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同人)您的失联男票请签收[聊斋] by 顾辞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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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同人)您的失联男票请签收[聊斋] by 顾辞山(5)
·一人一鬼隔着生死,不得相见··棺椁,最终被抬进了马佑樘的房中·马佑樘的房中挤挤挨挨的放满了冰鉴,明明已经入了夏,抬棺的仆从一进到马佑樘的房中,却被激起了一身的寒毛。
马佑樘挥退仆役合上门,推开了棺盖··王奕析的身上已隐隐现出了尸斑,马佑樘盯着王奕析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知道他能自欺欺人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当初回京时,他能带上王奕析,若是返程时,他的速度再快一些……·所有的假设,在王奕析的尸身面前,都成了空谈。
“奕析,奕析·”唤过无数次的名字再也无人回应,马佑樘看向王奕析的视线渐渐失了焦,恍惚中,被他唤着的那人,似是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再一回神,棺椁中躺着的,仍是无知无觉的王奕析··“奕析……”马佑樘抚摸着王奕析的面颊,语近哀求,“你醒过来,好不好·”·一步之外,王奕析的魂魄应着马佑樘的每一句话,只可惜,无人可闻。
无能,为力··40·来日苦短,去日苦长··那些言之凿凿的能招魂复生的和尚道士,终不过是些骗子·王奕析的尸身,终是到了不得不下葬的时日。
王奕析并肩坐在马佑樘的身侧,和马佑樘一起靠在自己的棺椁上··这样,也好··王奕析侧过身去轻抚着马佑樘,由眉梢到唇角,最终,又回到马佑樘的眉心上。
马佑樘舒展眉心的模样,他都有些记不清了··仆从动作小心的布置着灵堂,灵堂中央的马佑樘,反倒是被隔绝了开来·一片片的白色斥满了灵堂,马佑樘难耐的闭上了眼,只觉每一星白色,都在提醒着他,王奕析,再也不可能回到他身旁了。
便送王奕析走完这最后的一程,可,他做不到··布置好的灵堂被搅得一团乱,马佑樘赶走仆从,看着灵堂中摆着的说是能够困住亡人魂魄的重重镜子,只从那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孤魂。
穿书灵异神怪传奇·“痴儿·”一个沧桑的语音,蓦地从再无第二人的灵堂中响起·正对着马佑樘的那面镜子,忽而荡开了丝丝水波,一须发皆白的老道士,骤然从镜中走出。
“你可愿以命易命”·“固所愿·”·41·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归位··只若是可以,我宁愿未曾恢复记忆,宁愿仍当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去看戏中人的喜乐哀愁。
以悲剧收尾的第一周目,我不想要··无悲,亦无喜·种种情绪堵在胸口混作一团,最终又如烟云消散·我看着樘哥,终于明白了,那些情绪失常、那些痛觉失感,到底是起于何因。
倚着棺材的那人,连几世后的事情都为我想到了,他让老道士免去了我可能会经受的所有苦楚,只是单单,落了他自己··命格骤改,几世积下的福报俱于今朝散去。
老道士以此为交易,给了樘哥一个重写过去的可能··能在死前看到《聊斋志异》中的《人妖》篇,根本不是在穿书前撞到的大运,而是回到过去的契机·若蒲松龄不曾将听到的旧事写进书中,若《人妖》篇不曾被我读到……樘哥易去的命格,不过是竹篮打水。
幸而,所失终有所得··只是那所得,也未能尽如人愿·第二周目,依旧未得圆满··魂魄被卷入了《聊斋志异》的世界中,只樘哥的一缕残魂,仍还守在原来的世界中,等着同我,再去改写一次命运。
老道士的语声渐飘渐远,立在樘哥身前的老道士的身影愈加浅淡,及至老道士的身影彻底消散前,那老道士低垂的眼皮忽掀起了瞬,朝着我的方向看来··“回去罢。”
周围的景物急速退去,杂草密林疯狂的从地下长出,再一回神,又是那片密林·只是此时,背着王雪晴的那人不再同我先前见时一般生着一头白发··——老道士在让我看完他想让我看的东西后,消失了。
奔波太久,那人的发髻在早已散乱·几缕黑白掺杂的头发随着那人跑动时生出的微风而飘荡,刮搔到了所背之人的脸上·被那人被在背上的人,依旧丝毫不动的伏在那人的身上。
月华穿过树影,映出了那人道袍上的血污··滴滴哒哒的血滴从那人的衣角上落进杂草中,那人咒骂了句什么,忽就双手一松,将背着的人丢到了地上··一粒痦子不偏不倚的长在被丢落的人的唇角右侧,正是那颗蒲松龄所说,预示着命佳运好的食痣。
王雪晴··不再搏动的肉块夹在外翻的皮肉间,连在肉块上将断未断的血管中涌出的血液,不断的凝结又被新涌出的血液覆盖,早就掩去了皮肤及衣裙的本来颜色。
被割开的衣襟吸足了血水鼓鼓囊囊的粘在皮肉上,血水蔓过衣襟流进杂草间,恍惚中又沿着杂草地爬过了鞋袜,越上了衣裤,黏黏腻腻的粘了满手··- shi -热的触感水蛭般的附在了每一寸肌肤上,难耐的搓了搓指间,指间,一片冷汗。
王雪晴的心脏有大半被扯出了体外,王雪晴的面上,却诡异的带着几分欣喜与安心,像是要去迎接什么令她愉悦的东西一般··血腥气从王雪晴的身上飘出,裹挟着的铁锈味道,似是直灌进了嘴中。
被灌了一嘴铁锈味的,除了我,还有背着樘哥匆匆赶来的王善民··“突然就倒下了……”王善民的话说到一半便哑了声,他背着樘哥丢了魂般的往前走了几步,手一松,被他背在背上的樘哥,登即从他背上滑下。
我赶在樘哥摔在地上之前抱住了樘哥,抱住了他的空壳··王雪晴不知让那妖道施了什么邪术,迷迷糊糊的就被剖心而死·王雪晴一死,樘哥肯定也会因为快穿提示中的出场人物的死亡,而失了一命再去用别人的壳子复活。
怀中的樘哥,同我预想中的一样,呼吸停止心跳全无,完美的避开了,我的满腔怒火··· ·    ·第65章 农人·42·之前记忆甫一恢复, 我就不得不接着面对那个妖道,脑子里乱哄哄的成了团浆糊,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做一堆却又只能被丢在一旁暂且抛开。
现在, 有王善民去跟那妖道对峙, 我反倒有空去捋一捋思绪了··换位思考,若我与樘哥互换, 站在同样的立场上,我也会答应那老道士的条件, 以来生换今生·再退一步, 若樘哥当初能看见我的魂魄, 愿与我商量商量是否要同意那老道士的要求,我也会让樘哥应下老道士的要求。
樘哥放不开,我亦是同样的放不开·他沉溺于那些还未尽欢的未来, 我眷恋于那些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第一世时颠簸太久,连常人只觉乏味的茶米油盐,在我看来都弥足珍贵。
更何况,在这平淡的生活中, 不止有柴米油盐,还有樘哥·也或许,我所眷恋的, 从来就不止是柴米油盐··死后希望樘哥能够看开,能够把我埋进层层沙土之下,不过是被逼到最后竭力装出的高姿态。
只有我知道,在看着尸斑一点点的从肌肤上蔓延时, 那种斥满了绝望的束手无策感··请让我的尸体,一直,一直陪在樘哥的身边,提醒着他,不要忘记我,也不能忘记我。
痛苦也好,无望也罢·我都会一直陪着他,所以,便不要让我和樘哥分离,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也请让我们在一起··放手做不到。
只是,痴心终是妄想,皮肤上的点点尸斑,怎么看,都是冰冷且残酷的嘲笑·用我的身体,发出的嘲笑··——醒醒吧··若有似无的声音在耳际飘荡,无论躲到哪里,那声音都像是附骨之疽般- yin -魂不散,可我能躲的地方,除了樘哥的身边,还能有哪里我也只想,守在樘哥的身边。
妄想幻灭,徒留的,只余现实··下葬吧·结束,这一切吧··被逼的走到这一步的,不止我,还有樘哥··似是在一瞬间,彼此都明白了,强撑着的,强留下的,不过是个假象,只是彼此却都又缺少戳破这层假象的勇气和决心。
穿书灵异神怪传奇·“混蛋……”安安静静的躺在怀中的樘哥乖乖的受着骂也不反驳,似是在好脾气的听我抱怨·我对着个空壳,没忍住,还是把想说的话对着个空壳骂了出来。
“谁准你,让我在有关于你的事时,失去悲伤的感触的”·我也想,为了你而悲而伤,也想在恢复记忆后,抱着你痛哭一场·哪怕涕泗横流,哪怕撕心裂肺。
无论悲喜,那都是我们的过去·我不想,只有你一个人,站在往事中伤怀·一如你,在向老道士提出这个条件时的心情··“傻帽儿·”心疼夹杂的愤怒丝丝拉拉的从心口上划过,我拉过樘哥的手想把这个壳子背走时,忽从樘哥握着的拳头中,看见了一小截绳子。
绳子也就露出了一厘米不到的长度,要不是碰巧了,根本瞧不见这截绳子··不知道是不是死后身体僵硬的原因,樘哥的拳头握的极紧,我废了些力气才从樘哥的手中拽出那段绳子,和一同被拽出的,挂在绳子上的一根头发。
系辫子头的绳子·樘哥握着个这玩意儿干嘛·这绳子显然不是樘哥的,我盯着这绳子愣了会儿神,猛然记起,王善民在丢下樘哥后,露出的辫子……似乎是,松开的·说起来,本该对峙的两个人,是不是也有些太安静了王善民只喊了一声“小姐”后,怎么就没了音·寒毛扑簌簌的从颈后炸起,妖道和王善民的脸忽就在脑中重叠,分开看毫无联系的两张脸,乍一重叠,突就有了相似之处。
刚才见到王善民时,王善民眉宇间的- yin -寒,几乎同妖道一模一样·那份- yin -寒,原来并非是他见到王雪晴的尸体所致··……无怪乎,王雪晴能从仆役众多的员外府中不翼而飞。
背后要面对的,或许不止妖道,还有一个王善民··骂樘哥的那句“傻帽儿”现如今是原原本本的又还了回来,我,为何,要背对着那俩人儿·局势维持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我不敢回头去确定我的猜想对不对,只敢顺着之前的动作,接着把樘哥往背上背。
便在樘哥有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背上时,背后的王善民忽跟我说了句同王雪晴全无半份关系的话··“马兄可还好”·王善民像是忘了死于非命的王雪晴,也像是忘了杀了王雪晴的妖道,只关心起樘哥来。
想必王善民早就察觉到了樘哥早已身死,才愿把樘哥背过来,好分散我的注意力,他现在这么问,想听到的,该不是个好还是不好的答案··是先顺着王善民的话往下说好暂且稳住那俩人,还是干脆开跑·“我才发现我绑头的绳子丢了,可在马兄那里”杂草被踩过时发出的窸窣声轻到几不可闻,王善民,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连脚步声都变了番模样。
我轻抚了下樘哥的手,默念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便把背着的柴火往身后一丢,迈开腿开跑··先前在追妖道时,王善民落后于我和樘哥许多,王善民既和妖道是一伙的,说不准他那时是故意落后于我和樘哥,好趁机在路上做些手脚。
我不敢往来时的路跑,便只得找了个距来路最远的地方跑··耳侧的风像是被撕裂般的嘶鸣着,鼓胀的双肺因为急速的奔跑而透支,向大脑反馈着痛苦与不耐·粗喘声如影随形,回荡在重重密林中,树影诡吊,在刹那间扑来又在刹那间被甩掉。
深山,野林,活着的,似只有我一个人··远处树木骤稀,我,竟又跑回了刚刚跑离的地方··鬼打墙·衣衫前处无端闪起微弱的亮光,一道符文以衣为底,正绘在我接手王善民背着的樘哥时,樘哥最先靠在我身上的地方。
根本,就不用在路上动手脚··王善民先前该是中了妖道的邪术,被妖道- cao -控着做了那些事情·现今妖道利用完了王善民便收了妖法,让王善民不知死活的倒在樘哥的身旁。
我退后几步与妖道拉开距离,盘算和妖道一对一的胜算有多大··衣服不仅被妖道施了鬼打墙的术法,还像皮肤般紧密的贴在身上,根本无法脱下,用力一扯,便是要被硬生生撕下一层皮般的疼痛。
被妖道施了术法,哪怕逃走,也会不断地回到此处·此处,不是他死……便是我亡··妖道明显不太把我放在眼里,却也没放松警惕·他从腰间抽出把匕首来,撩起血水已干的下摆来回擦拭着还沾着血污的匕首。
匕首在他的擦拭下似乎被擦去了些血污,又似又新染上了血污·妖道也不在乎匕首在他的擦拭之下是干净了还是更脏了,他往匕首上哈了口热气,又好整以暇的擦拭起来。
妖道擦匕首的工夫,我则四下打量着看能否找到个趁手的东西,但周围不是枯枝便是落叶,连块大点儿的石头都没有··“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妖道擦着匕首,冒出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我听着妖道的问题,琢么不出其中的深意·妖道想要我的生辰八字,铁定是想利用我的生辰八字做点儿什么,可,做什么·看妖道的作态,他对杀了我已是成竹在胸,要一个即将要死的人的生辰八字,有什么用想利用我的生辰八字,用邪术致我于死地·不至于。
他有刀我没刀,他悠悠闲闲的休息了这许久,我却是刚跑了一大圈连气都没喘匀,孰优孰劣,一看即明·妖道要是想杀我,估计直接上来跟我肉搏都还占着老大的优势,更何况,他还有妖术傍身。
他没必要多此一举的从我嘴里问出生辰八字,再用更麻烦的法子杀我··问题考虑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妖道要我的生辰八字到底是有何用,我仍旧想不出来··许是擦够了匕首,妖道松开撩着的道袍,继而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掏向了怀里。
妖道看我随着他的举动不由自主的又往后躲了躲,哂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了几个木人··木人仅有食指长短两指多粗,雕的也不仔细,那上面,甚至还带着点儿毛刺。
若不是木人的头上都极为随意的雕着眉眼口鼻耳,一时间还真分辨不出妖道拿着的木棍为何物··妖道像是为了嘲讽我一般,拿着那几个木人在我面前晃了晃·木人在视野中一闪而过,夜色又浓,不待看清,就都被妖道收进了怀中,只留一个木人还被他拿在手中。
穿书灵异神怪传奇·妖道握着木人把问题又问了一遍,言毕,还引诱般的说道:“你若老老实实的告诉我,我可让你在成为傀儡之前,实现你的毕生所求·”·实现毕生所求怕不是什么幻术。
王雪晴死时那古怪的神情得到了解释,我抽空瞄了眼王雪晴,蓦地想到,妖道方才拿给我看的几个木人中,有一个似乎与其他的木人有些不同··木人的雕工不精,每个木人都雕刻的不甚一致,但总体的造型,却是相同的。
唯有一个木人,在身前似乎还雕着些别的东西··像是……字·妖道见我的视线落到那个木人上,也不遮挡,而是把那个木人又往外露了几分。
“将你的八字刻到这木人上,再用鲜血浸泡,你就能永远的活下去……作为傀儡·”·“永远的活下去”随口顺着妖道的话往下扯,我慢慢向王善民走近几步,想看看王善民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利器,每一次落脚,便是一次心惊肉跳。
好在那妖道,像是并不在意我的擅自移动··五步……三步……眼见着与王善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一把烈火,骤然从地上烧起,在王善民和樘哥的身体外围了一个火圈。
“前提是,你老实说出自己的生辰八字,也别动旁的小心思·”树枝燃烧时的噼啪声同妖道的话声同时传来·我盯着根即将被火焰燃遍的枯枝看了一眼,骤然捡起枯枝向妖道冲去。
动作太快又太猛,捡起枯枝时甚至有几缕杂草被我一把从地上拽起·风助火势,枯枝在被我握着冲向妖道时已燃的更烈,妖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往后退了一步,再一回神,即施了术法引雨灭火。
枯枝上的烈火被轻松的浇灭,但还有其他地方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烧··妖道惊恐的躲着似是三昧真火般炽烈燃烧着的火焰,最终,躲无可躲··火焰沿着被我握住的道袍燃遍了妖道全身,痛苦的嘶吼声在林间回荡,又陡然戛然而止,只留下了嘶哑到像是钝铁互摩的嗓音。
“死吧……死吧·”·我,又杀人了··· ·    ·第66章 人妖·01·我叫王奕析··我穿越了。
或者说, 我重生了·带着所有的记忆··猩红的血液仿佛穿过时空,蔓过几世的岁月又沾到了我的手上·血液渗进掌心的纹路,洗不去擦不掉, 像伤疤一般刻在那里, 无时不刻的提醒着我,我, 杀人了。
杀了自己的至亲··朦胧的雾气穿过窗子,- shi -冷而黏腻的挤满了重生后, 我又一次回到的李老太的屋中, 令人似乎连几步外的东西都看不清, 却奇异的营造出了一种诡秘的气氛,让那些不堪的回忆在雾气中无所遁形。
似乎那天,也是这么一个雾气重重的天气··从王奕明胸口喷出的鲜血被裹在雾气之中, 看起来却有种近乎梦幻般的奇异感·不甘、愤怒、恐惧……在王奕明流出的血液逐渐冷却后,那些情绪也变得浅淡起来。
平静感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像是做了一场好梦,又像是结束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噩梦·所有的一切, 都伴随着王奕明的死亡而尘埃落定··结束了,终于结束了,终于不用, 再为王奕明去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了。
把似乎已经开始僵硬的王奕明背到山林中的过程顺利到有些不可思议·雇了我和王奕明的人家中,仿若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趴在我背上的王奕明的异常·雾气像是蒙住了所有人的眼睛,每个人只能透过雾气中熹微的光亮,勉强看清各自脚下的路。
唯有我的脚下, 是彻底的黑暗··前面是万劫深渊还是崎岖小路不知··挖坑,下葬··连张破草席都没有,一捧黄土埋了王奕明,也埋了有关于王奕明的所有过去。
似乎生命可以从王奕明死去的这一瞬重新开始,又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因为王奕明的死而结束·它只是静静的,匍匐在黑暗中的某一个角落,等着找到机会,伺机而动。
02·院门的开合声割裂了杳无尽头的回忆,李老太关好院门,一边抖落着粘在身上的晨霜,一边把挎着的空竹篮随手放到了院墙脚下·原本盖在竹篮上的那层布现今团成一团皱缩在篮底,李老太拿出去卖的手帕荷包,应该是像前几天一样都卖了出去。
温在锅里的小菜馒头都还冒着热气,盘盘碗碗的端在桌上,氤氲出的热气与雾气融在一起,好似从我与李老太之间,隔开了一道似有若无的屏障··李老太手里拿着的馒头拿了半天也没有吃下去多少,松软的馒头在李老太的手中印上了几道指痕。
无意识的摩挲着馒头上凹下去的地方,李老太的嘴张了几次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今天拿去卖的东西也都卖没了·”干巴巴的说出句话后,李老太又没了下文。
相同的话语已被李老太重复了两世,来到第三世时,李老太仍旧是以同样的语调说着同样的台词·时至今日,发生过两次的戏码像是一部看到烂熟于心的电视剧,李老太接下来会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被安排好了似的固定上演。
只是这一世,李老太拿着的剧本出了一点偏差··“有个圆脸妇人买了所有的手帕荷包,还夸你的绣工好·我当时嘴一快,就把你的名字说给她了,不打紧吧”·“你说的……”·“王二喜。”
第二世时见过的告示陡然清晰起来,登在告示上被通缉的那人的名字,叫做王二喜··03·日光昏昏,半点不像是夏日的阳光,反倒是像冬日的昏沉日光,晒得人的身体和脑子都像是吸足了水的海绵一般,只能沉重的瘫在椅子上,提不起一丝力气。
雾气总算是散去,但天色也没有变好半分,- yin -- yin -沉沉的笼在人的头顶上,像是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院子里的柳条和晒的粮食都被我和李老太搬进了屋,挤挤挨挨的堆在屋子里,只给人留出了一条勉强可以落脚的小道。
穿书灵异神怪传奇·空气变得越发憋闷,李老太有风- shi -的老毛病,雨将下未下的时候最是难熬,早已经偎到床上等着熬过这段时间·几不可闻的呻-吟声从李老太的屋中传来,我坐在堂屋里,想去给李老太揉揉腿,也想干脆就坐在椅子上,什么事也不做,什么事也不想。
乱哄哄的事情毛线团般的塞在脑子里,挣着想要理出个头尾来,却又越理越乱,越来越分不清那些杂事到底要从哪里开始捋顺··一滴雨水落在房檐上,发出的脆响像是信号一般,激醒了匍匐在树上的知了。
嗡嗡的鸣叫在雨中炸响,又最终被雨声淹没·亮了没多久的天色仿若被泼上了沙尘一般,黄蒙蒙的罩在天上,将黑未黑,像极了大漠中日夜交汇时的情景··雨水砸在地上,在积雨中溅起的个个水泡,又无声的破裂在雨中。
李老太似是睡过去了,低低的呻-吟声在雨中消寂·整个世界中,能听到的只有雨声、雨声、无边无际的雨声··院门似乎在颤动,砸门的声音像是被雨幕隔绝开来,同时被隔绝开的,还有失了真的呼喊声。
上了栓的院门从门缝中探进来一截刀刃,刀刃上挑,挑开了拴在院门上的门栓,破开门的人却像是忘记了他的目的一般,站在院门外停下了呼喊与扣门·被挑开的门栓仿若还拴在门上,挡着院门外的那人。
咳嗽声从李老太的屋中响起,睡着的李老太像是又被吵醒了,她的声音被雨声冲刷的只剩下了零星的几个词,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谁……叫门……别开……”·或应有古旧门轴转动时的吱哑声传出,但一切的声音都被雨声掩盖。
一场喧闹又死寂的默剧拉开了帷幕,我站在台上,进不得退不得,只能等着剧中人用夸张的姿势告诉我,剧,开演了··雨水从头发上滴落,划过浸足了雨水的衣服又滴到了地上。
狼狈的身影像是水鬼一般的向我逼近,但我又不能躲,也不知道要躲到哪里去··这个人,从来就让我提不起躲避的欲-望··樘哥··拖着雨水的足迹走到了堂屋门前,从樘哥身上落下的雨水在樘哥的脚下积起了一小滩水。
雨水落在地上又渗进土里,像是一个永不消除的烙印钉在了地上,也像是我身上的那些永远都不可能除去的过去··“你知道我是谁·”话声被冲散在雨声中,樘哥无言的点点头,回答了我的话。
从第一世起,他就知道我身上背负的过往,也知道我为王奕明做过的事情·不管知情与否,我确实间接的导致了那些闺阁少女的梦魇般的经历·也确实,杀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即便是隐于乡野耕田之中的阁老之子也是阁老之子,我竭力想摆脱的那些过去,对于马佑樘来说,不过是可以轻易查到的东西·亦或许,那些过去,便从未真正的被我摆脱过。
时间卡在了马佑樘回京去为我弄来路引的那一刻·我以为是与过去彻底决裂的时刻,其实是将我的全部过去,都摊开在马佑樘眼前的时刻··“你也知道,在我死后,我的魂魄曾在你身边徘徊过。”
“你转世后,我才知道的·”·与樘哥做了交易的老道士去而复返,点破了我曾在樘哥周围逗留的事实,还同樘哥又做了别的交易·同我一起忘却第一世的种种转世重生,没有负担的活过一世,若不如愿,则历经生死轮回,陪我一起洗刷去身上的罪孽。
过往几世的生死别离,便是百年前就定下的因果·只不过这生死轮回场,恰落到了与我和樘哥有些渊源的《聊斋志异》中··“代价是……什么。”
斜风吹乱了话声,细细的轻颤夹杂在话声中,颤抖的几乎让人听不清我说了什么··“这一世的命格·我也许,要陪着你活到天荒地老了·”- shi -漉的怀抱还透着寒意,冰冷的雨水蔓过衣服,又贴在了我的皮肤上。
“这是什么代价·”脸上沾着的- shi -意或许是雨水,也或许是别的东西·激烈的亲吻仿佛从唇间开始,一点一点的将我吞吃殆尽,包括,我的那些过去。
支离破碎的话语从唇间溢出,樘哥在说,王奕明还没死,曾被我亲手埋进土中的王奕明,还没死··04·樘哥曾在第一世我转世后,听人提起过处决骗-女干团伙的事情,也还记得骗-女干团伙中有个人的名字,是和我的化名极为相似的王大喜。
而王大喜,无疑就是王奕明··说不清是种怎样的心情·王奕明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恶事,纵使命丧黄泉也是罪有应得,可让他得到惩治的那个人,不该是我,不该是我这么一个平头百姓。
王奕明应该受到的,是律法的制裁··像是根引线一般,王奕明还活着的消息,串起了所有的疑点··为什么告示上的名字是王二喜而不是王奕析,为什么接连两世,我都死在了钱顺的手里……·所有的问题似乎都与王奕明相关,也唯有把嫌疑放到王奕明的身上,我和樘哥的推论才能够说的通——险些被我杀死的王奕明到了东昌继续行他的骗女干行当,途中又得知了我的化名,便把辱了钱顺女儿的事情安到了我的头上。
事情的真相像是蒙了层迷雾一般,隔在几世之前看不真切·唯一能看清的,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去钱顺家,等着王奕明自投罗网··· ·    ·第67章 人妖·05·许是进了雨季, 自从我和樘哥在这一世相遇后,雨便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晾在屋里的衣服发着股霉味,黏腻的粘在身上似乎一直都未曾晾干·明明是北方的城市, 却像是挪了几千公里, 去了多烟多雨的南方··李老太自那天听见动静,出屋瞧见了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我和樘哥后, 当天就拐着弯的让我跟着樘哥住到了婉姐家去。
婉姐看着小尾巴似的跟在樘哥身后的我,没多问我这个不速之客是谁, 反倒是急急的把我让进屋去, 给我和樘哥都找出了套干燥的衣服, 又给我和樘哥收拾出了去邻村钱顺家时需要带的东西。
穿书灵异神怪传奇·钱顺家所在的村子,说是村,但和个小县城的规模也差不多·钱顺他家在村中有几十亩地又有间铺子, 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而富户钱顺家,最近正在招人做女红。
管着招人的,是个约么快要四十来岁的清瘦妇人,徐慧·天气潮闷, 徐慧同被这磨人的天气弄得打蔫的花草一样,倚坐在椅子上看着没什么气力,招人时也并不上心, 只看了眼我带来的绣好的绢帕,就点头招下了我。
草草交代过钱家的规矩,徐慧像是不经意般向樘哥那一瞟,问道:“这位是”不等我和樘哥回答, 徐慧又自顾自的问道:“识字吗”·06·陪同应聘的人,最终也聘了个职位,还聘了个颇为轻松的活计。
徐慧让樘哥平日里帮着账房先生记个账,连跑腿要账的活儿,都不用他干··钱顺家管吃管住,樘哥被徐慧安排在了外院,我则和另几个被钱家招来的女工住在内院中的一间耳房中。
耳房中的通铺上盘腿坐着两个人,分坐在通铺的一侧,各做着各的东西·还有一人估计是因为通铺上坐不太开,便坐在了桌边·那三人看年纪都不是很大,只那个坐在桌旁的人年长些,约有个二十七八岁。
·三人在我进屋前间或扯着几句家常,我一进屋,扯着家常的三人便把注意力移到了我身上·那三人该是早就知道钱家还在招着人,看我进屋也不意外,她们手里的活儿也不停,三两句就把自己介绍了一通,还顺带着查完了我的户口又分了些活儿给我做。
通铺上坐的那两人,圆脸儿杏仁眼的那个叫做夏明,剩下的那个瘦些的叫刘蕊,坐在桌旁那人,则叫做陈琴··钱家招人来做的东西,总结起来,就是为钱招娣准备的婚庆用品。
红色的喜被一床压一床的堆在一处,只看着,就令人觉得无端的闷热·- shi -热造雨的日子里做着这种活儿,显是也令夏明她们很不舒服,细密的汗水一粒缀上一粒,积成颗汗珠从脸颊上滑下,浸在喜被上氤氲成一小片水渍。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下来·”夏明手头做着的那床被子已做了个差不多,只剩下了最后的行被·把针往被子上一插,夏明空出手来推开窗子,想看看屋外的天色。
- yin -沉的天色看不出是欲雨还是将晴,夏明看了一阵没看出个究竟,反倒是被从窗外涌进的热气蒸的脸上的汗珠又多了些·轻啧一声,夏明关上窗子,手上利落的纫好针递给刘蕊,叫着刘蕊帮她一起行被。
刘蕊拿着被子的一角和夏明纫好的针,夏明自己则从通铺上站起,一手拎着另一角,一手握着个线轱辘往后倒退·等放出的线长出被子一截后,她才截断了红线··“这讲究”夏明啐着拿过针坐回原处,仰头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才开始行被。
啐归啐,夏明干起活儿来手上却有数的很,针脚间的长度相似,都是一寸左右··“谁大婚的时候不讲究”陈琴接了句夏明的话,低头咬断彩线,又砸吧砸吧嘴,吐出了嘴里的线绒。
“不都仔细着纳长了线,一根线行被行到底,图个姻缘长久的好寓意·”·看了眼夏明行着的被面,陈琴又多嘱咐了句·“你这寸针寸线可弄好了,省的再像上次那样,让你抽出线来重新行。”
“寸针寸线弄得再仔细又有什么用”刘蕊帮着夏明叠起行好的被子,嗤道:“被子上缝了个提醒人不要得寸进尺的东西,日子过起来就真能这么过了”·三个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还想接着再说什么时,忽就都没了声。
被明里暗里的说着会仗着家世欺负上门丈夫的钱招娣,卡在屋里的话声还没落下去的点儿,蓦地从屋外推开了屋门·屋门撞在墙上又吱哑着往回合了合·钱招娣站在门外也不说话,只板着张脸扫了屋内一圈。
第一次见钱招娣时,钱招娣已然身故·僵硬的脸上没甚表情,只能看出是个勉强算得上清秀的姑娘·现今看来,连这份清秀,钱招娣也担不上··钱招娣的年纪不大,眉间就有了几道竖纹,竖纹卡在眉间,令钱招娣哪怕是面无表情时,看起来也有种横眉厉目的感觉。
都说女随父相,钱招娣与钱顺相似的地方,在于下耷的嘴角和干瘦的身形,两人间的冷厉感,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浅粉的裙子穿在钱招娣的身上,怎么看,都看着既别扭又与钱招娣格格不入,有种错穿了别人衣服的突兀感。
一声惊雷从钱招娣的身后炸响,明灭的闪电似是割裂了昼夜··钱招娣在落雨前复又看了屋内人一眼,没说什么,敞着门就走了·夏明三人看看敞开的屋门,没一人敢说去关上屋门,洞开的屋门外,似乎还站着个钱招娣从那里监工似的,三个人干活儿的速度,也因此都快了不少。
一直忙到下了小半日的雨都知疲般的停了下来,手里的针线活才终于能放下··夏明她们给我空出的床铺靠在窗边,夏明三个都是一沾枕头就会了周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轮流的从每个人的鼻腔中呼出,扯着薄毯蒙住耳朵,不多时却又被捂出了一头薄汗。
好在这呼噜声听久了也便习惯了,迷迷糊糊的刚有了睡意,窗上被人不轻不重的敲了几声··夏明她们的呼噜声因这乍然响起的几声静下一瞬后,又响了起来··连眼都不用睁,只听着扣窗声的节律和力度,窗外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窗户被从外撬了开来,溜门撬锁全精通的阁老之子站在窗外,一探身,又撬开了别的东西·碎发拂面,唇齿相舐·细碎的呢喃,从唇间泄出,“我腰酸了。”
……好好的你凹个啥造型·屋门开了又合,夜半晴了又雨··溜出屋没多久,就又落起了窸窸窣窣的小雨·雨丝顺着窗缝扑到了挤到我的位置上睡觉的夏明脸上,夏明挠挠脸,一翻身把头埋进了枕头间。
窗户被悄无声息的打开又被悄无声息的合上,挡去了夏明三人发出的声响·雨丝渐密,围拢在我和樘哥的身周,似在这片天地间,割出了小小的一方,屋檐下的避雨处,便是独属于两人的世界。
黄九郎那世时曾听过的徐徐清音似是穿过几世轮回飘然而至,飘散在雨中时远时近,细细听时,却连什么都听不到·想说的话或许很多,或许很少,或许只需要一次对望,就胜过了繁言絮语。
穿书灵异神怪传奇·樘哥低沉的哼唱围拢在雨声间飘忽而至,一垂眸,漫天的芦花似是越过时空飘落眼前··“黄九郎那世的最后,我是抱着你沉入溪中的,苕溪。”
哼唱声歇,牵在一处的手被松开,落上点点雨丝的肩头一暖,染上了彼此的温度··“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送别诗被当做情诗从樘哥的口中吟出,彼时的惦念与那丝小小的心机,都成了现下弥足珍贵的回忆。
“参星,何师参·”藏在诗中的心意被坦白开来,不用樘哥继续解释,我就接上了他的话··“看着参星的时候就要想起你,我知道·”·“看着被撬开的锁也要想起我。”
半是回忆半是玩笑的,樘哥几句带过了他在傅廉那一世时,是如何学会了溜门撬锁的法子·过往种种被蒙上一层滤镜,而今看来也只剩下了可惜··明明从未分开,却错过了对方那么多的时光。
万幸,以后,不会了··压在心里的旧事被一一说尽,时光正暖,情绪正好,说破了一切的我和樘哥,只想找个地方,开一场表扬与被表扬大会,前提是,没人搅局。
早就静下来的徐慧屋中,兀的响起了开门声·我和樘哥刚跑到个拐角处躲好,徐慧那屋的屋门便被推开·一只绣鞋从屋中踏出,粗布裙,圆领衣……·圆脸。
这张脸,我好像从哪里,见过··在《农人》那一世时,狐仙墙上挂着的壁画中,见过·那张汇集了曾要过我- xing -命的人的画中,出现过这个妇人的面孔。
· ·    ·第68章 人妖·07·徐慧的屋子就在我住的屋子旁边, 钱顺家屋子的隔音不好,无需细听,徐慧屋中发生的事就被听了个七七八八··——又有女工被徐慧招了进来。
钱顺家的屋子已都住满了人, 徐慧便暂且把新招来的女工留在了自己屋中··现下那个从徐慧屋中走出的妇人, 估么着就是徐慧新招来的女工·只是这个我从未见过的妇人,怎么会出现在那张画中或者说, 她曾经间接的,在我的死亡中掺过一脚·从我和樘哥这个角度看去, 除了在妇人刚出屋时勉强能看清她的面部轮廓, 便只能对着妇人的背影硬看了。
妇人的个头不高, 连发髻带鞋底的算上,也就有一米六左右·一身素色衣裳穿在她身上,单看裙子还好说, 松松垮垮的罩在外面还不是太显身形,可看到紧绷绷的套在上身的衣服时,怎么看都有种虎背熊腰的感觉。
妇人身上的衣服穿的也不利索,看着像是为了起夜随意套上的衣服·可在我的推测中, 本该是因着起夜才从屋中出来的妇人,拐了个弯便去了外院··内院与外院之间的门在樘哥进入内院后又被他锁了回去,现今, 门锁打开时发出的轻响,无比清晰的传了过来。
妇人出去没多久便又走了回来,再回来时,妇人没再向徐慧的屋中走去, 而是转身去了另一间屋前··妇人没敲几次门,门内便传出了话声,不耐的问询声带着鼻音,显是刚被妇人从梦中吵醒。
妇人回了门内那人几句,被刻意抬高了音调的话声中糅杂着几分村音,赫然是,与徐慧相差无几的声音··门内人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虽不耐烦,仍是给妇人开了门,门后,站的是个意料之中的人。
钱招娣··钱招娣的惊呼声还未出口就被妇人堵在了口中,时至此刻,也来不及多想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是谁了,救人要紧,我同樘哥一同冲进了钱招娣的屋中。
妇人被骤然冲过来的两人骇的一惊,手上的力气也略有不济,不等妇人再捂好钱招娣的嘴,我一把就扯着妇人的衣服往后拖·钱招娣在我和樘哥同妇人撕扯在一处的时候借机跑开,不待呼救,先指着屋门嚎了一嗓子后面。
等樘哥制住妇人,让我得空追出去的时候,那人已跑的只剩了个背影··上着锁的大门二门现今早已大敞,妇人方才打开二门之后,显然还开了大门,放进了一直等在钱顺家门外,准备干那腌渍事的人。
一路跑出门去的那人飞快的交替着双腿跑在前面·皓月拉长了人影,地面上,扭曲抽长的人影绕过主街,跑进了一条深巷··人影与深巷中的暗影融为一片,最终,又从暗影中抽出,行至了巷口。
死巷··王奕明扶着墙从暗影中走出,步伐之间,甚至还微微的左右摇晃着·一双比上次见时小了许多的脚,随着王奕明的走动从王奕明的裙下露出··为了不让自己的一双大脚太打眼,王奕明狠心给自己缠了小脚。
比起奔逃的疲累,王奕明的小脚显然是更经受不住刚才的奔跑·一双小脚像是锥尖一样支撑着王奕明的身体,使得王奕明即使是扶墙而站,也站的不是很稳··荒唐感油然而生,最后瞥了眼眼中的憎恶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王奕明,我侧开身,给闻声赶来的钱家人让开了路。
这一世,被围困其中的人,终不是我了··王奕明被人群包围在当中,只一双小脚伸出人群间的空隙在地上乱蹬·设想中的王奕明被抓时的种种情绪,现如今,只落得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没再多看王奕明一眼,我转身,走向了钱家··樘哥在钱家门前长身而立,云销雨霁,一缕初阳刺穿云层投在樘哥身上,一如初见时,便定格在心尖上的模样··08·王奕明虽不精女红,却找了个精通女红的妇人和他搭了伙,让妇人顶替了我本来被忽悠着替他做的事。
而向李老太询问我名字的妇人,正是那个和王奕明搭伙的妇人·妇人循着王奕明所说的我刺绣时的小习惯找到了我的踪迹,并把她问出的全部消息都告诉了王奕明。
与我和樘哥的推断一样,王奕明原本打的算盘,是想要辱了钱招娣之后再故意留下王二喜这个名字,好把事情赖到我的头上,并以此借着钱顺的手了结我·即便计划失败,被扭送到官府的王奕明仍不遗余力的向我的身上泼着脏水,甚至为了便于抓住我,直接把王二喜这个化名当做真名报给了县官,只是这次,没人信了。
穿书灵异神怪传奇·王奕明接连两世都得中的把戏,终于在第三世落了空··以上,也都是题外话了··题内话是,不止我没有再按着上两世的命运重蹈覆辙,钱招娣,也没有。
钱招娣在既定的日期出了嫁,钱顺也成功的招了婿,双方皆大欢喜·马万宝,也在和上两世相同的时间回到村子卖掉了他的旧宅,马万宝的名字,也落到了一心只想种好田的樘哥身上,樘哥也因此,省去了改名的麻烦。
老道士的算盘打的精明,樘哥此生的命格,本该是在早亡之后,魂魄附在一个和他同日死去的小孩儿身上,只不过,此世樘哥没有早亡,但那小孩儿却是实打实的死了·而占了那个小孩儿的壳子的,正是换用了樘哥命格的老道士。
同年,朱见深认回了为了躲避万贵妃的毒害,不得不在宫中躲藏六年以求活命的唯一子嗣朱佑樘,并立其为皇太子·马佑樘这个名字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的被埋进了往事之中。
金命人马万宝同他自己所说的一样,种不活庄稼不说,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种着种着庄稼,就拉着人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行过济南路至掖县,在《姊妹易嫁》的世界中,被樘哥顶替着当了二十来年的毛纪,也被我和樘哥寻到了真人,当个景点儿似的围观了一圈。
彼时毛纪早已成亲,不过并非像蒲松龄所写,娶了张家的姑娘,演了出姊妹易嫁的戏码·毛纪娶的妻子,连姓氏都与张姓沾不上半点儿关系··庄稼种了一茬又一茬,挤在庄稼间茁壮成长的杂草也越过了春夏与秋冬。
及至跟我学着种田的樘哥,学到笑纹在他的眼角烙下永久的痕迹时,田里的庄稼还是被他种的半死不活··送去田间的粥罐中,永远的留着几口剩粥,敞开的罐口似是在等着只连偷吃都偷不利索的笨狐狸。
只可惜,狐狸等不到,只能等来我这么个收拾剩饭的人··三两口喝完粥罐中的剩粥,数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樘哥率先开了口··“等到了。”
他想要等的人,等到了··无论唇角干净与否,似乎总沾着唯有樘哥才能看见的粥痕·抚着樘哥眼角的细纹推开快要黏在身上的樘哥,我难得的,也聊骚了一把。
“我想起来一句歌词·”·“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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