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A+B=?+番外 by 风过柚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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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同人）A+B=?+番外 by 风过柚园(2)
· ·“那种千里挑一的选拔，听说过的人都会打听吧·”甘小宁不太明白他怎么提起这个· ·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成才竭力抵御着袭来的睡意，低声自语般地问，“组长走的那天为什么对手会只有一辆车跟上来，而且是那种完全放弃掩护的攻击，好像态度很急躁既然有内奸，如果ASIO要动组长，在机场下手围捕明显更有利。
如果是其他人，目的是挟持，那也应该早就做好准备，不可能那么容易被我们甩掉·” · ·“也许他们的目标不是组长·”甘小宁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
· ·“也许是我·”成才点点头，“车被我开走是那天的突发情况·” · ·“那也说不通，就算要动你也应该有准备。”
甘小宁看向成才· · ··“也许也不是我……”成才想通了什么，一下子紧张起来，“带手机了吗” · ·“怎么了”甘小宁马上掏出手机扔过去。
· ·“干净吗”成才低头看着正在解锁的屏幕，有些迟疑· · ·“废话，”甘小宁扬起眉头，“我到你这儿来，带个普通手机给人当导盲犬吗” · ·“还是算了，明天我找个公用电话。”
成才把手机还了回去· · ·“那你休息会儿，我走的时候叫你·”甘小宁也不多问，直接把手机揣起来· · ·成才点点头，把枪放到随手可以摸到的地方，拉起毯子卷到身上。
· ·集装箱里静了一会儿，照明棒的光线正在渐渐变暗，然后那点淡蓝色的微光终于熄灭了· · ·“成才，那次，你怎么会被刷回来的”黑暗中，甘小宁忽然低声问。
· ·“怎么现在想起来问这个”成才沉吟着反问· · ·“那样的地方，其实每个人心里都会想上去看一眼的。”
甘小宁笑了笑· · ·“我爱上一个人，然后被他秒杀了·”成才隔了很长时间才静静回答· · ·“真的”甘小宁诧异地几乎叫起来。
· ·“假的·”成才背转身，呼吸渐沉· · · · ·A12 · ·铁路看着面前开始翻滚的水壶，手法纯熟地用初道淡茶温洗着茶盅。
· ·他对面坐着唐人街另外几个华人社团的大佬们，一个个神色各异地看着铁路洗手沏茶· · ·茶楼的雅间地方不大，屋里只有几位老大和坐在远处椅子上目光阴郁的两个越南人。
· ·“唐老，尝尝这茶的味道怎么样·”铁路把茶分好，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 ·“铁老大的茶道远近闻名·”唐老笑笑端起茶盅，先闻了闻，不由点头，“果然是好东西。”
· ·“两位黎先生不喝茶吗”华人大佬都各自起身执杯，铁路的目光瞟向靠墙坐着的越南人· · ·“铁先生，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一个越南人冷冷地回绝· · ·“道上都知道我不碰粉·”铁路把茶盅举到面前深深地闻了一下· · ·“可港区是你们大圈的地盘。”
那个越南人看看屋里的其他人，嘴角带着丝冷笑，“铁先生这么固执，那可是要断了这里所有人的财路啊·” · ·“港区也不是昨天才到我手上的。”
铁路不置可否地笑笑，“唐老，你说对吗” · ·还不等唐老开口，另一个越南人突然骂了句什么，突然从身上拔出枪冲过来直指着铁路的脑袋。
· ·铁路慢慢地喝完手里的茶，抬起眼目光凛然地盯着对面的唐老· · ·“唐老，在门口搜查的是你的手下吧”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 ·“铁老大，黎老大，这个，你看……”唐老面色一僵，有些尴尬地回头· · ·“铁先生，”坐在墙边的越南人悠然自得地驾着腿，“我知道你身上从来不带枪。
你不要怪我黎英欺负人，出来混就不能有弱点，也不要再讲什么仁义道德，搞军火和搞粉的也没有什么高下贵贱之分·这么明显的弱点被人抓住就算是活该，你说哪” · ·铁路不说话，只是满含鄙夷地放下茶盅，拿手巾擦了擦手。
· ·端着枪的越南人立刻用枪口狠狠地顶了他一下· · ·屋子里的华人大佬们都垂头坐着，好像谁也没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 ·铁路的头被枪口撞的一歪。
他微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的光芒变得冷漠而犀利· · ·“大家都是炎黄子孙，列位倒不觉得愧对祖宗·”铁路脸上已经不再有一丝笑意。
· ·“铁老大，现在这个世道什么都没有钱和权重要·”黎英尖锐地冷笑起来· · ·“是吗”铁路漠然地摇头，“难怪越南帮都活得像过街老鼠，数典忘祖，这才叫活该。”
· ·后面这句话，铁路是用越南语说的·端着枪的越南人立刻就火冒三丈地拿枪柄砸了他一下· · ·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身正装的吴哲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 ·屋里的人都惊异地抬头看向这个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黑帮气质反倒更像是个大学老师的青年· · ·坐在墙边的黎英腾的一下站起来，惊疑不定地看向外面。
· ·他在外面早就布置了人手，照理说，应该没人能这么轻易地进来· · ·可惜雅间的门在吴哲身后又紧闭起来，把一切都再度隔绝在外，也把各种猜度的目光都封在门内。
·· ·吴哲在交织的目光里斯斯文文地朝铁路走去，边走边抬手微微扯松了脖子上系得端正的领带· · ·端着枪的越南人原本已经有些紧张了，可看到吴哲这个看似更紧张的动作，不屑地笑了一下。
· ·已经走到近前的吴哲却突然做出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 ·斯文的青年突然伸出修长干净的手，一把将顶着铁路脑袋的枪口拽过来抵在自己额头。
· ·他用剩下的那只手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顺着桌面朝黎英的方向推了过去· · ·“黎先生，这是你在斯德哥尔摩的银行账户。
不好意思，余额我十五分钟之前都已经转到开曼群岛的商业银行去了，大概一共分开了一千两百多个分散的私人户头吧·”吴哲盯着面前那个拿着枪的越南人，绷紧的脸上没有多少笑意地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的额头又往枪口上送了送，“兄弟，要不要开枪试试所有的户头和密码都在这个脑袋里。”
· ·“那我就杀了你老大”那个越南人想要掉转枪口，却被吴哲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 ·“这里的人少了一根汗毛，那些钱就一个子都不剩，”吴哲看着他的眼睛说，“不信尽管试。”
· ·“铁老大，有话好说嘛·”唐老看看情形不对，连忙站起来打圆场· · ·“坐下”铁路声音不大，但却不容置疑和反对地看了唐老一眼，伸手推开窗户。
· ·一个激光瞄准器的红点飘飘忽忽的在室内微暗的空间里来回晃动· · ·唐老立刻噤若寒蝉地坐了下来· · ·“狼杀”黎英眼看着那个红点漫不经心地晃过来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声音干涩地问。
· ·“你也知道我是玩军火的，就敢跑来跟我动枪·”铁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 ·“铁老大，其实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唐老插话进来说· · ·“误会”铁路转过头看了唐老一眼，“看来这个误会闹得有点大了·” · ·吴哲已经下了越南人的枪，“咚”的一声丢到桌上，冷冷坐下。
·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唐老努力讪笑着解释，“黎老大有事想请狼杀出来谈谈，是东南亚那边的事·听说狼杀最近刚从那边回来其实这些男女之事，呵呵，也是不得已才会惊动铁老大。
毕竟道上都知道，狼杀跟铁老大的关系不同一般，是过命的交情嘛·至于港区，铁老大的意思我们这里几个大佬都已经很清楚了，不碰粉也好，这东西毕竟害人不浅。”
· ·窗外传来一声枪响，然后是人惨叫翻滚的声音· · ·“黎先生的手下不懂规矩，唐老你也不懂啦·”铁路站了起来。
· ·唐老动了动嘴唇，不再说什么，笑容僵硬地凝结在脸上· · ·“铁先生，你替我带个话给狼杀·”黎英阴毒地看着铁路走向门口。
· ·“这里会玩枪的人很多，未必每个都是狼杀·”吴哲收起电脑，跟上铁路· · ·“杀人偿命，这规矩总说得通吧”黎英在他们身后冷冷地追问。
· ·“跟杀手讲偿命，黎先生，您也许该去医院检查一下·”吴哲讽刺地笑笑· · ·“吴哲，带个话不用收黎先生那么多钱。”
铁路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说· · ·“我会多收三千万压惊费的·”吴哲出门，又回转身，“先生们，警察快来了，身上有什么可能妨害社会安全的东西还是尽快处理一下吧。
再见·” · · · · ·B12 · ·成才穿着不起眼的宽大运动衫，低头闪进路边的电话亭· · ·非封闭式的电话亭大概是出于节省材料的考虑，只有三面有机玻璃的挡板，成才把架子上的黄页竖起来挡住自己的上半身，摘下听筒，在键盘上按下袁朗留给他的那个号码。
铃响了三下后，电话跳转到一个语音答录系统，开始播放当地电台的音乐节目·成才愣了一下，但是很快那边就有人接起了电话·一个好听的女音说：“你好，这里是国立美术馆订票热线。”
· ·成才沉默了几秒·那边好像不太确定地又叫了几声“Hello”· · ·成才挂断电话，想了想，又拨通了查号热线。
·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听筒里传来接线员甜美的嗓音· · ·“我想查一下国立美术馆订票热线的号码。”
成才尽量平缓地说· · ·“请稍等·”接线员开始查询· · ·很快，电子录音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播报出来，跟袁朗留给他的那个号码一字不差。
· ·成才放下听筒，果断地离开电话亭，快跑几步追上了前面的公共汽车· · ·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这也不是一个适合思考的环境。
· ·齐桓收起望远镜，把背包挎到肩膀上，不紧不慢地走向刚才成才停留过的那条街· ··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背包游客，虽然背后硕大的背包里装的是分解成模块的狙击枪。
· ·电话亭的玻璃挡板上画着奇形怪状的涂鸦，黄页还保持着竖立的样子· · ·齐桓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电话卡大小的卡片塞进读卡口。
· ·口袋里的读码器很快轻轻振动一下，齐桓放下听筒取出卡片，转身离开· · ·吴哲设计的小东西上显示出刚才那台公用电话最新拨出的十几个号码，齐桓的视线落在最后那两个号码上，不易察觉地轻轻皱了下眉，然后又笑了。
时间有些紧迫，齐桓大步转过街角，走向自己的悍马车·他把背包扔进后排，自己跳上驾驶座，一边猛踩油门一边打开了车上的加密电台· · ·因为是学校假日的关系，国立美术馆门口有不少来参观的学生。
· ·成才走到售票柜台前，抬头看了看屏幕上打出的展览项目· · ·一些记忆在他脑中飞快闪过，坏笑着的教官，悲愤的学员，零星的图片。
· ·记忆中的袁朗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张牙舞爪地笑着说：“解构派作品向来都是锻炼瞬间视觉记忆的最佳材料·现在谁来回答，刚才大屏幕上的那幅画里一共有多少个生物肢块答对的有奖，答错的就罚今晚没饭吃。
怎么样，很公平吧” · ·那天晚上几乎所有人都没吃上饭，唯一没有受罚的是吴哲· · ·他答对了，奖励是站到食堂的桌子上，在全体学员仰视的目光中吃掉他的那份晚餐。
· ·好像是从那天开始，吴哲给他们那个万恶的魔鬼教官起了外号，私底下管他叫烂人· · ·想起这段往事的成才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柜台里的工作人员说：“要一张毕加索生平展的票。”
· ·工作人员看了成才一眼：“学生票带学生证了吗” · ·成才摸着口袋里甘小宁留给他的零钱，摇头笑笑说：“普通成人票，我是游客。”
· ·工作人员收完钱递过入场券，看了一眼旁边的讲解设备领取处，“讲解器领完了，要等会儿·” · ·她旁边的一个同事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iPod，“用这个吧，反正内容都一样。”
· ·成才接过来道了声谢，塞上耳机开始慢慢随着人群朝展览大厅走去· · ·画廊的深处，巨大的《格尔尼卡》复制品耸立在一面白墙上。
· ·就像曾经耸立在训练基地电教室的大屏幕上那样，所有细节全都分毫不差· · ·成才沿着灯光渐暗的走道走过去，在壁画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盘腿坐到地板上。
· ·iPod的耳机里传来《格尔尼卡》讲解，内容很详尽，说到了西班牙小镇格尔尼卡被德国空军轰炸的历史，还有毕卡索与独裁者佛朗哥的决裂，战争总是很容易激发感情，正面的，负面的，好的，坏的。
立体主义、现实主义、超现实主义、受难、兽性、带有宗教暗示的三联式，诸多严谨的术语充斥其间，讲解结束的时候，成才就像上了一堂艰深的艺术理论课那样有些头脑发胀。
· ·然后一个熟悉的沙哑的声音在电磁噪音的尽头响了起来· · ·“成才，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袁朗的声音低低的，在那片空茫的沙沙声中显得很有质感。
他好像笑了笑，然后又轻轻咳嗽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停顿让成才仿佛可以想见他转头望过来时那种特别深情的目光，“我们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你也许已经想到了，这个有关磁暴武器计划的情报其实是一个诱饵，但这也是一个不能不去执行的任务，不管它有多危险。
具体不能多说，你也知道，行动方案评估上的百分点对我来说从来都只是个数字·” · ·耳机里再度出现停顿，成才有些呆滞地坐在那里听着· · ·袁朗大概点了支烟，隐约能够听到他吐气的声音，然后他接着说：“我好像教过你，无法判定时，总有必要的牺牲。
这话还有后半句，当时我没说，其实更多时候我们是在有判定的情况下决定去牺牲的·很残酷，但是没办法·这大概得算是我个人的一个小小的私心，我一直希望你可以不用过早地面对那些。
这样的教官，有点傻吧” ·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 ·笑声渐歇时，袁朗像是沉入了回忆，语调变得柔缓：“其实有很多时候，我看着你，就像看着我自己在重新再来一遍。
很像，又总有些地方不太像·我能猜到你的想法，有时却猜不到你的选择，特别是你跑到我面前就那么直愣愣地说你喜欢我的时候·小混蛋，你知道吗，当时我真的很吃惊，可这样的感觉也让我很着迷。
不好意思啊，那天说了很肉麻的话，不过我是认真的·” · ·“对不起，小混蛋，”他在耳机里温柔地笑着说，“又A了你一回，欠你那两次恐怕都还不了了。
不过我很高兴，我会一直记得的·这段录音听完就擦掉，去找齐桓，他会安排你安全撤离·还有，你真心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就像格尔尼卡里穿透黑暗的阳光那样，以后记得要多笑，连我的那份一起，别忘了。”
· ·成才一下子咬住了嘴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颤抖· · ·耳机里的人已经说完了道别的话，他听起来是那么轻松。
· ·美术馆外的停车场，坐在车里的齐桓忽然有些惊讶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 ·有个一直在闪动着的红灯熄灭了，倒计时的数字也停在了1分27秒上。
· ·很快，成才的身影出现在艺术馆的后门外· · ·他朝两边看了看，然后穿过停车场径直走到齐桓面前· · ·“这是什么”他把一个带着计时器的黑色钮式炸弹扔到齐桓手里。
· ·“上车吧·”齐桓没有回答，只是冲他指指身旁的座位· · ·成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松开藏在衣服里按着枪机的手，开门坐到车里。
· ·“你比我预想的要快·”齐桓边把车发动起来边说，“如果你在倒计十五秒时还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会遥控断除引爆装置·” · ·“然后呢”成才没有理会齐桓话里的解释意味。
· ·“这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你也许可以去问设计这个考题的人·我们现在就过去，要是路上不塞车，说不定还能赶上吃夜宵·”齐桓耸耸肩，然后他扭头瞟了瞟成才微微眯起的眼睛，那双眼睛明显有些红肿，“怎么看出来的” · ·“《格尔尼卡》那幅画里根本就没阳光，毕加索只画了一个灯泡，那是上帝的眼睛，还有发生在上帝眼皮子底下的罪恶。
《阳光》是他妻子的现代派摄影作品，在额外展品那部分，跟你的定时炸弹在一起·”陈述这些的时候，成才一直看着窗外· · ·远处的广场上有白鸽在飞翔，不时落在游客的肩膀上。
·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库克船长的铜像上，一群小孩子正在铜像的基座下玩耍· · ·“头儿出的题目从来不会无解·”齐桓笑了笑，“只是上次你没用心看。”
· ·成才用力地捏着手里的iPod，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 · · · · ·A13 · ·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疾驰过来停在路边。
· ·铁路从车上下来，车又很快开走了，起步打轮的声音很响，好像在表达某种不满· · ·“怎么啦”靠坐在莲花跑车前盖上的袁朗回头看了一眼。
· ·“没什么·”铁路笑笑，走到他身边· · ·“你头上怎么回事”袁朗看到铁路发丝里隐约的血迹，目光探究地磕出根烟。
· ·“黎英，认识吗”铁路从袁朗手里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 · ·“越南人给你下套了”袁朗眯起眼，掉头望向远处的山崖和海湾。
· ·“跟你一起去金三角的那个女的，叫什么”铁路又吸了口烟· · ·烟丝里的止痛成份让他放松下来，左手插到口袋里，身体也斜靠到跑车的车身上。
· ·“英文名字不是玛丽就是安娜吧·”袁朗随口问，“跟那帮越南人有关系” · ·“你连人家姓什么都没问，”铁路摇头露出好笑的表情，“就随便动人家老大的女人” · ·“你当初不也一样”袁朗瞥他一眼，“五十步跟一百步没什么区别。”
·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铁路轻飘飘地扯开话题· · ·“贼老头说有笔大生意要介绍给我。”
袁朗把烟头按到一旁的山石上碾灭· · ·“你觉得会是那边”铁路扭头问，“打算就这么单刀赴会” · ·“报备过了，那我就过去了。”
袁朗点点头，笑着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 · ·“你知道老比尔是什么人·”铁路沉吟着转过身来，透过前窗玻璃目光深邃地看着方向盘后的人，“那个老东西连他自己母亲的骸骨都会出卖，只要有人肯出足够的价钱。
这么做很危险，干嘛不先推掉这事需要更严密的计划和后援支持·” · ·“放心·”袁朗舔舔嘴唇，笑了起来，“直觉告诉我这是个好机会。”
· ·“我跟你一起去·”铁路想了想，走过来打开车门，“反正那边也知道你我关系不一般·” · ·“我可不敢。”
袁朗倒也不惊讶，只是嘿嘿地低声坏笑，“锄头那天都想把我给阉了·” · ·“约在哪里”铁路没理他，坐进来系上安全带。
· ·“西城区的一家夜店，跟‘迷恋’一样·”袁朗收起了嬉笑，从车载微机上调出地图· · ·夜店灯光迷蒙的大堂里，电子音乐震耳欲聋。
舞台上围着钢管起舞的女郎们已经脱得□□，正在极力向两边岔开双腿慢慢往下蹲成个直角，一边还在往自己身上倾倒着金黄色的糖浆·巨大的乳房在时亮时暗的光线里上下起伏，引起台前一阵阵喧闹的叫声。
聚集在台边的男人和女人们不断地在往她们的高跟鞋里塞着纸币，然后高举起手臂刮抹着舞女身上的糖浆送进嘴里·靡废的气氛里洋溢着原始的兴奋，空气里充满了酒精和□□的味道。
·· ·袁朗挤过人群来到吧台边·周围的响声让他只能边打手势边拔高了喉咙叫喊· · ·酒保朝他看了一眼，伸手指指另一个方向。
· ·袁朗再次从癫狂的人群当中挤过，在走进包厢区前回头看了铁路一眼· · ·铁路冲他举了举杯子，转身靠到柜台上跟对面的酒保攀谈起来。
· ·包厢区的走廊狭窄冗长，没有自然采光的廊道被故意修成了很窄很高的样子，充斥着晦涩难明的压迫感，天花板上绘满了恶魔的红色眼睛，好像这是一条通向炼狱的道路。
袁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侧间或出现的厚重木门，一边慢慢地向前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黑衣保镖走出来矗立在那里，目光冷漠地望着正在越走越近的袁朗。
· ·“小子，进去吧·”老比尔从门后出来，伸手拍了拍袁朗的胳膊，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 ·“这就是你说的大主顾”袁朗一把拽住老头的衣服，冷冷地打量着门口的保镖。
· ·“大人物出门总要有些排场嘛·”老头顺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里面可是一位美女·” · ·“亲爱的比尔叔叔，”袁朗没有松手，反而把老头拽得更近了些，声音已经冷如刀锋，“你知道我的规矩，我不喜欢把后背交给陌生人。”
· ·“杰克，进来·”包厢里传出一个醇美的女声· · ·门口的黑衣保镖冷冷地盯了袁朗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 ·袁朗松开手，老头咳嗽一声，掏出个烟斗叼在嘴里故作镇定地快步离开· · ·“狼杀先生，现在可以请进了吗”里面的女人语调沉静地问。
· ·“至少有一点那个老家伙没撒谎·”袁朗靠在门框上吹了声口哨，“美人，你很漂亮·” · ·包厢里的陈设倒不像走廊那么诡异，有两张看起来很舒服的真皮沙发，灯光雅致，角落的小酒吧旁还摆着几个高脚凳。
一个身穿晚装的东方美女正姿态窈窕地端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挽起的发髻下是修长的白皙脖颈，大开的V字领里风光隐现，肩部线条柔和纤细，手中荡漾着红酒的水晶杯跟她身上缀饰着宝石的酒红色长裙很相衬。
· ·“谢谢·”美女伸出手，“你可以叫我卡罗琳·” · ·“我认识很多卡罗琳·”袁朗耸耸肩，仍旧靠在门框上不动，“一个名字并不能代表任何诚意。
顺便提一句，我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呆在一个密闭的环境里，有什么生意就说吧·相信这个地方早就已经清场了，关不关门，对我们要谈的事应该都没有多大影响·” · ·“狼杀先生，”美女制止了黑衣保镖想要拔枪的冲动，转着酒杯笑了起来，“在谈生意之前，你能否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想，诚意这东西应该是双方的。”
· ·“你可以问，我不一定会回答·”袁朗无所谓地笑笑· · ·“我想知道，这东西是你放到网上的吗”美女按了下手中的遥控器。
· ·包厢墙上的巨型液晶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肉体交缠的影像，被束缚的肢体，惨白的脸色，愤怒而绝望的目光，然后是喘息声和隐忍着疼痛的闷哼声·剪辑得相当奔放的片子还恶趣味地带着配乐，长笛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在风中飘散的呻吟。
有些镜头模糊地晃动着，倒是没有减弱那种令人喷血的视觉冲击，反而显得更癫狂·片子不长，很快就进入尾声·那是一个黑暗中的外景，远景里的大楼亮了起来，不是灯光，而是熊熊的火光。
· ·“收钱交货是我们这行的规矩·”袁朗毫不脸红地看完，算是给了个肯定的回答· · ·“为什么是剪辑版”美女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袁朗，“这也是你们那行的规矩” · ·“你如果对母带感兴趣，我们可以谈谈价钱。”
袁朗索性放肆地盯着她的胸脯看了两眼· · ·“你愿意出售”美女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隐藏什么。”
· ·“只要价钱合适·”袁朗从她的胸部收回目光，更加放肆地上下扫视着那个女人的全身，神色间带着点挑衅，同时又像是在热辣地挑逗着对方，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总是欲停未停地轻轻滑过那些暧昧的地方，“干我们这行，本来就是在卖命。
连自己的命都能卖，那就没有什么不能卖的·如果你是因为这段录像而对我的身体感兴趣，我可以当场脱给你看·我说了，只要价钱合适·而且你可以放心，绝对是好货色，我认识的那些卡罗琳们没有一个不喜欢的。”
· ·走廊里黯淡的光线映射在他眼里，调和出一种冷冰冰的暗色调· · ·很冷，也很灼热，好像对某些东西有种冷静的渴望· · · · ·B13 · ·成才安静地站在草坪上，带了种淡淡的好奇看着眼前那幢两层楼的小木屋。
· ·很漂亮的木头房子，尖尖的屋顶，墨绿色的檩条在廊灯下衬着浅色的细砖墙· · ·已经进入山区了，夜风比平原上要冷得多，成才竖起了衣领。
· ·齐桓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大背包藏到车库的角落，然后从后箱里抱出一个玩具大熊·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跟软绵绵毛茸茸脖子上还系着丝带的泰迪熊其实毫不相衬，可他自己却没有半点不自在。
·· ·“进来吧·”齐桓打开车库的门，回头招呼成才，“这是我家·” ·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成才从木屋的尖顶上收回目光，走过去低声问。
· ·“该见的时候就见到了·”齐桓笑笑，偏头看他一眼，伸手揽住成才的肩膀，“别着急，你就当自己现在是在做狙击潜伏训练，要静下心，耐得住寂寞。
过分执着于达到目的只会让自己更早暴露，这些东西不会已经全都还给教官了吧” · ·“齐教官，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能在你家人面前暴露。”
成才露出一丝笑容· · ·“你小子也挺聪明的·”齐桓用力拍了成才两下，放开他推门朝里走· · ·客厅里开放式的壁炉燃着松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林特有的香气。
· ·齐桓亲热地拥抱着他的太太，两人轻贴面颊交换了一个问安吻·他们在客厅的一角低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齐桓搂着他太太的肩膀凑过去亲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抱起玩具熊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没过多久又轻手轻脚地走了下来。
成才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有些拘谨地捧着杯热水，目光一直停留在屋子中间那一簇温暖的火苗上· · ·“丫丫睡着了”齐桓太太边端出茶点边柔声问。
· ·“睡得很香，我把熊放在她床边了·”齐桓也柔声回答· · ·“晚饭吃了吗”齐桓太太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吴哲说你可能得要几天才能办完事回来。
路上很赶吧下次别再这样了，夜间疲劳驾驶尤其危险，路上多停一站，晚上也好多休息一会儿，这样比较安全·其实明天丫丫学校里的复活节演出有我去就行了。”
· ·“两个人换着开的，没事·”齐桓给他太太和成才互相介绍，“这是成才，这是我太太，肖别·” · ·“这就是你们俱乐部的新教练”齐桓太太好奇地看着成才，“很年轻啊。”
· ·“齐太太你好，这么晚，打扰了·”成才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 ·“你可别小看他·”齐桓在成才身边坐下，态度熟稔地捶了捶成才的肩膀，“这小子的枪法很好，尤其是速射飞靶。
我记得我们比过一次吧，两年前要不是那个场地他不熟悉，也没有好好热身，说不定当时就不是平手的结果了·对了阿别，成才今天先住家里，明天我再带他到俱乐部那边去安排住宿的事。”
· ·“那你们坐，我去收拾一下客房·”齐桓太太笑着起身· · ·“齐教官，什么俱乐部”成才目送齐桓太太的背影离开才低声问。
· ·“我的一个射击俱乐部，准备给你搞一个新身份，当射击教练·”齐桓低头拿起一块茶点，“不过你还得先藏几天·你的事不好弄，有太多资料在警察和ASIO那边存档了。
发色肤色哪怕指纹这些都好说，就是你刚进过医院，DNA比较麻烦，所以还得跟吴哲商量一下，看用什么办法最好·” · ·成才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有些疲倦地靠到沙发上。
· ·“那句话我应该不需要再问一遍了吧”齐桓扭头看着他，声音虽然仍然压得很低，神色却严肃起来，“你们来参加选拔时就应该知道，加入这个队伍就意味着不再有自己的身份，必须跟过去的一切彻底割离。
你将不再是你，不再是那个成才·在国家的档案里没有关于我们的任何记录，没有国籍，没有归属，没有父母家人，就算牺牲了也不会被我们为之献身的祖国承认，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埋到公共墓地里，运气不好的可能什么都留不下。
成才，你觉得自己做好准备了吗” · ·“那齐教官你这个家哪”成才静静地环视周围，“你觉得这也都是假的” · ·“总是说谎其实并不容易。”
齐桓温和地笑了笑，“所以我能不说就尽量不说·” · ·“所以你太太很幸福·”成才笑着感慨了一句· · ·门外传来汽车马达声，打断了他们本来就不太热络的交谈。
· ·有一辆车停到了齐桓家的车道上，不一会儿，吴哲和C3推门走了进来· · ·“嫂子，在忙什么哪”吴哲扫了客厅里的人一眼，边松领带边提高声音问。
· ·“吴哲来啦，你们哥几个先坐会儿·”齐桓太太抱着被子从楼梯上伸出头来· · ·“老齐回来了你们夫妻俩还不多聚聚，”吴哲抬头笑着说，“不用招呼我们。”
· ·“就是啊，嫂子，我们能自给自足·”C3已经半点不客气地坐下来开始消灭茶几上的点心· · ·“齐太太，不用忙了，我自己来收拾就行了。”
成才看看他们，站起来走向楼梯· · ·“老齐，家里有客人啊·”吴哲像是不认识成才那样，只是客气地问了齐桓一句· · ·“俱乐部新聘的教练。”
齐桓简单地介绍，吴哲哦了一声，C3连眼皮都没抬一抬· · ·“有酒吗今天陪我喝一杯·”吴哲不感兴趣地扯掉领带，松开衬衫的扣子，也坐了过去。
·· ·“小猫，锄头怎么了”齐桓看了吴哲一眼，转头问C3· · ·“被老大甩了呗·”C3嘿嘿笑了两声，靠过去勾着吴哲的脖子，“锄头，别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虽然老大这棵草是特别了点，也彪悍了点，不过你的眼光还是要放长远嘛·你看看窗外，远方的森林正在呼唤你，千万不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呀·” · ·“胡说什么”吴哲一把推开C3，“喝酒喝酒” · ·楼下的嬉闹声被成才抛在身后，齐桓家的客房陈设简单，但却处处透露出一种家的温馨。
· ·格调别致的山间木屋设计了很多观景空间，成才打开客房的落地窗，走到了面朝树林的阳台上· · ·冷风穿过山林扑面而来，成才搓搓手，身体微蜷地靠着原木的栏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 · ·吴哲提着一瓶红酒和两个玻璃杯，一屁股坐到了屋子中间的木床上· · ·“在看什么”他望着飘拂的窗帘外成才那个像是已经凝固了的剪影问。
·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一个家”成才没有回头· · ·“我无所谓，家庭只是一种形式，”吴哲笑笑，“我只要能跟相爱的人在一起就满足了。”
· ·“能在一起确实不错·”成才抬头看着夜空，山里的夜色很清澈，猎户座仿佛就在头顶· · ·“打算留下来”吴哲走到他身边，抬起手试了试夜风的温度，“那你们以后也能在一起了。”
· ·“这好像由不得我选·”成才耸耸肩，扭头看着自己的朋友· · ·“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庆祝一下·”吴哲倒了杯酒递给成才，“欢迎你回来，成才。”
· ·“庆祝什么重新落入烂人的魔爪”成才笑了起来，酒窝在星光下轻闪· · ·“借用烂人的一句话，”这回轮到吴哲耸肩，“常相守是个考验，随时随地，一生。”
· · · · · ·A14 · ·夜店包厢里，优雅而美丽的女人轻轻地微笑起来· · ·她放下酒杯，提着长裙的下摆从高脚凳上下来，慢慢地向前走了两步。
· ·袁朗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点毫不掩饰的欣赏，那种雄性生物对雌性最原始的欣赏· · ·卡罗琳继续向前走。
她身材高挑，走路的姿势很优雅，带着种芭蕾舞演员的气质· · ·然后她在袁朗面前停下，微仰起下巴，轻声笑着说：“你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 ·袁朗皱了下眉，凑到卡罗琳耳边，同样轻声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 · ·“你的雇主，或者你的上司，难道没有要求清除目标”卡罗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
· ·“没付钱的事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袁朗笑笑，在一个近若亲吻的距离说· · ·“那你为什么要放火，”卡罗琳立刻紧逼着问，“从不多此一举的杀手先生” · ·“你究竟想要什么”袁朗终于有点变色地退开半步。
· ·“狼杀或许我应该叫你‘脑袋’”卡罗琳犀利地看着袁朗· · ·她的目光里闪烁着一种跟衣着气质和周围环境都绝不相衬的尖锐。
· ·气氛变得若有似无的冷淡，或者原本就很冷淡，只是被暧昧的灯光掩饰住了· · ·卡罗琳倾身向前，故意从一个略微仰视的角度沿着对面那个男人的下巴慢慢地抬高视线望进他的眼里。
这个姿态带有一种隐约的诱惑，高度上微妙的差距让她在咄咄逼人的同时又显得有点软弱，她果然很轻易地就从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欲望·过于直接而粗野的欲望让卡罗琳微微摇头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判断：“我想不会。
你虽然很强，但贪欲和私心都太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如果那位‘脑袋’是你这样的人，我和我的同行们就不会头疼这么多年了·” · ·“女士，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玩猜迷游戏。”
袁朗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眼走廊· · ·“那就谈生意·帮我找到你的雇主·”卡罗琳回头指了指背后的液晶屏幕，“我猜那个漂亮的男孩子肯定是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才让你不得不仓促地选择放火来湮灭证据，这种处理并不聪明。”
· ·袁朗懒洋洋地笑了笑，目光却越来越冷，神情里透露着戒备，身体开始慢慢后退· · ·“让我来猜一猜，也许你从他那里带走了什么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东西”卡罗琳伸出纤秀的手指比了个手势，好像她指间正虚捏着什么类似微缩芯片大小的东西。
她把手举到袁朗眼前轻轻摇晃了一下，“中国人有句古话，叫怀璧其罪·杀手先生，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么猜想，你也许很快就会需要我的帮助。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很愿意跟你做这笔生意——找到那个‘脑袋’，把他交给我·” ·· ·“想要谁的脑袋你可以出个价。”
袁朗已经退到走廊里，淡淡地看着卡罗琳· · ·“别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你知道我在说的是谁·”卡罗琳把遥控器扔给袁朗，“你的身材确实不错，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更偏好消瘦斯文的男人，太多的肌肉会让我觉得怀里抱着的是块愚蠢的石头·顺便说一句，你那个漂亮的小情人已经毫发无伤地逃脱了，所以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 ·袁朗略微侧身，卡罗琳带着保镖从他身边走过· · ·他嗅着那个女人发丝上的香味说：“我倒是很喜欢你这种劲爆的美人。”
· ·黑衣保镖怒火中烧地回头瞪着他，右手已经伸向衣服里的枪套· · ·“杰克，收起枪·”卡罗琳转身看了一眼，“你的出枪速度比不上杀手先生。”
· ·“不留个电话吗”袁朗依然懒洋洋地靠在包厢门口，冲卡罗琳扬了扬眉毛· · ·“我会找你。”
卡罗琳冷冷地扔下这话，扬长而去· · ·袁朗的脸色慢慢地沉下来，他静默地想了一会儿，开始慢慢地沿着走廊往回走· · ·一个身穿侍者服的人托着盘子从大堂那边拐进来，托盘上好像是一瓶黑方和两个酒杯。
· ·袁朗脚步微顿，看了那人一眼，继续朝前走· · ·那个侍者已经停在一扇木门前，抬起手扣了两下门· · ·就要错身而过的时候，袁朗突然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领，用力地撞向旁边的墙壁。
· ·刚才敲响的门猛地被人拉开，两个肤色黝黑的精壮恶汉从门后扑了出来· · ·昏暗的走廊里响起了枪声，但是很快就被大堂里节奏强烈的鼓点掩盖得了无痕迹。
· ·铁路坐在吧台边的凳子上，一边喝着加冰的威士忌，一边低头看了看表· · ·大堂里的艳舞早已沸腾，不少人干脆跳上舞台抱着舞娘□□的身体胡摸乱搞。
舞池边缘有人坐在地板上在吸着什么东西，更多的人三两成群地抱作一堆在浑身颤抖中互相接吻抚摸·灯光越发黯淡下来，只有闪电般的光线每隔十几秒在舞池上空飞快扫过。
铁路已经看不清对面的包厢区，视线里满是疯狂扭动或蠕动着的人影·铁路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放下酒杯· · ·就在他打算起身的时候，一个人从背后靠过来一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 ·熟悉的呼吸声和手上异样的黏稠触感让铁路只是转过身搂住背后的人· · ·一闪而过的亮光里，袁朗笑着凑过来缠绵热吻，腹部相贴的地方却湿漉而冰冷。
· ·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气，浓得就像是刚用黑方洗了个澡，盖住了其他味道· · ·铁路抱紧怀里的身体，配合地张开嘴，容纳和掩饰着袁朗软绵绵的舌头和不稳的呼吸。
· ·这样的举动在这个环境中显得毫不突兀，连吧台里的酒保都没多看一眼· · ·然后他拽起他，慢慢地摆动身体移向舞池的另一边，在灯光变暗的霎那架着袁朗奔向夜店的大门。
· ·两个勾肩搭背的人影出现在门外的街道上，明黄色的跑车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 ·有人从旁边的小路里急奔而来，铁路翻手拔出背后的刀，快如闪电地掷向当先的一人。
· ·转身的时候，袁朗的枪口已经默契地开始冒出耀眼的火光，对面顿时血花四溅· · ·追来的人被压制在巷口不敢冒头，不停大声叫嚷着什么，大概是在骂人。
· ·“妈的，死越南佬”袁朗有些艰难地喘了口气，咬牙切齿地笑着骂了回去· · ·“上车”铁路已经把车门拉开，劈手夺过袁朗手里的枪，边射击边把人塞进车里。
· ·跑车引擎发出剧烈而低沉的轰鸣，高效能轮胎带着一股青烟磨擦着地面飞驰而去· · ·“你怎么样”铁路在迷宫般的小路里横冲直撞，一面把后视镜里警笛长鸣的街区甩在身后。
·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袁朗缩在跑车并不宽敞的后排上，哆嗦着双手给自己点了支烟· · ·“怎么会搞成这样”铁路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刚才他满手是血，握着方向盘都有些打滑。
· ·“要不就是越南人有办法跟踪你，要不就是比尔那个贼老头把我卖了两次·” · ·“越南人没机会做手脚·” · ·铁路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 ·后座上的人没有说话，隐约能听到有牙齿轻叩的撞击声从那里传来· · ·铁路立刻单手扶着方向盘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给后面· · ·“袁朗”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 ·“那个女人要找的是脑袋·”袁朗在笑，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 ·“什么女人”铁路没有看到从后门离开的卡罗琳，不过他很快猜到了袁朗在说的是什么人。
·· ·“我哪儿比你差了”袁朗捂着伤口有点委屈似的轻声说，“真没眼光，还不如越南佬哪·” · ·“狗屁”铁路回头骂，“你小子要敢死，看我怎么收拾你” · ·后座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铁路咬牙转回头，冷冷地盯着前面的道路· · ·路码表的指针在几秒之内就飞快地跳向两百· · · · ·B14 · ·明黄色的跑车夹裹着深沉的夜色冲进车库里疾停下来，C3在它背后一把拉下了卷帘门。
· ·“手术室准备好了吗”铁路跳出驾驶座，跟齐桓一起把人从后座上抬出来· · ·“在后面·”齐桓托着袁朗的头，穿过客厅，快步跑向后面的诊所工作区。
· ·“知道血型吗”齐桓太太已经换上手术服站在就诊室门口，“他需要输血·” · ·“知道，我来准备。”
齐桓快手快脚也套上手术服，抓起钥匙朝另一边的药剂室跑去· · ·成才站在楼梯的顶端，默默地看着下面客厅里那几个步履急促但又有条不紊的人。
· ·吴哲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成才失去了唯一可以询问的对象，下面似乎也没有他的位置· · ·除了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正在用力地捏紧拳头，他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 ·楼道那头轻轻响了一下，成才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女孩抱着只玩具熊站在门边· · ·“爹地……”小女孩揉着眼睛睡意朦胧地边走边叫。
· ·“不是爹地·”成才走过去蹲下，用身体挡住小女孩的视线，“我是爹地的朋友，叫叔叔·” · ·“叔叔。”
小女孩乖乖地叫了一声，柔软的手指抓着成才的衣袖· · ·“怎么不睡觉”成才温和地微笑，“丫丫是乖孩子，乖孩子应该去睡觉。”
· ·“黑黑·”小女孩转身指指楼道一旁的卫生间，“要尿尿·” · ·“丫丫自己……”成才略微尴尬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自己会尿吗” · ·“会。”
小女孩认真地点头，手还是紧紧地抓着成才的袖口，“怕黑黑·” · ·“那叔叔带你过去，帮你开灯好吗”成才站起来，弯着腰牵着小女孩的手。
· ·把小女孩送到卫生间门口，成才伸手进去打开灯，在丫丫身后轻轻带上门· · ·然后他闭着眼睛转身靠在卫生间门外的墙上，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楼下的人和事。
· ·“叔叔，要洗手·”过了一会儿，小女孩从门缝里拽了下成才的裤腿· · ·“丫丫真乖·”成才回过神来笑了笑，把她抱到水池边，拧开龙头让她冲洗。
· ·洗完手冲完厕，成才要把丫丫放下来，丫丫紧紧地扒着他的衣服，成才就干脆把她抱了回去· · ·“叔叔，要讲故事·”被成才塞进被子里的小女孩突然开口要求。
· ·“叔叔不会讲故事·”成才替她压好被角，把那只玩具熊放到小女孩的枕边· · ·小女孩满脸失望地缩进了被子，鼻子眉毛皱成一团，成才有些不忍心地在她床边坐下。
· ·“那就讲一个迷路的小姑娘和三只小熊的故事……”他笨拙地努力回忆小时候听过的童话片段· · ·不经意间，他想起曾经被某个恶魔教官故意篡改的童话故事。
· ·故事里的小女孩坐了熊的椅子，动了熊的食物，睡了熊的床，最后通过考验，成了一个猎熊人…… · ·楼下就诊室的门已经关上，齐桓用镊子夹着纱布给他太太擦着额头上的汗。
· ·只是私家诊所，没有手术中的红灯，也没有人知道手术的情况如何· · ·C3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手里玩着一个打火机，不断地发出磨擦火石的咔嗒声。
· ·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C3听到脚步声一转头，正对上吴哲焦急的目光· · ·“头儿怎么样了”吴哲把带回来的设备放到桌上，因为赶得急，他微微有些喘气。
· ·“齐桓跟嫂子在里头·”C3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那扇门，“没这么快·” · ·“老大呢”吴哲回头看着一下子好像显得很空旷的客厅，铁路不在。
· ·“在厨房·”C3指指餐室的方向，扭头继续望着窗外，一股火光在他手里蓦然蹿起又很快熄灭· · ·吴哲愣了一下，转身走到餐室门口。
· ·隔着两道门和中间的大餐台，吴哲看到铁路静立在那里的背影· ·· ·铁路在抽烟，深深地吸进去，又深深地吐出来，烟头在他手里迅速地燃成灰烬。
· ·他身上还穿着刚才那身衣服，浅灰色的衬衫从背后看干净挺括，很衬他总是挺得笔直的腰背· · ·一支烟抽完了，铁路把烟头扔在水池里，双手撑在池沿上，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老大，”吴哲远远地望着那个干净的背影，“换身衣服吧，车里有前两天送去干洗的西装·” · ·“吃饭了吗”铁路转身淡淡地笑了一下，“我还没吃，正打算做两个菜，要不要一起吃” · ·“好啊。”
吴哲点点头，目光在铁路身前已经被血染成了酱色的衣襟上轻轻一顿· · ·“糖醋鱼怎么样”铁路走到一边拉开冰箱，伸手翻检着齐桓家冷藏室里的存货。
· ·“很久没吃了，在家的时候我妈妈经常做·我们家那边靠海，鱼多，特别是每年季风来的时候都会有鱼汛，黄鱼和带鱼都特别新鲜……”吴哲边说，边干脆把带来的设备搬到大餐台上，接通线路，拉开椅子坐下来开始十指翻飞地检索起自己需要的信息，“头儿在比尔那老东西身上放了发射器，他的位置很快就能确定，那帮越南人下午吃了闷亏以后就缩回到北区去了，可能需要花点时间。”
· ·“他们跑不了·”C3也从客厅那边过来了，走到吴哲身后，低头看着吴哲面前的屏幕，“今天是北区的意大利人从上次内讧搞出人命后第一次出货，东海岸的大宗毒品交易现在还都捏在他们手里，那帮越南佬只要还想在卖粉的这条道上混就不会不去。”
· ·“那要不要通知警方”吴哲从各种飞跳着的数据中抬起头，“正面冲突我们容易暴露·” · ·没人回答。
C3跟吴哲对视一眼，都静了下来，这是一个影响太大的决策· · ·能够做这个决策的人此刻正挽起了袖子，默不作声地在料理台前忙碌着· · ·铁路把切好的葱段和姜丝整齐地码放在案板上，从水池里拎出解冻后已经剖洗干净的鱼，轻轻地滑到油锅里。
滋啦一声，浓重的油烟气从锅子里爆起，灰白色的烟雾像是一团什么有意识的正在寻找归宿的东西那样迅速飘升，争先恐后地挤入到油烟机的抽风口里· · ·除了专注，铁路的脸上没有太多其他表情，就像他平时用细洁的白布擦刀时那样。
· ·没有刀光，只有灶台上的火光倒映在他脸上，却一点也看不出热烈的痕迹· · ·鱼出锅的时候，他终于淡淡地说：“二十四小时，我要东海岸的地盘上再也看不到越南帮，还有，黎英和比尔要活的。”
· ·“放心吧老大·”C3点点头，抓起外套转身就走· · ·“尝尝看味道·”铁路把鱼端到桌子上，拿了双筷子递给吴哲。
· ·吴哲夹了一筷子鱼肚子肉放进嘴里，看看铁路，伸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放到铁路手边· · ·铁路在餐边柜上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坐到吴哲对面，腰仍然挺得笔直。
· ·吴哲对着他有些询问的目光，用手指比了比嘴唇：“擦一下，有血·” · ·铁路点点头，拿起纸巾抬手擦了擦：“你队长的血。”
· ·吴哲笑了起来：“我知道·” · · · · · · ·A+B=15 · ·成才在黎明前醒来，睁开眼睛望着灰白一片的天花板。
· ·窗外传来野鸟的声音，风正轻轻地掀动窗帘· · ·微冷的空气让成才意识到自己半夜睡下时忘了关上通向阳台的落地窗· · ·有一些淡淡的树影从窗缝里洒落进来，在地毯上随着夜风在微微晃动。
·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想要看表，手腕上却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 ·戴了两年的那块电子表此刻大概正躺在州警总署的某个证物袋里寂寞地走动着。
· ·那只是一块普通的表，是成才从集训地被踢出来那天在途经的一个小镇上买的· · ·受训时他们每个人都曾配发过一块功能复杂的军用腕表，以两年前的标准而言，那块表上采用的许多技术都堪称极其尖端。
成才记得吴哲在拿到装备的第一天夜里曾经心满意足地宣称，就算最后不能通过试训，用过这样的好东西也就算这一趟没有白来·那时候成才对同宿舍的这个设备狂过于容易满足的要求有些嗤之以鼻，他没说什么。
虽然他也很兴奋，对那些装备，尤其是枪，有着爱不释手的喜欢，但他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输，会失败，会被淘汰· · ·到离开的时候，所有配发的装备都必须交还。
· ·除了来时穿的那身衣服，成才身上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一切只是做了场梦· · ·也许是太不习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成才在候车的小站礼品店里给自己买了那块表，深蓝色的塑料表壳，上面有做工粗糙的波浪花纹，走着走着就会快几分钟，每过一两个月就要重新调一下时间，不然日子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得短促起来。
·· ·没有表，不知道时间，成才又闭上眼躺了一会儿，反正也不再有睡意，索性起身走上阳台· · ·星光有些疏淡，天空中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鱼鳞状的薄云，正在头顶上缓缓地移动。
· ·黑暗中的山林有种特殊的诱惑力，空气里混合着枯叶和露水的味道，让人觉得很清爽· · ·忽然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身边的栏杆上，听声音好像是松果。
· ·成才抬头看了看，屋角边有几棵松树，不过距离有点远，也没看到作怪的松鼠· · ·“啪嗒——” · ·隔了十几秒，轻轻的又是一声。
成才伸出头朝阳台下面望去· · ·下面好像是一个木质的露台，上面放着一套户外桌椅，长桌旁隐约坐着个人影· · ·那人的坐姿懒散极了，两条腿长长地伸到前面，身体几乎是半躺在歪在一边的椅子上，一条手臂支着扶手架着头，另一条手臂垂向地面，正在附近的地板上摸索着什么。
成才的视线一落到他身上，那人就敏感地侧了下头，迎上来自斜上方的目光·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还有两点漆星般闪动着的眼睛·昏暗中的人始终没有出声，发现自己已经成功地吸引了成才的注意力，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朝这边抬起头，扬了扬下巴。
· ·那个懒散而嚣张的姿势实在太熟悉，就算光线再暗也不会认错· · ·成才一下愣住了，然后四下看看，很快跳出阳台顺着落水管向下滑去。
· ·看着成才身手敏捷地跳落到露台上，袁朗无声地笑了· · ·“帮个忙·”他用下巴指指背后的门，通向屋内的玻璃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 ·“要干嘛”成才略显迟疑地微微歪了下头，这是他在怀疑什么的时候经常会有的小动作· · ·“帮我到里面拿支烟，再带条毯子过来。”
袁朗的声音很低哑，甚至有点轻飘飘· · ·“你没受伤A人的”成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沉静，隐约带着点淡淡的愤怒。
· ·“伤了·”袁朗在椅子上挪动了下身体，像是要把自己再抻开些好方便成才审视· · ·他身上披着件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胸口敞着，下面露出一点白色。
· ·“伤了还抽烟”成才后退半步靠到露台的柱子上，抱着胳膊，有点讽刺地问· · ·“特制的烟，含有镇痛成份。”
袁朗心平气和地解释，“麻药劲过了，我睡不着才出来坐坐·” · ·成才看了他几眼，突然走过来摸了摸袁朗的手，暴露在风中的皮肤冷得有些刺人。
· ·“我的衣服应该在就诊室的架子上，上面有血，很好认·”袁朗懒洋洋地笑着说· · ·“你应该回去躺着·”成才没理他，瞄了一眼袁朗身上的绷带，过来抓着他的肩膀想把人架起来。
· ·“你他妈的要是敢动手，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袁朗眯眼看着成才，声音里带了点警告的意味· · ·“那你想我怎么样”成才有些恼火地扭头，从近在咫尺的距离注视着袁朗的眼睛。
· ·“烟，毯子·”两个名词从袁朗嘴里简短地蹦出来，用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 ·成才顿了一下，直起腰转身拉开门走进屋里。
· ·等他找到东西出来的时候，天色开始变得有一点微明，袁朗还坐在那里· · ·成才把烟和毯子都扔到袁朗面前，绷着脸问：“还要什么，教官” · ·袁朗叼起一支烟，把毯子抖开盖到身上，然后冲成才抬起眼皮：“火呢” · ·成才慢腾腾地摸了摸身上，把一个一个口袋都倒翻出来。
· ·等把口袋都掏干净了，他才面无表情地说：“报告教官，我不抽烟·” · ·袁朗看了他几眼，忽然笑笑，伸手在自己的裤兜里摸出打火机来点上了烟。
· ·那一点火光在淡薄的晨霭中尤为显眼，暖洋洋的一团被拢在手心里，袁朗舒服地展开了眉· · ·他吐出口烟雾，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另一把椅子：“过来陪我坐会儿。”
· ·成才站在那里没动，身体绷得笔直，动作规范地跨立着，从神情到姿势都无可挑剔· · ·袁朗的神色却在烟雾中渐渐地缓和下来，也许是烟丝里镇痛成份的作用，连眉眼都显得柔和了些。
· ·“过来坐，”他再次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这里的日出很漂亮，前面能看到南太平洋·” · ·“这是命令吗，教官”成才垂下视线看着他，“如果不是，我愿意站着。”
· ·“换个称呼行吗”袁朗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我现在不是你的教官·” · ·“没关系，我习惯了。”
成才调开目光，神情肃穆地目视前方· ·· ·“是我不习惯，行了吧·”袁朗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说，“对不起，成才。”
· ·“这句已经听过了·”成才不动声色地说，“在您给我的留言提示里，很煽情·” · ·“就为这生气除了咱们又见面了以外，其他那些话，都是真的。”
袁朗看着成才面无表情的脸，有些悻悻地笑了起来，指着身上裹着绷带的部位，“其实就那也不能完全算是在A你，差点就真见不着了·小混蛋，你要真是关心我，能不能给点好脸色瞧瞧不知道伤员需要好心情才能更好地恢复吗” · ·“你需要我的关心吗”成才被这一句话撩得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
· ·“没人会不需要爱人的关心·”袁朗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成才· · ·“就是这种好心当作驴肝肺的需要法”成才不去看那些刺眼的白色绷带。
· ·“牙齿那不还有磕到舌头的时候嘛·”袁朗轻咳一声，“你跟我一个伤员计较什么呀·” · ·“你要A人就A彻底啊”成才已经没有力气愤怒了，他忧伤地笑了起来，“要不然就死得干脆点，现在这样算什么我保证在看到你的墓碑的时候一定不会哭。
我会想，你这个混蛋一定是躲到什么地方看我们的笑话去了，我们越难过，你就越得逞·我他妈的不能再让你得逞了，所以我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最好能把你从棺材里气得跑出来……” · ·“成才，我没事。”
袁朗轻轻地说，“真的·” · ·轻轻的一句话却带着高爆子弹般的穿透力· · ·成才咬着唇沉默下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因为相信而来的伤感和不信而来的愤怒。
· ·袁朗猛吸几口烟，把烟头随手扔到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 · ·腹部的伤口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他起身的动作显得艰难而僵硬。
· ·成才的手动了动，想去扶，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过去挽住了袁朗的手臂· · ·袁朗半坐起来，抬眼看他：“舍得过来啦” · ·成才瘪着嘴角，环着他的肩背把人半扶半抱地拉起来，嘟囔着问：“怎么受的伤” · ·袁朗吸着气，慢慢地站直身体，轻声笑笑：“我就是个三流杀手，受点伤很正常。”
· ·成才吃惊地抬头看着他：“你是故意受伤的你他妈的有几条命够你这么卖啊” · ·袁朗噗嗤一声乐了，然后又疼得直皱眉：“哎哎，成才同志，谢谢你这么高看我。”
· ·成才也皱眉，不过是那种懒得再戳穿他的不满：“你的话有几句能信” · ·袁朗搂着他的肩膀，把自己的重量大部分都放到成才身上，朝着天空的尽头努了努嘴。
· ·“看，出来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眺望着远方渐渐升起的霞光· · ·“真漂亮·”成才惊讶地扭头看着朝阳跃出海面。
· ·夜里看不清的远方，竟然真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波峰在红色的霞光下粼粼闪动· · ·“小同志，所以说事实胜于雄辩啊。”
袁朗满意地点点头，“南太平洋，看见了吧·” · ·“信不信我把你就从这儿扔下去”成才斜了他一眼，扶着袁朗慢慢往屋里走。
· ·身旁的人肢体僵硬，肌肉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只是因为习惯而强撑着· · ·成才支撑着他的身体，也小心翼翼地支撑着他心里那点不容被感情冲淡的坚忍。
· ·孤独惯了，也坚强惯了，他对他的情绪多少有点感同身受·要改变习惯总是很难的· · ·不过袁朗是个永远会让人感到惊奇的人，他有让人扫兴的天赋，也有让人高兴的天赋。
· ·“成才，唱首歌吧，很久没听你唱歌了·”走到门边的伤员突然笑着说· · ·“唱什么”成才看看四周，“大家都睡着哪。”
· ·“Superman，你以前唱过的那个·”袁朗靠在门上，扭头期待地微笑· · ·成才看着袁朗的眼睛，又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大半个倒影。
· ·袁朗的眼睛颜色很深，瞳孔深处像是望不到底，那里面有种东西让他无法拒绝· · ·“就唱一段·”成才压低声音开始哼唱，“I can’t stand to fly. I’m not that na?ve.” · ·“I’m just out to find, the better part of me.”袁朗接着成才起的调也轻轻地哼了起来。
· ·…… · ·I’m more than a bird... ·I’m more than a plane... ·More than some pretty face beside a train ··It’s not easy to be me. · ·Wish that I could cry ·Fall upon my knees ·Find a way to lie ·About a home I’ll never see. · ·It may sound absurd... ·But don’t be na?ve ·Even heroes have the right to bleed ·I may be disturbed... ·But won’t you concede ·Even heroes have the right to dream ·It’s not easy to be me. · ·…… · ·低低的嗓音混在一起，有时忘记了歌词就轻声哼过去，也没有人在意。
· ·温暖的霞光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淡淡的有些泛着红，阳坡的清晨来得更早· · ·袁朗把成才的头轻轻揽过来，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 ·他们眼对着眼，呼吸对着呼吸，在彼此的气息中宁静地对视着。
· ·“小混蛋，别再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袁朗低声说，“重新开始，嗯” · ·成才终于彻底地放松下来，搂着袁朗的腰，偏过头慢慢凑近，把所有的疑问都化成了一个吻。
· · · A+B=16 · ·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线，有人伸头进来看了一眼，在门边丢下样东西，又轻轻地带上了门· · ·木床上躺得很近的两个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视线很快就交织到一起。
· ·相似的呼吸节奏，同样透彻的目光，近乎同步的心理和生理反应· · ·唯一的差别，只是袁朗一睁眼就显得很清醒，成才则稍稍有点睡眼惺忪。
· ·“是吴哲·”成才抬起手揉揉眼睛，嗓子有一点哑，不过判断却很准确· · ·“以后记得锁门。”
袁朗偏过头看着身旁的人，头发有点乱，眼皮有点肿，除此以外看起来还好· · ·“锁了·”成才觉得眼皮发涩，又用力揉了几下，有几缕睫毛被揉得黏到了一起。
· ·“你在发烧”袁朗很快换了个话题，手从毯子下面伸过去摸了摸成才的身体· · ·“靠，是你的手冷”不知道被袁朗碰到了哪里，成才直接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 ·“哦，可能是有点冷·”袁朗有些讪讪地收回手，隔着毯子拍了成才一下，“去看看什么东西·” · ·“有任务”成才立刻掀开毯子跳下床，走过去从门边的地毯上捡起一个白色的信封。
· ·“不可能·”袁朗笑着摇头，“我是伤员，你的身份还没搞定，还不可能派任务给你·” · ·清晨时成才本来要送袁朗回就诊室休息，某个伤员居然很孩子气地说，不喜欢那里的味道。
· ·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地偷偷一起挤进成才睡的这间客房，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躺到了同一张床上· · ·是的，莫名其妙，非常，相当，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
· ·其实在这里他们根本不需要偷偷摸摸，而且就只是躺在一起，似乎什么都没干· · ·也许有过亲吻和抚摸，也许没有，反正袁朗如果要让人神魂颠倒，总会有数不清的办法。
· ·成才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之前他们好像在说这两年里各自的际遇，其实多数情况下是成才在说，袁朗在听，偶尔也会适时地插嘴说两句，后来似乎就都睡着了。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的时候成才已经醒了，只是没有睁眼·耳边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这种感觉让成才有些恍惚，所以下床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脱得光光的，只剩下一条白色的棉质内裤。
· ·年轻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在滤过窗纱的阳光里显得生机勃勃，浮着层薄汗，带着轻微的反光· · ·弯下去的腰和腹部都紧凑得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流畅的肌肉包裹在骨骼上，正随着成才的动作而收缩或者舒展。
从肩膀顺着脊柱而下，形成了一条很男性化的曲线，矫健，充满活力·因为是侧背着身的关系，被纯棉织物包裹着的臀线显得浑圆饱满，中间的后股沟把人的视线带向隐约而现的腿间深处。
· ·向来好整以暇的袁朗突然在成才直起腰的时候低声骂了句粗话· · ·成才捏着信封里的东西，好像很是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一眼· · ·还裹着毯子的伤员已经愤愤地摸着腹部的伤口背转身去，从床边坐起来，一头冲进了卫生间。
· ·卫生间里很快传出马桶冲水的声音，然后盥洗池上的水龙头响了很久，一直不停· · ·成才隔了一会儿才微笑着抿紧了唇，随便抓了件圆领衫套上，走过去靠在卫生间门口。
· ·“该死的越南佬”袁朗在里面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声音混着水声，显得有点模糊· · ·“迁怒是一种不成熟的行为，教官。”
成才说着以前袁朗教训他的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 ·“想笑就笑吧，不用给我面子·”袁朗拽了条毛巾用力地擦着被冷水淋透了的头发。
· ·“吴哲留了把钥匙·”成才清了清嗓子，伸长手把从信封里倒出来的东西亮给袁朗看· · ·“有地址吗”袁朗干脆又用湿毛巾擦了把身，“可能在信封背面。”
· ·“法兰西岛在哪里”成才在信封背面找到了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 ·“沿海的一个小岛。”
袁朗把脏衣服脱下来扔在水池边，光着身子走了出来，“度假胜地·” · ·“去度假”成才发现袁朗一直用手捂着裹着绷带的伤口，忍不住问，“伤到哪里了” · ·“一起去蜜个月怎么样，Honey”袁朗答非所问地眨了眨眼。
· ·“现在这种时候”成才皱了下眉，他试着跟上袁朗跳跃性太大的思路· · ·“那里的天体浴场不错。”
袁朗点点头，扫过成才身上的目光有点意味深长· · ·“教官，有话直说行吗”成才看着他，“还有，我是男的，你那么叫我让我浑身发冷。”
· ·“不好意思啊，叫顺口了·”袁朗没有多少诚意地道着歉，“我去养伤，你可以照顾我·” · ·“给开工资吗”成才想了想，很认真地问，“周薪还是月薪还有养老金。”
· ·“以身相许要不要”袁朗回头，狡黠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 · ·“工资能付现金吗”成才撇撇嘴，时隐时现的梨涡一闪而逝。
· ·“小南瓜，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钱更重要·”袁朗状似诚恳地摇头叹息· · ·他光着身子满不在乎地在客房里晃来晃去，半天才从壁橱里翻出件半新的休闲服穿上。
· ·“你真的要去养伤”成才走过来靠在橱门边，“哎，那衣服袖子太长了·” · ·“哦，大概是齐桓的衣服。”
袁朗对前一个问题避而不答，只是悠悠然地卷起了袖口· · ·“我们就这么出去”成才换了个问题，同时拿了顶老鹰队的板球帽扣在头上。
· ·袁朗回头打量他几眼，埋头在橱柜里翻了翻，摘掉帽子换了条荧彩围巾挂在成才脖子上· · ·“把这个换上·”他拍开成才想要拽掉围巾的手，又塞了副蛤蟆镜过来。
· ·“这是粉色的……”成才看看手里那副颜色和式样都很夸张的墨镜，眼角有点抽搐· · ·“嗯，再有副耳钉就完美了，”袁朗摸着下巴看起来颇为遗憾，“暂时先这样凑合着吧。”
· ·“教官，我不是出来卖的bottom·”成才按捺着火气，压低了声音试图说服袁朗· · ·“你想去我还不同意哪。”
袁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两个男人一起去度假，这样比较方便·” · ·“干嘛不是你”成才忽然眉眼弯弯地笑了，“我觉得这种角色需要更有经验的人才能把握。”
· ·“因为我是你的上级和长官·”袁朗脸上的表情显得正直又无辜，“而且我是伤员·” · ·老A们都不在，楼下的客厅里没人。
成才毫不意外地发现齐桓一家都不在· · ·明黄色的莲花跑车已经不见踪影，车库里只剩下一辆不起眼的大众车· · ·成才伸手试了试，车门开着，车钥匙在驾驶座上，旁边还周到地摆着本大区交通详图。
· ·“走吧·”袁朗上车，把座位向后移，“路不短，而且快到周末了，可能会堵车·” · ·“你不用带什么药吗”成才翻了翻地图，然后看了他一眼，袁朗已经闭目躺好。
· ·“那边会有·”袁朗调整了一下安全带的位置，避开伤口，好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 ·“油快用完了·”成才发起车，“要开两百多公里，得先加油。”
· ·“那就去加油·”袁朗嗯了一声，“出门左转，不到十公里就有加油站·” · ·“我没钱。”
成才边倒车边瞥了眼好像打算立刻睡一觉的袁朗，“也没有任何证件·” · ·“财迷”袁朗没睁眼，直接摸出钱包扔过去，“夹层里有一张你的驾照。”
· ·“你怎么会有我的驾照”成才微微一愣，打开钱包，抽出夹层里的驾照看了一眼· ·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阳光灿烂，完全是个大男孩，酒窝深陷，青春洋溢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烦恼。
· ·“试训的时候你们不是每人都分配了一个假身份么·”袁朗过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回答· ·· ·“那些资料在退训后都应该被立即销毁吧”成才偏过头抿着嘴角，一边把那张原本以为早已灰飞烟灭的驾照珍而重之地收进自己口袋，一边笑吟吟地看着袁朗，有点玩味，又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教官，你这算不是是徇私舞弊” · ·“叫名字，”袁朗不动声色地开口纠正，“或者亲爱的，蜜糖，甜心，宝贝，这些都行。”
· ·“甜心，”成才也不动声色地从善如流，“你干嘛一直留着我的照片” · ·“废话真多。
没闻到味啊，你忘了放手刹了·”袁朗静静地睁开眼· · ·“哎，”成才就着转向打轮的动作侧身凑过来，“我改主意了，你还是以身相许吧。”
· ·“好啊·”袁朗看着成才的眼睛，成才的目光更直接也更清澈些，同样黝黑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彼此的微笑，然后他飞快地伸手扶了一把成才手里的方向盘，轻描淡写地指了指成才那侧道旁立着的警示牌，“WRONG WAY。
亲爱的，你开到逆行道上了·” · ·成才的脸先是腾的红了一片，然后又一下子白了，掉开视线一个急转把车头拉回到原来的方向· · ·“到了叫我。”
袁朗躺回去重又闭上了眼，嘴角边挂着一丝掩不住的笑· · ·“袁朗，”成才轻眯起眼，看着前方阳光明媚的林荫路，“你的名字，就叫袁朗” · ·“嗯。
要不要看出生证明”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尾，不过袁朗知道成才在问什么· · ·“我以为你会用假名·”成才没有多纠缠，接着问，“那我以后呢” · ·“你可以选。
想换个名字吗”袁朗来了兴趣，坐起来一点，饶有兴致地看向成才· ·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不介意·”成才耸耸肩，“其实不管叫什么，我都还是这个我。”
· ·“小混蛋长大了啊·”袁朗拍拍成才搁在排档杆上的手，“两年前你不会这么说·” · ·“流光容易把人抛。”
成才突然冒出一句文绉绉的话· · ·“我倒不知道你还会背古诗·”袁朗一愣，收回手抱着胳膊倚在靠背上，然后轻轻笑了笑，“啊，又说错了，是词，古词。
往后你可以跟铁头儿多沟通，他比较喜欢‘十步杀一人’那些·” ·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成才看他一眼，“确实是老A的作风。”
· ·“对了，你也该有个绰号了·”袁朗没有再就古文学那么风雅深奥的问题继续探讨下去，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皱眉按着太阳穴，“哎，不说这个我都快忘了，你们那一期的绰号抽签抽出来的是什么来着……当初好像也给你抽过，就是后来没用上。”
· ·“是行动时的代号吧·”成才好奇起来，“吴哲的绰号是什么” · ·“锄头。
齐桓的是菜刀，”袁朗笑着提醒，“不过他们不是一对，千万别搞错·” · ·“这些绰号都很奇怪·”成才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老A设计绰号的人有恋物癖” · ·“也不是。”
袁朗的视线落向窗外的公路和田野，目光中流露出一点缅怀之色，很有耐心地解释，“那时候刚刚建队，百废待兴，也没时间专门编这个·铁头儿说，安全起见，还是大家互相起绰号吧，免得泄露太多性格爱好什么的。
老哥儿几个就每人随手写完扔到一起放在一个玻璃罐子里，也没谁有那功夫仔细琢磨，基本上脑子里冒出什么就写了，反正最后也是抽签，抽到哪个用哪个·不过后来这倒变成传统了，新入队的队员抽了绰号以后也要写一个扔回到罐子里。
有段时间补充新血比较多，背景来源又比较杂，那个罐子里就多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 ·成才抬眼看着公路边闪过的里程杆：“写下吴哲这个绰号的人大概特别爱好园艺吧” · ·袁朗有些好笑地摇摇头：“那人我记得。
也是个技术狂人，特别喜欢设计机关·” · ·成才随口问：“吴哲没打听过这人是谁吗他肯定会很有兴趣的·” · ·“他已经牺牲了。”
袁朗淡淡地说，“就在你们这批开始受训的两个月前·” · ·成才咬了下嘴唇，车厢里一下子静默下来，这大概是一个他们早晚无法回避的话题。
· ·不过气氛并不像成才想象得那么低沉，袁朗身上有一股很干净的味道，像是阳光混合了樟脑丸· · ·袁朗的手上没有烟，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用手指碰了碰嘴唇，笑着挑眉：“怎么不问我的绰号” · ·“是什么”成才看看袁朗。
只要他愿意，身边的这个人总能轻易地调动别人的情绪· · ·“蚯蚓·”袁朗露出了这个上午第二个无奈的微笑，“好笑吧” · ·“嗯，不过至少有再生能力啊。”
成才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么一句· · ··他很努力地忍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 · ·A17 · ·“几个了”C3收枪起身，淡淡地扫了一眼几百米外摔倒在摩托车旁垂死挣扎的目标。
· ·十字路口有好几辆车停了下来，有人好心地跑过来摆上紧急标志，有人在打电话报警· · ·侧翻出去的摩托车撞到了路边的垃圾桶上，各种颜色的垃圾袋随风四散飞扬。
· ·地上淌了一大滩血，还没人注意到骑手脖子上致命的血洞· · ·“五个·”耳蜗中的通讯器里传来C2平淡而冷静的回答。
· ·“我六个，你输了·”C3的娃娃脸上终于现出一丝笑容，“洗袜子哦·” · ·“不输你小子就自己洗过袜子吗”C2压根不打算跟他纠缠，“收工。”
· ·“哎哎，那个汽修厂还没搞掉啊·”C3夸张地叫了起来，“这样回去交不了差的·” · ·“不留点菜，小心屠夫回来收拾你。”
C2拉紧身上的钢索，从电梯井里滑了下去· · ·“收拾内奸才是菜刀的本职工作·”C3边笑边背起挎包离开· · ·在城市的另一边，他们口中的屠夫正站在一家汽修厂对街的马路上悠然地低头点烟。
· ·一辆车从他身边驶过，车轮带起的风刮动地上的纸屑，几个啤酒罐骨碌碌地滚向落水沟· · ·巴掌大小的黑色塑胶悄无声息地吸附到汽车底盘上，随着那辆车一起拐进了汽修厂的大门。
· ·齐桓扔掉烟，扶了下鼻梁上的墨镜，竖起风衣的领子，沿着街边大步向前走去· · ·片刻之后，一辆黑色的悍马在第二个红绿灯前停下，齐桓从后视镜里看着背后渐远的街区。
· ·一团火光突然从汽修厂的围墙里爆发出来，彩钢板的屋顶被气浪高高地掀到了天上· · ·人们呆滞地看着这一幕，绿灯前朝向汽修厂那个方向的车排起了长队，全都忘了继续前行。
· ·不一会儿，嘈杂的喇叭声和惊呼声响了起来·齐桓安静地打灯转向，从另一条岔路离开· · ·一辆火红色的野马车就在另一条平行的街道上与黑色悍马相交而过。
· ·身穿正装的卡罗琳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爆炸现场，一脚踩下油门，加速向前驰去· · ·两小时以后，ASIO大楼的高层会议室里，一叠资料被重重地扔到卡罗琳面前的会议桌上。
· ·文件夹里滑出几张照片，上面是从不同角度和位置拍摄的同一个横死街头的男人· · ·“我们刚刚策反的这个人死了”亚洲部的人恼火地瞪着卡罗琳，“JSY，你怎么解释” · ·“Matthew，讨论这个方案的时候你也在场，需要什么解释”卡罗琳平静地看着对方。
· ·“讨论方案的时候你他妈的没说过要故意向对方泄漏有内线泄密”亚洲部的人忍不住骂了起来，要不是对面坐的是个女人，他现在恐怕就要在会议室里直接动手揍人了，“妈的，要是知道你们内务处的人根本懒得管这些内线的死活，我们早就把人撤出来申请证人保护了” · ·“Matthew，管好你的嘴”主持会议的副局长敲了敲桌子，“JSY，我也想听听你的解释。”
· ·“建立特别行动小组的目标是老A，”卡罗琳镇定地坐在那里，教养良好地始终挺着背，“这一点应该很明确，不需要再多做解释了。
不论是以暴雨计划为诱饵，还是有关内线泄密消息的泄露，都是为了最终能够达成这个目的·长期以来，我们只知道在中国军情系统中存在着一个神秘的老A组织，但对于它的人员、规模和组织结构却几乎一无所知，甚至找不到有效的突破口。
Matthew，我想如果亚洲处完成本职工作的能力更强些，我们今天就不需要坐在这里互相仇视了·” · ·“Bitch”亚洲部的人用不低的声音低声骂了一句。
· ·“情报显示，”卡罗琳只是很有风度地笑笑，继续说了下去，“中国近期在东南亚所获得的政治利益，很可能跟这个老A的行动有关，在这方面，不论是我们还是中情局都已经吃了不少暗亏，所以特别行动小组的工作才被提到内务处的优先名单上。
我在报告里提出过，如果能使中国情报机构海外站在我国的工作出现瘫痪或者冰封期，那么以暴雨计划的重要程度和中国军方对它的兴趣，针对磁暴武器的工作很可能就会由老A来接手，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 ·“但愿如此吧·”旁边内政联络处的负责人摊开一份当天的报纸推过来，不冷不热地说，“希望你能在议会对我们提出质疑之前抓到那些该死的老A。
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女士，相信我，很快就会有皇家监察委员会的调查官进驻你们内务处的办公室了·” · ·“昨晚和今晨的连续多起恶性事件又是怎么回事”副局长皱眉看着报纸的头版。
· ·“大圈帮和越南帮火拼·”亚洲部的人冷笑出声，“也许你要找的老A就在这里面·” · ·“一个杀手，可能是关键人。”
卡罗琳简单地解释，“这只是普通的帮派报复行动·” ·· ·“不要闹得太过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先把这些事都压下来。”
副局长严肃地看看卡罗琳，然后又环视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女士们，先生们，下星期就是议会对暴雨计划的秘密听证会，国防部和军方的人鼻子都很长，如果让他们发现我们在利用这个议案，军方的反应恐怕会很激烈。
这个时候不要出什么纰漏，否则五角大楼的爆炸事件说不定会在我们身上重演·” · ·“是，长官·”几个负责人都站了起来。
· ·“JSY，这笔帐我们以后再算”亚洲部的人在离开前冷冷地看了卡罗琳一眼· · ·“Matthew，不要随便叫我的代号，你还没到那个级别。”
卡罗琳从他面前淡然走过· · · ·B17 · ·宁静安详的海滨小镇，洁净的街道一侧就是金黄色的海滩· · ·成才从栈桥旁的小店走回来，两只手里分别拿着两个纸袋：“鳕鱼排还是炸目鱼卷” · ·袁朗靠在车里，脚翘在仪表盘上，一条胳膊搭在车窗外，抬起手指了指成才的左手。
· ·成才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纸袋里的东西：“你怎么知道鳕鱼排是左边这个” · ·袁朗摘下塞在耳朵里的耳机，笑了起来：“凑巧吧，我又不是神仙。”
· ·成才把吃的东西递过去，弯下腰趴到车窗边微笑：“下来晒会儿太阳” · ·海风不急，连白色的浪花都显得很柔和，四周静静的，午后的沙滩上阳光正好。
· ·袁朗把搁在大腿上的交通图册扔到驾驶座的座椅上，顺着慢慢竖起的椅背坐了起来，打开车门· · ·成才稍微让开一点，殷勤地用手挡着车门的上沿，向那个懒散的伤员伸出了另一只手。
· ·袁朗握住成才的手，虎口相交地翻转手腕紧紧合扣住，然后一用力，让自己借势站了起来· · ·他们像普通游客那样坐到了沙滩边的石阶上，捧着手里油腻的纸袋吃着小店外卖的炸鱼饼。
·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成才看着远方的碧海蓝天，脸上是暖洋洋的笑容· · ·“看见对面那个岛了吗”袁朗手里的那只黑莓轻轻落到成才的腿上。
· ·“吴哲搞到什么了”成才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拿起黑莓打开解锁键，“密码” · ·“earthworm。”
袁朗没有回头，只是忙里抽空地问，“用我给拼你一遍吗” · ·他正兴致勃勃地把纸袋里的薯条挑出来扔到面前的沙地上，隔一会儿扔几根，撒得四周到处都是。
· ·远处的海鸥拍翅飞来，不一会儿就在半空中聚集了一小群，雪翅红喙，样子很漂亮· · ·“暴雨计划的秘密听证会……”成才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那个岛是海军基地。”
· ·“这是距离听证会最近的军方基地·”袁朗看着飞来争食落在他脚边的海鸟，微微仰起头眯着眼，一副正在享受阳光假期的闲散样子，“参加听证会的议员肯定会要求看到实物，甚至还可能要求进行现场演示，才能确定这种武器的杀伤能力，以及是否适用于配备派遣部队。
所以如果真有样机的话，很可能就在这个基地里·” · ·“打算怎么确认”成才也做出闲聊的样子，随手捻起一块炸目鱼卷扔进嘴里。
· ·“你怎么看”袁朗没有急于回答，反而笑吟吟地转向成才· · ·“这又是什么考核项目”成才眯起眼睛，极目望向海平面尽头隐约露出轮廓的岛屿。
· ·“不是·”袁朗摇摇头，又抓起几根薯条抛到更远些的地方，让脚边的海鸟惊飞起来· · ·“这是一个海军基地。”
成才安静地思考片刻，“不管防御有多松懈，它都是一个军事基地·如果仅仅依靠我刚才看到的那些资料，想要潜入这样一个海上堡垒那完全就是异想天开。
不过这里离法兰西岛已经不远，既然我们要去那里，我相信你心里肯定已经有可行的方案了·要不是为了考我，好像根本就不用这么问吧” · ·“成才，你要学会信任我。”
袁朗转过头很认真地说，“起码从现在开始·” · ·“谈不上不信任·”成才笑笑，低头拨弄着纸袋里的东西，浅浅的梨涡被嘴角牵动出来。
· ·“信任不是嘴里说说的，它是一面墙，抽掉太多砖头就会倒·”袁朗伸手勾住成才的肩膀· · ·“那也应该是互相的吧”成才挑出块形状近似正圆的目鱼卷，举起来对着半空中的太阳。
· ·“问你是想听听你的看法·”袁朗被他那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毕竟潜入行动的执行者是你·” · ·成才扭头看着袁朗，好一会儿才掉开视线说：“我现在才相信你是真的受伤了。”
· ·袁朗笑了，他抬起手抹了抹额角· · ·没有荫蔽的日头让他身上稍微有点见汗，恤衫腋下的部位已经湿了，露出两滩水渍· ·· ·成才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的汗味，莫名的觉得很安宁。
· ·“相信我，把你交给我，让我也把自己交给你，嗯”肩膀上的手移过来轻轻摩挲着成才的后颈· · ·“哎，我说，”成才突然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其实这种话不太适合你。”
· ·“小混蛋，真想捏死你”袁朗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从后面紧紧扣住成才的颈椎骨· · ·“鳕鱼排味道怎么样”成才满不在乎地扭了扭脖子，干脆伸头去看袁朗手里的纸袋。
· ·“要不要尝尝”袁朗的手绕过脖子伸到前面，顺势在成才的下巴上推了一把· · ·成才转过头，稍微有些长了的毛茸茸的鬓角和耳廓轻轻擦过袁朗的嘴唇。
· ·袁朗的手指称得上粗糙，摸惯了枪的手，虽然手指长而灵活，玩枪的时候也有一种特别的美感· · ·但袁朗的舌尖是细腻的，柔软，温热，湿润。
夹裹着暖暖呼吸的舌尖，像蓝天上的日头一样，时间一长就会让人在不知不觉当中产生些微的晕眩，轻轻的，浅浅的，慢慢的，沿着耳廓的外弧从耳垂一直向上吻到了成才的发际。
这是个特别轻柔的吻，根本不是袁朗平素的风格，轻得几乎好像舌尖上的味蕾和耳廓上的皮肤并没有真的接触到那样，只是呼吸一阵一阵地打在耳蜗里，那种温热的感觉就顺着被吹落的气流漩涡般的钻进了心里。
· ·成才随着那样的触碰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喘息· ·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在远处的海平线上游移，眼底的神采始终很清澈，也很清醒。
· ·“想什么哪”袁朗在他耳边柔声问，声音低得像是在蛊惑· · ·“单人水下推进器能让我潜游到基地附近，但是最后两公里必须得靠自己游过去。”
· ·“这算是挑衅”袁朗眯起了眼，成才立刻有种被什么凶狠的野兽盯上了的感觉· · ·“随时保持清醒和警惕，”成才埋头轻轻笑了起来，“还以为你会夸我哪。”
· ·“有些事是需要专心才能做好的·”袁朗用力扳过成才的脸· · ·“我知道，射击的时候必须要专心。”
成才做出偏头思考的样子· · ·袁朗用的力气很大，他的手没受伤，上臂肌肉线条饱满，所以成才只是小幅度地歪了下脑袋· · ·“我说的不是那个。”
袁朗噗嗤笑了，他用指腹摩挲着成才的下巴，“而是这个·” · ·成才微微张开嘴，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另一个人已经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吻了上来。
· ·凌乱到几乎是啃噬的挤压碰撞在一起，不再有人还有过剩的精力用在语言交流上· · ·再优雅的豹子也还是野兽，粗暴的温暖才是属于他们的节奏。
· ·淡淡的铁锈味在牙床间氲开，很新鲜，这是活着的味道· · · ·A18 · ·梁炯停下车，卡罗琳拿着一份隔天的《领导者报》透过车窗打量着街对面的中餐馆。
· ·饭店门前站着一群亚洲青年，态度粗暴目光凶狠，显然不是店家的侍应生· · ·“头儿，是大圈帮的人·”梁炯回头说。
· ·“看来传言可能是真的·”卡罗琳点点头，带着雨伞开门下车· · ·“什么传言”车里的杰克低声问。
· ·“那个杀手跟大圈的老大是情人·”梁炯把车开过街角· · ·天上下着迷蒙的小雨，在这个季节，这个城市，算得上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天气。
· ·卡罗琳脚下的高跟鞋踩着街面上的水洼，步伐轻盈地向那家餐馆的正门走去· · ·聚在门口的混混们习惯性地冲着迎面而来的美女吹起了口哨，有人转过身来做出恶狠狠的样子，有人抬起下巴在装酷，各式各样混杂而闪烁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典雅的女人身上。
一个浑身挂着金属链条的家伙蠢蠢欲动地好像正准备过来搭讪，人群后面突然有人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但那些小混混们立刻都肃然起来，眼神里的贪婪和欲望差不多都变成了戒备，手摸上了武器，虽然那些武器都很简单，有刀和铁链条，还有粗重的金属管。
没有枪· · ·人群沉默下来，朝两边移开，为走到近前的女人让出一条算不上宽敞的通道· · ·相比门外的杂乱而言，店门内显得很清净。
· ·铁路独自坐在一张圆桌前，面前放着壶茶，还有一盘没吃完的肠粉· · ·卡罗琳收起伞，走到圆桌的另一边坐下，手中的报纸轻轻地摆到桌上，露出分类广告那一页。
· ·“贵姓”铁路嘬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对面的女人· · ·“卡罗琳?陈·”卡罗琳取出一张名片放到圆桌中间的玻璃转盘上，轻轻一推。
· ·“那就是你，没错了·”铁路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又丢了回去，“狼杀要给你带句话·” ·· ·“铁先生，我们以前见过。”
卡罗琳笑了笑，看似不经意地岔开了话题，“在旁遮普邦的一间古代寺庙里，据说那个地方就是释迦牟尼圆寂前最后向世人布道的庙宇，您还记得吗好像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学生……” · ·“小姐，我只要问你一句话。”
铁路不感兴趣地打断她，抬起手掀开手边的餐巾· · ·“我听说大圈的铁老大从来不用枪·”卡罗琳看着横在桌上指向自己的枪口。
· ·“夜店里的杀手是怎么回事”铁路拿起枪，手法纯熟地卸下弹夹又装上，打开保险栓· · ·“不是我的人。”
卡罗琳知道铁路要问的是什么，也知道铁路手里的东西不是摆摆样子而已· · ·“证明”铁路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扣进扳机圈，带着种教学分解动作般的清晰明了。
· ·“利益·”卡罗琳的回答很简单也很直白，“狼杀死了，并不符合我的利益·” · ·“可你也没有示警。”
铁路冷冷地看着她，“那个地方当时都是你的人，你不可能不知道·” · ·“我见过狼杀的身手，我是说真正的身手。”
卡罗琳轻轻地笑了起来· · ·“七年前，旁遮普邦”铁路皱了一下眉· · ·“对，就是那个差点被土匪炸掉的寺庙。”
卡罗琳平静地点点头，“虽然当时不清楚你们的身份，也不知道那实际上是一次黑帮势力之间的火拼，不过从客观上讲，你们救了那个寺庙里的所有人，其中也包括我和我的同学，一群趁假期出去背包旅游的学生。
我是学数理统计的，从小的愿望是要当一名科学家，直到那次事件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文明总是太容易被暴力摧毁，所以维护文明最好的办法，不是不遗余力地发展它，而是先要拥有与暴力等同的力量。”
· ·“小姐，我不是牧师，”铁路随手把枪扔到桌上，“对改变别人的人生目标不感兴趣·” · ·“铁先生，我要见狼杀。”
卡罗琳拍拍手边的报纸，“想必这些东西都是他告诉你的·” · ·“他受伤了·”铁路露出讽刺的冷笑，“现场有他的血，你同样不可能不知道。
小姐，做人还是不要过分自信，如果不是狼杀没什么大事，你现在也不会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追忆什么往昔·他是去见你的时候遇险的，这笔帐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算。
不过今天我只是替他带句话，如果夜店的杀手不是你派的，那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派的·” · ·“这不可能”卡罗琳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 ·“除了你和他，还有谁他妈的知道那个什么芯片的事”铁路站起来走到卡罗琳面前· · ·“黎英和越南帮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人”卡罗琳冷静下来，相当坚决地摇了摇头。
· ·“几十个小时以前，我也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越南佬，卖卖粉，赚点女人的皮肉钱·”铁路就着站立的姿势略微低下头，冷冷地盯着卡罗琳，声音很淡，里面压抑着的怨恨却很明显，夹裹着的嘲讽也同样明显，“但是他跑了，被围堵在一幢普通的民居里，几乎没有任何脱身机会，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我在黑道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彻底的失手过，陈小姐，你能不能用你那个过分聪明的漂亮脑袋告诉我，这件事要怎么解释才算合理” · ·“你的动作太大，也许黎英得到风声早就逃走了。”
卡罗琳依然反驳· · ·“知道黎英的情妇吗最近死在东南亚的那个·”铁路背转身，从她面前走开· · ·“这是什么”卡罗琳看着铁路留在她面前的真空袋，里面好像是个不大不小的圆柱形物体。
· ·“道上都说黎英要干掉狼杀，是因为狼杀拐走了他的女人·”铁路走回去坐下，冷峻地牵动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几乎不算是笑的笑容，“其实狼杀对那种女人根本没兴趣。
他从来不缺女人，也不缺男人·黎英的情妇确实狼杀下手杀死的，不过买凶的就是黎英本人·那个针管也是黎英给的，你可以拿回去化验·狼杀说他下手时用的就是这东西，生效很快，不是普通货色。”
· ·“你没法证明这是黎英的东西·”卡罗琳把真空袋拿起来看了看· · ·“我不需要证明·”铁路微微眯起眼，“我只要黎英的命。”
· ·“那就更不可能了·”卡罗琳摇头拒绝，“铁先生，我不会说那些政府绝对不跟非法地下组织同流合污之类的蠢话·你想要借势，我需要情报，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但如果黎英真是你说的那个人，那就对我们很重要，我不可能把他交给你·甚至包括他那些重要的手下，我都不可能交给你·” · ·“生不如死也可以接受。”
铁路淡淡一笑，“而且你的动作未必就比我快·” · ·说着，他端起茶杯来，轻轻嘬了一口，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 ·“送客。”
守在门口的手下推开门，对卡罗琳做了个请的手势· · ·一个清铄高挑的青年正在饭店的后门外打着伞等待铁路· · ··“什么事”铁路几步跨到他的伞下，两个人一起并肩向前走。
· ·“头儿那边已经确认了行动计划·”吴哲说，“他问能不能把他的行踪泄露给黎英·” · ·“可以。”
铁路想了想，点头，“比尔应该知道怎么做才能保住他自己的老命·” · ·“那我马上通知齐桓·”吴哲稍微犹豫了一下，“头儿身上有伤，这样会不会……” · ·“你队长可不是轻言牺牲的人。”
铁路拍拍吴哲的手，“再说，不是还有成才吗” · ·吴哲擎着伞的手指轻轻张开，勾住了铁路的指节，沾着雨丝的指尖有点微凉。
· ·铁路微笑起来，索性把手覆上去，裹住吴哲的手也握住了伞柄· · ·淅沥的秋雨中，两个人的背影相携着走远· · · · ·B18 · ·法兰西岛外侧的海面上，碧海蓝天，万里无云。
· ·袁朗悠然地坐在舵机前，身上只穿着条沙滩裤，面前的船舷旁斜插着几支高档鱼杆· · ·轻柔的风吹拂过他的面颊，阳光下的男人抽着烟喝着冰冻啤酒，身体随着波涛缓缓起伏。
· ·水面上看起来毫无动静，鱼线松松垮垮地挂向不远处的水面· · ·没有猎物，不过那位猎人好像也并不在意· · ·片刻之后，一串泡沫从船舷另一侧的水下升起，袁朗低头看了眼表。
·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高举着海底摄像机抛上船舷，然后紧紧地扣在了旋梯的扶栏上· · ·成才带着满身的水花从水下钻了出来，一把摘掉氧气面罩，大口呼吸带着咸味的新鲜空气。
· ·“超过预定时间五分多钟·”袁朗站起来，走到成才这边的船舷旁，“怎么回事” · ·“有潜流，还有几个环状暗礁。”
成才尽力地喘着气，仰起头让海水承担一部分的体重· · ·“如果成功率太低，还有时间可以再研究新的路线·”袁朗蹲下来，低头看着他。
· ·“有一个环礁的位置很好·”成才摇摇头，他的动作显得有点疲惫，但看起来心情却很好· · ·“我相信你的判断。”
袁朗笑着冲他伸出手，“来吧，亲爱的，该回家吃饭了·” · ·“我得再下去一次·”成才再次摇了摇头，“那个位置最好能多放一个备用的氧气瓶。”
· ·“两个·”袁朗想了想，把烟塞进嘴里，拉开快艇的舱板，拿出两个氧气瓶递了下去· · ·“你的伤”成才一愣，抬起手接住，目光停留在袁朗腹部的胶布上。
· ·古铜色的皮肤下腹肌鲜明，肉色的胶布并不显眼，贴合度很好，看起来就像是另一层皮肤· · ·“如果只是接应你，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以防万一吧。”
袁朗笑笑，“快去快回·” · ·“好·”成才点点头，再次下潜，海水很快淹没了他的身体，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 ·等成才再次浮出水面，袁朗已经收拾好他的鱼杆鱼线，随时准备回航· · ·“有什么收获”成才撑着船舷翻上来，有些脱力地靠在船沿边，伸头看了看舱底的水箱。
· ·“还没到鱼汛，”袁朗叼着烟开始扳舵，“也就只有我们这种闲得发慌的游客才会出海·” · ·“那晚饭吃什么”成才爬起来，剥掉身上的潜水服，找了条毛巾擦着头发。
· ·“厨房是你的地盘，亲爱的·”袁朗无所谓地耸耸肩· ·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一只手扶着舵盘，另一只手伸到杂物箱里，摸出个保温瓶扔过来。
· ·“我有更重要的工作·”成才打开瓶盖，倒了半盖子热咖啡慢慢地喝着· · ·“少跟锄头胡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的工作效率会高很多。”
袁朗微笑· · ·“那就还是吃烤鸡吧·”成才撇撇嘴，漫不经心地决定了晚饭的菜谱· · ·“我们已经吃了一星期烤鸡了。”
袁朗有些无奈，“人生不是应该到处充满着意外吗” · ·“所以婚姻才会如此乏味·”成才从手里的热咖啡上抬起头，眼里透出一丝笑意。
· ·“我看齐桓跟他太太就过得不错·”袁朗半带调侃地又是感慨又是叹气· · ·“不知道齐教官要怎么跟肖医生解释这次的事。”
成才扭头望着海面，“路遇劫匪” · ·袁朗把着舵盘，看样子是懒得回答，只是咬着烟嘴做出一个牙酸似的表情· · ·晚饭的餐桌上果然摆着烤鸡，黄灿灿的皮看起来油光锃亮。
·· ·成才站在餐桌边，拿起锯齿刀打算把鸡分开，袁朗从他背后把刀接了过去· · ·“跟家里联系过了”成才吮着手指让到一边，“怎么说” · ·“吃饭的时候谈工作容易消化不良。”
袁朗答非所问地轻声笑笑· · ·“你要多少面包”成才抓过面包刀和法式长棍，干净利落地一刀两断· · ·“其实我不介意吃烤糊了的鸡，只要不是糊得太厉害。”
袁朗正把烤鸡分成形状完整的四块，手指探到鸡肚子里，忍不住摇摇头，看了成才一眼，“下次再打电话去烤鸡店叫外卖，记得要先把罪证消灭掉·我知道这是岛上唯一一家肯在晚上七点以后送餐的饭店，可这家店总是把调料包塞在鸡肚子里忘记拿出来，昨天我还吃到包装纸了，亲爱的，带徽标的那种，上面有半只红公鸡。”
· ·“很配你·”成才想象了一下，点点头· · ·“是谁被一只公鸡干得哇哇乱叫了”袁朗停下来，微眯着眼睛，隔着桌子凑过去轻声细语地说，“要不要再看一遍那盘带子” · ·成才手上的面包刀几乎是擦着袁朗的耳朵飞了过去，震颤着插到了门框上。
· ·袁朗飞快地朝着通向起居室的门瞥了一眼，成才也同时看向那个地方· · ·那里的壁橱后面有一间密室，里面除了跟吴哲联络用的通讯器材外，还有武器。
· ·袁朗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点兴致勃勃的精光：“输的人怎么样” · ·成才盯着他，一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就叫一晚上。”
· ·袁朗露出一个微笑，带着几分戏谑，握刀的手猛地一动· · ·成才下意识地闪身避让，垂在身侧的手顺势拉开餐边柜的抽屉，摸到一大把刀叉。
· ·预料中的刀光没有出现在眼前，袁朗已经抢先一步扑进了起居室的门· · ·成才立刻毫不犹豫地踢开窗户跳了出去· · ·隔壁的玛莎太太正带着小狗在屋子前的沙滩上走过，看见成才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
· ·成才转身斜靠在窗台边，笑着挥手解释：“窗门有点旧了，需要上点油·” · ·玛莎太太热心地问：“需要工具吗我先生喜欢自己整修房子，花园的工具棚里工具很全。”
· ·“给，亲爱的·”袁朗叼着烟出现在窗口，递给成才一副手套和一小罐机油· · ·“谢谢·”成才悻悻地接过来，转头对玛莎太太扬起手，露出柔和的微笑。
· ·“您真客气，玛莎太太·”袁朗伸出头勾着成才的脖子，也对热心的邻居笑着挥手· · ·“你输了。”
成才在他耳边轻声说，一边移开手掌，露出正压在袁朗颈动脉旁的餐刀· · ·“最多是两败俱伤·”袁朗夹紧成才的脖子，他的手心里是一把不锈钢汤勺。
· ·“这东西的杀伤力有可比性吗”成才放松下来，背靠在袁朗垂下来的肩膀上· · ·“看是谁用了。”
袁朗把烟头吐到一边的沙地上，扭头亲了亲成才的侧脸· · ·“两败俱伤怎么算”成才偏过头，轻吻着袁朗的嘴唇，饱满的唇线轮廓分明。
· ·“也许可以一起叫·”袁朗声音含糊地回答，因为他的嘴里多出了一条舌头· · ·成才背对着窗门用手把自己撑起来，慢慢地坐到窗台上，又慢慢地把腿抬起来，跨进屋里。
· ·袁朗张开双臂抱着他的身体，不太紧，好让成才就着接吻的动作一点一点自己转过身来· · ·衣着单薄的身体能够感觉到彼此明显的欲望。
袁朗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 · ·他把他用力地压到窗边的墙上，他的背脊撞击着身后的墙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 ·他伸手想要反推回去，他抱着他转了小半个圈，轮到自己重重地撞上旁边的家具。
· ·他们彼此推搡着，也拉扯着，不断地分开，然后又更紧密地靠近· · ·火热的情绪在海面上还未消散的夕阳里轻易地被点起· · ·屋子里的人还在积极地争夺着主动权，但又很快忘记了主动权这回事。
· ·直到这一切被带了消音器的枪声打断· · ·窗玻璃上忽然出现一个小洞，弹壳在地板上弹起· · · ·A19 · ·都市近郊的某处山顶观景台，两辆车头对头地停在悬崖边。
· ·铁路朝对面那个靠坐在车头上的男人扔了支烟过去：“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 ·柴进接住烟，放到鼻子底下安静地嗅嗅，看着铁路温和地笑：“我还没老到跑不动。”
· ·铁路仰头打了个哈哈，不冷不热地哼笑一声：“在总部高官厚禄的养老不是挺好嘛·” ·· ·柴进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让这边出事了，高城是什么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
· ·铁路笑笑，转头看着山脚下的万家灯火，“怎么着，不会是小高回去把你的位子给顶了吧” · ·柴进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望着远方，“北美站，副站长，人已经过去了。”
· ·铁路心照不宣地点点头：“要劳动你来给他擦屁股，还是因为你的老A出身吧·” · ·柴进把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笑着说：“主要是老A太好用啊。”
· ·铁路的神色倒认真起来，沉默了片刻，“再好用也只是一把刀·” · ·柴进一下乐了，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然后冲铁路招招手，笑着露出尖利的犬牙：“我也好多年没做思想工作了，今天重操旧业，勉为其难就给你做做心理疏导。
老A头子不好当吧整天扛着顶着，还要来回盘算，是个人就会累·有什么牢骚，尽管说，你放心，进了这对耳朵就是进了地底黑狱，永远不会有出头见光的一天。”
· ·铁路气得笑了起来，一脚踹过去：“滚你的老子不用你这个江湖郎中来疏导·” · ·柴进半真不假地苦笑：“公子爷您可真够绝情的。
怎么说咱俩当年也是寝食同步，给你做过的心理分析超过六百个小时，光分析记录垒起来都能有半人高了·” · ·铁路看起来没有多少叙旧的心情，只是问：“这次过来用的是什么身份” · ·柴进看他一眼，边抽烟边回答：“钢铁公司，国有大型企业，出国考察。”
· ·铁路点点头：“那正好，走个流程吧，让那东西跟你的铁矿石和开采机械一起走·” · ·柴进忍不住好气，又有点好笑：“那种流程” · ·铁路看着远方，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交给你，我比较放心。”
· ·柴进手里的烟已经快要抽完了，他很快又点上一根，举起烟盒抬眼看向铁路· · ·“我没你那么大的烟瘾·”铁路摇头谢绝。
· ·“回去怕让老婆唠叨”柴进又吐了口烟，浓烈的烟味连山间的夜风都吹不散· · ·铁路笑笑，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两个人之间再度安静下来。
· ·夜色里，柴进静静地抽着烟，铁路静静地站在一边，微仰着头眺望星空· · ·“内奸的事……”柴进把第三个烟头掐灭，终于打破了沉默。
· ·“已经处理干净了·”铁路没等他说完就接过话头· · ·“我不是要说这个·”柴进悠闲地靠在山石上，“你那边是不是留了我一个人啊” · ·“不是你的人，那本来就是我的人。”
铁路不为所动地转过头，挑了挑眉，“成才来受训前签的意向书还在我的档案柜里，组织关系就是一个手续，走个流程而已·” · ·“铁大少，你也行行好，”柴进又露出那副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收起牙齿和爪子的时候就立刻显得既温和又无害，“不能每次刚养熟了的小狼崽仔都归你，好的尽你挑，挑剩了才扒拉给别人，这回干脆是连挑剩下的都要抢回去。
老A再这么强下去，早晚就得要合久必分了·你看看我，我就是你未来的榜样·你是不是也想早点回总部去养老，每天喝喝茶看看报纸，把自己养得脑满肠肥，最剧烈的体力劳动就是拿笔签字” · ·“你少来，”铁路嗤之以鼻，“一天调令没下来，我就得给老A当一天家。”
· ·“好好，我说不过你，再这么说下去你就该要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数典忘祖了·”柴进站起来拍拍裤子，“既然这样，手续总是要办的，组织关系可不是个小问题，尤其是我们这种性质的工作。
你那边打个调人的报告先递上去，走流程也没这么快，人暂时只能算是借调给你们·” · ·“老柴，”铁路看着柴进走到车边，开口叫住他，“那件事，谢谢了啊。”
· ·“举手之劳·”柴进坐进车里，“这事也凑巧，刚好总部的记录里有一个偷渡到越南那边预备执行潜伏任务的同志，可惜还没有接上头就牺牲了，倒是跟那个黎英的年龄和经历都比较相近，只是稍微改动了一下。
你放心，已经通过可靠渠道泄露过去了·” · ·“哎，再问你件事·”铁路走过去敲敲柴进的车窗· · ·“什么事”柴进放下车窗，脸上笑着，眉头却有点皱了起来。
· ·“买一送一你要不要”铁路微微侧身，半合着眼靠在车门边，手按着眉骨· · ·“我说，”柴进凝视他许久，终于大笑起来，“你也受不了袁朗那个臭小子啦” · ·“有个人，”铁路低声说，“七年前在旁遮普邦的那座庙里见过我们。”
· ·“有个人”柴进习惯性地掏出烟来点上，这次还硬塞给了铁路一根，“什么人” ·· ·“ASIO的人，位置不高不低。”
铁路抽了一口柴进的烟，立刻被冲得皱了皱眉· · ·“见过我们，是见过所有人，还是就你和袁朗”柴进的脸色变得凝重。
· ·“不好说·”铁路想了想，“你还记得那帮背包旅行的学生吗” · ·“有印象·”柴进沉思片刻，抬头看着铁路，“你想怎么做” · ·“这个任务结束后，我想让袁朗去北美建立一个分部。”
这是铁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 ·“以前去那边行动都是空降，有个基地也好·”柴进点点头，“不过你这等于是自断一臂啊。”
· ·“自己砍总好过让别人来砍·”铁路淡淡地笑了，“况且高城不错，我看好他·” · ·“行，我知道了。”
柴进没有承诺什么，在他们之间有些话不需要点明· · ·回去的路上，铁路特意到吴哲喜欢的那家烧鸭店去买了半只烧鸭· · ·吴哲还在满是各种仪器设备的地下室里忙碌，手指跳动着，飞快地输入一道道指令。
· ·铁路放下装着烧鸭的袋子，走过去按着吴哲的肩膀揉捏了几下· · ·吴哲仰起头对铁路疲倦地笑了一下，手却像是长在了键盘上那样，没有片刻停顿。
· ·铁路打开吴哲手边的保温瓶闻了闻，苦涩得几乎像是药汁的咖啡味道让他皱起眉头· · ·“吴哲，你需要休息·”他轻轻地按住吴哲的手。
· ·“真空袋外层涂抹的药物应该已经起作用了·”吴哲指着面前的屏幕，“议会的秘密听证会马上就要进入实质阶段，那个女人作为安全情报局方面的负责人之一，肯定会到存放样机的地方去做最终的安全检查。
海军基地采用的是最新型的热成像安全防卫系统，而她的体温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所上升，这是行动计划最关键的一部分·我必须在这之前进入那个基地的主控系统，调出所有的热成像资料，甄别所有的热源体，只有确定她的行踪才能找到样机的确切位置。”
· ·说着，他把头朝后微仰，靠到铁路身上，背后温暖的体温让他觉得放松· · ·“铁路，我需要时间·”吴哲素来清亮的声音已经有点嘶哑。
· ·“吃点东西”铁路不再坚持，吴哲的头在他腹部轻轻磨蹭了两下· · ·铁路就着这个姿势半转身，把烧鸭袋子拎过来，捻起一块鸭肉送到吴哲嘴边。
· ·“真香·”吴哲顿时就笑了，他纵容自己闭上眼睛细细咀嚼着品尝了十几秒钟· · ·“要不要沾酱”铁路又递过一块鸭肉，上面裹着半透明的梅子酱。
· ·“一会儿再吃·”吴哲睁开眼，重又扑到屏幕前，聚精会神地工作起来· · · ·B19 · ·袁朗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柚木长桌。
· ·厚实的餐桌带着巨大的震动倒在地板上，还顺势滑动了一段距离，直到桌腿撞上餐室的墙·不需要任何交流，成才立刻弯下腰，向前飞扑出去·两个人一先一后，身手敏捷地跃到侧立起来的桌面背后。
这张桌子又长又宽，袁朗曾说很适合在上面做某些室内运动，现在倒是成了相当坚固的盾牌·他跳到成才身边的时候还顺手拉开了冰箱上下的两扇门，挡住了桌腿面向窗口的空隙。
早晨刚送来的新鲜牛奶被一连串的子弹打得包装爆裂，白花花地流了一地· · ·“该死的越南佬，总是来得这么不是时候”袁朗缩在桌子后面低声骂。
· ·“10毫米子弹，是MP5·”成才扫了一眼飞落在地上的弹壳，“你确定是越南人” · ·“确定。”
窗外的连续射击让袁朗头上木屑飞扬，他却很悠闲地靠在那里，还在微笑· · ·“别告诉我这又是你故意招来的·”成才看见他那种猎物入爪的玩味眼神，很快明白过来。
· ·“亲爱的，我以为这种战斗会让你更兴奋·”袁朗抬起手捏了捏成才的面颊· · ·“现在怎么办”成才伸了下头，立刻又缩了回来，“两边的门都在他们的射界里。”
· ·子弹追着他在厚木板上打得扑扑直响，也许对方还动用了穿甲弹之类的特种子弹· · ·成才听到穿透了木质桌面的子弹被桌板里的什么东西挡住，发出金属撞击声。
· ·袁朗伸脚把倒在旁边的椅子勾过来，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汤勺，轻松地划开了椅子底部的座垫· · ·蒙在椅子上的织物被迅速扯开，袁朗从里面拉出一件防弹衣扔给成才。
· ·“这种时候还是给我把枪比较靠谱·”成才接过来飞快地套上，抽空看了袁朗一眼· · ·那个人已经如法炮制地给他自己也弄了件防弹衣，正在低头系搭扣。
· ·“壁橱里的密门，夹着装甲钢板的餐桌，藏在椅垫里的防弹衣，然后哪，还有什么惊喜”成才忍不住嘟囔，神情里没有多少面临生死关头的紧张，倒是显得很无奈，这几天他经常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或者说，只要跟袁朗在一起他就经常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跑到了女巫的玄幻世界” ·· ·“欢迎来到纳尼亚，my prince。”
袁朗利落地收紧最后一个搭扣，笑了· · ·“那你是什么”成才试探性地扔出一个调料瓶，“那头通神的狮子” · ·“不，我是人马战士。”
瓶子立刻被打飞，调料漫天飞散，袁朗的头发上沾了不少黑胡椒· · ·“我看你现在比较像是一盘通心粉·”成才扭头看他一眼，扯了块椅垫上破布料递过去。
· ·袁朗没有去清理，反倒不以为意地抬起头，褪去了懒散，眼中只剩冷静，“两种方案·” · ·成才抿紧嘴角不再出声，他迎上袁朗的目光，专注地等待接下来的命令。
· ·“一是全歼外面的敌人，”袁朗神情肃然，没有笑，但是他的目光中有一瞬闪过欣慰之色，因为成才没有任何反驳或者质疑，他只是在认真地倾听，“利用尸体和这个地方，适当的布置一下，栽赃嫁祸或许是没问题了，但这样对我们针对暴雨计划样机的行动没有任何裨益。
黎英现在是丧家之犬，但也是亡命之徒，这两种身份都可能对我们的计划有利·” · ·成才不出声地看着袁朗，用眼神表示自己对此已经明了· · ·“第二种方案，造成一种能与黎英进行对话的情势。”
袁朗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 ·“在眼下这种情况下，要以寡击众，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游击性质的狙击战，好在房子够大，能周旋的余地也大，地利上我们占优，而且狙击手的精准火力打击也可以形成压力。”
成才想了想，他明白袁朗的意思，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脱身，而是要最大程度地利用外面的敌人，以达到更高的战略目的，“但是我需要枪，不是地下室里的那些短程武器，近战我们太吃亏。”
· ·“你的宝贝在烤箱里·”袁朗朝餐室另一边的开放式厨房偏了下头，“预设温度235度，时长设置到34分钟，然后按下烤架的加热钮。
打开机关需要六点四五秒，以你受训时的记录，组装分解模块需要十五到二十秒，然后想办法上楼寻找最佳位置·我尽量替你争取两分钟时间·还有，这幢房子没有通风管道，除了走楼梯，上楼的最快办法是直接打穿楼板。”
· ·“难怪烤鸡老是会糊·”成才做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 ·“亲爱的，别为自己糟糕的厨艺找借口。”
袁朗的神色突然又活泼起来· · ·“防弹衣挡不住穿甲弹·”成才在一臂远的距离看着正在地上收集刀叉的袁朗· · ·“所以你只有最多两分钟，两分钟以后还不能形成有效压制，我就报销了。”
· ·袁朗像在说今天谁做饭那么轻松，他把附近散落的刀叉都收到手里，然后向成才打了个手势· · ·成才很干脆地转身半蹲起来，伸手抓住木桌的一条桌腿。
· ·袁朗点点头，两个人突然一起发力把木桌朝厨房的方向推去· · ·房间里的异动引来了更多的火力，枪声近了，看来外面的人正在缓慢靠近。
· ·成才猫腰在桌板的掩护下冲向他的目标，一边默数着属于穿甲弹特别的击打声· · ·外面的人不多，从枪声和射角判断不超过十人，他在计算那支最有威胁的枪的装弹量。
· ·有些人天生就是为枪而生的，比如成才，他背出各种枪械标准参数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思索· · ·密集的枪声里听不到弹夹空仓瞬间的轻微异响，但是成才和袁朗还是同时动作起来。
· ·袁朗手里的刀叉稀里哗啦地被掷向一边，身体却在对方注意力被分散的那一刻扑向另一边· · ·很简陋的声东击西，所以有几支枪几乎没受什么影响，一直追着他的身影倾撒着子弹。
· ·成才耳中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如击破蒲的声音，家具倒地的声音· · ·然后，那边开始响起清脆的点射声，带着成才耳熟能详的某种节奏。
· ·他不知道袁朗身上中了几枪，也不知道有多少不长眼的子弹击中了没有防弹衣保护的部位· · ·他没有时间回头去看，袁朗承诺了两分钟，但成才希望自己能更快。
· ·他背对着袁朗扑出的方向，冲到安着烤箱的墙边，尽力平静地控制着呼吸，按照顺序打开烤箱里的机关，拿出从箱底被推上来的步枪模块以最快速度组装起来，推上子弹，然后毫不犹豫地先朝屋外草坪旁停着的汽车开了一枪，又朝天花板接连放了两枪。
· ·汽车被子弹击穿的发动机猛然冒出滚滚浓烟，遮挡住窗门暴露出来的视野· · ·头顶的预制板上立刻破了一个大洞，淅淅沥沥的石灰粉跌落下来，落了成才满身。
·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用一只手提着枪，空出另一只手帮助平衡· · ·脚在桌沿上借了下力，成才像猫一样蹿了上去，迅速消失在楼板的隔层之间。
· · ·A20 · ·地下室里，吴哲还在一刻不停地工作· · ·铁路不在·此时此刻，他们每个人都有很多事要做。
·· ·保温瓶里几乎可以拿来毒杀老鼠的不明液体已经被强制性地倒掉了· · ·键盘和靠墙的显示屏之间边放着一杯热茶，处于一个既顺手又不累赘的位置。
· ·噼里啪啦地输完一段指令，吴哲扭扭酸痛的脖子，向后一靠，仰头闭了会儿眼· · ·机器熟悉的运转声在他耳中轻响着，吴哲的嘴唇微微颤动几下，像是在默数着什么。
· ·“砰——”口型无声地模拟出一个正中靶心的音效，吴哲一下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屏幕· · ·一串串绿色的代码正像流水般滑过，在这个纯粹以零和一构成的世界里沉默厮杀。
· ·屏幕下方预设的一排虚拟指示灯已经快速地跳动到第六个· · ·然后是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 ·屏幕上的闪光在这个没有自然光线的空间里四散洒落，也落到吴哲脸上。
· ·吴哲的眼睛越来越亮，一种兴奋的情绪爬上了他的面颊，从每一条皮肤纹路里洋溢出来· · ·当十二个指示灯全部变绿的霎那，吴哲大声击了两下掌，像是在为自己独自喝彩。
· ·“好了，小猫咪，让我们看看你在哪儿·”满脸战意的人嘟囔着又扑到了键盘上· ·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的画面令人目眩地飞快闪现又消失。
· ·吴哲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右侧不断变换的分析数据，把一个又一个热源体甄别出来· · ·警卫、工作人员、各种生物和非生物，各色带有热反应的物体被详细地标识到基地结构图上。
· ·终于锁定目标的时候，吴哲长长地吐了口气，放松下来，伸手去拿铁路留下的茶杯· · ·他的手不自觉的微微有点抖，长时间全神贯注的脑力劳动让肢体出现了轻微的失衡。
· ·茶已经有点凉了，吴哲毫不在意地先猛灌了一口，然后用手拂了拂洒在桌面上的水滴· · ·为了放松一下过度紧张的大脑，他随手拿起一份日志，站起来走了几步。
· ·漫无目的地哗哗翻了几页，吴哲一愣，突然又往回翻过去· · ·某一页的行间空白处，有人画了条波浪线，旁边还端正地写着两个字——“同意”。
· ·那是铁路的字迹，完全是签报告的格式，字一如既往的写得很用力，笔划如刀· · ·吴哲仔细看了看这个签署意见旁的那段通讯日志，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 ·那是他前一天跟成才通话时的记录，当时他们不知怎么就说起了感情的事· · ·吴哲记得还曾拿自己的例子来鼓励成才，要勇往直前，更要坚持到底。
· ·这八个字于是就出现在通讯记录的打印件里，又被铁路用墨水笔勾了出来· · ·爱情是个玄妙的东西，天时、地利、人和，每个因素都会造成影响。
吴哲不是罗密欧，铁路也不是朱丽叶，二楼的那扇窗户可不好爬·第一次，他被铁路的刀迎面砍得差点直接摔到楼下的玫瑰花床里，除了目瞪口呆地傻看着眼前被砍飞了半边的窗台和死死扒住墙砖上的凸起，完全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表情。
第二次，有月光有花瓣有意义不明的阴影和随着灰尘及暗香静静浮动的饱满情绪，但是他却摸到了队长那个烂人…… ·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哪 · ·只要继续努力，总有一次会圆满会成功的，不是吗 · ·铁路亲笔写下的那两个字，让吴哲轻轻地笑出声，这是比任何东西都有效的提神药。
· ·带着笑的青年眼神明亮地重新坐回到屏幕前，那上面，代表目标的热源正在移动· · ·无数线路和信号的另一端，卡罗琳正带着杰克走进安放样机的临时演示室。
· ·梁炯和两名技术人员已经在里面等待他们· · ·这里原来是派克岛海军基地的一个核防御指挥室，四周都用强度特别高的特殊材料密闭包裹着，不要说电磁信号，就是人说话时发出的声波也会被完全吸收和屏蔽，是安全等级为A的最高级防御体系。
再加上近海的巡逻艇和武装巡逻直升机，这个地方根本就是一个固若金汤的战争堡垒，基地的负责人曾经很骄傲地说，这里根本不可能被人从外面攻破·尽管如此，卡罗琳还是在很仔细地检查着每一道安全程序。
· ·“怎么样”杰克走过去，弯腰查看技术人员在样机上接插的起爆装置· · ·“差不多快好了。”
梁炯从机器的另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要有人试图搬动或者恶意破解样机的主控面板，就算进来一整个突击队都会被炸得灰飞烟灭，保证再也分不清哪块是肉哪块是皮。
当然了，前提是有人能进来·” · ·“再核查一遍·”卡罗琳回头淡淡地说，“他们会进来的·” · ·“可是头儿，”杰克忍不住问，“这样不留活口，对我们好像意义不大呀” · ·“留下活口也未必有用。”
梁炯冷笑出声，看得出他并不太愿意承认这样的现状，这种认知让血气方刚的梁炯既无奈又愤怒，“这些年都没有关于老A的确实情报，简直就像神话传说一样。
我不信他们都是变形金刚，肯定有伤亡，说不定还有俘虏，只是没人能撬开他们的嘴·也许他们自己在发现任务失败的时候就会采取自毁行动，谁知道哪·但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国土，安全防务的主要手段还是震慑，能震慑到让他们收敛一点大概就算是起到效用了。”
·· ·“好了，先生们，提高效率·”卡罗琳不置可否地走过来，“战争才刚开始·” · ·屏幕上的目标红点在某个区域停留的时间明显超长，吴哲在结构图上核对着这个区域的位置。
·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突然纠结起来，对着翻转解构放大又缩小的基地结构图发了一小会儿怔· · ·几个显得异常的点被重新提取出来反复对比，吴哲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 ·他终于抬起手，按下了通讯器上代表紧急情况的那个红色按钮· · ·“吴哲，出了什么事”两分钟后，铁路打开入口处的闸门走进来。
· ·“你来看一下，这是那个基地目前的布防情况·”吴哲回头看向铁路· · ·铁路凑近到屏幕前凝神看了一阵，然后调转视线，对上了吴哲几乎完全肯定的目光。
· ·“是圈套”铁路的判断跟吴哲一样，所以话里疑问的语气并不明显· · ·“这几个关键位置的防卫显得薄弱了。”
吴哲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的几个地方点了点，“而且这是调动后的结果·这些是我最初进入主控系统时获得的实时图像，那几个位置当时明显有更强的守卫力量。
他们的调动速度很快，变动范围也不大，我刚才差点就漏过了·在应该加强防御的时候却故意露出破绽来，不是很反常吗” · ·铁路点了点头，吴哲有些焦急地问：“现在怎么办” · ·铁路拉过把椅子坐了下来，沉默片刻后简单地说：“暂时取消行动。”
· ·“我联系不上队长·”吴哲神情肃然地看着铁路，“对不起，我越权了·” · ·“吴哲，你知道作为一个领导者最看重的是什么”铁路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跳动一下。
· ·“绝对的权威性·”吴哲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向组织检讨，等任务结束以后·” · ·“我出去一下。”
铁路没有再说别的，站起来，走了出去·
（本页完）
· ·“那种千里挑一的选拔，听说过的人都会打听吧·”甘小宁不太明白他怎么提起这个· ·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成才竭力抵御着袭来的睡意，低声自语般地问，“组长走的那天为什么对手会只有一辆车跟上来，而且是那种完全放弃掩护的攻击，好像态度很急躁既然有内奸，如果ASIO要动组长，在机场下手围捕明显更有利。
如果是其他人，目的是挟持，那也应该早就做好准备，不可能那么容易被我们甩掉·” · ·“也许他们的目标不是组长·”甘小宁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
· ·“也许是我·”成才点点头，“车被我开走是那天的突发情况·” · ·“那也说不通，就算要动你也应该有准备。”
甘小宁看向成才· · ··“也许也不是我……”成才想通了什么，一下子紧张起来，“带手机了吗” · ·“怎么了”甘小宁马上掏出手机扔过去。
· ·“干净吗”成才低头看着正在解锁的屏幕，有些迟疑· · ·“废话，”甘小宁扬起眉头，“我到你这儿来，带个普通手机给人当导盲犬吗” · ·“还是算了，明天我找个公用电话。”
成才把手机还了回去· · ·“那你休息会儿，我走的时候叫你·”甘小宁也不多问，直接把手机揣起来· · ·成才点点头，把枪放到随手可以摸到的地方，拉起毯子卷到身上。
· ·集装箱里静了一会儿，照明棒的光线正在渐渐变暗，然后那点淡蓝色的微光终于熄灭了· · ·“成才，那次，你怎么会被刷回来的”黑暗中，甘小宁忽然低声问。
· ·“怎么现在想起来问这个”成才沉吟着反问· · ·“那样的地方，其实每个人心里都会想上去看一眼的。”
甘小宁笑了笑· · ·“我爱上一个人，然后被他秒杀了·”成才隔了很长时间才静静回答· · ·“真的”甘小宁诧异地几乎叫起来。
· ·“假的·”成才背转身，呼吸渐沉· · · · ·A12 · ·铁路看着面前开始翻滚的水壶，手法纯熟地用初道淡茶温洗着茶盅。
· ·他对面坐着唐人街另外几个华人社团的大佬们，一个个神色各异地看着铁路洗手沏茶· · ·茶楼的雅间地方不大，屋里只有几位老大和坐在远处椅子上目光阴郁的两个越南人。
· ·“唐老，尝尝这茶的味道怎么样·”铁路把茶分好，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 ·“铁老大的茶道远近闻名·”唐老笑笑端起茶盅，先闻了闻，不由点头，“果然是好东西。”
· ·“两位黎先生不喝茶吗”华人大佬都各自起身执杯，铁路的目光瞟向靠墙坐着的越南人· · ·“铁先生，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一个越南人冷冷地回绝· · ·“道上都知道我不碰粉·”铁路把茶盅举到面前深深地闻了一下· · ·“可港区是你们大圈的地盘。”
那个越南人看看屋里的其他人，嘴角带着丝冷笑，“铁先生这么固执，那可是要断了这里所有人的财路啊·” · ·“港区也不是昨天才到我手上的。”
铁路不置可否地笑笑，“唐老，你说对吗” · ·还不等唐老开口，另一个越南人突然骂了句什么，突然从身上拔出枪冲过来直指着铁路的脑袋。
· ·铁路慢慢地喝完手里的茶，抬起眼目光凛然地盯着对面的唐老· · ·“唐老，在门口搜查的是你的手下吧”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 ·“铁老大，黎老大，这个，你看……”唐老面色一僵，有些尴尬地回头· · ·“铁先生，”坐在墙边的越南人悠然自得地驾着腿，“我知道你身上从来不带枪。
你不要怪我黎英欺负人，出来混就不能有弱点，也不要再讲什么仁义道德，搞军火和搞粉的也没有什么高下贵贱之分·这么明显的弱点被人抓住就算是活该，你说哪” · ·铁路不说话，只是满含鄙夷地放下茶盅，拿手巾擦了擦手。
· ·端着枪的越南人立刻用枪口狠狠地顶了他一下· · ·屋子里的华人大佬们都垂头坐着，好像谁也没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 ·铁路的头被枪口撞的一歪。
他微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的光芒变得冷漠而犀利· · ·“大家都是炎黄子孙，列位倒不觉得愧对祖宗·”铁路脸上已经不再有一丝笑意。
· ·“铁老大，现在这个世道什么都没有钱和权重要·”黎英尖锐地冷笑起来· · ·“是吗”铁路漠然地摇头，“难怪越南帮都活得像过街老鼠，数典忘祖，这才叫活该。”
· ·后面这句话，铁路是用越南语说的·端着枪的越南人立刻就火冒三丈地拿枪柄砸了他一下· · ·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身正装的吴哲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 ·屋里的人都惊异地抬头看向这个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黑帮气质反倒更像是个大学老师的青年· · ·坐在墙边的黎英腾的一下站起来，惊疑不定地看向外面。
· ·他在外面早就布置了人手，照理说，应该没人能这么轻易地进来· · ·可惜雅间的门在吴哲身后又紧闭起来，把一切都再度隔绝在外，也把各种猜度的目光都封在门内。
·· ·吴哲在交织的目光里斯斯文文地朝铁路走去，边走边抬手微微扯松了脖子上系得端正的领带· · ·端着枪的越南人原本已经有些紧张了，可看到吴哲这个看似更紧张的动作，不屑地笑了一下。
· ·已经走到近前的吴哲却突然做出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 ·斯文的青年突然伸出修长干净的手，一把将顶着铁路脑袋的枪口拽过来抵在自己额头。
· ·他用剩下的那只手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顺着桌面朝黎英的方向推了过去· · ·“黎先生，这是你在斯德哥尔摩的银行账户。
不好意思，余额我十五分钟之前都已经转到开曼群岛的商业银行去了，大概一共分开了一千两百多个分散的私人户头吧·”吴哲盯着面前那个拿着枪的越南人，绷紧的脸上没有多少笑意地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的额头又往枪口上送了送，“兄弟，要不要开枪试试所有的户头和密码都在这个脑袋里。”
· ·“那我就杀了你老大”那个越南人想要掉转枪口，却被吴哲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 ·“这里的人少了一根汗毛，那些钱就一个子都不剩，”吴哲看着他的眼睛说，“不信尽管试。”
· ·“铁老大，有话好说嘛·”唐老看看情形不对，连忙站起来打圆场· · ·“坐下”铁路声音不大，但却不容置疑和反对地看了唐老一眼，伸手推开窗户。
· ·一个激光瞄准器的红点飘飘忽忽的在室内微暗的空间里来回晃动· · ·唐老立刻噤若寒蝉地坐了下来· · ·“狼杀”黎英眼看着那个红点漫不经心地晃过来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声音干涩地问。
· ·“你也知道我是玩军火的，就敢跑来跟我动枪·”铁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 ·“铁老大，其实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唐老插话进来说· · ·“误会”铁路转过头看了唐老一眼，“看来这个误会闹得有点大了·” · ·吴哲已经下了越南人的枪，“咚”的一声丢到桌上，冷冷坐下。
·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唐老努力讪笑着解释，“黎老大有事想请狼杀出来谈谈，是东南亚那边的事·听说狼杀最近刚从那边回来其实这些男女之事，呵呵，也是不得已才会惊动铁老大。
毕竟道上都知道，狼杀跟铁老大的关系不同一般，是过命的交情嘛·至于港区，铁老大的意思我们这里几个大佬都已经很清楚了，不碰粉也好，这东西毕竟害人不浅。”
· ·窗外传来一声枪响，然后是人惨叫翻滚的声音· · ·“黎先生的手下不懂规矩，唐老你也不懂啦·”铁路站了起来。
· ·唐老动了动嘴唇，不再说什么，笑容僵硬地凝结在脸上· · ·“铁先生，你替我带个话给狼杀·”黎英阴毒地看着铁路走向门口。
· ·“这里会玩枪的人很多，未必每个都是狼杀·”吴哲收起电脑，跟上铁路· · ·“杀人偿命，这规矩总说得通吧”黎英在他们身后冷冷地追问。
· ·“跟杀手讲偿命，黎先生，您也许该去医院检查一下·”吴哲讽刺地笑笑· · ·“吴哲，带个话不用收黎先生那么多钱。”
铁路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说· · ·“我会多收三千万压惊费的·”吴哲出门，又回转身，“先生们，警察快来了，身上有什么可能妨害社会安全的东西还是尽快处理一下吧。
再见·” · · · · ·B12 · ·成才穿着不起眼的宽大运动衫，低头闪进路边的电话亭· · ·非封闭式的电话亭大概是出于节省材料的考虑，只有三面有机玻璃的挡板，成才把架子上的黄页竖起来挡住自己的上半身，摘下听筒，在键盘上按下袁朗留给他的那个号码。
铃响了三下后，电话跳转到一个语音答录系统，开始播放当地电台的音乐节目·成才愣了一下，但是很快那边就有人接起了电话·一个好听的女音说：“你好，这里是国立美术馆订票热线。”
· ·成才沉默了几秒·那边好像不太确定地又叫了几声“Hello”· · ·成才挂断电话，想了想，又拨通了查号热线。
·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听筒里传来接线员甜美的嗓音· · ·“我想查一下国立美术馆订票热线的号码。”
成才尽量平缓地说· · ·“请稍等·”接线员开始查询· · ·很快，电子录音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播报出来，跟袁朗留给他的那个号码一字不差。
· ·成才放下听筒，果断地离开电话亭，快跑几步追上了前面的公共汽车· · ·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这也不是一个适合思考的环境。
· ·齐桓收起望远镜，把背包挎到肩膀上，不紧不慢地走向刚才成才停留过的那条街· ··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背包游客，虽然背后硕大的背包里装的是分解成模块的狙击枪。
· ·电话亭的玻璃挡板上画着奇形怪状的涂鸦，黄页还保持着竖立的样子· · ·齐桓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电话卡大小的卡片塞进读卡口。
· ·口袋里的读码器很快轻轻振动一下，齐桓放下听筒取出卡片，转身离开· · ·吴哲设计的小东西上显示出刚才那台公用电话最新拨出的十几个号码，齐桓的视线落在最后那两个号码上，不易察觉地轻轻皱了下眉，然后又笑了。
时间有些紧迫，齐桓大步转过街角，走向自己的悍马车·他把背包扔进后排，自己跳上驾驶座，一边猛踩油门一边打开了车上的加密电台· · ·因为是学校假日的关系，国立美术馆门口有不少来参观的学生。
· ·成才走到售票柜台前，抬头看了看屏幕上打出的展览项目· · ·一些记忆在他脑中飞快闪过，坏笑着的教官，悲愤的学员，零星的图片。
· ·记忆中的袁朗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张牙舞爪地笑着说：“解构派作品向来都是锻炼瞬间视觉记忆的最佳材料·现在谁来回答，刚才大屏幕上的那幅画里一共有多少个生物肢块答对的有奖，答错的就罚今晚没饭吃。
怎么样，很公平吧” · ·那天晚上几乎所有人都没吃上饭，唯一没有受罚的是吴哲· · ·他答对了，奖励是站到食堂的桌子上，在全体学员仰视的目光中吃掉他的那份晚餐。
· ·好像是从那天开始，吴哲给他们那个万恶的魔鬼教官起了外号，私底下管他叫烂人· · ·想起这段往事的成才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柜台里的工作人员说：“要一张毕加索生平展的票。”
· ·工作人员看了成才一眼：“学生票带学生证了吗” · ·成才摸着口袋里甘小宁留给他的零钱，摇头笑笑说：“普通成人票，我是游客。”
· ·工作人员收完钱递过入场券，看了一眼旁边的讲解设备领取处，“讲解器领完了，要等会儿·” · ·她旁边的一个同事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iPod，“用这个吧，反正内容都一样。”
· ·成才接过来道了声谢，塞上耳机开始慢慢随着人群朝展览大厅走去· · ·画廊的深处，巨大的《格尔尼卡》复制品耸立在一面白墙上。
· ·就像曾经耸立在训练基地电教室的大屏幕上那样，所有细节全都分毫不差· · ·成才沿着灯光渐暗的走道走过去，在壁画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盘腿坐到地板上。
· ·iPod的耳机里传来《格尔尼卡》讲解，内容很详尽，说到了西班牙小镇格尔尼卡被德国空军轰炸的历史，还有毕卡索与独裁者佛朗哥的决裂，战争总是很容易激发感情，正面的，负面的，好的，坏的。
立体主义、现实主义、超现实主义、受难、兽性、带有宗教暗示的三联式，诸多严谨的术语充斥其间，讲解结束的时候，成才就像上了一堂艰深的艺术理论课那样有些头脑发胀。
· ·然后一个熟悉的沙哑的声音在电磁噪音的尽头响了起来· · ·“成才，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袁朗的声音低低的，在那片空茫的沙沙声中显得很有质感。
他好像笑了笑，然后又轻轻咳嗽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停顿让成才仿佛可以想见他转头望过来时那种特别深情的目光，“我们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你也许已经想到了，这个有关磁暴武器计划的情报其实是一个诱饵，但这也是一个不能不去执行的任务，不管它有多危险。
具体不能多说，你也知道，行动方案评估上的百分点对我来说从来都只是个数字·” · ·耳机里再度出现停顿，成才有些呆滞地坐在那里听着· · ·袁朗大概点了支烟，隐约能够听到他吐气的声音，然后他接着说：“我好像教过你，无法判定时，总有必要的牺牲。
这话还有后半句，当时我没说，其实更多时候我们是在有判定的情况下决定去牺牲的·很残酷，但是没办法·这大概得算是我个人的一个小小的私心，我一直希望你可以不用过早地面对那些。
这样的教官，有点傻吧” ·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 ·笑声渐歇时，袁朗像是沉入了回忆，语调变得柔缓：“其实有很多时候，我看着你，就像看着我自己在重新再来一遍。
很像，又总有些地方不太像·我能猜到你的想法，有时却猜不到你的选择，特别是你跑到我面前就那么直愣愣地说你喜欢我的时候·小混蛋，你知道吗，当时我真的很吃惊，可这样的感觉也让我很着迷。
不好意思啊，那天说了很肉麻的话，不过我是认真的·” · ·“对不起，小混蛋，”他在耳机里温柔地笑着说，“又A了你一回，欠你那两次恐怕都还不了了。
不过我很高兴，我会一直记得的·这段录音听完就擦掉，去找齐桓，他会安排你安全撤离·还有，你真心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就像格尔尼卡里穿透黑暗的阳光那样，以后记得要多笑，连我的那份一起，别忘了。”
· ·成才一下子咬住了嘴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颤抖· · ·耳机里的人已经说完了道别的话，他听起来是那么轻松。
· ·美术馆外的停车场，坐在车里的齐桓忽然有些惊讶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 ·有个一直在闪动着的红灯熄灭了，倒计时的数字也停在了1分27秒上。
· ·很快，成才的身影出现在艺术馆的后门外· · ·他朝两边看了看，然后穿过停车场径直走到齐桓面前· · ·“这是什么”他把一个带着计时器的黑色钮式炸弹扔到齐桓手里。
· ·“上车吧·”齐桓没有回答，只是冲他指指身旁的座位· · ·成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松开藏在衣服里按着枪机的手，开门坐到车里。
· ·“你比我预想的要快·”齐桓边把车发动起来边说，“如果你在倒计十五秒时还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会遥控断除引爆装置·” · ·“然后呢”成才没有理会齐桓话里的解释意味。
· ·“这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你也许可以去问设计这个考题的人·我们现在就过去，要是路上不塞车，说不定还能赶上吃夜宵·”齐桓耸耸肩，然后他扭头瞟了瞟成才微微眯起的眼睛，那双眼睛明显有些红肿，“怎么看出来的” · ·“《格尔尼卡》那幅画里根本就没阳光，毕加索只画了一个灯泡，那是上帝的眼睛，还有发生在上帝眼皮子底下的罪恶。
《阳光》是他妻子的现代派摄影作品，在额外展品那部分，跟你的定时炸弹在一起·”陈述这些的时候，成才一直看着窗外· · ·远处的广场上有白鸽在飞翔，不时落在游客的肩膀上。
·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库克船长的铜像上，一群小孩子正在铜像的基座下玩耍· · ·“头儿出的题目从来不会无解·”齐桓笑了笑，“只是上次你没用心看。”
· ·成才用力地捏着手里的iPod，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 · · · · ·A13 · ·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疾驰过来停在路边。
· ·铁路从车上下来，车又很快开走了，起步打轮的声音很响，好像在表达某种不满· · ·“怎么啦”靠坐在莲花跑车前盖上的袁朗回头看了一眼。
· ·“没什么·”铁路笑笑，走到他身边· · ·“你头上怎么回事”袁朗看到铁路发丝里隐约的血迹，目光探究地磕出根烟。
· ·“黎英，认识吗”铁路从袁朗手里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 · ·“越南人给你下套了”袁朗眯起眼，掉头望向远处的山崖和海湾。
· ·“跟你一起去金三角的那个女的，叫什么”铁路又吸了口烟· · ·烟丝里的止痛成份让他放松下来，左手插到口袋里，身体也斜靠到跑车的车身上。
· ·“英文名字不是玛丽就是安娜吧·”袁朗随口问，“跟那帮越南人有关系” · ·“你连人家姓什么都没问，”铁路摇头露出好笑的表情，“就随便动人家老大的女人” · ·“你当初不也一样”袁朗瞥他一眼，“五十步跟一百步没什么区别。”
·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铁路轻飘飘地扯开话题· · ·“贼老头说有笔大生意要介绍给我。”
袁朗把烟头按到一旁的山石上碾灭· · ·“你觉得会是那边”铁路扭头问，“打算就这么单刀赴会” · ·“报备过了，那我就过去了。”
袁朗点点头，笑着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 · ·“你知道老比尔是什么人·”铁路沉吟着转过身来，透过前窗玻璃目光深邃地看着方向盘后的人，“那个老东西连他自己母亲的骸骨都会出卖，只要有人肯出足够的价钱。
这么做很危险，干嘛不先推掉这事需要更严密的计划和后援支持·” · ·“放心·”袁朗舔舔嘴唇，笑了起来，“直觉告诉我这是个好机会。”
· ·“我跟你一起去·”铁路想了想，走过来打开车门，“反正那边也知道你我关系不一般·” · ·“我可不敢。”
袁朗倒也不惊讶，只是嘿嘿地低声坏笑，“锄头那天都想把我给阉了·” · ·“约在哪里”铁路没理他，坐进来系上安全带。
· ·“西城区的一家夜店，跟‘迷恋’一样·”袁朗收起了嬉笑，从车载微机上调出地图· · ·夜店灯光迷蒙的大堂里，电子音乐震耳欲聋。
舞台上围着钢管起舞的女郎们已经脱得□□，正在极力向两边岔开双腿慢慢往下蹲成个直角，一边还在往自己身上倾倒着金黄色的糖浆·巨大的乳房在时亮时暗的光线里上下起伏，引起台前一阵阵喧闹的叫声。
聚集在台边的男人和女人们不断地在往她们的高跟鞋里塞着纸币，然后高举起手臂刮抹着舞女身上的糖浆送进嘴里·靡废的气氛里洋溢着原始的兴奋，空气里充满了酒精和□□的味道。
·· ·袁朗挤过人群来到吧台边·周围的响声让他只能边打手势边拔高了喉咙叫喊· · ·酒保朝他看了一眼，伸手指指另一个方向。
· ·袁朗再次从癫狂的人群当中挤过，在走进包厢区前回头看了铁路一眼· · ·铁路冲他举了举杯子，转身靠到柜台上跟对面的酒保攀谈起来。
· ·包厢区的走廊狭窄冗长，没有自然采光的廊道被故意修成了很窄很高的样子，充斥着晦涩难明的压迫感，天花板上绘满了恶魔的红色眼睛，好像这是一条通向炼狱的道路。
袁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侧间或出现的厚重木门，一边慢慢地向前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黑衣保镖走出来矗立在那里，目光冷漠地望着正在越走越近的袁朗。
· ·“小子，进去吧·”老比尔从门后出来，伸手拍了拍袁朗的胳膊，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 ·“这就是你说的大主顾”袁朗一把拽住老头的衣服，冷冷地打量着门口的保镖。
· ·“大人物出门总要有些排场嘛·”老头顺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里面可是一位美女·” · ·“亲爱的比尔叔叔，”袁朗没有松手，反而把老头拽得更近了些，声音已经冷如刀锋，“你知道我的规矩，我不喜欢把后背交给陌生人。”
· ·“杰克，进来·”包厢里传出一个醇美的女声· · ·门口的黑衣保镖冷冷地盯了袁朗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 ·袁朗松开手，老头咳嗽一声，掏出个烟斗叼在嘴里故作镇定地快步离开· · ·“狼杀先生，现在可以请进了吗”里面的女人语调沉静地问。
· ·“至少有一点那个老家伙没撒谎·”袁朗靠在门框上吹了声口哨，“美人，你很漂亮·” · ·包厢里的陈设倒不像走廊那么诡异，有两张看起来很舒服的真皮沙发，灯光雅致，角落的小酒吧旁还摆着几个高脚凳。
一个身穿晚装的东方美女正姿态窈窕地端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挽起的发髻下是修长的白皙脖颈，大开的V字领里风光隐现，肩部线条柔和纤细，手中荡漾着红酒的水晶杯跟她身上缀饰着宝石的酒红色长裙很相衬。
· ·“谢谢·”美女伸出手，“你可以叫我卡罗琳·” · ·“我认识很多卡罗琳·”袁朗耸耸肩，仍旧靠在门框上不动，“一个名字并不能代表任何诚意。
顺便提一句，我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呆在一个密闭的环境里，有什么生意就说吧·相信这个地方早就已经清场了，关不关门，对我们要谈的事应该都没有多大影响·” · ·“狼杀先生，”美女制止了黑衣保镖想要拔枪的冲动，转着酒杯笑了起来，“在谈生意之前，你能否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想，诚意这东西应该是双方的。”
· ·“你可以问，我不一定会回答·”袁朗无所谓地笑笑· · ·“我想知道，这东西是你放到网上的吗”美女按了下手中的遥控器。
· ·包厢墙上的巨型液晶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肉体交缠的影像，被束缚的肢体，惨白的脸色，愤怒而绝望的目光，然后是喘息声和隐忍着疼痛的闷哼声·剪辑得相当奔放的片子还恶趣味地带着配乐，长笛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在风中飘散的呻吟。
有些镜头模糊地晃动着，倒是没有减弱那种令人喷血的视觉冲击，反而显得更癫狂·片子不长，很快就进入尾声·那是一个黑暗中的外景，远景里的大楼亮了起来，不是灯光，而是熊熊的火光。
· ·“收钱交货是我们这行的规矩·”袁朗毫不脸红地看完，算是给了个肯定的回答· · ·“为什么是剪辑版”美女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袁朗，“这也是你们那行的规矩” · ·“你如果对母带感兴趣，我们可以谈谈价钱。”
袁朗索性放肆地盯着她的胸脯看了两眼· · ·“你愿意出售”美女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隐藏什么。”
· ·“只要价钱合适·”袁朗从她的胸部收回目光，更加放肆地上下扫视着那个女人的全身，神色间带着点挑衅，同时又像是在热辣地挑逗着对方，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总是欲停未停地轻轻滑过那些暧昧的地方，“干我们这行，本来就是在卖命。
连自己的命都能卖，那就没有什么不能卖的·如果你是因为这段录像而对我的身体感兴趣，我可以当场脱给你看·我说了，只要价钱合适·而且你可以放心，绝对是好货色，我认识的那些卡罗琳们没有一个不喜欢的。”
· ·走廊里黯淡的光线映射在他眼里，调和出一种冷冰冰的暗色调· · ·很冷，也很灼热，好像对某些东西有种冷静的渴望· · · · ·B13 · ·成才安静地站在草坪上，带了种淡淡的好奇看着眼前那幢两层楼的小木屋。
· ·很漂亮的木头房子，尖尖的屋顶，墨绿色的檩条在廊灯下衬着浅色的细砖墙· · ·已经进入山区了，夜风比平原上要冷得多，成才竖起了衣领。
· ·齐桓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大背包藏到车库的角落，然后从后箱里抱出一个玩具大熊·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跟软绵绵毛茸茸脖子上还系着丝带的泰迪熊其实毫不相衬，可他自己却没有半点不自在。
·· ·“进来吧·”齐桓打开车库的门，回头招呼成才，“这是我家·” ·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成才从木屋的尖顶上收回目光，走过去低声问。
· ·“该见的时候就见到了·”齐桓笑笑，偏头看他一眼，伸手揽住成才的肩膀，“别着急，你就当自己现在是在做狙击潜伏训练，要静下心，耐得住寂寞。
过分执着于达到目的只会让自己更早暴露，这些东西不会已经全都还给教官了吧” · ·“齐教官，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能在你家人面前暴露。”
成才露出一丝笑容· · ·“你小子也挺聪明的·”齐桓用力拍了成才两下，放开他推门朝里走· · ·客厅里开放式的壁炉燃着松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林特有的香气。
· ·齐桓亲热地拥抱着他的太太，两人轻贴面颊交换了一个问安吻·他们在客厅的一角低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齐桓搂着他太太的肩膀凑过去亲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抱起玩具熊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没过多久又轻手轻脚地走了下来。
成才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有些拘谨地捧着杯热水，目光一直停留在屋子中间那一簇温暖的火苗上· · ·“丫丫睡着了”齐桓太太边端出茶点边柔声问。
· ·“睡得很香，我把熊放在她床边了·”齐桓也柔声回答· · ·“晚饭吃了吗”齐桓太太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吴哲说你可能得要几天才能办完事回来。
路上很赶吧下次别再这样了，夜间疲劳驾驶尤其危险，路上多停一站，晚上也好多休息一会儿，这样比较安全·其实明天丫丫学校里的复活节演出有我去就行了。”
· ·“两个人换着开的，没事·”齐桓给他太太和成才互相介绍，“这是成才，这是我太太，肖别·” · ·“这就是你们俱乐部的新教练”齐桓太太好奇地看着成才，“很年轻啊。”
· ·“齐太太你好，这么晚，打扰了·”成才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 ·“你可别小看他·”齐桓在成才身边坐下，态度熟稔地捶了捶成才的肩膀，“这小子的枪法很好，尤其是速射飞靶。
我记得我们比过一次吧，两年前要不是那个场地他不熟悉，也没有好好热身，说不定当时就不是平手的结果了·对了阿别，成才今天先住家里，明天我再带他到俱乐部那边去安排住宿的事。”
· ·“那你们坐，我去收拾一下客房·”齐桓太太笑着起身· · ·“齐教官，什么俱乐部”成才目送齐桓太太的背影离开才低声问。
· ·“我的一个射击俱乐部，准备给你搞一个新身份，当射击教练·”齐桓低头拿起一块茶点，“不过你还得先藏几天·你的事不好弄，有太多资料在警察和ASIO那边存档了。
发色肤色哪怕指纹这些都好说，就是你刚进过医院，DNA比较麻烦，所以还得跟吴哲商量一下，看用什么办法最好·” · ·成才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有些疲倦地靠到沙发上。
· ·“那句话我应该不需要再问一遍了吧”齐桓扭头看着他，声音虽然仍然压得很低，神色却严肃起来，“你们来参加选拔时就应该知道，加入这个队伍就意味着不再有自己的身份，必须跟过去的一切彻底割离。
你将不再是你，不再是那个成才·在国家的档案里没有关于我们的任何记录，没有国籍，没有归属，没有父母家人，就算牺牲了也不会被我们为之献身的祖国承认，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埋到公共墓地里，运气不好的可能什么都留不下。
成才，你觉得自己做好准备了吗” · ·“那齐教官你这个家哪”成才静静地环视周围，“你觉得这也都是假的” · ·“总是说谎其实并不容易。”
齐桓温和地笑了笑，“所以我能不说就尽量不说·” · ·“所以你太太很幸福·”成才笑着感慨了一句· · ·门外传来汽车马达声，打断了他们本来就不太热络的交谈。
· ·有一辆车停到了齐桓家的车道上，不一会儿，吴哲和C3推门走了进来· · ·“嫂子，在忙什么哪”吴哲扫了客厅里的人一眼，边松领带边提高声音问。
· ·“吴哲来啦，你们哥几个先坐会儿·”齐桓太太抱着被子从楼梯上伸出头来· · ·“老齐回来了你们夫妻俩还不多聚聚，”吴哲抬头笑着说，“不用招呼我们。”
· ·“就是啊，嫂子，我们能自给自足·”C3已经半点不客气地坐下来开始消灭茶几上的点心· · ·“齐太太，不用忙了，我自己来收拾就行了。”
成才看看他们，站起来走向楼梯· · ·“老齐，家里有客人啊·”吴哲像是不认识成才那样，只是客气地问了齐桓一句· · ·“俱乐部新聘的教练。”
齐桓简单地介绍，吴哲哦了一声，C3连眼皮都没抬一抬· · ·“有酒吗今天陪我喝一杯·”吴哲不感兴趣地扯掉领带，松开衬衫的扣子，也坐了过去。
·· ·“小猫，锄头怎么了”齐桓看了吴哲一眼，转头问C3· · ·“被老大甩了呗·”C3嘿嘿笑了两声，靠过去勾着吴哲的脖子，“锄头，别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虽然老大这棵草是特别了点，也彪悍了点，不过你的眼光还是要放长远嘛·你看看窗外，远方的森林正在呼唤你，千万不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呀·” · ·“胡说什么”吴哲一把推开C3，“喝酒喝酒” · ·楼下的嬉闹声被成才抛在身后，齐桓家的客房陈设简单，但却处处透露出一种家的温馨。
· ·格调别致的山间木屋设计了很多观景空间，成才打开客房的落地窗，走到了面朝树林的阳台上· · ·冷风穿过山林扑面而来，成才搓搓手，身体微蜷地靠着原木的栏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 · ·吴哲提着一瓶红酒和两个玻璃杯，一屁股坐到了屋子中间的木床上· · ·“在看什么”他望着飘拂的窗帘外成才那个像是已经凝固了的剪影问。
·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一个家”成才没有回头· · ·“我无所谓，家庭只是一种形式，”吴哲笑笑，“我只要能跟相爱的人在一起就满足了。”
· ·“能在一起确实不错·”成才抬头看着夜空，山里的夜色很清澈，猎户座仿佛就在头顶· · ·“打算留下来”吴哲走到他身边，抬起手试了试夜风的温度，“那你们以后也能在一起了。”
· ·“这好像由不得我选·”成才耸耸肩，扭头看着自己的朋友· · ·“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庆祝一下·”吴哲倒了杯酒递给成才，“欢迎你回来，成才。”
· ·“庆祝什么重新落入烂人的魔爪”成才笑了起来，酒窝在星光下轻闪· · ·“借用烂人的一句话，”这回轮到吴哲耸肩，“常相守是个考验，随时随地，一生。”
· · · · · ·A14 · ·夜店包厢里，优雅而美丽的女人轻轻地微笑起来· · ·她放下酒杯，提着长裙的下摆从高脚凳上下来，慢慢地向前走了两步。
· ·袁朗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点毫不掩饰的欣赏，那种雄性生物对雌性最原始的欣赏· · ·卡罗琳继续向前走。
她身材高挑，走路的姿势很优雅，带着种芭蕾舞演员的气质· · ·然后她在袁朗面前停下，微仰起下巴，轻声笑着说：“你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 ·袁朗皱了下眉，凑到卡罗琳耳边，同样轻声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 · ·“你的雇主，或者你的上司，难道没有要求清除目标”卡罗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
· ·“没付钱的事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袁朗笑笑，在一个近若亲吻的距离说· · ·“那你为什么要放火，”卡罗琳立刻紧逼着问，“从不多此一举的杀手先生” · ·“你究竟想要什么”袁朗终于有点变色地退开半步。
· ·“狼杀或许我应该叫你‘脑袋’”卡罗琳犀利地看着袁朗· · ·她的目光里闪烁着一种跟衣着气质和周围环境都绝不相衬的尖锐。
· ·气氛变得若有似无的冷淡，或者原本就很冷淡，只是被暧昧的灯光掩饰住了· · ·卡罗琳倾身向前，故意从一个略微仰视的角度沿着对面那个男人的下巴慢慢地抬高视线望进他的眼里。
这个姿态带有一种隐约的诱惑，高度上微妙的差距让她在咄咄逼人的同时又显得有点软弱，她果然很轻易地就从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欲望·过于直接而粗野的欲望让卡罗琳微微摇头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判断：“我想不会。
你虽然很强，但贪欲和私心都太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如果那位‘脑袋’是你这样的人，我和我的同行们就不会头疼这么多年了·” · ·“女士，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玩猜迷游戏。”
袁朗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眼走廊· · ·“那就谈生意·帮我找到你的雇主·”卡罗琳回头指了指背后的液晶屏幕，“我猜那个漂亮的男孩子肯定是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才让你不得不仓促地选择放火来湮灭证据，这种处理并不聪明。”
· ·袁朗懒洋洋地笑了笑，目光却越来越冷，神情里透露着戒备，身体开始慢慢后退· · ·“让我来猜一猜，也许你从他那里带走了什么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东西”卡罗琳伸出纤秀的手指比了个手势，好像她指间正虚捏着什么类似微缩芯片大小的东西。
她把手举到袁朗眼前轻轻摇晃了一下，“中国人有句古话，叫怀璧其罪·杀手先生，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么猜想，你也许很快就会需要我的帮助。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很愿意跟你做这笔生意——找到那个‘脑袋’，把他交给我·” ·· ·“想要谁的脑袋你可以出个价。”
袁朗已经退到走廊里，淡淡地看着卡罗琳· · ·“别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你知道我在说的是谁·”卡罗琳把遥控器扔给袁朗，“你的身材确实不错，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更偏好消瘦斯文的男人，太多的肌肉会让我觉得怀里抱着的是块愚蠢的石头·顺便说一句，你那个漂亮的小情人已经毫发无伤地逃脱了，所以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 ·袁朗略微侧身，卡罗琳带着保镖从他身边走过· · ·他嗅着那个女人发丝上的香味说：“我倒是很喜欢你这种劲爆的美人。”
· ·黑衣保镖怒火中烧地回头瞪着他，右手已经伸向衣服里的枪套· · ·“杰克，收起枪·”卡罗琳转身看了一眼，“你的出枪速度比不上杀手先生。”
· ·“不留个电话吗”袁朗依然懒洋洋地靠在包厢门口，冲卡罗琳扬了扬眉毛· · ·“我会找你。”
卡罗琳冷冷地扔下这话，扬长而去· · ·袁朗的脸色慢慢地沉下来，他静默地想了一会儿，开始慢慢地沿着走廊往回走· · ·一个身穿侍者服的人托着盘子从大堂那边拐进来，托盘上好像是一瓶黑方和两个酒杯。
· ·袁朗脚步微顿，看了那人一眼，继续朝前走· · ·那个侍者已经停在一扇木门前，抬起手扣了两下门· · ·就要错身而过的时候，袁朗突然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领，用力地撞向旁边的墙壁。
· ·刚才敲响的门猛地被人拉开，两个肤色黝黑的精壮恶汉从门后扑了出来· · ·昏暗的走廊里响起了枪声，但是很快就被大堂里节奏强烈的鼓点掩盖得了无痕迹。
· ·铁路坐在吧台边的凳子上，一边喝着加冰的威士忌，一边低头看了看表· · ·大堂里的艳舞早已沸腾，不少人干脆跳上舞台抱着舞娘□□的身体胡摸乱搞。
舞池边缘有人坐在地板上在吸着什么东西，更多的人三两成群地抱作一堆在浑身颤抖中互相接吻抚摸·灯光越发黯淡下来，只有闪电般的光线每隔十几秒在舞池上空飞快扫过。
铁路已经看不清对面的包厢区，视线里满是疯狂扭动或蠕动着的人影·铁路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放下酒杯· · ·就在他打算起身的时候，一个人从背后靠过来一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 ·熟悉的呼吸声和手上异样的黏稠触感让铁路只是转过身搂住背后的人· · ·一闪而过的亮光里，袁朗笑着凑过来缠绵热吻，腹部相贴的地方却湿漉而冰冷。
· ·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气，浓得就像是刚用黑方洗了个澡，盖住了其他味道· · ·铁路抱紧怀里的身体，配合地张开嘴，容纳和掩饰着袁朗软绵绵的舌头和不稳的呼吸。
· ·这样的举动在这个环境中显得毫不突兀，连吧台里的酒保都没多看一眼· · ·然后他拽起他，慢慢地摆动身体移向舞池的另一边，在灯光变暗的霎那架着袁朗奔向夜店的大门。
· ·两个勾肩搭背的人影出现在门外的街道上，明黄色的跑车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 ·有人从旁边的小路里急奔而来，铁路翻手拔出背后的刀，快如闪电地掷向当先的一人。
· ·转身的时候，袁朗的枪口已经默契地开始冒出耀眼的火光，对面顿时血花四溅· · ·追来的人被压制在巷口不敢冒头，不停大声叫嚷着什么，大概是在骂人。
· ·“妈的，死越南佬”袁朗有些艰难地喘了口气，咬牙切齿地笑着骂了回去· · ·“上车”铁路已经把车门拉开，劈手夺过袁朗手里的枪，边射击边把人塞进车里。
· ·跑车引擎发出剧烈而低沉的轰鸣，高效能轮胎带着一股青烟磨擦着地面飞驰而去· · ·“你怎么样”铁路在迷宫般的小路里横冲直撞，一面把后视镜里警笛长鸣的街区甩在身后。
·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袁朗缩在跑车并不宽敞的后排上，哆嗦着双手给自己点了支烟· · ·“怎么会搞成这样”铁路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刚才他满手是血，握着方向盘都有些打滑。
· ·“要不就是越南人有办法跟踪你，要不就是比尔那个贼老头把我卖了两次·” · ·“越南人没机会做手脚·” · ·铁路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 ·后座上的人没有说话，隐约能听到有牙齿轻叩的撞击声从那里传来· · ·铁路立刻单手扶着方向盘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给后面· · ·“袁朗”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 ·“那个女人要找的是脑袋·”袁朗在笑，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 ·“什么女人”铁路没有看到从后门离开的卡罗琳，不过他很快猜到了袁朗在说的是什么人。
·· ·“我哪儿比你差了”袁朗捂着伤口有点委屈似的轻声说，“真没眼光，还不如越南佬哪·” · ·“狗屁”铁路回头骂，“你小子要敢死，看我怎么收拾你” · ·后座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铁路咬牙转回头，冷冷地盯着前面的道路· · ·路码表的指针在几秒之内就飞快地跳向两百· · · · ·B14 · ·明黄色的跑车夹裹着深沉的夜色冲进车库里疾停下来，C3在它背后一把拉下了卷帘门。
· ·“手术室准备好了吗”铁路跳出驾驶座，跟齐桓一起把人从后座上抬出来· · ·“在后面·”齐桓托着袁朗的头，穿过客厅，快步跑向后面的诊所工作区。
· ·“知道血型吗”齐桓太太已经换上手术服站在就诊室门口，“他需要输血·” · ·“知道，我来准备。”
齐桓快手快脚也套上手术服，抓起钥匙朝另一边的药剂室跑去· · ·成才站在楼梯的顶端，默默地看着下面客厅里那几个步履急促但又有条不紊的人。
· ·吴哲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成才失去了唯一可以询问的对象，下面似乎也没有他的位置· · ·除了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正在用力地捏紧拳头，他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 ·楼道那头轻轻响了一下，成才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女孩抱着只玩具熊站在门边· · ·“爹地……”小女孩揉着眼睛睡意朦胧地边走边叫。
· ·“不是爹地·”成才走过去蹲下，用身体挡住小女孩的视线，“我是爹地的朋友，叫叔叔·” · ·“叔叔。”
小女孩乖乖地叫了一声，柔软的手指抓着成才的衣袖· · ·“怎么不睡觉”成才温和地微笑，“丫丫是乖孩子，乖孩子应该去睡觉。”
· ·“黑黑·”小女孩转身指指楼道一旁的卫生间，“要尿尿·” · ·“丫丫自己……”成才略微尴尬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自己会尿吗” · ·“会。”
小女孩认真地点头，手还是紧紧地抓着成才的袖口，“怕黑黑·” · ·“那叔叔带你过去，帮你开灯好吗”成才站起来，弯着腰牵着小女孩的手。
· ·把小女孩送到卫生间门口，成才伸手进去打开灯，在丫丫身后轻轻带上门· · ·然后他闭着眼睛转身靠在卫生间门外的墙上，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楼下的人和事。
· ·“叔叔，要洗手·”过了一会儿，小女孩从门缝里拽了下成才的裤腿· · ·“丫丫真乖·”成才回过神来笑了笑，把她抱到水池边，拧开龙头让她冲洗。
· ·洗完手冲完厕，成才要把丫丫放下来，丫丫紧紧地扒着他的衣服，成才就干脆把她抱了回去· · ·“叔叔，要讲故事·”被成才塞进被子里的小女孩突然开口要求。
· ·“叔叔不会讲故事·”成才替她压好被角，把那只玩具熊放到小女孩的枕边· · ·小女孩满脸失望地缩进了被子，鼻子眉毛皱成一团，成才有些不忍心地在她床边坐下。
· ·“那就讲一个迷路的小姑娘和三只小熊的故事……”他笨拙地努力回忆小时候听过的童话片段· · ·不经意间，他想起曾经被某个恶魔教官故意篡改的童话故事。
· ·故事里的小女孩坐了熊的椅子，动了熊的食物，睡了熊的床，最后通过考验，成了一个猎熊人…… · ·楼下就诊室的门已经关上，齐桓用镊子夹着纱布给他太太擦着额头上的汗。
· ·只是私家诊所，没有手术中的红灯，也没有人知道手术的情况如何· · ·C3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手里玩着一个打火机，不断地发出磨擦火石的咔嗒声。
· ·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C3听到脚步声一转头，正对上吴哲焦急的目光· · ·“头儿怎么样了”吴哲把带回来的设备放到桌上，因为赶得急，他微微有些喘气。
· ·“齐桓跟嫂子在里头·”C3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那扇门，“没这么快·” · ·“老大呢”吴哲回头看着一下子好像显得很空旷的客厅，铁路不在。
· ·“在厨房·”C3指指餐室的方向，扭头继续望着窗外，一股火光在他手里蓦然蹿起又很快熄灭· · ·吴哲愣了一下，转身走到餐室门口。
· ·隔着两道门和中间的大餐台，吴哲看到铁路静立在那里的背影· ·· ·铁路在抽烟，深深地吸进去，又深深地吐出来，烟头在他手里迅速地燃成灰烬。
· ·他身上还穿着刚才那身衣服，浅灰色的衬衫从背后看干净挺括，很衬他总是挺得笔直的腰背· · ·一支烟抽完了，铁路把烟头扔在水池里，双手撑在池沿上，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老大，”吴哲远远地望着那个干净的背影，“换身衣服吧，车里有前两天送去干洗的西装·” · ·“吃饭了吗”铁路转身淡淡地笑了一下，“我还没吃，正打算做两个菜，要不要一起吃” · ·“好啊。”
吴哲点点头，目光在铁路身前已经被血染成了酱色的衣襟上轻轻一顿· · ·“糖醋鱼怎么样”铁路走到一边拉开冰箱，伸手翻检着齐桓家冷藏室里的存货。
· ·“很久没吃了，在家的时候我妈妈经常做·我们家那边靠海，鱼多，特别是每年季风来的时候都会有鱼汛，黄鱼和带鱼都特别新鲜……”吴哲边说，边干脆把带来的设备搬到大餐台上，接通线路，拉开椅子坐下来开始十指翻飞地检索起自己需要的信息，“头儿在比尔那老东西身上放了发射器，他的位置很快就能确定，那帮越南人下午吃了闷亏以后就缩回到北区去了，可能需要花点时间。”
· ·“他们跑不了·”C3也从客厅那边过来了，走到吴哲身后，低头看着吴哲面前的屏幕，“今天是北区的意大利人从上次内讧搞出人命后第一次出货，东海岸的大宗毒品交易现在还都捏在他们手里，那帮越南佬只要还想在卖粉的这条道上混就不会不去。”
· ·“那要不要通知警方”吴哲从各种飞跳着的数据中抬起头，“正面冲突我们容易暴露·” · ·没人回答。
C3跟吴哲对视一眼，都静了下来，这是一个影响太大的决策· · ·能够做这个决策的人此刻正挽起了袖子，默不作声地在料理台前忙碌着· · ·铁路把切好的葱段和姜丝整齐地码放在案板上，从水池里拎出解冻后已经剖洗干净的鱼，轻轻地滑到油锅里。
滋啦一声，浓重的油烟气从锅子里爆起，灰白色的烟雾像是一团什么有意识的正在寻找归宿的东西那样迅速飘升，争先恐后地挤入到油烟机的抽风口里· · ·除了专注，铁路的脸上没有太多其他表情，就像他平时用细洁的白布擦刀时那样。
· ·没有刀光，只有灶台上的火光倒映在他脸上，却一点也看不出热烈的痕迹· · ·鱼出锅的时候，他终于淡淡地说：“二十四小时，我要东海岸的地盘上再也看不到越南帮，还有，黎英和比尔要活的。”
· ·“放心吧老大·”C3点点头，抓起外套转身就走· · ·“尝尝看味道·”铁路把鱼端到桌子上，拿了双筷子递给吴哲。
· ·吴哲夹了一筷子鱼肚子肉放进嘴里，看看铁路，伸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放到铁路手边· · ·铁路在餐边柜上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坐到吴哲对面，腰仍然挺得笔直。
· ·吴哲对着他有些询问的目光，用手指比了比嘴唇：“擦一下，有血·” · ·铁路点点头，拿起纸巾抬手擦了擦：“你队长的血。”
· ·吴哲笑了起来：“我知道·” · · · · · · ·A+B=15 · ·成才在黎明前醒来，睁开眼睛望着灰白一片的天花板。
· ·窗外传来野鸟的声音，风正轻轻地掀动窗帘· · ·微冷的空气让成才意识到自己半夜睡下时忘了关上通向阳台的落地窗· · ·有一些淡淡的树影从窗缝里洒落进来，在地毯上随着夜风在微微晃动。
·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想要看表，手腕上却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 ·戴了两年的那块电子表此刻大概正躺在州警总署的某个证物袋里寂寞地走动着。
· ·那只是一块普通的表，是成才从集训地被踢出来那天在途经的一个小镇上买的· · ·受训时他们每个人都曾配发过一块功能复杂的军用腕表，以两年前的标准而言，那块表上采用的许多技术都堪称极其尖端。
成才记得吴哲在拿到装备的第一天夜里曾经心满意足地宣称，就算最后不能通过试训，用过这样的好东西也就算这一趟没有白来·那时候成才对同宿舍的这个设备狂过于容易满足的要求有些嗤之以鼻，他没说什么。
虽然他也很兴奋，对那些装备，尤其是枪，有着爱不释手的喜欢，但他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输，会失败，会被淘汰· · ·到离开的时候，所有配发的装备都必须交还。
· ·除了来时穿的那身衣服，成才身上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一切只是做了场梦· · ·也许是太不习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成才在候车的小站礼品店里给自己买了那块表，深蓝色的塑料表壳，上面有做工粗糙的波浪花纹，走着走着就会快几分钟，每过一两个月就要重新调一下时间，不然日子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得短促起来。
·· ·没有表，不知道时间，成才又闭上眼躺了一会儿，反正也不再有睡意，索性起身走上阳台· · ·星光有些疏淡，天空中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鱼鳞状的薄云，正在头顶上缓缓地移动。
· ·黑暗中的山林有种特殊的诱惑力，空气里混合着枯叶和露水的味道，让人觉得很清爽· · ·忽然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身边的栏杆上，听声音好像是松果。
· ·成才抬头看了看，屋角边有几棵松树，不过距离有点远，也没看到作怪的松鼠· · ·“啪嗒——” · ·隔了十几秒，轻轻的又是一声。
成才伸出头朝阳台下面望去· · ·下面好像是一个木质的露台，上面放着一套户外桌椅，长桌旁隐约坐着个人影· · ·那人的坐姿懒散极了，两条腿长长地伸到前面，身体几乎是半躺在歪在一边的椅子上，一条手臂支着扶手架着头，另一条手臂垂向地面，正在附近的地板上摸索着什么。
成才的视线一落到他身上，那人就敏感地侧了下头，迎上来自斜上方的目光·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还有两点漆星般闪动着的眼睛·昏暗中的人始终没有出声，发现自己已经成功地吸引了成才的注意力，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朝这边抬起头，扬了扬下巴。
· ·那个懒散而嚣张的姿势实在太熟悉，就算光线再暗也不会认错· · ·成才一下愣住了，然后四下看看，很快跳出阳台顺着落水管向下滑去。
· ·看着成才身手敏捷地跳落到露台上，袁朗无声地笑了· · ·“帮个忙·”他用下巴指指背后的门，通向屋内的玻璃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 ·“要干嘛”成才略显迟疑地微微歪了下头，这是他在怀疑什么的时候经常会有的小动作· · ·“帮我到里面拿支烟，再带条毯子过来。”
袁朗的声音很低哑，甚至有点轻飘飘· · ·“你没受伤A人的”成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沉静，隐约带着点淡淡的愤怒。
· ·“伤了·”袁朗在椅子上挪动了下身体，像是要把自己再抻开些好方便成才审视· · ·他身上披着件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胸口敞着，下面露出一点白色。
· ·“伤了还抽烟”成才后退半步靠到露台的柱子上，抱着胳膊，有点讽刺地问· · ·“特制的烟，含有镇痛成份。”
袁朗心平气和地解释，“麻药劲过了，我睡不着才出来坐坐·” · ·成才看了他几眼，突然走过来摸了摸袁朗的手，暴露在风中的皮肤冷得有些刺人。
· ·“我的衣服应该在就诊室的架子上，上面有血，很好认·”袁朗懒洋洋地笑着说· · ·“你应该回去躺着·”成才没理他，瞄了一眼袁朗身上的绷带，过来抓着他的肩膀想把人架起来。
· ·“你他妈的要是敢动手，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袁朗眯眼看着成才，声音里带了点警告的意味· · ·“那你想我怎么样”成才有些恼火地扭头，从近在咫尺的距离注视着袁朗的眼睛。
· ·“烟，毯子·”两个名词从袁朗嘴里简短地蹦出来，用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 ·成才顿了一下，直起腰转身拉开门走进屋里。
· ·等他找到东西出来的时候，天色开始变得有一点微明，袁朗还坐在那里· · ·成才把烟和毯子都扔到袁朗面前，绷着脸问：“还要什么，教官” · ·袁朗叼起一支烟，把毯子抖开盖到身上，然后冲成才抬起眼皮：“火呢” · ·成才慢腾腾地摸了摸身上，把一个一个口袋都倒翻出来。
· ·等把口袋都掏干净了，他才面无表情地说：“报告教官，我不抽烟·” · ·袁朗看了他几眼，忽然笑笑，伸手在自己的裤兜里摸出打火机来点上了烟。
· ·那一点火光在淡薄的晨霭中尤为显眼，暖洋洋的一团被拢在手心里，袁朗舒服地展开了眉· · ·他吐出口烟雾，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另一把椅子：“过来陪我坐会儿。”
· ·成才站在那里没动，身体绷得笔直，动作规范地跨立着，从神情到姿势都无可挑剔· · ·袁朗的神色却在烟雾中渐渐地缓和下来，也许是烟丝里镇痛成份的作用，连眉眼都显得柔和了些。
· ·“过来坐，”他再次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这里的日出很漂亮，前面能看到南太平洋·” · ·“这是命令吗，教官”成才垂下视线看着他，“如果不是，我愿意站着。”
· ·“换个称呼行吗”袁朗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我现在不是你的教官·” · ·“没关系，我习惯了。”
成才调开目光，神情肃穆地目视前方· ·· ·“是我不习惯，行了吧·”袁朗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说，“对不起，成才。”
· ·“这句已经听过了·”成才不动声色地说，“在您给我的留言提示里，很煽情·” · ·“就为这生气除了咱们又见面了以外，其他那些话，都是真的。”
袁朗看着成才面无表情的脸，有些悻悻地笑了起来，指着身上裹着绷带的部位，“其实就那也不能完全算是在A你，差点就真见不着了·小混蛋，你要真是关心我，能不能给点好脸色瞧瞧不知道伤员需要好心情才能更好地恢复吗” · ·“你需要我的关心吗”成才被这一句话撩得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
· ·“没人会不需要爱人的关心·”袁朗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成才· · ·“就是这种好心当作驴肝肺的需要法”成才不去看那些刺眼的白色绷带。
· ·“牙齿那不还有磕到舌头的时候嘛·”袁朗轻咳一声，“你跟我一个伤员计较什么呀·” · ·“你要A人就A彻底啊”成才已经没有力气愤怒了，他忧伤地笑了起来，“要不然就死得干脆点，现在这样算什么我保证在看到你的墓碑的时候一定不会哭。
我会想，你这个混蛋一定是躲到什么地方看我们的笑话去了，我们越难过，你就越得逞·我他妈的不能再让你得逞了，所以我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最好能把你从棺材里气得跑出来……” · ·“成才，我没事。”
袁朗轻轻地说，“真的·” · ·轻轻的一句话却带着高爆子弹般的穿透力· · ·成才咬着唇沉默下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因为相信而来的伤感和不信而来的愤怒。
· ·袁朗猛吸几口烟，把烟头随手扔到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 · ·腹部的伤口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他起身的动作显得艰难而僵硬。
· ·成才的手动了动，想去扶，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过去挽住了袁朗的手臂· · ·袁朗半坐起来，抬眼看他：“舍得过来啦” · ·成才瘪着嘴角，环着他的肩背把人半扶半抱地拉起来，嘟囔着问：“怎么受的伤” · ·袁朗吸着气，慢慢地站直身体，轻声笑笑：“我就是个三流杀手，受点伤很正常。”
· ·成才吃惊地抬头看着他：“你是故意受伤的你他妈的有几条命够你这么卖啊” · ·袁朗噗嗤一声乐了，然后又疼得直皱眉：“哎哎，成才同志，谢谢你这么高看我。”
· ·成才也皱眉，不过是那种懒得再戳穿他的不满：“你的话有几句能信” · ·袁朗搂着他的肩膀，把自己的重量大部分都放到成才身上，朝着天空的尽头努了努嘴。
· ·“看，出来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眺望着远方渐渐升起的霞光· · ·“真漂亮·”成才惊讶地扭头看着朝阳跃出海面。
· ·夜里看不清的远方，竟然真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波峰在红色的霞光下粼粼闪动· · ·“小同志，所以说事实胜于雄辩啊。”
袁朗满意地点点头，“南太平洋，看见了吧·” · ·“信不信我把你就从这儿扔下去”成才斜了他一眼，扶着袁朗慢慢往屋里走。
· ·身旁的人肢体僵硬，肌肉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只是因为习惯而强撑着· · ·成才支撑着他的身体，也小心翼翼地支撑着他心里那点不容被感情冲淡的坚忍。
· ·孤独惯了，也坚强惯了，他对他的情绪多少有点感同身受·要改变习惯总是很难的· · ·不过袁朗是个永远会让人感到惊奇的人，他有让人扫兴的天赋，也有让人高兴的天赋。
· ·“成才，唱首歌吧，很久没听你唱歌了·”走到门边的伤员突然笑着说· · ·“唱什么”成才看看四周，“大家都睡着哪。”
· ·“Superman，你以前唱过的那个·”袁朗靠在门上，扭头期待地微笑· · ·成才看着袁朗的眼睛，又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大半个倒影。
· ·袁朗的眼睛颜色很深，瞳孔深处像是望不到底，那里面有种东西让他无法拒绝· · ·“就唱一段·”成才压低声音开始哼唱，“I can’t stand to fly. I’m not that na?ve.” · ·“I’m just out to find, the better part of me.”袁朗接着成才起的调也轻轻地哼了起来。
· ·…… · ·I’m more than a bird... ·I’m more than a plane... ·More than some pretty face beside a train ··It’s not easy to be me. · ·Wish that I could cry ·Fall upon my knees ·Find a way to lie ·About a home I’ll never see. · ·It may sound absurd... ·But don’t be na?ve ·Even heroes have the right to bleed ·I may be disturbed... ·But won’t you concede ·Even heroes have the right to dream ·It’s not easy to be me. · ·…… · ·低低的嗓音混在一起，有时忘记了歌词就轻声哼过去，也没有人在意。
· ·温暖的霞光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淡淡的有些泛着红，阳坡的清晨来得更早· · ·袁朗把成才的头轻轻揽过来，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 ·他们眼对着眼，呼吸对着呼吸，在彼此的气息中宁静地对视着。
· ·“小混蛋，别再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袁朗低声说，“重新开始，嗯” · ·成才终于彻底地放松下来，搂着袁朗的腰，偏过头慢慢凑近，把所有的疑问都化成了一个吻。
· · · A+B=16 · ·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线，有人伸头进来看了一眼，在门边丢下样东西，又轻轻地带上了门· · ·木床上躺得很近的两个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视线很快就交织到一起。
· ·相似的呼吸节奏，同样透彻的目光，近乎同步的心理和生理反应· · ·唯一的差别，只是袁朗一睁眼就显得很清醒，成才则稍稍有点睡眼惺忪。
· ·“是吴哲·”成才抬起手揉揉眼睛，嗓子有一点哑，不过判断却很准确· · ·“以后记得锁门。”
袁朗偏过头看着身旁的人，头发有点乱，眼皮有点肿，除此以外看起来还好· · ·“锁了·”成才觉得眼皮发涩，又用力揉了几下，有几缕睫毛被揉得黏到了一起。
· ·“你在发烧”袁朗很快换了个话题，手从毯子下面伸过去摸了摸成才的身体· · ·“靠，是你的手冷”不知道被袁朗碰到了哪里，成才直接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 ·“哦，可能是有点冷·”袁朗有些讪讪地收回手，隔着毯子拍了成才一下，“去看看什么东西·” · ·“有任务”成才立刻掀开毯子跳下床，走过去从门边的地毯上捡起一个白色的信封。
· ·“不可能·”袁朗笑着摇头，“我是伤员，你的身份还没搞定，还不可能派任务给你·” · ·清晨时成才本来要送袁朗回就诊室休息，某个伤员居然很孩子气地说，不喜欢那里的味道。
· ·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地偷偷一起挤进成才睡的这间客房，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躺到了同一张床上· · ·是的，莫名其妙，非常，相当，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
· ·其实在这里他们根本不需要偷偷摸摸，而且就只是躺在一起，似乎什么都没干· · ·也许有过亲吻和抚摸，也许没有，反正袁朗如果要让人神魂颠倒，总会有数不清的办法。
· ·成才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之前他们好像在说这两年里各自的际遇，其实多数情况下是成才在说，袁朗在听，偶尔也会适时地插嘴说两句，后来似乎就都睡着了。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的时候成才已经醒了，只是没有睁眼·耳边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这种感觉让成才有些恍惚，所以下床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脱得光光的，只剩下一条白色的棉质内裤。
· ·年轻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在滤过窗纱的阳光里显得生机勃勃，浮着层薄汗，带着轻微的反光· · ·弯下去的腰和腹部都紧凑得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流畅的肌肉包裹在骨骼上，正随着成才的动作而收缩或者舒展。
从肩膀顺着脊柱而下，形成了一条很男性化的曲线，矫健，充满活力·因为是侧背着身的关系，被纯棉织物包裹着的臀线显得浑圆饱满，中间的后股沟把人的视线带向隐约而现的腿间深处。
· ·向来好整以暇的袁朗突然在成才直起腰的时候低声骂了句粗话· · ·成才捏着信封里的东西，好像很是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一眼· · ·还裹着毯子的伤员已经愤愤地摸着腹部的伤口背转身去，从床边坐起来，一头冲进了卫生间。
· ·卫生间里很快传出马桶冲水的声音，然后盥洗池上的水龙头响了很久，一直不停· · ·成才隔了一会儿才微笑着抿紧了唇，随便抓了件圆领衫套上，走过去靠在卫生间门口。
· ·“该死的越南佬”袁朗在里面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声音混着水声，显得有点模糊· · ·“迁怒是一种不成熟的行为，教官。”
成才说着以前袁朗教训他的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 ·“想笑就笑吧，不用给我面子·”袁朗拽了条毛巾用力地擦着被冷水淋透了的头发。
· ·“吴哲留了把钥匙·”成才清了清嗓子，伸长手把从信封里倒出来的东西亮给袁朗看· · ·“有地址吗”袁朗干脆又用湿毛巾擦了把身，“可能在信封背面。”
· ·“法兰西岛在哪里”成才在信封背面找到了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 ·“沿海的一个小岛。”
袁朗把脏衣服脱下来扔在水池边，光着身子走了出来，“度假胜地·” · ·“去度假”成才发现袁朗一直用手捂着裹着绷带的伤口，忍不住问，“伤到哪里了” · ·“一起去蜜个月怎么样，Honey”袁朗答非所问地眨了眨眼。
· ·“现在这种时候”成才皱了下眉，他试着跟上袁朗跳跃性太大的思路· · ·“那里的天体浴场不错。”
袁朗点点头，扫过成才身上的目光有点意味深长· · ·“教官，有话直说行吗”成才看着他，“还有，我是男的，你那么叫我让我浑身发冷。”
· ·“不好意思啊，叫顺口了·”袁朗没有多少诚意地道着歉，“我去养伤，你可以照顾我·” · ·“给开工资吗”成才想了想，很认真地问，“周薪还是月薪还有养老金。”
· ·“以身相许要不要”袁朗回头，狡黠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 · ·“工资能付现金吗”成才撇撇嘴，时隐时现的梨涡一闪而逝。
· ·“小南瓜，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钱更重要·”袁朗状似诚恳地摇头叹息· · ·他光着身子满不在乎地在客房里晃来晃去，半天才从壁橱里翻出件半新的休闲服穿上。
· ·“你真的要去养伤”成才走过来靠在橱门边，“哎，那衣服袖子太长了·” · ·“哦，大概是齐桓的衣服。”
袁朗对前一个问题避而不答，只是悠悠然地卷起了袖口· · ·“我们就这么出去”成才换了个问题，同时拿了顶老鹰队的板球帽扣在头上。
· ·袁朗回头打量他几眼，埋头在橱柜里翻了翻，摘掉帽子换了条荧彩围巾挂在成才脖子上· · ·“把这个换上·”他拍开成才想要拽掉围巾的手，又塞了副蛤蟆镜过来。
· ·“这是粉色的……”成才看看手里那副颜色和式样都很夸张的墨镜，眼角有点抽搐· · ·“嗯，再有副耳钉就完美了，”袁朗摸着下巴看起来颇为遗憾，“暂时先这样凑合着吧。”
· ·“教官，我不是出来卖的bottom·”成才按捺着火气，压低了声音试图说服袁朗· · ·“你想去我还不同意哪。”
袁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两个男人一起去度假，这样比较方便·” · ·“干嘛不是你”成才忽然眉眼弯弯地笑了，“我觉得这种角色需要更有经验的人才能把握。”
· ·“因为我是你的上级和长官·”袁朗脸上的表情显得正直又无辜，“而且我是伤员·” · ·老A们都不在，楼下的客厅里没人。
成才毫不意外地发现齐桓一家都不在· · ·明黄色的莲花跑车已经不见踪影，车库里只剩下一辆不起眼的大众车· · ·成才伸手试了试，车门开着，车钥匙在驾驶座上，旁边还周到地摆着本大区交通详图。
· ·“走吧·”袁朗上车，把座位向后移，“路不短，而且快到周末了，可能会堵车·” · ·“你不用带什么药吗”成才翻了翻地图，然后看了他一眼，袁朗已经闭目躺好。
· ·“那边会有·”袁朗调整了一下安全带的位置，避开伤口，好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 ·“油快用完了·”成才发起车，“要开两百多公里，得先加油。”
· ·“那就去加油·”袁朗嗯了一声，“出门左转，不到十公里就有加油站·” · ·“我没钱。”
成才边倒车边瞥了眼好像打算立刻睡一觉的袁朗，“也没有任何证件·” · ·“财迷”袁朗没睁眼，直接摸出钱包扔过去，“夹层里有一张你的驾照。”
· ·“你怎么会有我的驾照”成才微微一愣，打开钱包，抽出夹层里的驾照看了一眼· ·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阳光灿烂，完全是个大男孩，酒窝深陷，青春洋溢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烦恼。
· ·“试训的时候你们不是每人都分配了一个假身份么·”袁朗过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回答· ·· ·“那些资料在退训后都应该被立即销毁吧”成才偏过头抿着嘴角，一边把那张原本以为早已灰飞烟灭的驾照珍而重之地收进自己口袋，一边笑吟吟地看着袁朗，有点玩味，又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教官，你这算不是是徇私舞弊” · ·“叫名字，”袁朗不动声色地开口纠正，“或者亲爱的，蜜糖，甜心，宝贝，这些都行。”
· ·“甜心，”成才也不动声色地从善如流，“你干嘛一直留着我的照片” · ·“废话真多。
没闻到味啊，你忘了放手刹了·”袁朗静静地睁开眼· · ·“哎，”成才就着转向打轮的动作侧身凑过来，“我改主意了，你还是以身相许吧。”
· ·“好啊·”袁朗看着成才的眼睛，成才的目光更直接也更清澈些，同样黝黑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彼此的微笑，然后他飞快地伸手扶了一把成才手里的方向盘，轻描淡写地指了指成才那侧道旁立着的警示牌，“WRONG WAY。
亲爱的，你开到逆行道上了·” · ·成才的脸先是腾的红了一片，然后又一下子白了，掉开视线一个急转把车头拉回到原来的方向· · ·“到了叫我。”
袁朗躺回去重又闭上了眼，嘴角边挂着一丝掩不住的笑· · ·“袁朗，”成才轻眯起眼，看着前方阳光明媚的林荫路，“你的名字，就叫袁朗” · ·“嗯。
要不要看出生证明”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尾，不过袁朗知道成才在问什么· · ·“我以为你会用假名·”成才没有多纠缠，接着问，“那我以后呢” · ·“你可以选。
想换个名字吗”袁朗来了兴趣，坐起来一点，饶有兴致地看向成才· ·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不介意·”成才耸耸肩，“其实不管叫什么，我都还是这个我。”
· ·“小混蛋长大了啊·”袁朗拍拍成才搁在排档杆上的手，“两年前你不会这么说·” · ·“流光容易把人抛。”
成才突然冒出一句文绉绉的话· · ·“我倒不知道你还会背古诗·”袁朗一愣，收回手抱着胳膊倚在靠背上，然后轻轻笑了笑，“啊，又说错了，是词，古词。
往后你可以跟铁头儿多沟通，他比较喜欢‘十步杀一人’那些·” ·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成才看他一眼，“确实是老A的作风。”
· ·“对了，你也该有个绰号了·”袁朗没有再就古文学那么风雅深奥的问题继续探讨下去，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皱眉按着太阳穴，“哎，不说这个我都快忘了，你们那一期的绰号抽签抽出来的是什么来着……当初好像也给你抽过，就是后来没用上。”
· ·“是行动时的代号吧·”成才好奇起来，“吴哲的绰号是什么” · ·“锄头。
齐桓的是菜刀，”袁朗笑着提醒，“不过他们不是一对，千万别搞错·” · ·“这些绰号都很奇怪·”成才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老A设计绰号的人有恋物癖” · ·“也不是。”
袁朗的视线落向窗外的公路和田野，目光中流露出一点缅怀之色，很有耐心地解释，“那时候刚刚建队，百废待兴，也没时间专门编这个·铁头儿说，安全起见，还是大家互相起绰号吧，免得泄露太多性格爱好什么的。
老哥儿几个就每人随手写完扔到一起放在一个玻璃罐子里，也没谁有那功夫仔细琢磨，基本上脑子里冒出什么就写了，反正最后也是抽签，抽到哪个用哪个·不过后来这倒变成传统了，新入队的队员抽了绰号以后也要写一个扔回到罐子里。
有段时间补充新血比较多，背景来源又比较杂，那个罐子里就多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 ·成才抬眼看着公路边闪过的里程杆：“写下吴哲这个绰号的人大概特别爱好园艺吧” · ·袁朗有些好笑地摇摇头：“那人我记得。
也是个技术狂人，特别喜欢设计机关·” · ·成才随口问：“吴哲没打听过这人是谁吗他肯定会很有兴趣的·” · ·“他已经牺牲了。”
袁朗淡淡地说，“就在你们这批开始受训的两个月前·” · ·成才咬了下嘴唇，车厢里一下子静默下来，这大概是一个他们早晚无法回避的话题。
· ·不过气氛并不像成才想象得那么低沉，袁朗身上有一股很干净的味道，像是阳光混合了樟脑丸· · ·袁朗的手上没有烟，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用手指碰了碰嘴唇，笑着挑眉：“怎么不问我的绰号” · ·“是什么”成才看看袁朗。
只要他愿意，身边的这个人总能轻易地调动别人的情绪· · ·“蚯蚓·”袁朗露出了这个上午第二个无奈的微笑，“好笑吧” · ·“嗯，不过至少有再生能力啊。”
成才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么一句· · ··他很努力地忍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 · ·A17 · ·“几个了”C3收枪起身，淡淡地扫了一眼几百米外摔倒在摩托车旁垂死挣扎的目标。
· ·十字路口有好几辆车停了下来，有人好心地跑过来摆上紧急标志，有人在打电话报警· · ·侧翻出去的摩托车撞到了路边的垃圾桶上，各种颜色的垃圾袋随风四散飞扬。
· ·地上淌了一大滩血，还没人注意到骑手脖子上致命的血洞· · ·“五个·”耳蜗中的通讯器里传来C2平淡而冷静的回答。
· ·“我六个，你输了·”C3的娃娃脸上终于现出一丝笑容，“洗袜子哦·” · ·“不输你小子就自己洗过袜子吗”C2压根不打算跟他纠缠，“收工。”
· ·“哎哎，那个汽修厂还没搞掉啊·”C3夸张地叫了起来，“这样回去交不了差的·” · ·“不留点菜，小心屠夫回来收拾你。”
C2拉紧身上的钢索，从电梯井里滑了下去· · ·“收拾内奸才是菜刀的本职工作·”C3边笑边背起挎包离开· · ·在城市的另一边，他们口中的屠夫正站在一家汽修厂对街的马路上悠然地低头点烟。
· ·一辆车从他身边驶过，车轮带起的风刮动地上的纸屑，几个啤酒罐骨碌碌地滚向落水沟· · ·巴掌大小的黑色塑胶悄无声息地吸附到汽车底盘上，随着那辆车一起拐进了汽修厂的大门。
· ·齐桓扔掉烟，扶了下鼻梁上的墨镜，竖起风衣的领子，沿着街边大步向前走去· · ·片刻之后，一辆黑色的悍马在第二个红绿灯前停下，齐桓从后视镜里看着背后渐远的街区。
· ·一团火光突然从汽修厂的围墙里爆发出来，彩钢板的屋顶被气浪高高地掀到了天上· · ·人们呆滞地看着这一幕，绿灯前朝向汽修厂那个方向的车排起了长队，全都忘了继续前行。
· ·不一会儿，嘈杂的喇叭声和惊呼声响了起来·齐桓安静地打灯转向，从另一条岔路离开· · ·一辆火红色的野马车就在另一条平行的街道上与黑色悍马相交而过。
· ·身穿正装的卡罗琳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爆炸现场，一脚踩下油门，加速向前驰去· · ·两小时以后，ASIO大楼的高层会议室里，一叠资料被重重地扔到卡罗琳面前的会议桌上。
· ·文件夹里滑出几张照片，上面是从不同角度和位置拍摄的同一个横死街头的男人· · ·“我们刚刚策反的这个人死了”亚洲部的人恼火地瞪着卡罗琳，“JSY，你怎么解释” · ·“Matthew，讨论这个方案的时候你也在场，需要什么解释”卡罗琳平静地看着对方。
· ·“讨论方案的时候你他妈的没说过要故意向对方泄漏有内线泄密”亚洲部的人忍不住骂了起来，要不是对面坐的是个女人，他现在恐怕就要在会议室里直接动手揍人了，“妈的，要是知道你们内务处的人根本懒得管这些内线的死活，我们早就把人撤出来申请证人保护了” · ·“Matthew，管好你的嘴”主持会议的副局长敲了敲桌子，“JSY，我也想听听你的解释。”
· ·“建立特别行动小组的目标是老A，”卡罗琳镇定地坐在那里，教养良好地始终挺着背，“这一点应该很明确，不需要再多做解释了。
不论是以暴雨计划为诱饵，还是有关内线泄密消息的泄露，都是为了最终能够达成这个目的·长期以来，我们只知道在中国军情系统中存在着一个神秘的老A组织，但对于它的人员、规模和组织结构却几乎一无所知，甚至找不到有效的突破口。
Matthew，我想如果亚洲处完成本职工作的能力更强些，我们今天就不需要坐在这里互相仇视了·” · ·“Bitch”亚洲部的人用不低的声音低声骂了一句。
· ·“情报显示，”卡罗琳只是很有风度地笑笑，继续说了下去，“中国近期在东南亚所获得的政治利益，很可能跟这个老A的行动有关，在这方面，不论是我们还是中情局都已经吃了不少暗亏，所以特别行动小组的工作才被提到内务处的优先名单上。
我在报告里提出过，如果能使中国情报机构海外站在我国的工作出现瘫痪或者冰封期，那么以暴雨计划的重要程度和中国军方对它的兴趣，针对磁暴武器的工作很可能就会由老A来接手，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 ·“但愿如此吧·”旁边内政联络处的负责人摊开一份当天的报纸推过来，不冷不热地说，“希望你能在议会对我们提出质疑之前抓到那些该死的老A。
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女士，相信我，很快就会有皇家监察委员会的调查官进驻你们内务处的办公室了·” · ·“昨晚和今晨的连续多起恶性事件又是怎么回事”副局长皱眉看着报纸的头版。
· ·“大圈帮和越南帮火拼·”亚洲部的人冷笑出声，“也许你要找的老A就在这里面·” · ·“一个杀手，可能是关键人。”
卡罗琳简单地解释，“这只是普通的帮派报复行动·” ·· ·“不要闹得太过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先把这些事都压下来。”
副局长严肃地看看卡罗琳，然后又环视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女士们，先生们，下星期就是议会对暴雨计划的秘密听证会，国防部和军方的人鼻子都很长，如果让他们发现我们在利用这个议案，军方的反应恐怕会很激烈。
这个时候不要出什么纰漏，否则五角大楼的爆炸事件说不定会在我们身上重演·” · ·“是，长官·”几个负责人都站了起来。
· ·“JSY，这笔帐我们以后再算”亚洲部的人在离开前冷冷地看了卡罗琳一眼· · ·“Matthew，不要随便叫我的代号，你还没到那个级别。”
卡罗琳从他面前淡然走过· · · ·B17 · ·宁静安详的海滨小镇，洁净的街道一侧就是金黄色的海滩· · ·成才从栈桥旁的小店走回来，两只手里分别拿着两个纸袋：“鳕鱼排还是炸目鱼卷” · ·袁朗靠在车里，脚翘在仪表盘上，一条胳膊搭在车窗外，抬起手指了指成才的左手。
· ·成才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纸袋里的东西：“你怎么知道鳕鱼排是左边这个” · ·袁朗摘下塞在耳朵里的耳机，笑了起来：“凑巧吧，我又不是神仙。”
· ·成才把吃的东西递过去，弯下腰趴到车窗边微笑：“下来晒会儿太阳” · ·海风不急，连白色的浪花都显得很柔和，四周静静的，午后的沙滩上阳光正好。
· ·袁朗把搁在大腿上的交通图册扔到驾驶座的座椅上，顺着慢慢竖起的椅背坐了起来，打开车门· · ·成才稍微让开一点，殷勤地用手挡着车门的上沿，向那个懒散的伤员伸出了另一只手。
· ·袁朗握住成才的手，虎口相交地翻转手腕紧紧合扣住，然后一用力，让自己借势站了起来· · ·他们像普通游客那样坐到了沙滩边的石阶上，捧着手里油腻的纸袋吃着小店外卖的炸鱼饼。
·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成才看着远方的碧海蓝天，脸上是暖洋洋的笑容· · ·“看见对面那个岛了吗”袁朗手里的那只黑莓轻轻落到成才的腿上。
· ·“吴哲搞到什么了”成才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拿起黑莓打开解锁键，“密码” · ·“earthworm。”
袁朗没有回头，只是忙里抽空地问，“用我给拼你一遍吗” · ·他正兴致勃勃地把纸袋里的薯条挑出来扔到面前的沙地上，隔一会儿扔几根，撒得四周到处都是。
· ·远处的海鸥拍翅飞来，不一会儿就在半空中聚集了一小群，雪翅红喙，样子很漂亮· · ·“暴雨计划的秘密听证会……”成才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那个岛是海军基地。”
· ·“这是距离听证会最近的军方基地·”袁朗看着飞来争食落在他脚边的海鸟，微微仰起头眯着眼，一副正在享受阳光假期的闲散样子，“参加听证会的议员肯定会要求看到实物，甚至还可能要求进行现场演示，才能确定这种武器的杀伤能力，以及是否适用于配备派遣部队。
所以如果真有样机的话，很可能就在这个基地里·” · ·“打算怎么确认”成才也做出闲聊的样子，随手捻起一块炸目鱼卷扔进嘴里。
· ·“你怎么看”袁朗没有急于回答，反而笑吟吟地转向成才· · ·“这又是什么考核项目”成才眯起眼睛，极目望向海平面尽头隐约露出轮廓的岛屿。
· ·“不是·”袁朗摇摇头，又抓起几根薯条抛到更远些的地方，让脚边的海鸟惊飞起来· · ·“这是一个海军基地。”
成才安静地思考片刻，“不管防御有多松懈，它都是一个军事基地·如果仅仅依靠我刚才看到的那些资料，想要潜入这样一个海上堡垒那完全就是异想天开。
不过这里离法兰西岛已经不远，既然我们要去那里，我相信你心里肯定已经有可行的方案了·要不是为了考我，好像根本就不用这么问吧” · ·“成才，你要学会信任我。”
袁朗转过头很认真地说，“起码从现在开始·” · ·“谈不上不信任·”成才笑笑，低头拨弄着纸袋里的东西，浅浅的梨涡被嘴角牵动出来。
· ·“信任不是嘴里说说的，它是一面墙，抽掉太多砖头就会倒·”袁朗伸手勾住成才的肩膀· · ·“那也应该是互相的吧”成才挑出块形状近似正圆的目鱼卷，举起来对着半空中的太阳。
· ·“问你是想听听你的看法·”袁朗被他那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毕竟潜入行动的执行者是你·” · ·成才扭头看着袁朗，好一会儿才掉开视线说：“我现在才相信你是真的受伤了。”
· ·袁朗笑了，他抬起手抹了抹额角· · ·没有荫蔽的日头让他身上稍微有点见汗，恤衫腋下的部位已经湿了，露出两滩水渍· ·· ·成才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的汗味，莫名的觉得很安宁。
· ·“相信我，把你交给我，让我也把自己交给你，嗯”肩膀上的手移过来轻轻摩挲着成才的后颈· · ·“哎，我说，”成才突然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其实这种话不太适合你。”
· ·“小混蛋，真想捏死你”袁朗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从后面紧紧扣住成才的颈椎骨· · ·“鳕鱼排味道怎么样”成才满不在乎地扭了扭脖子，干脆伸头去看袁朗手里的纸袋。
· ·“要不要尝尝”袁朗的手绕过脖子伸到前面，顺势在成才的下巴上推了一把· · ·成才转过头，稍微有些长了的毛茸茸的鬓角和耳廓轻轻擦过袁朗的嘴唇。
· ·袁朗的手指称得上粗糙，摸惯了枪的手，虽然手指长而灵活，玩枪的时候也有一种特别的美感· · ·但袁朗的舌尖是细腻的，柔软，温热，湿润。
夹裹着暖暖呼吸的舌尖，像蓝天上的日头一样，时间一长就会让人在不知不觉当中产生些微的晕眩，轻轻的，浅浅的，慢慢的，沿着耳廓的外弧从耳垂一直向上吻到了成才的发际。
这是个特别轻柔的吻，根本不是袁朗平素的风格，轻得几乎好像舌尖上的味蕾和耳廓上的皮肤并没有真的接触到那样，只是呼吸一阵一阵地打在耳蜗里，那种温热的感觉就顺着被吹落的气流漩涡般的钻进了心里。
· ·成才随着那样的触碰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喘息· ·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在远处的海平线上游移，眼底的神采始终很清澈，也很清醒。
· ·“想什么哪”袁朗在他耳边柔声问，声音低得像是在蛊惑· · ·“单人水下推进器能让我潜游到基地附近，但是最后两公里必须得靠自己游过去。”
· ·“这算是挑衅”袁朗眯起了眼，成才立刻有种被什么凶狠的野兽盯上了的感觉· · ·“随时保持清醒和警惕，”成才埋头轻轻笑了起来，“还以为你会夸我哪。”
· ·“有些事是需要专心才能做好的·”袁朗用力扳过成才的脸· · ·“我知道，射击的时候必须要专心。”
成才做出偏头思考的样子· · ·袁朗用的力气很大，他的手没受伤，上臂肌肉线条饱满，所以成才只是小幅度地歪了下脑袋· · ·“我说的不是那个。”
袁朗噗嗤笑了，他用指腹摩挲着成才的下巴，“而是这个·” · ·成才微微张开嘴，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另一个人已经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吻了上来。
· ·凌乱到几乎是啃噬的挤压碰撞在一起，不再有人还有过剩的精力用在语言交流上· · ·再优雅的豹子也还是野兽，粗暴的温暖才是属于他们的节奏。
· ·淡淡的铁锈味在牙床间氲开，很新鲜，这是活着的味道· · · ·A18 · ·梁炯停下车，卡罗琳拿着一份隔天的《领导者报》透过车窗打量着街对面的中餐馆。
· ·饭店门前站着一群亚洲青年，态度粗暴目光凶狠，显然不是店家的侍应生· · ·“头儿，是大圈帮的人·”梁炯回头说。
· ·“看来传言可能是真的·”卡罗琳点点头，带着雨伞开门下车· · ·“什么传言”车里的杰克低声问。
· ·“那个杀手跟大圈的老大是情人·”梁炯把车开过街角· · ·天上下着迷蒙的小雨，在这个季节，这个城市，算得上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天气。
· ·卡罗琳脚下的高跟鞋踩着街面上的水洼，步伐轻盈地向那家餐馆的正门走去· · ·聚在门口的混混们习惯性地冲着迎面而来的美女吹起了口哨，有人转过身来做出恶狠狠的样子，有人抬起下巴在装酷，各式各样混杂而闪烁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典雅的女人身上。
一个浑身挂着金属链条的家伙蠢蠢欲动地好像正准备过来搭讪，人群后面突然有人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但那些小混混们立刻都肃然起来，眼神里的贪婪和欲望差不多都变成了戒备，手摸上了武器，虽然那些武器都很简单，有刀和铁链条，还有粗重的金属管。
没有枪· · ·人群沉默下来，朝两边移开，为走到近前的女人让出一条算不上宽敞的通道· · ·相比门外的杂乱而言，店门内显得很清净。
· ·铁路独自坐在一张圆桌前，面前放着壶茶，还有一盘没吃完的肠粉· · ·卡罗琳收起伞，走到圆桌的另一边坐下，手中的报纸轻轻地摆到桌上，露出分类广告那一页。
· ·“贵姓”铁路嘬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对面的女人· · ·“卡罗琳?陈·”卡罗琳取出一张名片放到圆桌中间的玻璃转盘上，轻轻一推。
· ·“那就是你，没错了·”铁路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又丢了回去，“狼杀要给你带句话·” ·· ·“铁先生，我们以前见过。”
卡罗琳笑了笑，看似不经意地岔开了话题，“在旁遮普邦的一间古代寺庙里，据说那个地方就是释迦牟尼圆寂前最后向世人布道的庙宇，您还记得吗好像已经过去七八年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学生……” · ·“小姐，我只要问你一句话。”
铁路不感兴趣地打断她，抬起手掀开手边的餐巾· · ·“我听说大圈的铁老大从来不用枪·”卡罗琳看着横在桌上指向自己的枪口。
· ·“夜店里的杀手是怎么回事”铁路拿起枪，手法纯熟地卸下弹夹又装上，打开保险栓· · ·“不是我的人。”
卡罗琳知道铁路要问的是什么，也知道铁路手里的东西不是摆摆样子而已· · ·“证明”铁路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扣进扳机圈，带着种教学分解动作般的清晰明了。
· ·“利益·”卡罗琳的回答很简单也很直白，“狼杀死了，并不符合我的利益·” · ·“可你也没有示警。”
铁路冷冷地看着她，“那个地方当时都是你的人，你不可能不知道·” · ·“我见过狼杀的身手，我是说真正的身手。”
卡罗琳轻轻地笑了起来· · ·“七年前，旁遮普邦”铁路皱了一下眉· · ·“对，就是那个差点被土匪炸掉的寺庙。”
卡罗琳平静地点点头，“虽然当时不清楚你们的身份，也不知道那实际上是一次黑帮势力之间的火拼，不过从客观上讲，你们救了那个寺庙里的所有人，其中也包括我和我的同学，一群趁假期出去背包旅游的学生。
我是学数理统计的，从小的愿望是要当一名科学家，直到那次事件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文明总是太容易被暴力摧毁，所以维护文明最好的办法，不是不遗余力地发展它，而是先要拥有与暴力等同的力量。”
· ·“小姐，我不是牧师，”铁路随手把枪扔到桌上，“对改变别人的人生目标不感兴趣·” · ·“铁先生，我要见狼杀。”
卡罗琳拍拍手边的报纸，“想必这些东西都是他告诉你的·” · ·“他受伤了·”铁路露出讽刺的冷笑，“现场有他的血，你同样不可能不知道。
小姐，做人还是不要过分自信，如果不是狼杀没什么大事，你现在也不会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追忆什么往昔·他是去见你的时候遇险的，这笔帐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算。
不过今天我只是替他带句话，如果夜店的杀手不是你派的，那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派的·” · ·“这不可能”卡罗琳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 ·“除了你和他，还有谁他妈的知道那个什么芯片的事”铁路站起来走到卡罗琳面前· · ·“黎英和越南帮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人”卡罗琳冷静下来，相当坚决地摇了摇头。
· ·“几十个小时以前，我也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越南佬，卖卖粉，赚点女人的皮肉钱·”铁路就着站立的姿势略微低下头，冷冷地盯着卡罗琳，声音很淡，里面压抑着的怨恨却很明显，夹裹着的嘲讽也同样明显，“但是他跑了，被围堵在一幢普通的民居里，几乎没有任何脱身机会，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我在黑道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彻底的失手过，陈小姐，你能不能用你那个过分聪明的漂亮脑袋告诉我，这件事要怎么解释才算合理” · ·“你的动作太大，也许黎英得到风声早就逃走了。”
卡罗琳依然反驳· · ·“知道黎英的情妇吗最近死在东南亚的那个·”铁路背转身，从她面前走开· · ·“这是什么”卡罗琳看着铁路留在她面前的真空袋，里面好像是个不大不小的圆柱形物体。
· ·“道上都说黎英要干掉狼杀，是因为狼杀拐走了他的女人·”铁路走回去坐下，冷峻地牵动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几乎不算是笑的笑容，“其实狼杀对那种女人根本没兴趣。
他从来不缺女人，也不缺男人·黎英的情妇确实狼杀下手杀死的，不过买凶的就是黎英本人·那个针管也是黎英给的，你可以拿回去化验·狼杀说他下手时用的就是这东西，生效很快，不是普通货色。”
· ·“你没法证明这是黎英的东西·”卡罗琳把真空袋拿起来看了看· · ·“我不需要证明·”铁路微微眯起眼，“我只要黎英的命。”
· ·“那就更不可能了·”卡罗琳摇头拒绝，“铁先生，我不会说那些政府绝对不跟非法地下组织同流合污之类的蠢话·你想要借势，我需要情报，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但如果黎英真是你说的那个人，那就对我们很重要，我不可能把他交给你·甚至包括他那些重要的手下，我都不可能交给你·” · ·“生不如死也可以接受。”
铁路淡淡一笑，“而且你的动作未必就比我快·” · ·说着，他端起茶杯来，轻轻嘬了一口，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 ·“送客。”
守在门口的手下推开门，对卡罗琳做了个请的手势· · ·一个清铄高挑的青年正在饭店的后门外打着伞等待铁路· · ··“什么事”铁路几步跨到他的伞下，两个人一起并肩向前走。
· ·“头儿那边已经确认了行动计划·”吴哲说，“他问能不能把他的行踪泄露给黎英·” · ·“可以。”
铁路想了想，点头，“比尔应该知道怎么做才能保住他自己的老命·” · ·“那我马上通知齐桓·”吴哲稍微犹豫了一下，“头儿身上有伤，这样会不会……” · ·“你队长可不是轻言牺牲的人。”
铁路拍拍吴哲的手，“再说，不是还有成才吗” · ·吴哲擎着伞的手指轻轻张开，勾住了铁路的指节，沾着雨丝的指尖有点微凉。
· ·铁路微笑起来，索性把手覆上去，裹住吴哲的手也握住了伞柄· · ·淅沥的秋雨中，两个人的背影相携着走远· · · · ·B18 · ·法兰西岛外侧的海面上，碧海蓝天，万里无云。
· ·袁朗悠然地坐在舵机前，身上只穿着条沙滩裤，面前的船舷旁斜插着几支高档鱼杆· · ·轻柔的风吹拂过他的面颊，阳光下的男人抽着烟喝着冰冻啤酒，身体随着波涛缓缓起伏。
· ·水面上看起来毫无动静，鱼线松松垮垮地挂向不远处的水面· · ·没有猎物，不过那位猎人好像也并不在意· · ·片刻之后，一串泡沫从船舷另一侧的水下升起，袁朗低头看了眼表。
·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高举着海底摄像机抛上船舷，然后紧紧地扣在了旋梯的扶栏上· · ·成才带着满身的水花从水下钻了出来，一把摘掉氧气面罩，大口呼吸带着咸味的新鲜空气。
· ·“超过预定时间五分多钟·”袁朗站起来，走到成才这边的船舷旁，“怎么回事” · ·“有潜流，还有几个环状暗礁。”
成才尽力地喘着气，仰起头让海水承担一部分的体重· · ·“如果成功率太低，还有时间可以再研究新的路线·”袁朗蹲下来，低头看着他。
· ·“有一个环礁的位置很好·”成才摇摇头，他的动作显得有点疲惫，但看起来心情却很好· · ·“我相信你的判断。”
袁朗笑着冲他伸出手，“来吧，亲爱的，该回家吃饭了·” · ·“我得再下去一次·”成才再次摇了摇头，“那个位置最好能多放一个备用的氧气瓶。”
· ·“两个·”袁朗想了想，把烟塞进嘴里，拉开快艇的舱板，拿出两个氧气瓶递了下去· · ·“你的伤”成才一愣，抬起手接住，目光停留在袁朗腹部的胶布上。
· ·古铜色的皮肤下腹肌鲜明，肉色的胶布并不显眼，贴合度很好，看起来就像是另一层皮肤· · ·“如果只是接应你，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以防万一吧。”
袁朗笑笑，“快去快回·” · ·“好·”成才点点头，再次下潜，海水很快淹没了他的身体，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 ·等成才再次浮出水面，袁朗已经收拾好他的鱼杆鱼线，随时准备回航· · ·“有什么收获”成才撑着船舷翻上来，有些脱力地靠在船沿边，伸头看了看舱底的水箱。
· ·“还没到鱼汛，”袁朗叼着烟开始扳舵，“也就只有我们这种闲得发慌的游客才会出海·” · ·“那晚饭吃什么”成才爬起来，剥掉身上的潜水服，找了条毛巾擦着头发。
· ·“厨房是你的地盘，亲爱的·”袁朗无所谓地耸耸肩· ·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一只手扶着舵盘，另一只手伸到杂物箱里，摸出个保温瓶扔过来。
· ·“我有更重要的工作·”成才打开瓶盖，倒了半盖子热咖啡慢慢地喝着· · ·“少跟锄头胡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的工作效率会高很多。”
袁朗微笑· · ·“那就还是吃烤鸡吧·”成才撇撇嘴，漫不经心地决定了晚饭的菜谱· · ·“我们已经吃了一星期烤鸡了。”
袁朗有些无奈，“人生不是应该到处充满着意外吗” · ·“所以婚姻才会如此乏味·”成才从手里的热咖啡上抬起头，眼里透出一丝笑意。
· ·“我看齐桓跟他太太就过得不错·”袁朗半带调侃地又是感慨又是叹气· · ·“不知道齐教官要怎么跟肖医生解释这次的事。”
成才扭头望着海面，“路遇劫匪” · ·袁朗把着舵盘，看样子是懒得回答，只是咬着烟嘴做出一个牙酸似的表情· · ·晚饭的餐桌上果然摆着烤鸡，黄灿灿的皮看起来油光锃亮。
·· ·成才站在餐桌边，拿起锯齿刀打算把鸡分开，袁朗从他背后把刀接了过去· · ·“跟家里联系过了”成才吮着手指让到一边，“怎么说” · ·“吃饭的时候谈工作容易消化不良。”
袁朗答非所问地轻声笑笑· · ·“你要多少面包”成才抓过面包刀和法式长棍，干净利落地一刀两断· · ·“其实我不介意吃烤糊了的鸡，只要不是糊得太厉害。”
袁朗正把烤鸡分成形状完整的四块，手指探到鸡肚子里，忍不住摇摇头，看了成才一眼，“下次再打电话去烤鸡店叫外卖，记得要先把罪证消灭掉·我知道这是岛上唯一一家肯在晚上七点以后送餐的饭店，可这家店总是把调料包塞在鸡肚子里忘记拿出来，昨天我还吃到包装纸了，亲爱的，带徽标的那种，上面有半只红公鸡。”
· ·“很配你·”成才想象了一下，点点头· · ·“是谁被一只公鸡干得哇哇乱叫了”袁朗停下来，微眯着眼睛，隔着桌子凑过去轻声细语地说，“要不要再看一遍那盘带子” · ·成才手上的面包刀几乎是擦着袁朗的耳朵飞了过去，震颤着插到了门框上。
· ·袁朗飞快地朝着通向起居室的门瞥了一眼，成才也同时看向那个地方· · ·那里的壁橱后面有一间密室，里面除了跟吴哲联络用的通讯器材外，还有武器。
· ·袁朗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点兴致勃勃的精光：“输的人怎么样” · ·成才盯着他，一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就叫一晚上。”
· ·袁朗露出一个微笑，带着几分戏谑，握刀的手猛地一动· · ·成才下意识地闪身避让，垂在身侧的手顺势拉开餐边柜的抽屉，摸到一大把刀叉。
· ·预料中的刀光没有出现在眼前，袁朗已经抢先一步扑进了起居室的门· · ·成才立刻毫不犹豫地踢开窗户跳了出去· · ·隔壁的玛莎太太正带着小狗在屋子前的沙滩上走过，看见成才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
· ·成才转身斜靠在窗台边，笑着挥手解释：“窗门有点旧了，需要上点油·” · ·玛莎太太热心地问：“需要工具吗我先生喜欢自己整修房子，花园的工具棚里工具很全。”
· ·“给，亲爱的·”袁朗叼着烟出现在窗口，递给成才一副手套和一小罐机油· · ·“谢谢·”成才悻悻地接过来，转头对玛莎太太扬起手，露出柔和的微笑。
· ·“您真客气，玛莎太太·”袁朗伸出头勾着成才的脖子，也对热心的邻居笑着挥手· · ·“你输了。”
成才在他耳边轻声说，一边移开手掌，露出正压在袁朗颈动脉旁的餐刀· · ·“最多是两败俱伤·”袁朗夹紧成才的脖子，他的手心里是一把不锈钢汤勺。
· ·“这东西的杀伤力有可比性吗”成才放松下来，背靠在袁朗垂下来的肩膀上· · ·“看是谁用了。”
袁朗把烟头吐到一边的沙地上，扭头亲了亲成才的侧脸· · ·“两败俱伤怎么算”成才偏过头，轻吻着袁朗的嘴唇，饱满的唇线轮廓分明。
· ·“也许可以一起叫·”袁朗声音含糊地回答，因为他的嘴里多出了一条舌头· · ·成才背对着窗门用手把自己撑起来，慢慢地坐到窗台上，又慢慢地把腿抬起来，跨进屋里。
· ·袁朗张开双臂抱着他的身体，不太紧，好让成才就着接吻的动作一点一点自己转过身来· · ·衣着单薄的身体能够感觉到彼此明显的欲望。
袁朗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 · ·他把他用力地压到窗边的墙上，他的背脊撞击着身后的墙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 ·他伸手想要反推回去，他抱着他转了小半个圈，轮到自己重重地撞上旁边的家具。
· ·他们彼此推搡着，也拉扯着，不断地分开，然后又更紧密地靠近· · ·火热的情绪在海面上还未消散的夕阳里轻易地被点起· · ·屋子里的人还在积极地争夺着主动权，但又很快忘记了主动权这回事。
· ·直到这一切被带了消音器的枪声打断· · ·窗玻璃上忽然出现一个小洞，弹壳在地板上弹起· · · ·A19 · ·都市近郊的某处山顶观景台，两辆车头对头地停在悬崖边。
· ·铁路朝对面那个靠坐在车头上的男人扔了支烟过去：“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 ·柴进接住烟，放到鼻子底下安静地嗅嗅，看着铁路温和地笑：“我还没老到跑不动。”
· ·铁路仰头打了个哈哈，不冷不热地哼笑一声：“在总部高官厚禄的养老不是挺好嘛·” ·· ·柴进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让这边出事了，高城是什么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
· ·铁路笑笑，转头看着山脚下的万家灯火，“怎么着，不会是小高回去把你的位子给顶了吧” · ·柴进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望着远方，“北美站，副站长，人已经过去了。”
· ·铁路心照不宣地点点头：“要劳动你来给他擦屁股，还是因为你的老A出身吧·” · ·柴进把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笑着说：“主要是老A太好用啊。”
· ·铁路的神色倒认真起来，沉默了片刻，“再好用也只是一把刀·” · ·柴进一下乐了，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然后冲铁路招招手，笑着露出尖利的犬牙：“我也好多年没做思想工作了，今天重操旧业，勉为其难就给你做做心理疏导。
老A头子不好当吧整天扛着顶着，还要来回盘算，是个人就会累·有什么牢骚，尽管说，你放心，进了这对耳朵就是进了地底黑狱，永远不会有出头见光的一天。”
· ·铁路气得笑了起来，一脚踹过去：“滚你的老子不用你这个江湖郎中来疏导·” · ·柴进半真不假地苦笑：“公子爷您可真够绝情的。
怎么说咱俩当年也是寝食同步，给你做过的心理分析超过六百个小时，光分析记录垒起来都能有半人高了·” · ·铁路看起来没有多少叙旧的心情，只是问：“这次过来用的是什么身份” · ·柴进看他一眼，边抽烟边回答：“钢铁公司，国有大型企业，出国考察。”
· ·铁路点点头：“那正好，走个流程吧，让那东西跟你的铁矿石和开采机械一起走·” · ·柴进忍不住好气，又有点好笑：“那种流程” · ·铁路看着远方，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交给你，我比较放心。”
· ·柴进手里的烟已经快要抽完了，他很快又点上一根，举起烟盒抬眼看向铁路· · ·“我没你那么大的烟瘾·”铁路摇头谢绝。
· ·“回去怕让老婆唠叨”柴进又吐了口烟，浓烈的烟味连山间的夜风都吹不散· · ·铁路笑笑，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两个人之间再度安静下来。
· ·夜色里，柴进静静地抽着烟，铁路静静地站在一边，微仰着头眺望星空· · ·“内奸的事……”柴进把第三个烟头掐灭，终于打破了沉默。
· ·“已经处理干净了·”铁路没等他说完就接过话头· · ·“我不是要说这个·”柴进悠闲地靠在山石上，“你那边是不是留了我一个人啊” · ·“不是你的人，那本来就是我的人。”
铁路不为所动地转过头，挑了挑眉，“成才来受训前签的意向书还在我的档案柜里，组织关系就是一个手续，走个流程而已·” · ·“铁大少，你也行行好，”柴进又露出那副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收起牙齿和爪子的时候就立刻显得既温和又无害，“不能每次刚养熟了的小狼崽仔都归你，好的尽你挑，挑剩了才扒拉给别人，这回干脆是连挑剩下的都要抢回去。
老A再这么强下去，早晚就得要合久必分了·你看看我，我就是你未来的榜样·你是不是也想早点回总部去养老，每天喝喝茶看看报纸，把自己养得脑满肠肥，最剧烈的体力劳动就是拿笔签字” · ·“你少来，”铁路嗤之以鼻，“一天调令没下来，我就得给老A当一天家。”
· ·“好好，我说不过你，再这么说下去你就该要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数典忘祖了·”柴进站起来拍拍裤子，“既然这样，手续总是要办的，组织关系可不是个小问题，尤其是我们这种性质的工作。
你那边打个调人的报告先递上去，走流程也没这么快，人暂时只能算是借调给你们·” · ·“老柴，”铁路看着柴进走到车边，开口叫住他，“那件事，谢谢了啊。”
· ·“举手之劳·”柴进坐进车里，“这事也凑巧，刚好总部的记录里有一个偷渡到越南那边预备执行潜伏任务的同志，可惜还没有接上头就牺牲了，倒是跟那个黎英的年龄和经历都比较相近，只是稍微改动了一下。
你放心，已经通过可靠渠道泄露过去了·” · ·“哎，再问你件事·”铁路走过去敲敲柴进的车窗· · ·“什么事”柴进放下车窗，脸上笑着，眉头却有点皱了起来。
· ·“买一送一你要不要”铁路微微侧身，半合着眼靠在车门边，手按着眉骨· · ·“我说，”柴进凝视他许久，终于大笑起来，“你也受不了袁朗那个臭小子啦” · ·“有个人，”铁路低声说，“七年前在旁遮普邦的那座庙里见过我们。”
· ·“有个人”柴进习惯性地掏出烟来点上，这次还硬塞给了铁路一根，“什么人” ·· ·“ASIO的人，位置不高不低。”
铁路抽了一口柴进的烟，立刻被冲得皱了皱眉· · ·“见过我们，是见过所有人，还是就你和袁朗”柴进的脸色变得凝重。
· ·“不好说·”铁路想了想，“你还记得那帮背包旅行的学生吗” · ·“有印象·”柴进沉思片刻，抬头看着铁路，“你想怎么做” · ·“这个任务结束后，我想让袁朗去北美建立一个分部。”
这是铁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 ·“以前去那边行动都是空降，有个基地也好·”柴进点点头，“不过你这等于是自断一臂啊。”
· ·“自己砍总好过让别人来砍·”铁路淡淡地笑了，“况且高城不错，我看好他·” · ·“行，我知道了。”
柴进没有承诺什么，在他们之间有些话不需要点明· · ·回去的路上，铁路特意到吴哲喜欢的那家烧鸭店去买了半只烧鸭· · ·吴哲还在满是各种仪器设备的地下室里忙碌，手指跳动着，飞快地输入一道道指令。
· ·铁路放下装着烧鸭的袋子，走过去按着吴哲的肩膀揉捏了几下· · ·吴哲仰起头对铁路疲倦地笑了一下，手却像是长在了键盘上那样，没有片刻停顿。
· ·铁路打开吴哲手边的保温瓶闻了闻，苦涩得几乎像是药汁的咖啡味道让他皱起眉头· · ·“吴哲，你需要休息·”他轻轻地按住吴哲的手。
· ·“真空袋外层涂抹的药物应该已经起作用了·”吴哲指着面前的屏幕，“议会的秘密听证会马上就要进入实质阶段，那个女人作为安全情报局方面的负责人之一，肯定会到存放样机的地方去做最终的安全检查。
海军基地采用的是最新型的热成像安全防卫系统，而她的体温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所上升，这是行动计划最关键的一部分·我必须在这之前进入那个基地的主控系统，调出所有的热成像资料，甄别所有的热源体，只有确定她的行踪才能找到样机的确切位置。”
· ·说着，他把头朝后微仰，靠到铁路身上，背后温暖的体温让他觉得放松· · ·“铁路，我需要时间·”吴哲素来清亮的声音已经有点嘶哑。
· ·“吃点东西”铁路不再坚持，吴哲的头在他腹部轻轻磨蹭了两下· · ·铁路就着这个姿势半转身，把烧鸭袋子拎过来，捻起一块鸭肉送到吴哲嘴边。
· ·“真香·”吴哲顿时就笑了，他纵容自己闭上眼睛细细咀嚼着品尝了十几秒钟· · ·“要不要沾酱”铁路又递过一块鸭肉，上面裹着半透明的梅子酱。
· ·“一会儿再吃·”吴哲睁开眼，重又扑到屏幕前，聚精会神地工作起来· · · ·B19 · ·袁朗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柚木长桌。
· ·厚实的餐桌带着巨大的震动倒在地板上，还顺势滑动了一段距离，直到桌腿撞上餐室的墙·不需要任何交流，成才立刻弯下腰，向前飞扑出去·两个人一先一后，身手敏捷地跃到侧立起来的桌面背后。
这张桌子又长又宽，袁朗曾说很适合在上面做某些室内运动，现在倒是成了相当坚固的盾牌·他跳到成才身边的时候还顺手拉开了冰箱上下的两扇门，挡住了桌腿面向窗口的空隙。
早晨刚送来的新鲜牛奶被一连串的子弹打得包装爆裂，白花花地流了一地· · ·“该死的越南佬，总是来得这么不是时候”袁朗缩在桌子后面低声骂。
· ·“10毫米子弹，是MP5·”成才扫了一眼飞落在地上的弹壳，“你确定是越南人” · ·“确定。”
窗外的连续射击让袁朗头上木屑飞扬，他却很悠闲地靠在那里，还在微笑· · ·“别告诉我这又是你故意招来的·”成才看见他那种猎物入爪的玩味眼神，很快明白过来。
· ·“亲爱的，我以为这种战斗会让你更兴奋·”袁朗抬起手捏了捏成才的面颊· · ·“现在怎么办”成才伸了下头，立刻又缩了回来，“两边的门都在他们的射界里。”
· ·子弹追着他在厚木板上打得扑扑直响，也许对方还动用了穿甲弹之类的特种子弹· · ·成才听到穿透了木质桌面的子弹被桌板里的什么东西挡住，发出金属撞击声。
· ·袁朗伸脚把倒在旁边的椅子勾过来，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汤勺，轻松地划开了椅子底部的座垫· · ·蒙在椅子上的织物被迅速扯开，袁朗从里面拉出一件防弹衣扔给成才。
· ·“这种时候还是给我把枪比较靠谱·”成才接过来飞快地套上，抽空看了袁朗一眼· · ·那个人已经如法炮制地给他自己也弄了件防弹衣，正在低头系搭扣。
· ·“壁橱里的密门，夹着装甲钢板的餐桌，藏在椅垫里的防弹衣，然后哪，还有什么惊喜”成才忍不住嘟囔，神情里没有多少面临生死关头的紧张，倒是显得很无奈，这几天他经常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或者说，只要跟袁朗在一起他就经常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跑到了女巫的玄幻世界” ·· ·“欢迎来到纳尼亚，my prince。”
袁朗利落地收紧最后一个搭扣，笑了· · ·“那你是什么”成才试探性地扔出一个调料瓶，“那头通神的狮子” · ·“不，我是人马战士。”
瓶子立刻被打飞，调料漫天飞散，袁朗的头发上沾了不少黑胡椒· · ·“我看你现在比较像是一盘通心粉·”成才扭头看他一眼，扯了块椅垫上破布料递过去。
· ·袁朗没有去清理，反倒不以为意地抬起头，褪去了懒散，眼中只剩冷静，“两种方案·” · ·成才抿紧嘴角不再出声，他迎上袁朗的目光，专注地等待接下来的命令。
· ·“一是全歼外面的敌人，”袁朗神情肃然，没有笑，但是他的目光中有一瞬闪过欣慰之色，因为成才没有任何反驳或者质疑，他只是在认真地倾听，“利用尸体和这个地方，适当的布置一下，栽赃嫁祸或许是没问题了，但这样对我们针对暴雨计划样机的行动没有任何裨益。
黎英现在是丧家之犬，但也是亡命之徒，这两种身份都可能对我们的计划有利·” · ·成才不出声地看着袁朗，用眼神表示自己对此已经明了· · ·“第二种方案，造成一种能与黎英进行对话的情势。”
袁朗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 ·“在眼下这种情况下，要以寡击众，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游击性质的狙击战，好在房子够大，能周旋的余地也大，地利上我们占优，而且狙击手的精准火力打击也可以形成压力。”
成才想了想，他明白袁朗的意思，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脱身，而是要最大程度地利用外面的敌人，以达到更高的战略目的，“但是我需要枪，不是地下室里的那些短程武器，近战我们太吃亏。”
· ·“你的宝贝在烤箱里·”袁朗朝餐室另一边的开放式厨房偏了下头，“预设温度235度，时长设置到34分钟，然后按下烤架的加热钮。
打开机关需要六点四五秒，以你受训时的记录，组装分解模块需要十五到二十秒，然后想办法上楼寻找最佳位置·我尽量替你争取两分钟时间·还有，这幢房子没有通风管道，除了走楼梯，上楼的最快办法是直接打穿楼板。”
· ·“难怪烤鸡老是会糊·”成才做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 ·“亲爱的，别为自己糟糕的厨艺找借口。”
袁朗的神色突然又活泼起来· · ·“防弹衣挡不住穿甲弹·”成才在一臂远的距离看着正在地上收集刀叉的袁朗· · ·“所以你只有最多两分钟，两分钟以后还不能形成有效压制，我就报销了。”
· ·袁朗像在说今天谁做饭那么轻松，他把附近散落的刀叉都收到手里，然后向成才打了个手势· · ·成才很干脆地转身半蹲起来，伸手抓住木桌的一条桌腿。
· ·袁朗点点头，两个人突然一起发力把木桌朝厨房的方向推去· · ·房间里的异动引来了更多的火力，枪声近了，看来外面的人正在缓慢靠近。
· ·成才猫腰在桌板的掩护下冲向他的目标，一边默数着属于穿甲弹特别的击打声· · ·外面的人不多，从枪声和射角判断不超过十人，他在计算那支最有威胁的枪的装弹量。
· ·有些人天生就是为枪而生的，比如成才，他背出各种枪械标准参数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思索· · ·密集的枪声里听不到弹夹空仓瞬间的轻微异响，但是成才和袁朗还是同时动作起来。
· ·袁朗手里的刀叉稀里哗啦地被掷向一边，身体却在对方注意力被分散的那一刻扑向另一边· · ·很简陋的声东击西，所以有几支枪几乎没受什么影响，一直追着他的身影倾撒着子弹。
· ·成才耳中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如击破蒲的声音，家具倒地的声音· · ·然后，那边开始响起清脆的点射声，带着成才耳熟能详的某种节奏。
· ·他不知道袁朗身上中了几枪，也不知道有多少不长眼的子弹击中了没有防弹衣保护的部位· · ·他没有时间回头去看，袁朗承诺了两分钟，但成才希望自己能更快。
· ·他背对着袁朗扑出的方向，冲到安着烤箱的墙边，尽力平静地控制着呼吸，按照顺序打开烤箱里的机关，拿出从箱底被推上来的步枪模块以最快速度组装起来，推上子弹，然后毫不犹豫地先朝屋外草坪旁停着的汽车开了一枪，又朝天花板接连放了两枪。
· ·汽车被子弹击穿的发动机猛然冒出滚滚浓烟，遮挡住窗门暴露出来的视野· · ·头顶的预制板上立刻破了一个大洞，淅淅沥沥的石灰粉跌落下来，落了成才满身。
·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用一只手提着枪，空出另一只手帮助平衡· · ·脚在桌沿上借了下力，成才像猫一样蹿了上去，迅速消失在楼板的隔层之间。
· · ·A20 · ·地下室里，吴哲还在一刻不停地工作· · ·铁路不在·此时此刻，他们每个人都有很多事要做。
·· ·保温瓶里几乎可以拿来毒杀老鼠的不明液体已经被强制性地倒掉了· · ·键盘和靠墙的显示屏之间边放着一杯热茶，处于一个既顺手又不累赘的位置。
· ·噼里啪啦地输完一段指令，吴哲扭扭酸痛的脖子，向后一靠，仰头闭了会儿眼· · ·机器熟悉的运转声在他耳中轻响着，吴哲的嘴唇微微颤动几下，像是在默数着什么。
· ·“砰——”口型无声地模拟出一个正中靶心的音效，吴哲一下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屏幕· · ·一串串绿色的代码正像流水般滑过，在这个纯粹以零和一构成的世界里沉默厮杀。
· ·屏幕下方预设的一排虚拟指示灯已经快速地跳动到第六个· · ·然后是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 ·屏幕上的闪光在这个没有自然光线的空间里四散洒落，也落到吴哲脸上。
· ·吴哲的眼睛越来越亮，一种兴奋的情绪爬上了他的面颊，从每一条皮肤纹路里洋溢出来· · ·当十二个指示灯全部变绿的霎那，吴哲大声击了两下掌，像是在为自己独自喝彩。
· ·“好了，小猫咪，让我们看看你在哪儿·”满脸战意的人嘟囔着又扑到了键盘上· ·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的画面令人目眩地飞快闪现又消失。
· ·吴哲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右侧不断变换的分析数据，把一个又一个热源体甄别出来· · ·警卫、工作人员、各种生物和非生物，各色带有热反应的物体被详细地标识到基地结构图上。
· ·终于锁定目标的时候，吴哲长长地吐了口气，放松下来，伸手去拿铁路留下的茶杯· · ·他的手不自觉的微微有点抖，长时间全神贯注的脑力劳动让肢体出现了轻微的失衡。
· ·茶已经有点凉了，吴哲毫不在意地先猛灌了一口，然后用手拂了拂洒在桌面上的水滴· · ·为了放松一下过度紧张的大脑，他随手拿起一份日志，站起来走了几步。
· ·漫无目的地哗哗翻了几页，吴哲一愣，突然又往回翻过去· · ·某一页的行间空白处，有人画了条波浪线，旁边还端正地写着两个字——“同意”。
· ·那是铁路的字迹，完全是签报告的格式，字一如既往的写得很用力，笔划如刀· · ·吴哲仔细看了看这个签署意见旁的那段通讯日志，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 ·那是他前一天跟成才通话时的记录，当时他们不知怎么就说起了感情的事· · ·吴哲记得还曾拿自己的例子来鼓励成才，要勇往直前，更要坚持到底。
· ·这八个字于是就出现在通讯记录的打印件里，又被铁路用墨水笔勾了出来· · ·爱情是个玄妙的东西，天时、地利、人和，每个因素都会造成影响。
吴哲不是罗密欧，铁路也不是朱丽叶，二楼的那扇窗户可不好爬·第一次，他被铁路的刀迎面砍得差点直接摔到楼下的玫瑰花床里，除了目瞪口呆地傻看着眼前被砍飞了半边的窗台和死死扒住墙砖上的凸起，完全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表情。
第二次，有月光有花瓣有意义不明的阴影和随着灰尘及暗香静静浮动的饱满情绪，但是他却摸到了队长那个烂人…… ·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哪 · ·只要继续努力，总有一次会圆满会成功的，不是吗 · ·铁路亲笔写下的那两个字，让吴哲轻轻地笑出声，这是比任何东西都有效的提神药。
· ·带着笑的青年眼神明亮地重新坐回到屏幕前，那上面，代表目标的热源正在移动· · ·无数线路和信号的另一端，卡罗琳正带着杰克走进安放样机的临时演示室。
· ·梁炯和两名技术人员已经在里面等待他们· · ·这里原来是派克岛海军基地的一个核防御指挥室，四周都用强度特别高的特殊材料密闭包裹着，不要说电磁信号，就是人说话时发出的声波也会被完全吸收和屏蔽，是安全等级为A的最高级防御体系。
再加上近海的巡逻艇和武装巡逻直升机，这个地方根本就是一个固若金汤的战争堡垒，基地的负责人曾经很骄傲地说，这里根本不可能被人从外面攻破·尽管如此，卡罗琳还是在很仔细地检查着每一道安全程序。
· ·“怎么样”杰克走过去，弯腰查看技术人员在样机上接插的起爆装置· · ·“差不多快好了。”
梁炯从机器的另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要有人试图搬动或者恶意破解样机的主控面板，就算进来一整个突击队都会被炸得灰飞烟灭，保证再也分不清哪块是肉哪块是皮。
当然了，前提是有人能进来·” · ·“再核查一遍·”卡罗琳回头淡淡地说，“他们会进来的·” · ·“可是头儿，”杰克忍不住问，“这样不留活口，对我们好像意义不大呀” · ·“留下活口也未必有用。”
梁炯冷笑出声，看得出他并不太愿意承认这样的现状，这种认知让血气方刚的梁炯既无奈又愤怒，“这些年都没有关于老A的确实情报，简直就像神话传说一样。
我不信他们都是变形金刚，肯定有伤亡，说不定还有俘虏，只是没人能撬开他们的嘴·也许他们自己在发现任务失败的时候就会采取自毁行动，谁知道哪·但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国土，安全防务的主要手段还是震慑，能震慑到让他们收敛一点大概就算是起到效用了。”
·· ·“好了，先生们，提高效率·”卡罗琳不置可否地走过来，“战争才刚开始·” · ·屏幕上的目标红点在某个区域停留的时间明显超长，吴哲在结构图上核对着这个区域的位置。
·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突然纠结起来，对着翻转解构放大又缩小的基地结构图发了一小会儿怔· · ·几个显得异常的点被重新提取出来反复对比，吴哲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 ·他终于抬起手，按下了通讯器上代表紧急情况的那个红色按钮· · ·“吴哲，出了什么事”两分钟后，铁路打开入口处的闸门走进来。
· ·“你来看一下，这是那个基地目前的布防情况·”吴哲回头看向铁路· · ·铁路凑近到屏幕前凝神看了一阵，然后调转视线，对上了吴哲几乎完全肯定的目光。
· ·“是圈套”铁路的判断跟吴哲一样，所以话里疑问的语气并不明显· · ·“这几个关键位置的防卫显得薄弱了。”
吴哲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的几个地方点了点，“而且这是调动后的结果·这些是我最初进入主控系统时获得的实时图像，那几个位置当时明显有更强的守卫力量。
他们的调动速度很快，变动范围也不大，我刚才差点就漏过了·在应该加强防御的时候却故意露出破绽来，不是很反常吗” · ·铁路点了点头，吴哲有些焦急地问：“现在怎么办” · ·铁路拉过把椅子坐了下来，沉默片刻后简单地说：“暂时取消行动。”
· ·“我联系不上队长·”吴哲神情肃然地看着铁路，“对不起，我越权了·” · ·“吴哲，你知道作为一个领导者最看重的是什么”铁路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跳动一下。
· ·“绝对的权威性·”吴哲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向组织检讨，等任务结束以后·” · ·“我出去一下。”
铁路没有再说别的，站起来，走了出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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