,何况他也没有准备好。
下班后阿诚照旧开着车载着明楼回家·明楼坐在后座上,用探寻的目光看着阿诚·阿诚被看得浑身不舒服,不停反思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下车前,明楼咳了一声,“阿诚,晚饭后到我书房来一趟。”
“知道了,大哥·”·晚饭后,阿诚帮着阿香收拾了碗盘,就一刻不敢停地进了明楼的书房·他整个晚饭时间都在忐忑不安,直想赶快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楼见他进来,合上笔盖看着他·阿诚缓缓走到明楼书桌前,不安地问:“大哥,您找我什么事”·明楼从衣兜里掏出写满他名字的信纸放在桌上,盯着阿诚的眼睛问道:“这是什么”·阿诚拿起来一看,就见到满纸都是他亲手写下的“明楼”二字,脑子里霎时间一片空白。
当晚为了不被桂姨发现,他随手把信纸揉成团放进了抽屉·后来这几天因为明楼的花吐症,一时忘了这件事,他没想到明楼会看到这张纸··明楼其实也很纠结,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阿诚的表情,生怕阿诚因此而不舒服。
阿诚脸色变得惨白,他突然一下子跪倒在明楼面前,膝盖与木质地板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明楼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喝到:“阿诚你这是干什么”·阿诚垂着头,满心都是惶恐和害怕。
他没想到他对明楼的龌龊心思会被发现,还被拎出来在台面上·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大哥……大少爷对不起……我,我……”·明楼愣愣地看着阿诚,不消阿诚说完,他心底里的猜测已经被阿诚证实。
他来不及冲上去抱住阿诚,一阵突如其来的呕吐打断了他··他颓然坐回椅子,撑着扶手呕出大片大片几近纯黑的海棠花瓣·阿诚看在眼里,再顾不上刚才的害怕,满心都是对明楼的担心。
他站起来冲过去,一下下给明楼顺着背,以期能让明楼舒服一些··这次的花吐持续时间格外的长,半晌,明楼才喘息着停止吐花·阿诚怔怔地看着满地乌黑的花瓣,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下一滴泪来。
明楼抬起头就见到这一幕,心中抽痛·直到刚才,他才知道他和阿诚就是世界上最笨的两个人,明明两人互有情意,却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阿诚突然抓住明楼的胳膊,坚定地说:“大少爷,求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吧”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论如何,都要把那个人带回来。
明楼笑了笑站起身,认真地说:“是你·”·这轻飘飘两个字,听在阿诚耳中宛如炸雷·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明楼,“是……谁”·明楼看着阿诚这副样子,又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是你,明诚。”
阿诚又一次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在脑中设想了千万种“情敌”的样子,却从没有想过自己就是明楼一直爱着的人。
“大哥,我……没听错吧”阿诚从小自卑,自从发现了自己对明楼别样的心思之后,更是深深地厌弃自己·他从来没有想到,他真的可以得到明楼。
明楼无奈地看着阿诚,他知道阿诚在想什么,他必须驱除阿诚心中的不安··“我说,我爱你,明诚·”·“大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吗”阿诚仍然不敢相信,再三确认道。
明楼认真地点点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了吗”·阿诚没有说话,抬手抱住明楼的脖颈,飞蛾扑火般献出了自己的唇。
(全文完)·————————·158天 58章 12万字·花信完结了,十分感谢一路走来支持我的姑娘们·没有你们也许花信就写不完。
我一直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之前一时兴起写过一篇原创的小说,但是没人看,写了十几章也就搁下了,现在翻翻还能找到我当时写的世界观和人设··说来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我之前大约有三四年没有看过电视剧,三月份的时候,没有人给我安利,我莫名其妙地就点开了伪装者,然后因为楼诚,不可自拔。
·楼诚是这么好的两个人,我最初是不敢写文的,我怕我亵渎了他们·但最终敌不过心里蠢蠢欲动的那点热血,还是写出来了·再次感谢你们,比心?·然后我们来说说花信的故事。
花信,顾名思义,花开的消息·但我更愿意把它解为,花朵绽放带来的消息··整篇文中,海棠开到荼靡,代表着愈来愈深的爱恋·紫罗兰初绽,是希望与新生的象征。
这都是我想借花儿传递的讯息··然后再来说说三种花的花语··球根海棠·它的花语是亲切,单相思·其中亲切,是阿诚给明楼的第一印象·若要我说,我更喜欢用一见如故来形容。
单相思,是明楼对于这段感情的定位·他恐怕也从未想过,他二人会是两情相悦··紫罗兰·紫罗兰的花语是永恒的美与爱,美德,忠诚·永恒的美与爱是我对他们感情的定义。
美德和忠诚,都是我亲爱的明诚,他身上的闪光点·当然,不止这些··荼蘼花·荼蘼花语,末路之美·爱到荼蘼,意蕴生命中最灿烂、最刻骨铭心的爱即将逝去。
凭心而论,整部剧中的曼春,是让我感情最复杂的一个角色·也许,只有明楼对她的评价最为准确:卿本佳人,奈何为贼··花信完结了,但楼诚永远都在,他们在我们看不到的时空相爱着。
之后会有一个后记,补充一些文中未完的部分·番外预计会有四篇,都是腻死人不偿命的甜··记得爱我?·最后再次感谢,谢谢你们··· ·花信·后记·明楼知道阿诚向来心思细腻,常常胡思乱想。
他怕今晚放阿诚一个人,他又会钻了牛角尖,索- xing -强硬地要求阿诚留在他房里··阿诚拗不过他,回房拿了睡衣又回到明楼的书房·直到晚上被明楼拥入怀里,他还是有一种过分的不真实感。
这三个月,明楼因为花吐症的缘故瘦了许多,甚至堪比巴黎时期的明教授·阿诚手搭在明楼随呼吸起伏的胸膛上,还是忍不住想,想他们的曾经;想他们的现在;想他们的未来。
·第二天一早,明楼就带着阿诚敲开了明镜的房门·一方面为了让明镜放心,一方面更为了彻底打消阿诚心底的自卑和不安··明镜一见他们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但面上仍摆着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你们两个一大早的找我有什么事啊”·明楼严肃地说:“大姐,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明镜见明楼这副样子,便知道他是认真的,当下就拉了两人进屋,关上了房门··一进屋,明楼就开门见山地说:“大姐,我找到可与之相伴一生的人了。”
这话一出口,明镜还没觉得什么,阿诚却吓了一跳·他们不过昨天才互通了心意,今天就来向大姐坦白,会不会太着急了一点·大姐最看重明家香火,从前不知问过多少次明楼的感情问题。
如今他与明楼在一起,无疑是犯了大忌·想到此,阿诚的心情又沉重下去··明镜看了看阿诚,语调上扬,“哦是吗是谁家孩子能入得了你明楼的法眼啊”·明楼微微一笑,目光缱绻地看向阿诚,坚定地说:“大姐,我爱的人,是阿诚。”
“阿诚”明镜心里开心,面上却仍维持着一副惊讶的表情,她转头看向阿诚,“阿诚,是真的吗”·阿诚听到明楼刚才没有丝毫转寰余地的话,心中便已经揪紧,他甚至考虑好了,如果大姐不同意,他便立刻离开。
此时听见明镜问话,他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见状明楼先不乐意了,笑道:“大姐,我和阿诚是来向你报喜的,你就别吓唬他了·”·闻言明镜才笑开了,一把拉住阿诚的手,“阿诚啊,大姐很高兴,你们两个终于走到了一起。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不消担心,我早已想通了·这世道,你们能好好活着,身边有个知心人陪着,也就够了,我不奢望其他了·”·阿诚愣愣地看着明镜,他没想到大姐会如此轻易地同意此事,更没想到大姐还会这般安慰他。
明镜突然话锋一转,“但是……”阿诚紧张地看着明镜,不知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是阿诚你要记得,别那么听话,千万别让明楼欺负了你。
他若是敢对你不好,你就来告诉我,大姐替你做主·”·明楼在旁边佯装委屈地说道:“大姐你说什么呢好容易阿诚才是我的了,我哪儿舍得欺负他”·阿诚这时才回过神来,瞪了明楼一眼,面颊微红地说道:“大哥你当着大姐瞎说什么”·“我瞎说什么了句句属实,若有半分造假,随你发落。”
明楼笑着说··“好啦,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你也不嫌害臊·”明镜白了他一眼,“只要你们没事,大姐就放心了·”·阿诚看着两人,此时才觉得有了真实感。
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与明楼,已是一对恋人··过了大姐这一关,便再没有人能阻挡他们在一起·阿诚发现,自从他们二人在一起后,明楼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在他心中严谨克己的大哥,如今每日里没事就要在他身上讨一点便宜··早晨醒来便变着法儿地要一个早安吻,递文件时趁别人不注意还要碰碰手指·阿诚真不知道是该说明楼幼稚还是幼稚。
可他心底里也并不抗拒明楼这样的举动,甚至有些隐隐的期盼··这天的早餐桌上,明楼喝下最后一口粥,自然地握了握阿诚的手,才站起身说道:“我吃好了,大姐慢用。”
明台前几天也知道了他两个哥哥之间的关系·见到这一幕,他低下头凑到碗边嘟囔了一句:“没羞没臊·”·还没等明楼说话,明镜就瞪了明台一眼,“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好好吃你的饭。”
明楼站在明镜身后,狐假虎威地冲明台指指点点··明台抱怨道:“大姐,你看看他们两个,光明正大地秀恩爱”·明楼微微一笑,“有本事你也带于小姐来家里啊,你们随便秀,我不介意。”
明台不说话了,低下头默默吐槽:“那也要秀得过你们才行”·闻言明楼得意一笑,转身回了书房··晚间,阿诚正在他的房间收拾衣物,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开门一看,桂姨正站在门口,气怒地瞪着他··阿诚不情愿地让开身子,让桂姨进来·当初他们留下桂姨,原是为了迷惑南田洋子·但没想到南田洋子竟是日共,如今留着桂姨已经没什么用,阿诚更是不愿再看到这个总能勾起他内心深处恐惧情绪的女人。
·桂姨一进屋就开门见山地说:“阿诚,你和大少爷是怎么回事,我今天看到你们好像很亲密的样子·”·“我们在一起了,这不是很明显吗”阿诚有些不耐地说。
桂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两个男人”·“怎么”阿诚睨她一眼,“有什么问题吗”·“阿诚,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桂姨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过是明家的仆人罢了,不要以为你勾引了大少爷就能在明家立足了·等大少爷玩够了,你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啊·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别分不清黑白,听妈妈一句劝吧。”
阿诚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明楼房里的,总之他神情恍惚,心里不停地想着刚才桂姨的话··明楼一眼就看出了阿诚的不对劲,走过去疑惑地问:“怎么了阿诚,发生了什么”·阿诚低垂着头,把桂姨刚才的话跟明楼复述了一遍。
听到一半,明楼的脸色就变了,堪堪等阿诚说完,明楼手中的水杯已经被狠狠摔在地上··明楼一把将阿诚拉进怀里,附在人耳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给我听好了,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听。
明诚,我爱你,我们之间没有所谓的勾引和玩乐,你应当清楚,我们是平等的·我们是恋人,当然,我更愿意用灵魂伴侣来形容我们的关系,我们应是相互扶持陪伴的关系,对吗就算你现在想反悔,我也不会放开你的。”
·听着明楼有些霸道的爱语,侧过头来回复明楼:“是的,大哥,我们是伴侣·”说完,阿诚便被明楼吻住了唇··恋人之间的亲吻,开始了便没有人想要停下。
但很快明楼便清醒过来,他放开阿诚,坐回书桌前拨了一个电话··“南田课长,我不知道你当初派孤狼来的原因是什么,但是,今后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现在明家人面前。”
明楼声音冰寒,言辞间没有一丝转寰的余地··“明长官,此事牵涉众多,派孤狼潜伏在您家中并非我一人之愿·当然,如今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我自然不会留她。
您放心,此事我会尽快处理的·”·明楼满意地放下电话,握住阿诚的手安抚道:“好了,游隼会处理,今后你不会再见到她,别让她影响你·”·第二天,桂姨照旧离开明公馆去买菜,但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至于原因,明公馆众人都心照不宣··第三战区大捷,藤田芳政返回南京述职·特高课,新政府,特务委员会,三点经由游隼,眼镜蛇和钟楼连接起来·上海的局势慢慢稳定下来,处在了明楼的可控范围内。
汪曼春死后,在南田洋子和明楼的授意下,梁仲春一人独大,坐上了76号双处长的位子·他行事却反而更加谨慎,不露破绽··南田洋子渐渐铲除了特高课中的大敌,隐隐有一手遮天之势。
她与明楼巧妙配合,干预着日本人打击抗日份子的活动;处置了不少杀人如麻的日本军官;同时,他们也暗中保护着那些处在战争中身不由己的平民百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明楼心中一直有一个放不下的人,那就是王天风。
当初王天风被押往第三战区交接密码本,在回程中竟遇险殒命·明楼始终觉得,这不是王天风的作风,他要死,也还是轰轰烈烈的,至少不会让人家轻飘飘地带个死讯回来。
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明楼觉得,他恐怕还活着··但他私下派出了几组人马全都无功而返,他不能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这里,上海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他只能暗自期望,明楼玩笑说,都言祸害遗千年,王天风这样的人,能活万年。
时间日复一日地过去,明楼心底的期盼渐渐平缓,他不得不接受王天风已死的事实··又过了大半年,就算是上海这样温润的城市,这寒冬数九的天气,也让人恨不得永远呆在家里才好。
转眼年关将至,天黑得越来越早·明楼和阿诚下班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还飘着零星的雪花·二人刚下了车,就见明公馆门前站着一个人影·走近一看,竟是已“死去”大半年的王天风。
明楼一见他就笑了,“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王天风也笑了,“我怎么能死在你前面·”·阿诚开了门,明楼带着王天风走进明公馆。
明台正站在餐厅门口跟阿香笑闹,听见声响转头看过来,当场就楞在了原地··王天风瞪了他一眼,斥道:“没见过我啊,怎么直勾勾地盯着人”话是这么说,语气却柔软得不像他。
“老师……太好了你还在”明台大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王天风··郭骑云和于曼丽很快便被明台一通电话叫来了明公馆,三人围着王天风又哭又笑,通通失了往日的从容淡定。
据王天风自己说,当初完成了密码本的交接后,日本人本想带他返回上海继续严刑拷问·在回程的路上,天降大雨,道路泥泞- shi -滑,王天风便趁机去夺了驾驶员的方向盘,扭打间车子失去控制翻了下去。
但王天风有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几处要害,虽然仍然受伤不轻,但幸而没有生命危险·他在山里修养了一段时间,又在附近的市集上做了些活赚取路费·辗转许久,近日才回到上海。
听罢众人无不唏嘘感叹,也许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不过幸好,最终还是回来了··王天风重回军统,但他不再抛头露面,而是隐入军校,教导出一批批优秀的学员。
他也清楚军统内部已然腐朽,所以在明楼向他透露了身份之后,他的学员大部分都经由眼镜蛇的引荐,加入了共党··王天风时不时地来到明家拜访·渐渐的,他和明镜之间培养出了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情感,但没有人急于点破它。
明镜十七岁接管明家,半生驰骋商场,如今遇到王天风这样一个可以称之为传奇的人物,心中为了明家而深藏多年的情感终于有了出口··不过两人都不着急,有时间就一起去喝喝咖啡,看看电影,慢慢进入了恋爱的阶段。
时间再转,便又过了半年·明楼和阿诚的感情愈加稳固,甚至因为心意相通,他们在工作中也更加默契·抗日战争进行到此,日军已隐隐显了颓势,明楼和阿诚的伪装工作也更加得心应手。
他们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个新的爱好,就是养花·明楼喜爱紫罗兰,尤其喜欢在办公室摆一盆蓝色紫罗兰·阿诚常常一边浇水一边抱怨明楼,“你又不管,最后还不是扔给我了。”
明楼听了这话也只是笑而不语··阿诚在明楼的书房的窗边摆了几盆海棠花,每天精心侍弄·明楼笑说这海棠花代表阿诚,让他见了就觉得亲切。
如今他们的生活中每日可见海棠与紫罗兰,阿诚有时觉得可能冥冥中当真自有天定,一切因花而起,又以花而结,可谓人生··End·· ·花信·番外一(甜)·二人的心意一经确认,明楼就倏然病倒了。
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压抑自己内心的冲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那些躁动的心思就如同花瓣一般泄出··新年肩上的一枪,和前不久面粉厂腹部的那枪,更是令他元气大伤,面上的平稳淡然都是他强撑着自己做出的假象。
直到确认了阿诚的心意,这些日子以来的疲倦和痛苦才真真实实地找上他··明楼躺在床上,脸色不自然的红·他烧得厉害,连带着头疼体寒如浪似的一波波涌来。
他咳嗽几声,勉力睁开双目,就见阿诚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显然是睡着了··明楼恍惚回到了新年时分,新年酒会上他中枪被送至医院,睁开眼所见的第一副画面也是如此。
·然而心境完全不同了,那时他们二人还在各自纠结,愁肠百转;而今却已心意相通,两情相悦··明楼又咳了一下,阿诚一下子惊醒,见到明楼醒来,赶紧把明楼扶起来,端起床头的水杯给明楼喂水。
明楼喝了几口水,才感觉嗓子不那么火烧火燎地疼了·他握住阿诚的手,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不上床来,这么睡能舒服吗”·阿诚摇了摇头,“那样不方便照顾你。”
明楼不言,固执地拉着阿诚的手不放·阿诚见到明楼这副小孩子耍赖的模样,也是没了脾气,只好依了人掀开被角躺进去··外面日头正盛,时值正午,本该是热闹非常的时间,但明公馆地处幽深,此时仍是一派安静。
阿诚甫一躺下,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明楼的烧还没退,温度比往常还高些,阿诚抬手抚上明楼的额头试了试温度,转而就想爬起来,被明楼一把拉回怀里,“干什么去”·“大哥,你这样哪儿行啊,我还是去给你开些药回来。”
阿诚不无担心地说道··“不·”明楼一反常态地固执,“我病了,你得陪着我·”·阿诚被他这话说得没办法,只好服帖地躺好。
“大哥,怎么你生个病还不讲道理了·”阿诚无奈,一边把自己稍显凉意是手贴在明楼额前,试图做一些简单的物理降温,一边开口抱怨··明楼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除了想让阿诚呆在他身边,明楼其实更是希望阿诚能好好地歇歇·这些天,都太累了·了解阿诚如明楼,甚至都能猜到阿诚心中百转千回的曲折心思·这样的阿诚,让人怎么不疼·“你刚来明家的时候,瘦瘦小小的,身上都是伤痕,你简直不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
那天晚上,我刚给你洗了澡,你睡下以后没多久就开始发烧·我想去找医生来看看,可是你拉着我不许我走,还一直嚷嚷着:‘哥哥,不要丢下我’”明楼嗓音喑哑,抱着阿诚慢慢地讲,阿诚靠在他胸前,感受着明楼胸膛的震动。
他眨了眨眼,突然感觉明楼呼吸有些急·阿诚抬头一看,明楼正闭了眼,手指死死按在额角,竭力忍耐着疼痛··阿诚吓了一跳,一下子坐了起来,给明楼掖好被角。
“大哥,头疼”·明楼没说话,只从鼻子里哼出气声·阿诚翻身下了床,坐在明楼那一边,熟捻地给人按摩·明楼头疼了这么些年,阿诚早练出一番按摩技巧。
明楼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在阿诚的按摩下渐渐睡去·阿诚停了手,也不敢再睡,索- xing -就坐在床边望着明楼出神··过了半晌,阿诚起身去试明楼额头的温度,却发现热度没有半点要降下来的意思。
阿诚有些急,他不敢让明楼一直睡着,只好把人叫醒··“大哥,还是吃点药吧·”阿诚苦口婆心地劝··明楼靠着床头坐起来,“吃吧,让我的小阿诚担心可不好。”
阿诚瞪他一眼,脸上却是悄悄地红了·他把一旁的退烧药和温水取来,递到明楼面前·却不想明楼并不伸手去接,只是看着他··阿诚就懂了,叹口气把药递到明楼嘴边,看着人把药含进嘴里,才又把水杯递过去。
阿诚就不明白了,平时在外叱咤风云的明大长官,怎么一到了他面前,就总是这般无理取闹,小孩子心- xing -·阿诚去盥洗室取来冰毛巾,放在明楼额上。
他怕明楼又犯困,就去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大哥,我给你读书听”·明楼点点头,“能听到女士们趋之若鹜的朗读,明某人不胜荣幸。”
阿诚瞪他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开了精装的法文书籍··阿诚低沉醇厚的声音流淌于空气中,配上法语那独特的腔调,让人不禁深陷其中··二人除了不时交流一句感想外,没有旁的对话,时光缓缓,岁月悠悠,转眼便到了晚间。
明楼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掀开被子想要站起身来·阿诚忙拦住他,“大哥,你要干什么让我去就行了·”·明楼无奈笑笑,“阿诚,我这不过是由于枪伤而引起的发热,又不会出什么事,你又何必如此紧张”·“你若知道自己枪伤未遇,就更不该随意走动,尽快养好伤才是正途。”
阿诚态度坚定,说什么都不让明楼起身··“我这躺了一天,骨头都酥了,我起来浇浇花儿还不行嘛·”明楼目光转向落地窗边的海棠,“你这一天就顾着我了,花儿死了怎么办”·“花儿还真没明长官这么脆弱。”
阿诚不甘示弱地反击·不过他一向最看重这代表了明楼心意的海棠,此刻也不敢怠慢,按下明楼就快步走去窗边查看··明楼靠在床头,静静看着阿诚挺拔的背影。
他无数次的感叹,如此优秀的青年,竟能与他形影不离,朝夕相伴,他还有何可求·从今往后,只愿山河犹在,国泰民安·灵魂相认,共度余生。
End·· ·花信·番外二·汪曼春的自述·我叫汪曼春··从小,我在汪家活得像个公主·我小的时候啊,也懵懂无知,单纯天真··我五岁,那时汪明两家还交好,在一次宴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他——我的师哥,明楼。
·他那时已经十四,大我九岁,已经跟着明锐东四处游走,略显稚嫩的脸庞上还挂在独属于青年人的那种张扬的神色··所谓一见倾心··从那以后我就经常一个人跑去明家,他或者坐在书桌前读书,或者趴在树枝上对鸟窝虎视眈眈,又或者偶尔犯了错,被明锐东拉着罚站。
不管怎样,他每次看到跑来的我,都会放下手边的事情,无奈地笑着看我,“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啦汪伯父知道吗”我不说话,吐吐舌头,他就了然了,冲明镜姐姐打个招呼,牵着我的手送我回家。
·那时的日子真好啊,被他牵着走在黄昏的街道上,听他那时还清脆的少年声音,就希望永远都走不到家··后来他在我叔父门下修习,我也跟着他去·他就成了我的师哥,我喜欢听他叫我师妹,因为他只管我叫师妹,而其他人都只称名讳。
好景不长,后来我叔父策划了了一场车祸,明锐东夫妻葬身车轮之下·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好极了,他以为只要他们死了,明家的产业无人继承,他便可以转而接手。
我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我跑去向叔父大闹,哭喊着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不理我,只叫下人把我关回屋里··过了一个月,我叔父才放我出去。
我迫不及待地跑去明家,却发现原本爱笑的明镜姐姐已经接手了明镜所有的产业··我去的时候,还有几个明家的远亲在闹,明镜一脸淡漠,轻描淡写地说:“各位,我明家的产业,只要我明镜还活着一天,就断不可能假手于他人请回吧。”
几个人没讨到好,灰溜溜地走了··我又去找明楼··他也不同了,从前少年人的张狂在他身上一点都找不到了·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看着我的时候也没有了从前的喜悦,眼神都是淡淡的。
那之后我还保持着与明家的来往,渐渐的,我和明楼发展出了有别与友情的其他感情,我爱他·明镜对此没有什么表示,只说明楼愿意就好··我高兴极了,恨不得一天所有时间都跟明楼粘在一起。
可明楼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他开始学习经济,西洋文化,诗歌·他仿佛想学会世间的一切,来为明镜分忧··后来明楼抱回家一个孩子,听说是明家下人桂姨的孩子,被她虐待了好几年。
“她想折辱一个孩子,我偏不让她如愿,我就要把他培养成才,做一个正常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明楼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满是怒火与疼惜··我本以为我叔父的计划就此结束了,没想到他还不罢休。
没过几个月,他竟又妄图故伎重施,让明镜和明楼也丧生于车祸··不幸中的万幸,有人救了他们,也因此明家又多了一个孩子——明台··我以为叔父的计划就算不成功,也至少不会露出马脚。
没想到明镜死里逃生后,竟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我叔父蓄意谋杀的证据··那天我照旧去找明楼,却没想到明镜正等着我·明楼站在她身边低着头,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明镜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了我绣给明楼的手绢,用剪刀一下剪为两段·她不由分说地抬手扇了我一巴掌,面上勉强维持的平静骤然崩塌,“滚你给我滚我明家的人绝不可能与你们汪家再有交往你死了这条心吧”说着她推搡着我,把我赶出了明家。
我攥着手绢,在明家门前不顾形象地哭喊着·我知道他们是发现了我叔父的行为,可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车祸不是我策划的,我也不觊觎明家的家业,我只是一心爱着我师哥明楼啊,她明镜凭什么因为我叔父而拆散我们·可那天我嗓子喊哑了,终究也没有人从门后出来。
过了一个月,不知道明楼用了什么方法,他又来找我,还去向我叔父道歉,说明镜只是一时激动,没有分清消息的真伪··这话我是不信的,但是无所谓,我不关心这些,我只知道从前的明楼又回来了。
他还会温柔地看着我,还会陪我玩闹··之后他和阿诚去巴黎进修,要我说,他根本不必带着阿诚去·阿诚才十几岁,身体又不太好,去了也不能好好照顾他,没准还要我师哥堂堂一个少爷,委身去照顾这个仆人呢。
我就不一样了,如果师哥带我去巴黎,我可以陪他一起学习,还能在生活中照顾他·可是师哥还是带着阿诚走了,走得毫不留情··后来日本人进来了,我本想听从叔父的安排,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又想到师哥学的是经济,回国以后肯定要进入新政府任职,若我可以在日本人面前说得上话,到时候至少可以帮助他一二··所以我参加了新政府的特务委员会,也就是76号。
我还记得我杀掉第一个抗日份子的时候,整个人吐得天昏地暗,好几天才缓过来·可是为了师哥,我都能坚持下来··后来我渐渐爱上了杀人的快感·每当抗日份子在我手下哀嚎求饶,我心中便会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愉快。
我越爬越高,坐上了情报处处长的位子·人们都惧怕我,可是我不在乎,我只想师哥快些回来··后来师哥终于回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与他铜墙铁壁的阿诚。
不知怎的,我觉得他们有些怪异··直到有一次师哥与我宿在酒店,我才知晓了事情的原委·本来师哥是坚决不愿告诉我他爱的人究竟是谁·可是这世间只有咳嗽和爱意是隐藏不住的。
很快,我便猜到了他心中的人,正是阿诚··我嫉妒得要疯了,凭什么阿诚一个仆人,却能吸引我师哥的全部注意我想起了叔父曾经的计划,我决定杀了阿诚。
让我没想到的是,师哥竟然识破了我的计划,在计划当日挡了那本该- she -入阿诚心脏的子弹··从那时我便明白了,我没办法和阿诚争·我想,我不如就此放下,真心地祝福师哥,毕竟我们的关系曾那么好,如今也没必要鱼死网破。
可是天不遂人愿,过了不久,我突然发现,我也染上了花吐症·我甚至一度绝望了,我不甘心,我这些年尝到的求而不得还少吗为什么还不放过我·罢了,罢了。
既然我命不久矣,干脆大家都别好过,我再一次开始策划暗杀行动··可我的计划还没成型,梁仲春这个狗东西便带人闯进了我的办公室,给我强加上莫须有的罪名,我成了藤田芳政的替罪羊。
特高课的监狱我不知来过多少次,越狱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可我不想走,我想听师哥给我一个解释··终于,他来了·可是他仍然在骗我·我看到他脸上虚假的温情,又想起往日他对我的做派,不禁一阵恶心。
·他离开后,我从墙角堆着的荼蘼花堆里,细细地选了几朵,包进了信封,托梁仲春送给阿诚···明楼,不过是鱼死网破而已,我从不惧怕··当夜我便逃出了特高课,在明公馆外蹲守了几天,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闯进去带走了明镜。
在去面粉厂的路上,她一直用愤恨的眼神瞪着我,但她很聪明地没有破口大骂,我也懒得理她··我掐算着时间,终于把明楼等来了·他果真是一个人来的,那碍眼的阿诚终于没继续跟在他的身边。
没说几句,他突然掏枪向自己的腹部开了一枪·我吓了一跳,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我本想杀了明镜,让他痛苦一生,让他永远记住我汪曼春·可是看到他迅速苍白下去的脸色,和不停涌出的鲜血,我还是害怕了。
我怕他死在我面前,我害怕看到他离开我··我顾不上明镜,向前趴在栏杆上,瞪大眼睛大喊着,“师哥不要”·可下一刻我看到的不是他温柔的笑意,而是向我举起的枪口。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一生都在绕着这个男人转,却最终死在了他的枪下·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他,我到底有什么错·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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