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潮汐+番外 by lanjie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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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同人)潮汐+番外 by lanjiewen
 ·直到华灯初上,吴哲才回到家·轻轻地打开门,开了灯,吴哲只扫了一眼,就知道家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他还知道,厨房里一定还有做好的饭菜在等着自己。
吴哲把二杠四星的海军常服脱下来,和衣帽架上另一套二杠二星的陆军常服挂在一起,然后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成才果然在呼呼大睡·吴哲俯下shen,在成才笑起来会有个酒窝的地方轻轻一吻。
酣睡的人毫无反应,吴哲撇撇嘴,不出声地说:“小猪”·吴哲知道,多年的训练使成才能在别人走近时警觉地从最深的睡眠中瞬间清醒,在战场上敏锐得像全身长满了眼睛。
除了在自己面前,除了在这个家里,成才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睡态··吴哲记得,以前自己曾经捏着成才脸上的酒窝笑他:“睡得这么死,像一头长酒窝的小猪。”
而当时成才只是笑,笑得脸上的酒窝深深的,深得能醉死人··想着这些,吴哲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轻轻地给成才掖好了毯子·· ·成才在最深的夜里醒来。
一道银亮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来,照在床上,让成才想起,今天是中秋·借着那点月光,成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原来自己已经睡了十多个钟头了··明明好不容易请到了假,来和吴哲一起过中秋的,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呢那烂人,哦不,是袁朗大队长给自己批假的时候,还“顺便”让自己答应了一系列条件,接下了一堆烫手山芋,结果自己却在如此良宵睡着了,吴哲又要笑自己是“小猪”了。
成才在枕上转过头,看着吴哲的侧脸·吴哲睡得正香,呼吸平稳深长·成才知道,吴哲的那个课题正在紧要关头,他一定也累坏了··夜很静,这个城市还在梦中。
几天前的硝烟、鲜血恍如隔世,除了身边睡着的这个人,这个城市里再没有谁知道千里之外曾有过激烈的战斗了吧·风过,成才闻到花香,知道是吴哲种在阳台的桂花开了。
馥郁的花香随着晚风飘来后已经不再浓烈,而是清甜悠远,就像吴哲给人的感觉··成才半撑起身,看着数月不见的吴哲·久久地凝视着吴哲清俊的脸,温柔的情愫像潮水一样,渐渐从心底涌起,一点一点把胸口胀得发痛。
战场上最隐忍的狙击手此刻却克制不住自己想亲近对方的欲望,成才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俯下shen去,在吴哲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轻得像一片雪花飘落在掌心,轻得像一只蝴蝶收翅在花枝,轻得连酣梦都丝毫不曾受到惊扰。
成才的唇离开了吴哲的脸颊,却保持着一个俯身的姿势·吴哲呼吸时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成才的鼻端,拂过成才的心·——吴哲啊吴哲,无论经过多少年,你的一呼一吸,永远牵动着我心底的潮汐。
 · ·一·演习的第一阶段结束了·受伤的许三多被送进了医院,成才和吴哲跟着袁朗回到了老A的临时营地··一回营地,袁朗就被铁路叫到指挥部去了。
吴哲抓紧时间调试系统,检查仪器,直忙到太阳开始西斜才告一段落··吴哲伸着懒腰走出帐篷,正遇上佟立国和黄自强·佟立国招呼着:“锄头,要不要一起去游泳”吴哲听了精神一振:“好啊。”
老A营地附近有条小河,吴哲他们走到河边的时候,水里已经泡着好些老A了·演习的下一阶段还没开始,没有任务的老A们都很放松·黄自强早就按捺不住,边走就边把自己上衣剥了下来,到了河边飞快地把裤子一脱,就扑到水里去了。
河里的C3转头看到还在岸上Tuo衣服的吴哲和佟立国,大喊了一声:“开火”就朝着两人打起水来·C3这一带头,河里的老A都把矛头对准了吴哲和佟立国,大片大片的水花都对着两人泼过来。
吴哲连忙往后闪,人没沾上水,放在地上的衣服裤子可全泡在水里了·佟立国就更惨,他正在脱裤子,裤子绊着脚行动不便,结果被泼成了一只落汤鸡·佟立国笑着骂:“C3你小子等着,我下了水非把你灌个肚儿圆不可”·C3快活地向佟立国做了个鬼脸,一个猛子扎下去,然后从老远的地方冒出头来。
谁知他才刚一露头,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扣住了,吴哲得意地在他背后喊:“老佟,C3交给你了·”C3骂了声“死锄头”,然后大喊:“C3呼叫救援”石头是C3的死党,立马就窜过来了。
接着水里开演了一场徒手格斗·河道并不宽敞,被碰撞到的老A都卷入了战团,把这一段河水全搅浑了··吴哲早就从混战里脱身,转移到上游观战,看了一会,他开始往岸上走。
正和连虎对掐的薛刚抽空喊了一嗓子:“锄头,不玩了”吴哲应了一声:“我去叫成才·”·吴哲本想把裤子套上,但看了看- shi -透的衣裤,想想还是算了。
反正营地也没女兵,他随手抓起外衣扎在腰间就往回走··成才不在帐篷里·吴哲正四下张望,齐桓看到他就嚷起来:“锄头,你把裤子输了”吴哲没好气地回骂:“别用你那低智商的谣言侮辱我的智商看见成才没有”齐桓摇了摇头,然后吸口气,大吼:“成才”·就听成才远远地答了声“到”,然后提着狙击枪从营地边的树丛里跑过来。
成才本来正在一个人练瞄准,听到齐桓叫自己,还以为有什么事,没想到吴哲穿得不伦不类地迎上来:“成才,走,去游泳·”·成才看着吴哲那样子直笑,吴哲轻轻捶了他一拳:“笑什么小生特地从河里回来找你,你还笑”成才连忙忍住笑,放好枪,跟着吴哲去了河边。
吴哲一下水,C3就缠上来报仇·虽然以前的格斗纪录中吴哲对C3的取胜率低得可怜,但在水里,吴哲明显占了上风·不过随着石头的加入,吴哲很快就顶不住了,连忙叫成才来帮忙。
见成才过来,C3和石头虚晃了几招就走了·吴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要让他们接受成才还尚需时日,但脸上却挂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拍着成才的肩说:“来场游泳比赛怎么样”·吴哲出身海军,水- xing -在老A里数一数二;成才在下榕树时就常在村边的水库里游泳,特训时的武装泅渡成绩也名列前茅。
所以两人像两枝箭一样向上游- she -去,游了很久还是齐头并进·最后吴哲先放慢了速度,然后成才也慢慢停了下来···这时他们已经游了很远,完全听不到人声了。
吴哲放松了身体,躺在水面上随水漂着,开始唱起一首英文歌·成才也像吴哲一样漂在水面上,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流云从头上飘过,听着身边清亮的嗓音用异国的语言唱着缠绵的曲调。
·直到吴哲唱完,成才才侧过头问:“很好听,什么歌”·“《Insatible》,一个澳大利亚歌手唱的,曾经在欧美金曲榜上挂了很久。”
“Insatible啥意思”·“直译的话是‘不满足’,不过我觉得,在这首歌里,联系歌词来看,应该翻译成‘欲求不满’。”
吴哲边说边看着成才,果然如愿以偿地看到成才的脸腾地红了··吴哲哈哈大笑:“成才,你脸皮太薄了,等进了老A,你非让他们玩死不可”成才红着脸扑过来:“我先削死你这个厚脸皮的”·两人嘻嘻哈哈打闹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像刚才一样躺在水上漂着。
吴哲又开始唱歌,不过这次唱的是一首中文歌:·“我的梦有一把锁,我的心是一条河,·等待有人开启,有人穿越··你的唇是那么热,你的吻是那么甜,·仿佛前生相识,今生再见。
……”·身体随着水波微微起伏,演习以来的紧张好像都随水流走了·寂静的山川间只有吴哲的歌声在回荡,成才闭上了眼,感觉到阳光抚过面颊,清风掠过水面。
离开五班后,成才第一次觉得心里一片静……· ·晚饭后到晚点名之前是自由活动时间·吴哲找到成才的时候,成才正坐在山坡上擦枪·吴哲走过去坐在成才身边,也拔出手枪开始进行保养,可他的注意力还是更多地放在成才身上。
从刚到老A参加特训开始,吴哲就喜欢看成才擦枪·虽然枪支保养是每个士兵的必修课,但吴哲觉得,只有在成才手里,那枝狙击枪才好像活了过来,而擦枪时的成才,也好像用眼睛与那枝枪说着别人都听不到听不懂的话语。
吴哲以前曾读过一首蒙古族战歌:“……上有腾格里之熳火,下有额托格地母之热力,勇士的灵魂附在枪上,长生天庇护勇士惩治罪人……”自从看过成才和他的狙击枪后,吴哲就想,自己终于明白什么叫“灵魂附在枪上”了,也许,成才那枝枪里- she -出的每颗子弹都带着灵魂。
所以后来看到成才擦枪时,吴哲就常常过去坐在一旁,或是随口和成才聊两句,或是什么也不说,各做各的事·久而久之,成才也习惯了吴哲这么过来坐在身边··等成才擦完了枪,吴哲递给他一张纸。
成才接过来看看:“这是什么”·“歌词·”吴哲说:“你不是说我下午唱的那首中文歌好听吗我把歌词写下来了。
曲调挺简单的,你跟着我哼两遍就会了·”·于是成才就跟着吴哲学唱·成才学得很快,吴哲带着他唱了几遍就基本学会了·最后两人又合唱了一遍,吴哲的嗓音清亮些,而成才的更有磁- xing -,合唱的效果连两人自己都觉得不错。
唱完了,两人相视一笑·吴哲拍了拍成才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徒儿啊,为师很满意·”·成才笑着推开吴哲:“去你的,少蹬鼻子上脸”吴哲顺势躺倒,装腔作势地喊:“没良心的,教会了徒弟打师父嗳,不过说真的,成才你音质不错,清唱时都有和弦的感觉。
下次咱们中队举办联欢会时,你也出个节目吧·最好是粉墨登场,三多说你还会唱戏,到时你给大伙来一段儿”·成才也躺下来,说:“你别听三多瞎扯。
我爸是个戏迷,没事爱哼几句,小时候他倒常带我去看戏·不过我哪会唱什么戏呀”·吴哲:“你还没进老A呢,就学会藏着掖着了三多说得清清楚楚,那年正月十五,你还勾了脸穿了戏袍,在庙会上唱呢。”
“那是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在剧团管点事儿·那年我爸带我去庙会上看戏,正遇上他,他就撺掇着我爸给我上妆,让我跟他们的小演员一块玩儿罢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三多这多嘴多舌多事的”·嘴上虽然抱怨,可成才嘴角边那两个酒窝一直没消失过,吴哲看着也笑:“你不在这几个月,三多可没少和我念叨你,简直把你的人生备份了一份在我脑子里。
所以现在我不但知道你爱吃黄瓜,不爱吃芹菜,还知道你们村那二丫头对你那叫一个‘含情脉脉’……”·不等吴哲说完,成才就给了他一拳:“别瞎说”吴哲一边招架一边继续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钟情啊,成才同志,就算你真的吻了她,那也是正常的。”
成才胀红了脸:“没有的事,你别造谣”“真没有”“没有”·吴哲看着成才,笑着说:“三多说你们参军前一晚,他看见你和那位二丫头在村边的树林子里头,呵呵……”·成才回想了一下:“参军前一晚……哦,那天晚上,我想着第二天就要走了,心里有点……有点难受,就在村里转转。
后来遇上三多,他倒是想跟着我,可我心里乱乱的,就把他撵走了·然后就遇上了二丫头,也没说几句话,好像就说了说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不知分到哪个部队之类的,然后有人来了,我俩就走了。”
吴哲眼睛一亮:“那要是没人来,你们就好事成双了”·成才气得给了吴哲一下:“你胡说些啥我们那儿可跟你们大城市不一样,你要是亲了一个姑娘,那就和求婚差不多了。”
“唉,”吴哲泄气地躺回去了:“一点八卦题材都没有·”·成才也和吴哲并排躺着,问:“吴哲,那你呢”·吴哲明知故问:“我什么呀”成才脸还有点红,小声地问:“就是那个……嗐,就是……你亲过女孩子没有”·吴哲笑笑:“没有。”
成才不大相信:“真的”··“真的·我读书的时候跳过级,在班上年龄最小,同班的女生都把我当小DD·然后上了军校,又下部队,你也知道,这些地方连耗子都是公的。
可怜小生玉树临风,可怎么就一朵桃花也没碰上啊·”·成才“噗哧”一声笑出来,吴哲坐起来:“笑什么我告诉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虽然我没亲过女孩子,但是——”·吴哲不说了,成才明知他是吊自己胃口,还是忍不住问:“‘但是’啥呀”·吴哲看着成才的眼睛,无比严肃无比认真地说:“但是——我啃过猪蹄。”
回过味来的成才捧腹大笑,吴哲非常仗义地加上一句:“兄弟,下次食堂做红烧猪蹄的时候,我一定会利用我和厨房大师傅的良好关系,给你留一只最大的。”
这下成才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成才坐起来擦干眼泪,说:“吴哲,谢谢你·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放松一下,你别担心,我没事儿。”
吴哲微笑着看着成才:“我知道你没事·自从你回来,那烂人就严禁我们和你接触,演习前还特别命令我和三多不得和你交流与演习无关的事情·这些天我都快憋死了,我现在就想和你聊聊天,开开玩笑,就像以前咱们在宿舍那样。”
成才看着吴哲,认真地说:“参加演习前,袁朗也命令我不得与其他人交流演习之外的事·我一直都想向你道谢,可没机会,现在我可以说了: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写的信。
其实我在五班也常常想你和三多,尤其是你的平常心·那时我就想:你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从小都没受过啥委屈的,到了老A被袁朗他们打击得那么惨,你都能坚持下来,还那么乐观,常给大家说笑话解闷,我怎么就不能平常心一点我当了逃兵,给人说两句,又有什么不该的后来我把那些事儿看淡了,心也就静了。
“三多还跟我说了,是你让他去找袁朗给我说情的·其实我这次回来,也不是想当啥‘兵王’,就是想当好我这普通一兵,也想跟你和三多在一起。
我想了,要是我能留下来,说不定有一天就能当上你的兵··“昨晚在底舱,我知道你留下三多是对的,可当时我太感情用事了,多亏你把我拉走,不然咱们说不定就完不成任务。
我得多谢你·”·吴哲一直认真听着:“说完了你怎么这么多谢谢呀咱们是战友,舍友,也是——朋友。”
朋友吴哲说他和自己是朋友·成才的眼眶突然热起来··吴哲看着成才的眼睛·虽然成才没说话,嘴抿得紧紧的,嘴角还微微颤着,可那双眼睛那么亮,好像天上的星光月光,河里的波光都落在了眼底;那双眼睛里藏着那么多话,吴哲能从里面读出意外、惊喜、感动……·吴哲不自觉地收敛了笑容,神情郑重,他要说出他一直想说的话,他希望得到一个一生的朋友:·“成才,我这人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从芥子到须弥,从石器时代到纳米时代,纵横十万里,上下五千年……想得多,可缺少行动力,所以我佩服你和三多的踏实。
三多和我像是两个极端,他从不多想,只凭本- xing -去做,却做得比谁都好·你呢,介于我俩之间,想的不少,为了自己的目标能拼尽全力,任何时候都不放弃自己。
三多那种本事近乎天赋,一般人做不到,我也学不了,所以我觉得,还是你的专注和坚韧更值得我效仿·”·成才没想到吴哲会这样评价自己和许三多,连忙说:“吴哲,你别这么说。
我比不上你和三多,我……不是个合格的兵·”·吴哲话题一转:“你知不知道上次三多为什么要复员”·成才:“三多只说出了一次任务,其他的没跟我说,不过我猜到了一点。”
吴哲:“是啊,涉及任务嘛,必须保密,我就跟你说点不需要保密的吧·那次任务其实是老A一次很普通的任务,虽说三多遇到的情况比较特殊,但是我们这批南瓜中只有三多一个人反应最强烈,强烈到要求复员的地步。
你说他这是怎么回事”·成才:“三多从小就心善,连杀猪都不敢看,所以执行那种任务对他来说比别人难呗·”·吴哲:“你真这么想其实,我们在特训时就知道老A是干什么的了,而且,三多可是那次毒气考核中表现最好的一个。
你不觉得这挺矛盾的吗”·成才愣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些·吴哲却显然想过很多,而且已经有了答案,所以几乎没有停顿地说了下去:·“我一直在思考那次毒气考核的问题。
我问过三多,也问过薛刚老佟他们,大家都接到过可以撤退的命令,我想你也接到过·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认为撤退其实是最好的选择·当然,现在我们都知道了,演习组织者的真正意图是希望我们继续前进。
“三多是前进得最坚决的那个,他甚至脱下了防护服·所以,后来知道三多要求复员的时候,我很震惊·我一直想:三多这是怎么了他在毒气演习中表现那么好,在最绝望的时候尽了最大的努力,为什么这道坎儿他就过不去是那场演习出了问题,还是那次任务出了问题”·成才紧紧盯着侃侃而谈的吴哲,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如此专注。
吴哲感觉到成才的视线灼热得如同出膛子弹的弹道,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深入到成才的心底,不禁微微一笑:“成才,我是看到你回到老A才想明白的·”·“我”成才瞠目结舌——怎么和吴哲谈话总是这么出乎意料呢·“对,你”吴哲斩钉截铁:“听三多说你在草原上成了没有子弹的枪王,看到你又回到了老A,我终于明白那场毒气演习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人- xing -如此复杂,像一个多切面的立体,这是一场演习能全部考核出来的吗三多在毒气演习里因单纯而强大,但是那场演习没有考查出三多在面对生命与军人职责的冲突时的软弱。
“成才,我们是军人,是国之利刃,说穿了,我们是以武力维护国家利益的人·而且,我们老A是站在战争最前排的,直接承受战争的所有残酷·战场有战场的规则和伦理,这与和平环境下的规则伦理是有冲突的。
面对这种冲突也需要勇气,三多就是因为没有做好这种心理准备才过不了这一关·成才你呢你做好准备了吗”··成才的嘴抿得很紧,手不自觉地用力抓紧了狙击枪,说:“我准备好了”·吴哲却“噗哧”一声笑了,伸手去捏成才的脸:“成才,你这一紧张,倒把你这俩酒窝给抿出来了,多破坏气氛啊。”
成才本来满脸严肃,现在却被吴哲弄得哭笑不得,只好一边扒拉着吴哲的手一边说:“行了行了,别开玩笑,快放手”·吴哲嘻皮笑脸:“不叫‘哥哥’就不放来,快叫‘哥哥’——”·成才忍不住就用上了格斗的功夫,吴哲当然还击,两人转眼就在草地上扭成一团。
然后擒拿格斗渐渐变成了挠痒痒,你挠我一下,我挠你一下,两个人都笑,直笑到喘不上气了才停手··躺在地上等呼吸平复了,成才才问:“吴哲,你真的敢和我一起上战场”·吴哲:“有什么不敢的实话告诉你吧,你离开老A之后,我和那烂人争论过,所以我知道他对你的评语,我可不认为他说的都对。
三多在那场演习中彰显了长处,却没有被暴露出短处;你暴露了短处,却没有发挥出长处;我呢,怀疑有余,单兵素质却还差点火候……呵呵,说了这么多,我无非是希望你能明白,那场毒气演习有其片面- xing -,我们当然要补上自己的短板,可也别因为它就把自己的长处也一起否定掉了。
“这次回来,我发现你变了很多,变得跟以前大不一样,都有点不太像你了·其实,我挺喜欢你原来的样子,为了目标拼命的那股劲儿让看的人都觉得来劲。
而且,”吴哲轻轻地笑起来:“你以前可比现在笑得多,我就喜欢看你那俩酒窝荡啊荡啊,笑得像朵花一样·”·成才笑了笑,久久地凝视着星空没有说话。
墨色的天幕如此深邃,吸引着视线深深地沉溺;而星光如此灿烂,让人恨不能飞升起来去接近·还有身边吴哲的气息,如此宁静,如此安然·成才几乎是本能地知道,自己将会永远铭记这个夜晚,铭记身边这个人,就像自己走到哪里也忘不了那一片草原。
刚离开老A的时候,成才耳边时常轰鸣着袁朗的那些评语:·“你太见外”·“你从来没付出感情……为一个结果虚耗人生。”
“我们不敢跟你这样的战友一起上战场”·……·即使一个人在草原上狂奔,跑到筋疲力尽,四肢脱力地瘫在地上,那些话还是一遍又一遍雷鸣一样地在脑子里响着。
终于有一个夜晚,成才又一次独自狂奔,在草原深处嚎啕,在心里呐喊:“我错了……我不该离开七连……对不起……六一我不该丢下你……对不起,27……我应该拉住你……我不该当逃兵……”·那是成才最后一次痛哭。
哭过那一次之后,成才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既然错了的已经做了,做了的已经错了,那还是想想为啥会错,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怎么别再错吧··于是成才一次次回想,想自己这一路来的错处,也想别人对自己的好处。
想啊想啊,成才发现,自己想得最多的人,除了许三多,就是吴哲··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成才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啊,以后见不到他了·平常心,平常心……”·成才一直喜欢吴哲,这不仅因为吴哲有文化,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更因为和吴哲在一起,谁都会觉得愉快。
所以离开老A,成才最舍不得的人,除了许三多,就是吴哲;回到老A,成才高兴的是,自己又见到了许三多,还有吴哲··不过回到老A后,除了重逢的喜悦,成才心里还有茫然。
他并不是害怕被袁朗退回去,反正现在回五班,甚至退伍,对他都不算什么,但他就是难以确定:和许三多相比,自己这样有意识地与人融洽,有意识地退让无争,会不会太刻意了如果再遇到像上次毒气演习那样的绝境,自己能不能做得像许三多一样好·尤其是成才从小就记着父亲的话:“做人就得有目标。”
可是,就是目标让自己成了电线杆子·成才觉得要当好普通一兵,就得像许三多那样,不能想太多的自己·但是,没有目标的日子,成才总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空得发虚。
所以,成才虽然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事,但每次选择前他都忍不住带着那一丝不确定反复地自问·他不想再错,也不能允许自己再错·即使听到袁朗在小艇上代表老A发出了邀请,成才还是觉得心里有点空茫。
直到现在··直到吴哲愿意把这样的自己当作朋友··直到吴哲说敢和这样的自己一起上战场··直到吴哲肯定原来的自己也有长处··成才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惟恐自己一眨眼,泪水就会从眼角流下。
他宁愿把泪水,把头上的星空和身边的人一起藏在心底·吴哲啊,就像这片星空一样,又深邃,又灿烂……·就在成才这样感动的时候,吴哲居然睡着了。
成才发现这点时,满心疼惜:吴哲太累了,那些仪器使他的负重远远超过其他人,他负载的责任也远远重于其他人,所以无论吴哲怎么吃,他都永远那么瘦··“睡吧,吴哲,”成才的手抚过狙击枪,像要把心底的誓言烙在枪上:“我会守好你的后背。”
 · ·二·新任务很快分派下来,石头、铜锤、吴哲和成才作为G组,负责潜入一个敌军通讯站··铜锤就是毒气考核时与成才同组的E2,人长得敦实,而且本来又姓“童”,所以就得了这么个外号。
分组的命令下来后,铜锤一听到成才的名字就向天翻了个白眼,然后一路无话·领队的石头本来也不是个多话的人,成才就更没话说,结果这一路基本上就只剩下吴哲自言自语。
进入战区后,连吴哲都闭上了嘴巴··四人小心地潜行、穿插,成才不时用狙击枪上的瞄准镜查看着敌情·虽然好几次都与敌军擦肩而过,但G组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接近了目标。
因为只是一个小型的通讯站,所以防守力量相对薄弱,或者说,在老A们的眼里防守比较薄弱·石头、铜锤和吴哲趁着夜色无声无息地潜入,成才在潜伏点位上用瞄准镜注视着那三个身影。
·虽然石头和铜锤解决哨兵的手法干脆利落得可以当教材上的示范动作,但成才的目光还是更多地落在吴哲身上·吴哲瘦削的身体格外灵活,跟在石头和铜锤身后一步不落,三人的身影闪动几下就消失在机房入口。
时间在成才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突然尖利的警报响起,一队队人影冲了出来··成才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没有间歇的几个单发打灭了所有探照灯。
但训练有素的敌军迅速散开,一部分仍然冲向机房,另一部分开始搜寻子弹的来路··两束枪口焰在机房门后闪起,那是石头和铜锤开始与敌人交火·成才的瞄准镜套住了敌军指挥官,将他打得冒出了白烟。
但那名敌军仍不顾一切地大叫:“十点方向狙击手”一串子弹立刻- she -在成才面前的掩体上,成才迅速转移··这种时候已无须保持静默,G组的四人全部打开了通话器。
代号G1的石头急切地呼叫着正在机房深处与电脑搏斗的吴哲:“G3你还需要多久”·G3吴哲:“五分钟不,争取三分钟”然后极轻地嘟囔着:“平常心平常心……”·成才从效果良好的通话器中听到吴哲的“平常心”时实在有点想笑,但前方冲上来的一群敌军却半点也不好笑。
成才一边借着夜色掩护不停还击,一边尽力为石头和铜锤减轻压力··耳机里终于传出吴哲激动得有些失常的声音:“任务完成”·石头喊了声“撤”就甩出了一枚闪光弹,在刺眼的强光中,敌军的枪声暂停了一瞬,三个人影就抓住这个瞬间冲了出来。
同时铜锤一按遥控器,身后的机房以及数个事先布置好的爆炸点都响起了爆炸声··一旦开始撤退,狙击手就必须为小分队全程提供火力支援和掩护,必要时还必须殿后阻击,为小队提供最大的脱逃空间。
只有小队顺利脱逃后,狙击手才能按事先的约定撤往会合点··所以现在成才顾不上包抄过来越来越近的敌军,他把主要的力量都放在为队友清理撤退通道上·狙击枪的远程优势被成才发挥到了极致,追击石头他们的敌军因成才在背后的狙击而难以全力以赴,于是石头、铜锤和吴哲得以平安地钻进了一片树林。
听到通话器中G1喘着气告知他们已经成功脱逃,成才立刻开始撤离·但敌军显然也富有经验,成才事先选定的最佳撤退路线已被封锁,于是成才毫不犹豫地撤往另一个方向。
成才边打边撤到山顶·敌军以为成才已无路可退,所以并不急于上前·但是敌军的喊话没有回应,试探- xing -地打了好几梭子弹也没有动静,敌军中终于有人沉不住气,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
成才早已踪影全无,敌军围上来后看着山崖边那道滚过的痕迹和山崖下那条急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为首的那名敌军拍了拍脑袋:“快赶紧下去搜救”旁边一个兵说:“排长,这种夜晚哪搜得到啊”排长:“搜不到也得搜你看看这高度、这水流,跳下去闹不好要出人命的。
通知下游部队,让他们密切留意上游方向,请他们立刻派人向上游搜索·”·这群人马上向山下撤,边撤边议论:“这是哪支部队的真牛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摸进来的。”
“这个狙击手够狠枪打得好,还简直不要命·”……·吴哲这时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架起了仪器,反复呼叫着:“G1呼叫G4G1呼叫G4G4G4听到请回答G4G4……”吴哲的声音因急切而略带嘶哑,可是通话器里始终没有传出成才的声音。
吴哲终于停下来,铜锤把水壶递给他·吴哲喝水的时候听到石头说:“再等五分钟,再联系不上就直接进发M点·”·吴哲把水壶还给铜锤,看向他们的来路。
铜锤说:“锄头别看了,那小子是只长酒窝的兔子,顶不住就撂,能有什么事”吴哲瞪了铜锤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开始呼叫成才··可五分钟过去了,还是联系不上,吴哲长叹一声,整理好装备出发。
石头见吴哲不时恋恋不舍地回顾来路,便伸手拍了拍吴哲的肩说:“放心吧,成才会到M点和咱们会合的·”· ·痛,很痛,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痛,但成才还是一步也没有停。
落水时的巨大冲击力使成才胸闷了很久,身上还有些其他损伤,最严重的是肋下被一根伸到水里的树枝划了一道大口子,不算太深,但失血不少·成才上岸后虽然自己包扎过了,但失血加上长时间浸泡在水里,使他的体力下降了很多。
天快亮的时候,成才已经接近了M点·但一队敌军发现了成才的踪迹,在他后面紧追不舍·成才试了几次都没有摆脱追兵,肋下的伤口开始渗血,成才感到头有点晕。
成才想,可惜通话器在落水时损坏了,联系不上吴哲他们,不然倒可以打个伏击·他一边想一边用瞄准镜观察周围地形,突然他眼睛一亮,盯住了千米外的公路··公路上正驶过一小列车队,其中还有一辆高机动越野车。
从车上的标志判断,这是敌军的车辆·成才一秒种也没有浪费,马上找好狙击位置开始瞄准··伤口很痛,头晕,但成才持枪的手还是很稳,稳得甚至消除了呼吸时应有的微颤。
狙击枪尖利地响了一声,车队的最后一辆车冒起了白烟··作为受过专门训练的狙击手,成才知道袭击车队时应该从最后一辆车开始,从后向前狙击·这样,利用从后车遇袭到前车做出反应的这段时间,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已经可以消灭一个车队了。
成才的枪声有条不紊地响起,每一声枪响对应着一股白烟·但最后一枪与上一枪的间隔有点长,因为成才察觉到远处传来的异动,知道是自己的枪声引来了追兵·但他顾不上这么多,把眼睛紧贴着瞄准镜,开出了最后一枪。
看到那一小列车队冒着白烟停了下来,成才迅速收枪转移·刚离开狙击点,子弹就追了过来·成才借着树丛腾挪躲闪,并把几名敌军打得冒了烟··敌军仗着人多包抄上来。
他们并不急于收拢包围圈,而是力图将成才赶入他们的网中,而成才则在努力用手中的枪把这张网撕开一道口子··突然敌人的后方响起了枪声·成才在晃动的枝叶间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吴哲他们,估计他们是循着枪声赶来接应他的。
·形势逆转·腹背受敌的敌军几乎全军覆没,有的敌军甚至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被击毙了·成才的最后一枪,是毙掉一名掩护战友撤退的士官,那人看样子像是班长。
成才放下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靠着树干喘息片刻·吴哲发现不对,扑到成才身边,一眼就看到成才肋下的大片血渍·吴哲二话不说,马上掏出急救包,查看成才的伤势。
石头和铜锤也过来了,帮着给成才上药包扎·那些被击毙的敌军都看着他们,看得四人都不想说话·吴哲只在最后替成才扎好绷带时,才在成才耳边轻声说了句:“我替你打了个蝴蝶结。”
成才忍不住笑了笑,轻轻说:“小心队长又说你‘娘娘腔腔’·”·那群敌军里有点小骚动·一个看起来还稚气未脱的兵在淌眼抹泪的,旁边一个老兵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压低了嗓子骂:“洒什么猫尿八连人流血不流泪,下次老子们一定赢回来”那新兵拖着哭腔分辩:“俺不是那啥……不是说俺班长这次表现好了就能提上去么这下可悬咧……”·成才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自己最后击毙的那名敌军脸上:那张脸没啥特征,就是看上去挺朴实,但现在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
连吴哲都没心思再多说一句,四个人和那群敌军互相敬了个礼,就默默地向两个方向走开··铜锤抢过成才的装备背着,吴哲走在成才身边,准备随时扶他一把·成才走了很远,眼前还老是晃着敌军班长那张脸。
· · ·三·成才的伤口有些发炎,失血比较多,所以引发了高烧·虽然成才自己还想坚持参加下面的演习,但最后还是被送进了许三多去的那家野战医院。
许三多那只脱臼的脚虽然已经矫正过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那只脚还打着绷带,不能用力·听说成才来了,许三多又高兴又紧张,天天拄着拐来看成才··成才发着高烧,头晕晕的,也不想说话,就一边打着点滴一边听许三多说。
两人自从那一夜在草原五班谈过心之后,还一直没有机会这样聊天·许三多恨不能把所有自己知道的A大队的情况都告诉成才,从袁朗那个不打麻药的护士老婆,到齐桓新找的那个画家女朋友,从薛刚入队不久就和C3、徐睿合称“八卦无敌三人组”,到吴哲被大家封为“A大队队花”……·成才到底年轻,底子好,挂了几天针,烧就渐渐退了,虽然有时还有点低烧,但医生说已无大碍。
这天吴哲居然来了·成才惊讶地问:“演习结束了”吴哲看上去有点疲惫,可神情很轻松:“还没呢,只是暂告一段落·”·吴哲找了个水杯插好他在路上采的野花,然后拿出数码相机,笑嘻嘻地说:“来来来,给两位战斗英雄照个相。”
许三多不好意思:“吴哲,我们不是战斗英雄·”吴哲一边指挥两人摆姿势,一边说:“反正在我心里,你们俩都是·”·吴哲正“咔嚓咔嚓”地摁快门,护士领着一位通信员进来了,指着成才说:“这就是成才。”
那位通信员先向吴哲敬了个礼,然后转向成才说:“成才同志,我们首长请你过去谈话·”·成才跟着通信员到了办公室,里面已经坐着一位大校。
通信员带上门出去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成才和那位陌生的大校·那位大校只在成才向他敬礼报告时抬头看了看成才,就继续埋头在面前的文件里了·成才只好拔着军姿,目视前方。
虽然眼睛始终直视着大校身后的墙壁,但成才能感觉到大校偶尔会投来一瞥·成才没有刻意计算时间,但估计已经过了十多分钟,大校终于合上了文件,抬头看着成才,开始发问:·“你是狙击手”        ·“是。”
“但是你隶属于C集团军T师702团机步三连五班,五班应该是后勤班吧”·“是,我只是临时借调到兄弟部队参加本次演习。”
“几天前,你在415地点附近袭击了一队车辆是吗”·“是·”·“你是否知道车载人员身份”·“不知道。”
“那你是如何判定应该发起攻击的”·“第一,该车队中有一辆高级越野车,说明乘坐人员应该达到一定级别;第二,该车队防护力量较弱,对我没有威胁;第三,我有充分的把握能够一击得手。”
“当时- she -击条件如何”·“距离1032米,风速偏东1-2,温度合适,上下差适中,实际纠偏0.2·”·“好,现在我告诉你,当时车上坐的是C集团军T师参谋长陈子华,”大校停下来看着成才,成才的脸上既没有意外,也不见喜色,于是大校也面无表情地接下去:“也就是本人。”
成才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但他没有吭声·陈子华:“说说你的感想吧,士官同志·”·“首长,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车上坐的是您。
如果知道的话……”成才沉吟了一下:“我想我会调整狙击顺序,把您列为第一狙杀目标”·成才自己也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一双本来安安静静的眼睛突然变得像两柄出鞘的利剑,锋芒骤现,他整个人都充满了一股见佛杀佛的锐气。
陈子华登时觉得背上的汗毛竖起,宁静的办公室好像成了杀机四伏的战场··陈子华突然笑了:“我是演习至今牺牲的最高级别指挥官,因为我被你击毙了,所以被踢出了演习,只能到后方慰问伤病员了。
伤员同志,你的伤现在怎么样”·成才也笑了,嘴角边露出了一对儿酒窝,刚才的杀气已经完全消失无踪:“报告首长,我的伤已经没事了。”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陈子华一边招呼成才坐下一边说:“你在集团军参加优秀- she -手培训的时候我就见过你·那一次我和师长陪同集团军领导去看你们的- she -击表演,你的成绩最好,打过的靶纸摞在一起能透光,连集团军领导都赞不绝口啊。
你实在是为我们师争了一口气”··成才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上那对酒窝里盛的尽是腼腆··陈子华又说:“回来后我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没想到你居然是从后勤班选拔上来的,而且还是个有枪没子弹的后勤班。
高城还跟我说,你一把八一杠把他整个师侦营都给灭了·你是怎么练的”·成才:“我们五班虽然是后勤班,但军事训练一直没有放松过,班上同志的军事素质都不错。
我们班的王强,在营里、团里的比赛中已经拿过不少名次了;赵一波,也是个狙击手的好苗子·至于我,我是从钢七连转到红三连的,我在钢七连的时候是狙击手,所以本来有基础。”
陈子华若有所思地看着成才:“你觉得五班怎么样”·成才:“我们五班各方面都挺不错·”·“不觉得五班艰苦”·“既然来当兵,就不能怕苦。
再说,五班虽然条件艰苦些,但班上的同志都很团结·我们班最老的老兵叫薛林,他本来早就可以退伍了,但连里让他留下来带新兵,他就继续留下来了·还有李东,他是北京人,家里条件很好,可他一点也不娇气,学习、训练一样都不落后。
我觉得,大家在一起,再苦也能克服·”·陈子华这回是真正地笑了·两人又聊了一会,陈子华问了一些成才的个人情况,尤其是成才转连和两次去五班的情况。
成才一来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二来想,陈子华找高城或其他人一样能了解到这些事,所以也就实实在在地把这些情况都说了一遍··成才向陈子华敬礼告别时,陈子华说:“好好养伤。
今晚有文工团演出,大家都可以轻松一下·哎,你喜不喜欢戏曲”成才:“我小时候常跟我爸去看戏·”陈子华拍拍他的肩:“那正好,今晚还有戏曲表演。
我也喜欢京剧,今晚一起好好欣赏吧·”· · ·四·成才往自己的病房走,路上看到一群人正在医院旁边的空地上忙碌,看样子好像是在搭舞台。
对部队的小伙子们来说,文工团的吸引力是不言而喻的,所以那一大群人里,有干活的,有围观的,欢声笑语老远都听得到··回到病房,许三多还在,吴哲已经走了。
许三多一见成才,忙问:“成才,首长找你啥事”·成才:“没啥事·是咱们师的参谋长,我前几天狙了他坐的车,他来慰问伤病员,就顺带看看我呗。”
许三多的眼里立刻就充满了崇拜:“成才你真棒”·成才笑了:“棒啥呀才千来米的距离,那么大辆车,那不跟打着玩似的吴哲啥时走的我都没送送他。”
许三多连忙报告:“吴哲没走·你走了以后不久,他就出去了,然后他又回来了,说今晚有文工团演出,节目有唱歌、跳舞、相声……还有唱戏后来吴哲又出去了,去了很久才回来,叫我告诉你,让你一回来就马上到五点钟方向的树林子里去,他找你有事。
成才你快去吧,吴哲走了有好一阵子了·”·成才赶紧往外走·吴哲说的那片树林子离医院有点儿远,成才一溜小跑,出了一身汗··树林子不大,成才一眼就看遍了。
不见吴哲的影子,只有个头戴珠冠,身穿戏袍的女演员在那儿甩着水袖,像是在练功··成才叫了声“同志“,走过去想问问她有没有见到吴哲·那人转过身来,戏妆勾画得一丝不苟的脸上,一双清凌凌的眼里满是笑,看着人的时候,就像一条活泼泼的清溪水,笑着唱着,直流到人的心底去。
成才突然就再也挪不动步,也移不开眼·分明未曾相见,那个人那张脸那双眼却有着说不出的熟稔;那个名字好像已经到了嘴边,只要一呼出就能把这一场美梦伸手握住·——但这人究竟是谁是谁从我的梦里走到我的眼前·成才突然想起吴哲教他的那首歌:“……仿佛前生相识,今生再见……”·眼看着那人盈盈一笑,水袖一拂,轻轻地唱起了一段旖旎的曲调,成才心里好像应和起万千弦管:大弦嘈嘈,小弦切切,笙箫如诉,琴瑟如慕……·一曲歌罢,天地间仿佛还余音袅袅,成才耳边却响起一声清清朗朗的男子笑语:“我唱得怎么样啊,成才”·随着这一声,成才心里——冰弦断,玉管摧……·原来是吴哲,是吴哲……· ·吴哲见成才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像呆了一样,忍不住伸手在成才眼前晃了晃:“喂喂——”·成才这才回过神来:“吴哲,你……你怎么是女人”·吴哲一副要昏倒的表情:“成才你才女人我这叫反串反串这是一种特殊的艺术表现形式。
梅兰芳你总该知道吧他反串的就是旦角·还有越剧,里面的生角都是女孩子扮的·所谓‘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上至八十九,下到刚会走’,好演员是不受- xing -别、年龄限制的……”·成才其实根本没听清吴哲这一大堆噼哩叭啦,只直愣愣地问:“那你干嘛扮女人”·吴哲:“我告诉你可以,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行吗”·“行。”
“我妈生前是昆曲票友,她们学校每年的联欢会上她都要登台演出·有一年她还把我也拉上了,她演小姐,我演丫环……我妈去世几年了,我也没再看过戏。
今天我看见文工团带了戏服,就跟他们借来拍个照,就算是纪念吧·来,相机拿着,替我拍几张·”·成才按吴哲的要求摁着快门·从取景框里看去,画面上的那个女子眉如远山,色如春花,戏袍花团锦簇,满头珠翠熠熠生辉,可朱唇开合,吐出的却是吴哲的声音。
莫名的错乱感让成才的心既像吴哲鬓边的珠花与步摇,不停地颤颤悠悠,又像吴哲身上洒下的斑驳树影,光影交织,明暗不定··吴哲终于满意地收起了相机,然后摘珠冠,脱戏袍,抽出纸巾、汗巾之类的东西来卸妆,边忙乎边说:“听说今天来慰问伤病员的首长是个戏迷,所以文工团才特意安排了戏曲。
对了成才,是哪位首长找你谈话啊”··成才三言两语地把情况说了说,吴哲兴奋地说:“成才,这回你可立大功了,最起码也能得个‘嘉奖’”·成才:“那你这次的任务也完成得不错,也能受奖吧”·“我的任务只是潜入敌人通讯站,在敌方信息系统内植入木马病毒,毕竟,在敌方的系统内进行这种- cao -作要比从外部攻击容易得多。
植入病毒后,还要输入超长字符串造成信息溢出以获取对方信息,甚至进而- cao -控对方系统·这些后续工作都是其他部队完成的,我估计是信息大队吧,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得手了,所以这一阶段的演习才这么快就结束。”
吴哲收拾得七七八八了,就和成才一起往回走,边走还边不忘叮嘱成才千万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免得齐桓他们知道了又得笑话··吴哲还了服装,然后归队了。
成才含混着打发了许三多,坐在病房,脑子里乱成一团··也不知道是不是出汗吹了风的缘故,成才又发起了高烧·晚上许三多来找成才去看演出的时候,成才正在输液。
许三多本想留下来陪成才,成才死活不干·许三多保证自己看了演出一定回来汇报,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病房里能走动的也都走了,成才一个人坐在安静下来的病房里想着吴哲,眼前尽是吴哲扮了女装的样子。
特训那三个月,成才和吴哲住在同一间宿舍,吴哲背心裤衩的样子成才见得多了,澡堂里大家甚至还裸裎相见过·反正都是男人,成才从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成才以前也不是不知道吴哲长得俊俏,最难得的是,吴哲的俊俏里带着儒雅,所以在粗犷的军营里显得那么一枝独秀·不过成才从来只当吴哲是战友,是朋友,对这些也没有特别在意过。
但成才万万没想到的是,吴哲反串女装的样子居然那么……那么妖娆··成才想起小时候,有一次附近的大湖乡唱戏,听说还是名角儿送戏下乡,所以下榕树能去的都去了。
看完戏回来,成才他们一帮小孩子不乐意跟着大人规规矩矩地走,一路上都又跑又跳地撒欢,只有许三多跟在后面闷声不响··成才觉得许三多太闷,随口问了几句:“三呆子,戏好看不那名角儿漂亮吧”许三多咧开嘴乐了:“好看真好看戏里的那个小姐漂亮得就像梦中的仙女一样”·梦中的仙女成才心动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舞着树棍学武将打仗的大毛二毛就怪声怪气地叫起来:“三呆子做梦想媳妇哩——”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
成才虽然觉得许三多一张笑脸变成了哭脸有点可怜,但也不好意思帮许三多说话,只能跟着也哄了几声··成才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会想起这些陈谷子烂芝麻,只是,自己第一眼看到那个“女子”的时候,真的觉得“她”美得不像真人,也许……也许就像梦中的仙女吧。
仙女,吴哲……成才苦笑了一下,亏自己还一直对自己的视力引以为傲,那一刻怎么就没认出吴哲呢吴哲也真是的,没事扮什么女装嘛,还说什么反串……不对,吴哲说什么来着对了,他说TA妈妈去世了。
自己那时应该好好安慰吴哲的,可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迟钝呢简直变成了三呆子似的··成才正一个人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来巡查的一位护士一进门就叫起来:“同志,你的药水早打完了怎么不叫一声看,都回血了”另一位护士格格地笑:“想文工团想傻了吧”成才只好笑笑。
护士帮成才拔了针头,又测了测体温,笑着说:“可以走了,快去看演出吧·”·成才走出了病房,以前一直盼着的文工团此刻却没有一点吸引力,那边传来的人声音乐声反而让他觉得心烦。
成才向反方向漫步走去,一直走到一个悄无人声的角落才住了脚··心里既好像轻飘飘地没有着落,又好像重重地坠着透不过气——成才二十四岁的生命里,第一次有了一个想忘也忘不掉的“女人”的身影,第一次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 ·五·成才到底也没赶上演习的最后一个阶段·出院时,成才打电话到A大队,刚结束演习的袁朗正忙着演习的收尾工作,听成才说想回五班看看就爽快地答应了。
成才回到702团部时已经接近黄昏·702团去参加演习了,大部队还没有回来,只有少数士兵在团部留守,平时热火朝天人来人往的军营现在格外清静··成才想,去了老A以后就难得回来了,不如就趁现在没人,回七连好好看看。
于是成才特意绕到七连,在七连的营房外走了一圈,最后在自己以前的七班宿舍窗下停住了脚··七连看上去什么都没变,连窗户后的窗帘都没换过,以前的战友,甚至以前的自己好像都会随时兴高采烈地推开窗探出头来。
“年少轻狂,幸福时光”——成才久久地看着自己生活过两年的地方,想起许三多告诉自己的高城说过的这句话,鼻子一阵发酸··这时,成才身后传来脚步声,原来是两名纠察见成才在这里站了很久,所以走过来查问。
成才一边掏出证件递过去一边解释:“我原来是七连的兵,这次回来顺便看看·”·纠察看了看成才的证件,没什么问题,正要把证件还给成才,却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两人又凑在一起研究那本证件,还用一种成才看不明白的目光打量着成才。
成才正奇怪,纠察已经双手把证件递了回来·等他们走开后,成才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压低的声音:“……草原……枪王……”成才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回红三连报到后不久就到了晚饭时间,成才跟着三连留守的战友一起去食堂·食堂里人不多,成才一进去就有人看过来,还有人装作打饭的样子故意从成才身边走过。
三连的战友兴奋地小声说:“五班长,大家都在看你呢·全团都知道,你那枪法可神了,你可真给咱三连长脸”·成才笑笑,埋头吃饭,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刚被踢出老A的时候。
那时成才刚回到红三连,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异样的目光,连红三连的战友也当成才是透明的一样·还有一些话总是有意无意地送到成才耳边:“被老A踢出来了。”
“他能踢了钢七连,人家老A就不能踢了他”……··成才对这些其实并不在乎·嘴长在别人身上,事情也是自己做下的,别人要说就说吧。
再说,和评估时袁朗那些话比起来,这些简直如同轻风过耳·只要一想起袁朗说的——“我们不敢和你这样的战友一起上战场”,成才心里就灰透了。
所以,虽然回到红三连后,成才的- she -击成绩、训练成绩都出类拔萃得让三连长都有点不敢置信,但成才心里半点喜悦也没有,更别提得意了·指导员后来找成才谈话,让成才回五班的时候,成才心里其实反而松了口气。
刚回五班,虽说成才有心想找回枝枝蔓蔓,但很明显五班其他人对他有点敬而远之·一天成才出去训练,回来时正好听到屋里的几个人在谈论他··王强:“……班长那成绩可真好,连长又打电话来让他下周去参加团里的比赛了。”
李东:“嘁成绩好有什么用我看班长这兵也就快当到头了·”·王强:“你咋这么说哩班长可是最好的兵”·李东:“谁让他得罪了高城高城他爸可是军长啊。
你想想,一般部队改编之后,干部不是基本上就转业了可高城呢反而升了,调到师直属的侦察营去了·高城以后肯定还得升,你说咱连长指导员他们敢得罪了高城来提咱班长吗”·赵一波:“唉,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班长也挺可怜的。
明明一点前途都没有了,连里还尽让他比赛,这不把人当卸了磨就宰的驴吗”·薛林:“得了得了,大家少说几句,尤其这话可别传到班长耳朵里去,我看班长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
实话说吧,咱五班这地儿,谁也不想呆,班长想走也是人之常情·走不了,回来了——甭管咋回来的——好歹也是兄弟一场,以后还得一个锅里搅稀稠,大伙还是团结一下吧。
往人伤口里洒盐的事儿我薛林不会干,你们最好也别干,谁干我饶不了谁”·成才没有进屋,在其他人对薛林的附和声中悄悄走了出去,坐在草原上任冷风吹凉了全身。
自从撤出了毒气演习,成才就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兵;再想想自己离开钢七连,抛下伍六一,不拉27,成才就更觉得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即使说了要找“枝枝蔓蔓”,可成才心里也清楚,丢了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找回的。
起码,现在三连是找不回了,自己唯一能把握得住的,就只有五班··“好歹也是兄弟一场”——好歹这个班还把自己当兄弟,自己得对大家好点,就算自己在这儿呆不了多久了,也该留点儿念想给大家,这才算不白当了一回班长。
·于是虽然成才后来也没说什么,但站岗时成才总是挑深夜那一班岗,做饭时成才总是尽量变着花样,有外出名额时成才总是让别人出去逛……成才甚至还自己掏钱买了瓷砖,带着大家翻修了漏水的浴室,砌了花坛……五班慢慢变了样,成才在五班人心里也慢慢变了样。
红三连对成才倒还是那样,有什么比赛就让成才去参加,成才捧回的奖状锦旗渐渐挂了半墙·成才每次上场都尽心尽力,尤其享受着每一次- she -击的快乐——对,就是一种很单纯的快乐,整个人像草原上那片天空一样澄明万里的快乐。
然后下了场,成才总装作没看见连长指导员眼里越来越深的歉意·时间一到,成才就递上了一份退伍报告··接过成才退伍报告的时候,三连长牙疼似的吸着冷气,拍着成才的肩,半天不说话。
倒是成才还笑着安慰三连长:“连长,您别担心三连后继无人·我们班的王强赵一波都不错,我那点东西他们都学完了,只要让他们多练练,有了经验他们肯定能行。”
成才那次是趁着连里让他回去作- she -击指导时顺带交的退伍报告,他不知道后来三连长看着他在靶场上举枪的身影,摸着装了他报告的那个裤兜,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我要是也有个当军长的爹就好了。”
 ·成才正边想着这些事边扒饭,同桌的三连战友碰了碰他的肘,低声说:“上次来给咱们连打预防针的几个女卫生员听说了你的事迹,对你可感兴趣了。
要不,吃完饭咱们找个借口去一趟医务室说不定能碰上·嘿嘿……去不去”·成才连忙摇头:“我又不是耍把戏的猴子,还专门送上门去让人看。”
“去呗,里面有个姑娘长得可漂亮了,不去你准后悔·”·成才脑子里突然晃过一个妖娆的身影,于是那个三连的兵听到成才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坚决地说:“不去”·晚上洗澡的时候,成才特意晚一点去,澡堂里果然人不多了。
成才倒了点洗发精搓揉着头发,无意间扫了一眼,视线就被澡堂一角的一个背影吸引住了·那个人的身材和吴哲差不多,背影和吴哲尤其相像,这让成才不禁想起了以前在澡堂里见过的吴哲。
吴哲看起来偏瘦,但脱下军装后,标准的倒三角体型,清晰的八块腹肌,修长的四肢……都充满了青年男子的健美与活力··特训时有一次南瓜们训练完了一起洗澡,大家边洗边聊,不知怎么就扯到身材上去了。
8号说:“我估计训完这三个月,咱们中间随便提溜一个出去参加健美比赛,都准能拿大奖·”·魁梧的19号曲起手臂,一边看着自己的肱二头肌一边说:“没错,我来这儿以后,上臂围至少增加了两厘米。”
旁边的吴哲马上接着说:“19号,就你那体格,你身上随便切哪块下来,洒点盐烤烤,就是一块上好的牛扒啊”·众人的哄堂大笑中,19号反唇相讥:“39,我看我姐姐减肥茶都喝了快一缸了,那腰还没你细呢。
你写本书给阶级姐妹们传授一下经验行不书名就叫:《杨柳细腰是怎样炼成的》”·大家的笑声几乎把澡堂的天花板都给掀了。
成才和许三多在一旁也笑,许三多还在成才拦住他之前说了句:“真的,我看我们村小元他姐的腰也没吴哲的细·”·回想起吴哲当时那副表情,成才差点笑出了声。
打开花洒,在飞溅的水花中,成才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吴哲特地从河边跑回来叫自己去游泳时的情景··那时吴哲身上除了一条裤衩,就只在腰间扎了一件外套·他全身- shi -漉漉的,散发着清新的水气,年轻的肌肤上还挂着水珠。
此刻成才回想当时吴哲迎着阳光向自己走来的样子,吴哲身上透亮的水滴和肌理的光泽都好像还在成才眼前闪耀着···接着成才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些以前从没想过的东西:吴哲胸前那两朵粉色的娇嫩蓓蕾,从背到臀那一条蜿蜒起伏的曲线,裤衩下隆起的那一条男- xing -之根……·成才被自己心里闪现的念头吓住了,更可怕的是,成才发觉自己胯间居然开始有了反应。
成才一把将开关拨到冷水,从身到心都在突然洒下的冷水中哆嗦起来··成才几乎是逃回了宿舍,躺在床上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成才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盼望快点回到五班,回到那片空阔的草原上去。
 · ·六·一辆车渐渐驶近了五班··看到岗亭里的哨兵那一刻,开车的吴哲明显地松了口气:“我的天,总算到了”歪在后座的袁朗懒洋洋地说:“总算到了。
你说这一路你叨咕了多少次‘怎么还没到’了我都快被你唠叨得非战斗减员了·”坐在副驾驶座的许三多笑得只见牙不见眼:“到了到了,成才就在这儿”·车子停在五班门口,袁朗对车上另两人交待了一声“你们先别下来”,就自己下了车。
五班今天站岗的是李东,他利索地上前向袁朗敬礼,身板挺得笔直··袁朗早就一眼扫遍了五班驻地,一边还礼一边问李东:“你们班怎么就你一个人”李东:“报告首长,现在是训练时间,我们班长带着班上其他战士去训练了。”
袁朗故意说:“你们班不是后勤班吗怎么还要训练”李东把胸脯挺得更高一点,大声回答:“作为军人,应该随时培养自己的专业素质我们五班虽然是后勤班,但是一直没有放松军事训练”·袁朗笑笑:“行啊那我去看看吧。
你们在哪儿训练”李东指了个方向,送袁朗上了车·车子开远后,李东才狠狠骂了声:“狗眼看人低”·草原上看得远,薛林他们远远地看见一辆挂着军牌的车子冲自己开来,便站好了队列。
许三多兴奋地说:“是薛林我以前的战友·咦,成才咋不见了”·车子停在那个小小的队列前面·薛林看到许三多,愣了一下,想笑,却还稳着自己回答袁朗的问话:“我们班今天主要进行了- she -击训练和五公里越野,班长去十公里越野还没回来。”
袁朗又问:“你们班不是没子弹吗怎么进行- she -击训练”·薛林:“我们练据枪,练瞄准·我们班长说,虽然枪里没子弹,可我们心里得有子弹,关键是要有- she -击意识。”
袁朗又问了问五班的实弹- she -击成绩,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许三多就等着袁朗“解散”的命令,袁朗一声令下,许三多和薛林就抱在了一起,一边拍打一边笑。
·王强和赵一波在上次许三多回五班时见过他一面,这时也围了上来·王强:“许班长,我们班长老说你,说你演习时可英勇了,受了伤还坚持战斗。”
赵一波也说:“许班长,你也给咱说说演习吧·”许三多不好意思:“没啥,真的没啥·”“说说嘛·”……·袁朗和吴哲站在一旁看几个士兵说得热闹,袁朗伸了个懒腰:“啊,今天是个好天气”吴哲条件反- she -地瞪着他,袁朗笑了,在草地上躺下来:“大硕士,别瞪了,我就是想晒晒太阳而已。
你要不要也躺一躺真的挺舒服·”·吴哲哼了一声:“珍惜生命,远离烂人·我想去走走·”·袁朗眼光闪了一下,把军帽往脸上一盖,说:“随便。”
 ·吴哲向着薛林指的方向大步走去··吴哲是第一次来草原·今天开车进入草原的第一个小时,吴哲兴奋得不得了,还摇头晃脑地背起了诗,什么“风吹草低见牛羊”,什么“牧马长嘶边草绿”……;第二个小时,吴哲不怎么说话了,袁朗调侃地问“怎么不背诗了”,吴哲翻个白眼回答“视觉疲劳啊视觉疲劳”;第三个小时,吴哲开始嘀咕“怎么还没到”了……·吴哲以前也听许三多说过成才被发配到五班的遭遇,但走在草原上,吴哲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平沙莽莽绝人烟”的感觉。
想象着成才独自在草原上坚持训练的情景,吴哲对成才不觉就多了一分怜惜··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人影,吴哲拔腿向那个人影跑去··成才远远地看到吴哲向自己跑来,觉得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然后他就和吴哲一样,全速向对方冲去。
近了,近了,更近了……两人都喊着对方的名字张开了双臂··吴哲笑着狠狠抱了抱成才,然后赶紧放开·两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突然停下,于是一边聊一边慢跑着让成才放松。
成才:“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吴哲:“我可不是一个人,烂人和完毕也来了·猜猜我们来干什么”·成才:“队长的心思谁猜得到。”
吴哲:“告诉你吧,烂人被铁队骂了·哈哈,大快人心知道他为什么被骂吗”·成才:“我怎么会知道”·吴哲:“因为你呀铁队知道烂人放你回老部队了,指着烂人的鼻子大骂了一通,让他赶紧把你带回去。”
成才:“干嘛那么急该交的报告我都交了·”·吴哲:“你还不知道你狙掉的T师参谋长是这场演习中挂掉的最高长官,而且当时你是在千米外- she -击移动目标。
现在你已经是军区的名人了·”·成才:“得了吧,我开枪的时候又不知道参谋长在车上·再说,这种- she -击水平A大队谁没有啊给支狙击枪给你,你也行。”
吴哲:“反正啊,铁队生怕你老部队不放人,火速弄了张调令让烂人带来了·我听C3他们说,铁队冲着烂人嚷:‘从来只有我们摘南瓜,哪有削好的南瓜又送回给人的道理那只狙击南瓜要是带不回来,你就给我滚回南瓜地去’哈哈哈……”··吴哲边跑边大笑,差点岔了气,成才连忙帮他拍背:“别笑了,C3他们那种八卦组合,哪能信啊”·吴哲顺过一口气,看着成才直乐:“成才,难道你就一点都不高兴吗你现在已经是一块很香、很香,顶风香出三十里的香饽饽了”·成才顺手在吴哲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去你的我要是香饽饽,你就得是唐僧肉了”·吴哲被这巴掌疼得一咧嘴,抬腿就踢过去:“没良心的”成才一闪身,也回了一脚,两个人就在草原上追逐打闹起来。
不过只一会儿,吴哲就先住了手:“得得得,你都强弩之末了,我胜之不武·”·成才也住了手,但没住口:“行了吧,就你那体能,我听说C3他们都叫你‘吐吐公主’。”
话音未落,吴哲就又扑了上来·成才吃亏在负重,而且又训练了一上午,体力明显落在下风,不一会儿就被吴哲放倒了·吴哲压住成才,笑骂:“说你是自己买块豆腐撞死,还是拔根头发吊死”·成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怕死不是共产党员”吴哲一下子就笑趴在成才身上了。
成才仰脸看着吴哲·吴哲跑热了,脸颊绯红,皮肤上一层薄汗,贴着成才的身体散发着热气·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吴哲的眼睛却比阳光还明亮,他的笑声就像透明的音符一样在阳光下跳跃。
成才也笑起来·吴哲好像和阳光一起,照进了成才心底,这段时间来笼罩在成才心里的- yin -影全散了··其实成才回到五班,想得最多的就是吴哲·草原的星空让成才想起那个吴哲把友谊递给自己的晚上,使成才惭愧得几乎无地自容:自己怎么能对吴哲这么好的战友、朋友产生那样的念头·成才知道是吴哲那天的反串对自己的刺激太大。
成才一直以狙击手的自控能力自傲,现在他想了又想,最后命令自己要平常心,就当那天的事是一场梦,那个“仙女”只是凑巧出现在自己梦里,以后吴哲还是吴哲。
可是此刻,成才看着吴哲,却忍不住想:也许只有吴哲这样美好的人,身体里才会藏着一位仙女吧··吴哲笑够了,从成才身上爬起来,又顺手拉了成才一把:“快走吧,烂人和完毕还等着呢。”
刚才吴哲压在身上的重量,肌肤相贴的热度,喷在成才脸上的炽热气息,都还停留在成才的感觉中·成才的心又像被掷了颗小石子的水面,荡漾不已··成才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背包,便落后了几步。
看着前面吴哲的背影,成才再次在心里发誓要守好吴哲的后背,因为守住吴哲,也就守住了那位“仙女”·· · ·七·两人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
老远,许三多就欢天喜地地迎上来:“成才成才”成才惊喜地看着许三多——的脚:“三多,脚好了”许三多赶紧原地跳几下给成才看:“没事了,走路什么的都行,就是还不能马上进行高强度训练。
哦,薛林说到饭点儿了,他们先回去做饭了·”·袁朗已经从草地上起来了,正靠着车子抽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成才·成才过去敬礼,袁朗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看看你那枪。”
·成才把自己那支绑了瞄准镜的八一杠递过去,袁朗接过来掂了掂,又举起来瞄了瞄·吴哲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哦,这就是那把传说中的八一杠。”
许三多连忙说:“没错,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过的那把枪·成才就是用这枪把连长的师侦营都给灭了·”·吴哲笑:“那这枪是不是得起个名字叫‘气死九五’”·许三多给逗乐了,袁朗和成才却都没什么表情。
袁朗把枪还给成才,又丢过一张纸:“看吧,调令·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走人·”成才说声“是”,调头就往回走·吴哲一把将他拉住往车上推:“走什么走又不是小米加步枪时代,上车”·成才的东西不多,一个包就装完了。
成才最后把许三多送的那个瞄准镜从八一杠上取下来小心地装好,这就算收拾好了··袁朗和吴哲是第一次来五班,所以都趁这工夫四下打量·袁朗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五班整洁的内务和窗外那些运动器材上,吴哲的注意力则更多地放在窗下的花坛和窗户上贴的窗花上。
吴哲欣赏了一会儿,问:“成才,你们这窗花哪来的挺好看的·”成才笑笑:“我瞎剪的·”许三多忙说:“成才他娘是我们村有名的一把剪刀,那窗花剪得可好了。
每次村里办喜事,过年,都有人上门来求她给剪窗花,我家的窗花也是她年年剪了送来的·成才剪得也好……”·成才听许三多说到自己,连忙推推许三多,想让他别说了,许三多还是接着说下去:“……我们读书那会儿,县里办了一次手工比赛,成才剪了一大幅送上去,还得了奖哩。”
吴哲拍着成才的肩感叹:“‘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没想到这儿还有位民间工艺大师呢·”·成才:“啥大师呀你就爱夸张。”
吴哲正色说:“你别小看,剪纸可是一门艺术·别的不说,剪纸的时候,你得胸有成竹,聚精会神,眼要准,手要稳,心要静……哎,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能当上狙击手了。”
成才白他一眼:“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话痨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你都能扯到一块儿去·”·吴哲仰天长叹:“我这叫联想,这是想象力的一种,想象力是人类最宝贵的思维能力之一……”·袁朗打断吴哲:“大硕士别贫了。
抓紧时间,收拾好了就赶紧走,下午还得去师侦营请高副营长喝酒呢·”·薛林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连忙开口:“首长,五班同志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吃了再走吧。”
袁朗看看五班战士的神情,乐了:“早说呀,我还一直嘀咕着你们怎么还不留饭呢总不能叫我厚着脸皮开口说要赖你们一顿吧”··大家都笑了。
吴哲趁机揭袁朗的底:“你那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三块砖呢,你还会不好意思赖人一顿饭”袁朗一脚就踹过来:“反了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吴哲吃得赞不绝口:“这是谁的手艺啊都赶得上饭店的水平了·”薛林:“今天是赵一波掌勺·”赵一波忙说:“这都是班长买了菜谱带大家练的,而且,我们班做菜水平最高的就是班长。
班长说,兄弟部队来了得好好招待,就是退伍回家,这门手艺也用得着·”·袁朗对那碟泡菜情有独钟,一个人扫荡了大半碟,这时抽空问一句:“这是四川泡菜吧你们中间好像没四川人呀”薛林说:“这是班长跟四川兵学的。
我们五班冬天吃不上青菜,班长说得多做点泡菜腌菜之类的存着·”袁朗笑了:“成才,我代表A大队食堂欢迎你去帮厨·”·说说笑笑间吃完了饭,转眼到了要走的时候。
成才提起了包,五班的人都沉默下来,袁朗他们也不说话·虽然成才这次回来后,已经跟五班说过自己要走,大家也为他高兴,但现在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心里还是会被扯得难受。
成才想了想,对袁朗说:“队长,下午要去师侦营是吧我这头发长了,能不能先理个发再走”袁朗点点头··像五班这种独立作业单位,总不能理一次发就跑一次团部,所以班上总得有一两个人会这门手艺,薛林的理发功夫就是跟以前的老马班长学的。
当下薛林准备了工具,就在宿舍前替成才理起发来··理完了,成才进去冲水,“哗啦哗啦”冲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头和脸是- shi -的,眼睛是红的,成才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眼睛进水了。”
李东突然说:“班长,你看我这鬓角也有点长了,你就手儿帮我推几下嘛·真的,几下就行,费不了多少工夫·”王强也眼巴巴地跟着说:“我也是。”
成才看着袁朗,袁朗的表情很温和:“好吧·路上把车开快点就行了·”·先是李东,然后是王强,赵一波,薛林,一个个排着队让成才理发。
午后阳光正好,成才在屋前理着发,袁朗他们在一旁默默看着·树叶在风中沙沙地响,成才手中的剪子推子嚓嚓地响,浴室里理完发的人冲洗时水声哗啦啦地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声音。
可空气中分明弥漫着伤感的味道·洗完的人一个个红着眼睛出来,静静地站在旁边··吴哲看着成才·成才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像镀了金,黑黑的眼睛格外清亮,映着阳光的时候就像两汪有着碎金波光的清潭。
吴哲以前不是不知道成才长得漂亮,但今天才第一次觉得成才不是漂亮,而是美··成才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狙击手式的安静·吴哲接触过的狙击手平时大多就是如此,几乎没有什么大喜大怒,大部分情感都掩在平静的表情下,就像冰山把自己的绝大部分藏在海面下一样。
在这个静默的午后,吴哲看着几步之外的成才暇想着,他好像明白成才为什么这么吸引自己了——因为总觉得成才藏起来的东西好像比别人都多,比冰山的水下部分还多,所以吴哲才会因好奇而忍不住探究成才这个人。
而成才也没有让吴哲失望,每一次探究都使吴哲欣赏到一种独特的风景,与吴哲自己的截然不同但同样精彩··成才终于给五班每个人理完了发·五班列队把成才和袁朗他们送到门口,在成才上车前挨个儿与他拥抱。
眼看着车子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王强实在忍不住,带着哭腔问:“班副,现在可以哭了吗”薛林自己的鼻子早酸得不行,这时的回答瓮声瓮气的:“可以了,现在班长看不见你哭了。”
赵一波嘟囔着:“班副你从哪儿听来的,送人的时候不准哭”·薛林还看着车子的方向:“班长去老A,是高升,是喜事儿,喜事哪能哭呢哭哭啼啼的,班长多难受哇。”
今天一直没怎么讲话的李东突然开了口:“什么喜事跟着那个中校我看没好事儿·”·这下子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李东·李东把袁朗今天刚到五班时试探自己的事说了,最后总结说:“那个中校别看挺乐呵的,其实贼精,我怕班长吃他的亏。”
王强急了:“那你咋不跟班长说”·李东白他一眼:“我会不说吗班长上车前我在他耳边说了,让他小心那个中校,那人- yin -着呢。
可班长这人,有心计没诡计,就算有心眼也使在明处,唉……”·一时间,四个人都有点忧心·过了一会儿,赵一波说:“咱们以后把五班弄得更像样,然后写封信给班长,告诉他,不喜欢老A的话就回来,弟兄们永远欢迎他。”
 · ·八·车里没有人说话·五班早已看不见了,成才还久久地看着后视镜··许三多知道成才心里难受,一心想让成才高兴起来,便说:“成才,咱们以后又在一起了,我可高兴了”成才“嗯”了一声,许三多又说:“新兵连那时你跟我说的话,我一直记着呢,我觉得你就是天马,就该在军营里轰轰烈烈地干一辈子。”
成才往后座瞥了一眼:袁朗闭着眼睛,也不知睡着了没有;吴哲正看着自己,目光很柔和··成才这才说:“什么‘天马’,那都是年轻时不懂事瞎说的,三多你以后别再提了。
其实,要不是我们三连长,我现在都已经在下榕树了·”·许三多没听成才说过这个,连忙追问,成才说:“我们指导员后来跟我说,三连长收到我的退伍报告后,压下来没往上送,还打电话给连长为我求情来着。
后来连长就带了师侦营到五班……这你都知道了·”·许三多不知说什么好了,只好把车开得飞快·成才望着窗外向后掠去的绿色,轻轻太息:“要是真的回家……也好。”
许三多:“别回去……成才,咱俩好不容易才又在一起·”·成才:“我知道,可我担心我爸·他前年摔了一跤,伤了腰,后来就落下了病根,变天的时候就腰疼,下地干活久了也疼。”
·许三多:“我上次回去见了村长,都没听他提过·”·成才:“我爸哪会跟你说呀他跟我都不说,还是我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我妈说漏了嘴告诉我的。”
许三多:“村长不说是怕你担心·”·成才:“嗯·其实我挺想回去看看,咱们当兵出来几年我都没回去·”·许三多:“那你今年过年的时候请假回去吧。”
成才:“到时再说吧,能回去当然好·不过,我最想农忙的时候回去,好歹也能给家里帮点忙·”·许三多笑了:“成才你现在还记得农活咋干不”·成才笑笑:“那哪能忘有时做梦我还梦见自己在下榕树插秧割麦子呢。
不过我爸一直想让我回去倒也不全是为了家里的活计,他说村里的年轻人差不多都Zou光了,村里越来越冷清,他就盼着我快点回去……”成才突然想起后座的吴哲,下面那半句“娶个媳妇生个娃”就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许三多不知道成才的心思,只顾着惊讶了:“年轻人都Zou光了去哪儿了”·成才:“打工的打工,做生意的做生意……你上次回去都没发现”·许三多:“上次我回去尽忙我家那事儿了,真没注意。
对了,说起来我还真没见到大毛二毛他们呢·”·成才:“大毛他媳妇去年生了对双胞胎女儿,按政策得结扎·我爸和计生干部去催了几次,他家都不愿意。
后来大毛他们两口子趁夜跑了,到现在都没回家·”·许三多咧嘴笑了:“我知道了,他们准是想躲出去再生个儿子·”·成才也微笑:“谁说不是二毛娶了个大湖乡的媳妇,他媳妇家在镇上做点小生意,二毛去她家帮忙了,住在镇上,平时都不回家。
我妈说,二毛他娘见天儿抱怨:‘小喜鹊,尾巴长——’”·许三多接下去:“——娶了媳妇忘了娘·”·两人都哈哈大笑,连后座的吴哲也笑出了声。
袁朗没睁眼,可嘴角翘起来了··车里的气氛轻松起来,成才又说起了另一位童年的伙伴:“小元今年大学毕业,暑假回了一趟家就又走了,说是要到南方去打工,那边工资高。”
许三多有点惋惜地看了成才一眼:“小元当年成绩还不如你呢·你要是去念大学,今年也该毕业了·”·成才:“三呆子,你那呆劲儿又来了。
你也不想想,大学多贵小元那大学是咋念下来的他姐为了给他凑学费,嫁了个聋子,嫁过去还老挨打,眼泪流了几大缸;他妹初中没念完就辍学,跟人去厂里做工。
唉,我要是小元,就宁可那大学不念,也不能让自己姐妹去受那个罪·”·许三多也跟着叹气,然后继续和成才絮絮叨叨地谈着下榕树··吴哲在后面静静听着。
成才的下榕树,那是一个吴哲不了解的世界·· · ·九·车开到师侦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高城正在大门口等着他们,身后还跟着哼哈二将——甘小宁和马小帅。
两位主官一打完招呼,马小帅就往许三多身上扑·许三多这次有了防备,一把扣住了马小帅·许三多手重了点,马小帅夸张地吱哇乱叫:“班长,我错了我不‘啵’了,保证不‘啵’了”许三多这才放了手。
一重获自由,马小帅就转移目标,一把抱住旁边的成才就在他脸上亲了个响·所有人都愣了,马小帅得意地笑:“啵到枪王了”成才捂着脸一时不知该不该发作,回过神来的其他人却都笑起来,高城还笑着骂了句“孬兵”,也不知是骂成才还是骂马小帅。
只有甘小宁撑着没笑来拉成才的手:“捂什么捂啊又没口红印儿”·袁朗看着成才的神情,坏笑着问:“成才,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这个问题完全不用回答了,成才红得要滴血的脸已经出卖了他。
连许三多都在大笑,马小帅已经笑得干脆蹲在地上了··好不容易直起了腰的吴哲在一旁看着成才耳朵红通通的,连鼻尖都冒了汗,一下没忍住,一抬手勾住成才的脖子,就在成才的另一边脸上也狠狠地亲了一下。
成才脑子里“嗡”地一响,一颗心跳得几乎都要迸出来了··高城差点跳起来:“你、你、你个死老A你暧昧你”吴哲昂首挺胸地把成才再搂紧一点,理直气壮地说:“花花已经是我们大队的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得替A大队亲回去”·高城疑惑:“花花”许三多连忙报告:“连长,花花就是成才。
A大队每个人都有外号,薛刚他们本来想给成才取个外号叫‘酒窝’,结果吴哲不同意,说叫‘酒窝’太直露,太不含蓄,太没情趣,太不诗情画意,太没有文化内涵,太缺少技术含量……”·许三多本来还想发挥他那泄密级的记- xing -,一直“太”下去,吴哲的目光像两把飞刀一样- she -过来:“完毕不是说了要等成才到了队里才宣布的吗”许三多一下子懵了:“是、是,我又错了。”
认完了错许三多才想起来:“可是,是吴哲你先说的呀……”·高城瞪着吴哲:“这外号是你取的吧‘第一个用花比喻美人的是天才,第二个用花比喻美人的是庸才,第三个用花比喻美人的是蠢才。
’这句话硕士同志总该听过吧”·吴哲针锋相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高副营长您也承认成才是美人对吧美人如花不是早有定论了吗”·高城一时语塞,袁朗趁机插进来,先把吴哲的手从成才肩上扒下去,然后拍着成才,语重心长:“成花花啊,你看人家许三多同志,防偷袭意识多强啊。
你呢这么容易就被亲到·不行啊,这真不行啊,看来你还得削·”·“削你个头”高城刚才被吴哲堵住的那口气趁机一起炸出来:“你个死老A你还敢再折腾老子的兵伍六一被你跑折了腿,许三多被你弄丢了魂,成才呢被你弄丢了心你看看成才,本来那么天天向上的一个人,现在笑起来,眼睛里连半点笑的影子都没有。
成才”··成才条件反- she -地一个立正:“到”高城:“成才我告诉你,这死老A要是以后还敢再往死里折腾你,你就马上打背包回师侦营”·成才习惯- xing -地想答“是”,话到嘴边觉得不对,眼睛不由自主地瞟了瞟袁朗。
高城更火了:“看什么看他要是再折腾我的兵,下次他再来师侦营我别的话没有,就只一句——”·“子弹,上膛”·高城吼得太响了点,师侦营门口那哨兵“哗”地一声拉了枪栓,就把枪口指过来了。
 · ·十·饭店是高城选的·等菜上桌的时候,大家很自然地聊起了刚结束不久的这场演习··袁朗:“师侦营这次干得漂亮,居然运动穿插到我们后方,从背后捅了我们一刀。”
高城:“别提了,要不是你们死老A端了我们的指挥中枢,我们也不至于要在不利形势下作战·”·袁朗忍不住笑:“高副营长,您别忘了成才和许三多现在也是‘死老A’,而且端掉你们的指挥中枢还多亏了他们两个。”
高城哼了一声:“袁老A,你前脚拐了我的兵,后脚就掉转枪口来打我,今天不把你喝趴下我就不姓‘高’”·吴哲:“高副营长,您和我们队长那‘二斤对舍命’已经在我们大队传为佳话,大家都盼着您一展酒中豪杰的风采呢。”
袁朗看看吴哲:“什么‘佳话’,你们这帮兔崽子无非就等着看我的笑话·再说,要是没有你这个八卦周刊主编,这事怎么会人人皆知”·高城也看着吴哲,叫了一声:“马小帅”·正和许三多他们聊天的马小帅赶快转向这边,高城指着吴哲说:“这就是那个光电硕士。
亏你们还说那把电子锁牢不可破,设计要在那个舱段‘瓮中捉鳖’,结果人家几分钟就解了锁,倒给我们来了个‘中心开花’·现在高手在这儿,你还不好好请教”·马小帅连忙上前对吴哲说:“自从演习结束我就盼着向您请教呢,您要是能到我们师侦营来作个技术指导就好了。”
吴哲:“指教不敢当,切磋一下没问题·”·正说着话,酒菜都上来了,于是大家开始推杯换盏··这顿酒喝得毫无悬念·成才、许三多、甘小宁到底都是老七连的人,凑在一起就难免说起从前的老七连。
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再说起七连,那些金灿灿的日子,亮晶晶的梦想都从记忆中浮了上来,三人心里就都有些感喟··甘小宁给自己倒满一杯酒,又给成才斟满了一杯茶,然后举起酒杯对成才说:“成才,以前在七连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你跳了槽我恨你,你被老A踢回五班我还幸灾乐祸。
可你后来不但把五班整成了训练部队绕道都要去的地方,而且你还成了没有子弹的枪王·就冲你这‘不抛弃不放弃’,我服你,这一杯我敬你”·甘小宁一饮而尽,成才因为是狙击手,所以不喝酒,但他也举起茶杯,干了那杯茶,然后说:“以前在七连的时候,我不懂事,揣着三包烟还整天得瑟,也不怪大家看不上我。
跳槽的事儿也是我不对,我就是一个逃兵,七连的人恨我也是应该的·小宁你在选拔的时候,拼着自己‘牺牲’给大家断后,我也敬你一杯·”·成才给甘小宁倒了酒,甘小宁却没有举杯,看着成才说:“成才你知道吗伍班副住院的时候我去看过他,我们说起你,他跟我说了很多。
他说七连改编之后,对你这个人他想了很久,他能理解你为啥要跳槽·他让我也别怪你,你有你的苦衷,还说我们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唉,可惜那时我听不进去,不然……”·甘小宁没说下去,三人一时都有些黯然。
成才和甘小宁还好,许三多的眼圈已经红了·吴哲虽然一直和马小帅聊着,但也一直留意着席上其他人的动静,这时见他们三人的气氛不对,一双眼睛便打了问号看过来。
成才冲他笑笑,拍了拍许三多,说:“得了得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大家一起喝一杯,祝老七连的兵都能一路走好·”·三人都举杯一饮而尽·那边高城和袁朗也在碰杯,袁朗:“……这杯多谢你演习的时候放了我。”
高城毫不推让地干了那杯酒才说:“我要不放了你又能咋的就你那身手,我手下没人是你对手,弄不好还没把你送到战俘营你就跑了。
就算你不跑,你手下那些老A也得打上门来抢人,我们还得多赔上几个·”·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吴哲打趣说:“高副营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做生意的呢,这小算盘打的,‘噼哩啪啦’地响啊。”
高城也笑了:“你别说,我还真打你们的主意了·袁队长,你要真的多谢我放了你,就派几个老A来我们师侦营指导指导呗·”·袁朗碰了碰高城的杯:“行,我回去就打报告。”
袁朗倒没有A人,他的酒量还真的只有二两·高城才和他干了几盅,他就有点坐不稳了·高城嚷着“不行不行,这才刚刚热身呢”,还想和袁朗再走几个,袁朗都已经快出溜到桌下去了。
成才赶紧过来帮着高城把袁朗拖到屋角的沙发上放好,然后成才给高城斟了杯酒,对高城说:“连长,多谢您大人大量,不然我也不会有今天·我敬您一杯”·高城端起杯看着成才说:“成才,你不用谢我,要说谢我还得谢谢你。
要没有你的跳槽,我还真没想过自己带兵还欠了点儿,还以为自己把七连带得全团第一就了不起了··“你跳槽的事我要说没生气那是假的,可气过了我也在想,为啥就在我的任上,钢七连会出现连史上第一个跳槽的兵你想转士官,想在部队干得长一点,这本来没什么不对,倒是我只想着让战士出成绩,没设身处地为你们考虑,弄得你只有跳槽这条路可走。
其实不光是你,七连的其他战士可能也有过这种想法,但是大家都碍着我的身份,不敢说,只有你,敢站出来当着我的面说你要走·‘大丈夫来去明白’,你有这分胆气,也不枉当过七连的兵。”
·其他人都停下了话头,看着高城和成才,高城喝干了杯中的酒,继续说:“成才,你在五班那个地方把自己练得心稳手稳是不错,可你也别让以前的事把自己压垮了,见人就认错,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我看着就别扭,我倒宁愿看你像在七连时那么得瑟。”
成才摇摇头:“连长,您别这么说,以前的事我是做得不对·”·高城气得大喝一声:“成才”还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呯”地一声,桌上的杯盘碗盏跳起老高,成才本能地一个立正,高城指着他鼻尖说:·“成才我告诉你,你是军人,军人就得凭军人的本事说话,战场上见真章。
你一支八一杠毙掉我师侦营,演习毙掉我们师参谋长,就凭这个,谁敢看不起你除非你自己看不起自己,自己先萎下去人生在世,谁还没做过几件错事,你要还当自己是钢七连的兵,从今以后你就给我把背挺直了,谁敢对你不客气,你就给我打回去”·成才只觉得胸口一股气冲上来,忍不住大声答道:“是”·吴哲站起来,攀着成才的肩,笑嘻嘻地说:“高副营长您放心,成才成才,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谁舍得对他不客气呀再说,成才的酒窝后面藏着把狙击枪呢,谁敢对他不客气呀”·大家都笑起来,成才哭笑不得地把吴哲甩开:“去去去什么鬼话,你才是才貌双全呢。”
高城也笑了:“你们死老A怎么一个比一个暧昧得,一个死老A躺下了,另一个死老A还站着,我们接着喝我就不信,战场上赢不了你们老A,这酒桌上我还不把你们喝趴下”·吴哲叫苦连天:“高副营长,冤有头债有主,我们队长跟您结了梁子,怎么把我也拉上了我冤枉啊”·冤枉也得喝,高城和吴哲你一杯我一杯地干上了。
吴哲本来已经和马小帅喝了不少·马小帅是从一开始就找上了吴哲,自从知道是这位光电硕士在最短时间内解开了那把电子锁,马小帅就盼着和吴哲切磋一下·马小帅也是电子营出来的高材生,两人几杯酒下肚,聊得那是相见恨晚。
高城不找上吴哲还好,吴哲和马小帅两人的话题还能集中在光电领域,高城一来,谈到别的话题,吴哲那发散- xing -思维就散得有点儿没边了··经过这场演习,高城对吴哲也略知了一二,本来是想趁这顿酒和吴哲拉近关系的,结果本来口才就好的吴哲酒至微醺,谈兴正浓,整个房间里就听到他一个人滔滔不绝,别人连一嘴儿都插不进去。
如果说吴哲从新型驱逐舰扯到加勒比海游艇再扯到F1赛艇在中国的发展前景大家还觉得勉强可以理解的话,那么吴哲从歼10机的流线形扯到服装的剪裁线条再扯到明年的流行趋势,就让大家都觉得脑子有点跟不上趟儿了。
好不容易等到吴哲起身去洗手间,高城问成才和许三多:“这硕士平时都这样儿吗”许三多报告:“我们队里就数吴哲最能说·”成才补充:“吴哲最擅长把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扯到一块儿去,还说这叫联想。”
高城看着沙发上的袁朗叹了口气:“我还真是第一次同情袁老A了,这、这兵他不好带呀”· ·十一·知道许三多酒量不行,所以甘小宁和马小帅也没怎么灌他。
散席的时候,许三多虽然有点晕但还能扶住晃晃悠悠的吴哲,没喝酒的成才当然扛起了袁朗·高城找的饭店离招待所很近,把四名老A送到招待所,帮着开好房间之后高城他们就走了。
四名老A开了两个房间·为了照顾喝醉的袁朗,成才主动和袁朗一间房·把袁朗放在床上之后,成才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对面吴哲和许三多的房间··许三多正在浴室里洗漱,吴哲就坐在床上Tuo衣服。
吴哲今天喝多了,手都不听使唤·看着吴哲和纽扣皮带较劲,成才差点就想上去帮手了··成才问了个他一晚上都想问的问题:“吴哲,你干嘛给我取那么个外号”·吴哲好不容易才脱下外衣外裤,穿着背心裤衩靠在床头说:“所谓美人如花,以花喻人是中国的传统文化。
屈原在《离骚》和《九歌》里也用香花来比喻那些品德高尚的人,什么‘菊英’啊‘杜若’啊……那都是花啊·再说,你长得这么帅,大家背地里都说你是我们队的‘狙击之花’,叫‘花花’这是爱称。
这可是我经过慎重考虑才决定的,你可不能说不要·”·成才:“不行这名字明明是女人用的,我们村有个丫头小名就叫‘花花’,我哪能叫这个外号啊,你得给我改过来”·吴哲对成才的坚决态度不以为意,咧着嘴笑:“花花,别这么严肃嘛。
你想,我是花匠,你是花花,这多好啊,这不正预示着我们是天生一对吗·成才知道吴哲是开玩笑,但一颗心还是“怦怦”地乱跳了好几下,脸也不争气地发热,嘴上还撑着说:“谁和你是天生一对反正我不承认这个外号,谁叫我也不答应”·吴哲身子一歪就倒在床上,一边掐着太阳- xue -一边哼哼:“真有点晕。
花花,拜托倒杯水给我·”·成才一边抱怨“别叫我‘花花’”一边去倒水,他倒了水站在床前,吴哲还躺在床上哼着:“花花,拉我一把。”
成才只好把吴哲扶起来,再递过水杯·吴哲端着杯子看着成才直笑:“你不是说谁叫你‘花花’也不答应吗怎么还答应我又帮我倒水”·成才知道自己上当了,恨不能给吴哲一拳,但对着吴哲的笑脸又下不了手。
正好许三多洗完了出来,让吴哲去洗·吴哲一口气喝光水,站起来就往浴室里走,没走两步就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到地上·好在成才一直留意着,所以眼明手快地一把扶住了。
成才一直把吴哲扶进了浴室才放手,隔着浴帘还提醒吴哲:“小心点,别滑倒了·”·吴哲在“哗啦哗啦”的水声里笑:“花花,你还真关心小生啊。
干脆,你这朵花就做我的后宫之首吧·”·成才:“少占我便宜要不是看在你是喝多了说醉话的份上,我非揍你不可·”··吴哲:“好吓人啊,花花,你不会是食人花吧”·成才:“不准再这样叫我”·两人隔着一道浴帘斗着嘴。
成才看着帘后的人影,想起上次自己在702团澡堂里的尴尬事,不由得有一分心虚,又有一分心乱·吴哲洗浴时的热气从帘后扑出来,让成才的脸发烧,身上发热··吴哲没听到成才接话,就自顾自地唱起歌来,唱的就是他教过成才的那首:·“……你的唇是那么热,你的吻是那么甜,·仿佛前生相识,今生再见。
……”·听着这首歌,成才不由得想起了吴哲的那个吻·成才知道吴哲纯粹是开玩笑,可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马小帅的吻只不过让自己有点羞又有点恼,而吴哲的吻却让自己像吴哲说过的“心跳180”。
现在回想那个吻,自己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吴哲的唇温而软,他的亲吻既有力又微带- shi -润,还有他拂在自己脸上的气息,明明只是那么轻柔的一丝,却让自己觉得心里痒苏苏的……·成才看着面前的镜子,虽然镜子上水雾迷蒙,但镜中人的脸仍然红得吓了他一跳。
在吴哲沐浴的水声中,成才心里一阵慌,甚至还像一个敏感的狙击手在战场上预察了危机一样有点恐惧·可是,心慌与恐惧之外,分明又有点欢喜,甚至还有点甜蜜……·就在这时,吴哲大概是洗完了,关上了水。
成才几乎是窜出了浴室,一边吩咐许三多看好吴哲,一边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走,一进房间还立刻带上了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者,在躲什么··成才在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然后自己骂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要是在战场上,自己这种状态早就让人狙了无数次了。
成才定定神,去拧了条毛巾帮袁朗擦脸·虽然他动作很轻,但袁朗还是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成才,又看了看四周·成才轻轻叫了声“队长”,袁朗应了声,说:“有点渴。”
成才把袁朗扶起来,又给他倒了杯水·袁朗喝了水,又伸手去摸裤兜·成才知道他是找烟,连忙把自己替他放在床头的烟拿起送到他手上,还顺便替他点了火。
袁朗靠在床头抽着烟,脑子慢慢清醒过来·成才已经洗漱完毕,睡在旁边的床上了·暗室里只有袁朗的烟头亮着一点红光··袁朗想问成才为什么会到五班,想问他从老A回五班时有什么感受,想问他在五班时是怎样用那支绑着瞄准镜的八一杠练习,想问他为什么要回老A……从今天去五班的路上开始,这些问题就一直在袁朗的脑子里转,但看着旁边床上那个模糊而安静的人影,袁朗却不知从何问起。
一支烟抽完,袁朗躺下,心想:“以后再说吧,常相守了·”·成才其实没有睡着,只是像在潜伏训练一样,安静地躺着罢了·今天的事情,比如与五班的离别、高城的训斥与鼓励、甘小宁的推心置腹、即将开始的老A生涯……都在他脑海中起起伏伏。
最后,这些事都淡去了,只有吴哲还在成才心里盘桓不去··成才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过敏了·他想,吴哲是自己的战友,也是一个难得的朋友,吴哲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自己不用在意。
顶多,下次自己也找个机会亲吴哲一下,大家扯平··可是,脸为什么那么热尤其吴哲亲过的右颊,那种温软的感觉挥之不去,心也跟着软软的,甚至还有点痒痒的。
成才想,也许因为自己是第一次被人亲,所以放不下吧明天,明天就没事了,吴哲还是自己的朋友··成才一边想着对面房间里的那个人,一边慢慢睡着了。
即使在梦里,他还依稀觉得心底那点痒苏苏的感觉萦绕不去··暗夜里——·是什么在萌芽是什么在滋生· · ·十二·第二天,成才在平常的起床时间醒来。
袁朗还没醒,成才轻手轻脚地洗漱之后,想出门去买早餐·成才一开门,正好许三多也开门出来·成才问了声,知道吴哲还在睡,就随口打发许三多去买早餐,然后走进了吴哲的房间。
成才轻轻拉开窗帘,正推开窗通风,身后就有人说:“Good morning·”成才回过头,吴哲已经醒了,正在床上看着他微微笑··一室晨光里,吴哲的笑容就像初升的太阳,明亮又和煦。
成才觉得自己昨夜的纠结像草尖上的露珠一样,在清晨的阳光里不见了踪影·于是成才的心情格外轻快起来,也对着吴哲笑了··一阵清风吹来,吹走了房间里残留的浊气。
吴哲精神一振,看着成才的笑脸,觉得自己给成才取的外号真是再贴切不过了··成才见吴哲起身时皱了皱眉,知道他还有点宿醉,便说:“我给你按摩一下吧。”
吴哲也没推辞,又趴在了床上··成才一边在吴哲头部按揉着,一边说:“我知道你话痨,可还真不知道你能话痨到那个地步·你知道不我们连长都说他同情队长了,说你这兵太难带了。”
吴哲把脸埋在枕头里笑,笑完了才说:“我要不话痨堵住他们的嘴,他们还不灌死我你以为烂人的酒量真那么差他还不是看着自己的战斗力比你们连长差太远,所以早早举白旗投降算了。”
“别人身攻击啊,”袁朗边说边走进来:“你想去和375约会吧”·成才连忙收手站好,叫了声“队长”。
袁朗看着两人:“你们俩在干啥”成才不吭声,吴哲一边起身一边说:“说出来我怕你会妒忌·”袁朗嗤之以鼻:“不就是按摩嘛。
成才也帮我按一下吧,我也头疼着呢·”·袁朗拖了张椅子坐下来,成才站在他身后给他按摩·成才的手劲不大不小,捏得袁朗舒服得几乎哼出声来。
袁朗:“成才你这手跟谁学的挺熟练的·”成才:“我在七连的时候,有一次我们班长训练的时候扭了腰,大夫说除了敷药,最好每天按摩一下,我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袁朗知道在部队里,新兵常常得给老兵干点杂活什么的,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想,成才这小子还挺机灵的··这时,许三多正好买了早餐回来,吴哲也收拾好了,四人就开始吃早餐。
·吴哲一边吃,一边跟成才说,以后他们两人一个宿舍·看着成才惊喜的表情,吴哲很得意:“成才你不知道,为了和你同居,小生是过五关斩六将啊”·许三多也对成才说:“我也向队里打了报告想和你一起住的,薛刚连虎他们也打了,但是队长都不批准,就同意了吴哲。”
袁朗说:“你们要是也答应下季度、下下季度、下下下季度的训练报告都替我写,那我也能答应你们啊·”·吴哲白他一眼说:“以权谋私,烂上加烂。”
只有吴哲和袁朗知道其实不是他们嘴上说的这么回事·吴哲去办公室向袁朗交报告申请和成才同住的时候,袁朗看着报告问:“吴哲你一直认为我对成才太苛刻是吧”·吴哲:“如果站在一个普通队员的立场,我不能认同你以前对成才的评估和他回来后对他的态度;但是如果从一队之长的角度考虑,我能明白你唯恐给队里留下任何一丝隐患的担心和压力。
我相信这种压力一定非常沉重,所以你才会不安得失去了自信·”·“我失去了自信”·“是的·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他的缺点,我有,三多有,A大队的其他人也有……但你自信你能控制我们的缺陷,所以你留下了我们。
只有对成才这样优秀的一个兵,你没有信心能取其长,去其短,所以即使成才再次回到老A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你还是想把他一赶了之·”·说到这里,吴哲犹豫了一下,袁朗说:“虽然我预感到那不是什么好话,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吴哲:“是否因为成才身上那些缺陷是你特别不能容忍的,所以当时你连成才身上那些我们这个团队所需的优点也想一并舍弃了”·袁朗:“大硕士,我记得你的专业好像是光电学而不是心理学。”
吴哲:“谁都希望自己能看透人心,但世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心,很难说谁能百分之百地把握别人·所以,你认为百分之百合格的许三多差点因为履行了军人职责而退伍,你认为完全不合格的成才最终又回到了A大队。”
袁朗:“你自己说世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心,那你为什么那么信任成才”·吴折:“因为我认为我对成才的认识比你客观·你不能要求世上所有人都像许三多,拥有原生态的天真,对他人都抱以无条件的信任。
成才因为想得多,所以他太明白自己的处境,太知道自己输不起,因此他对人对事不得不抱以戒心·对成才这种人的最好办法就是主动关心他,让他信任你·成才对他喜爱和信任的人或事是忠诚的,比如他对许三多和他的狙击枪。
但是特训时你们用了一切手段让我们怀疑你们,然后等我们不得不与你们对立的时候,你再以‘见外’来评价成才·这就是我始终难以认可你淘汰成才的原因。”
袁朗点了支烟:“我知道成才在特训里帮了你,不然你可能早就回到海上和美人鱼喝茶去了·难道这种感情偏向还不足以影响你所说的客观判断”·吴哲:“如果仅以我的个人感情来说,即使是第一次来老A的成才,也足以让我托付后背。
而现在的成才,不仅对我,对A大队也是一个惊喜·”·袁朗:“成才的能力的确很突出,不过,每年都有新南瓜来这里,他并非不可替代·”·吴哲:“我说的不仅仅是军事素质军事技能这些硬件,而是气质、思维模式这些软件。
成才身上很明显有一些你以前很排斥不愿接受的东西,所以他的到来对你来说未必愉快,但对于我们这个被你按你的模式组织起来的团队来说,他的加入是对你的一个补充。
我很期待着成才与我们的组合能产生1+1>2的效应·”·袁朗吐了口烟,他的脸在烟雾后有点模糊不清:“我有点后悔挑了你这么个难管的部下·”·吴哲笑了:“你安排我和成才潜入敌舰摧毁指挥部时怎么不这么说”·袁朗:“因为你虽然难管,但还算好用。
好吧,许三多也交了报告要求和成才同住,如果你能说服完毕,再帮我完成桌上这堆报告的话,我可以考虑你的要求·”·吴哲:“你不能漫天要价·”·袁朗:“你更没条件讨价还价。”
吴哲:“我自认为我是让成才迅速融入三中队的最佳人选·”·袁朗:“目前为止我只看出你在八卦方面颇有一技之长·”·……·吴哲和袁朗都没打算让成才知道这些。
吃过早餐,四人就出发归队了·直到近中午时,他们才回到A大队·· · ·十三·吴哲领着成才进了宿舍,成才满脸的惊讶·成才实在没想到吴哲的宿舍里会有那么多绿色:墙角的盆栽几乎有一人高,桌上的花盆里花开得正艳,就连天花板上都吊着一盆枝叶婆娑的藤萝。
吴哲很得意地看着成才的神情:“怎么样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我把宿舍好好美化了一下·”成才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自己走进了花店呢。”
成才一边放东西一边看了看墙边那个大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书·成才崇敬地看着,说:“你的书真多,怪不得你知道的那么多·”吴哲一挥手:“这些书我都看完了,你想看就自己动手,别客气。”
成才把东西收拾好就赶快和吴哲许三多一起去食堂·正赶上午饭时间,训练完的队员们都在吃饭·吴哲在整个大队都人缘不错,所以连其他中队的人见了吴哲都和他打招呼。
和许三多打招呼的人也不少,这些人大多是三中队的·只有成才,除了和他同一批的那几个南瓜,比如薛刚佟立国他们对成才还算热情之外,其他人对成才都不冷不热。
吃完饭后的休息时间,和成才同期的几个南瓜都凑齐了·薛刚问成才:“你知道你在队里的外号不”·成才:“知道了,可我坚决不同意”·佟立国笑了:“看,我猜中了吧成才果然不同意。”
·黄自强:“本来我说叫‘酒窝’就好,可锄头非说不行,他非要给你取名叫‘花花’·”··薛刚:“就是嘛,锄头连取个外号都娘们唧唧的,换了我也不要这外号。”
吴哲装出一副- yin -险的表情,在一旁故意冷笑:“别忘了我对你们说过的话”·薛刚连忙作揖:“锄头,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忘了借我笔记啊。”
连虎搭着成才的肩说:“成才啊,不是兄弟们不帮你说话,但老实说吧,我们要是不同意让你叫‘花花’,下次技术课考核吴哲他不帮忙啊·”·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要不是为了这个,你就是爱叫‘妖精’我们也没意见。”
成才努力克制着自己想给连虎一个过肩摔的冲动:“你们为了一本笔记就把我卖了啊”·许三多赶紧澄清自己:“我不是为了笔记,我是觉得吴哲说得有道理,你真的挺像朵花儿的。”
 ·其他人都笑了:“许完毕,你就是真理啊真理”·“叫你胡说”成才边骂边一脚踢过去,没想到许三多身手敏捷地闪过,成才更生气了:“三呆子你给我站住”许三多老老实实站住了,眼看成才又一脚过来,许三多想闪没敢闪,只好让成才在自己屁股上踢了一下。
吴哲强忍着笑来劝架:“花花你要知道,我把你这个外号发到大队的局域网上征求意见的时候,可没人反对啊·”·连虎很不屑地揭穿吴哲:“你怎么不说你还在后面备注了一条——谁要想取得反对的资格,就必须在捉老A的时候赢了你。
你捉老A的水平少说也是大队的前三名,除了铁队和二队长他们,谁赢得了你”·成才恨得直咬牙:“反正我不承认这个外号,谁叫我也不答应”· ·下午成才去办手续,该填的表填了,该领的服装和用具领了。
他认真看了看袁朗给他的那份训练计划,发现自己接下来差不多又要回到南瓜时代那种被榨干的日子了··吃晚饭的时候,吴哲许三多坐在成才旁边·吴哲一边吃一边看成才的训练表,看完了说:“我发现那烂人还挺重视你的,给你补课的都是队里的一流高手。”
许三多乐得大白牙又闪了起来:“就是,我就说队长是好人嘛·”·坐在他们对面的薛刚说:“完毕,你要再说队长是好人,下次对抗时你就得小心挨黑枪了。”
连虎就笑:“薛刚你这话要是传到队长耳朵里,不等对抗你就得挨队长黑枪了·”·一桌人说笑着吃完了饭,成才和吴哲回到了自己宿舍,吴哲这才有空看看成才的家当。
他拿起许三多送的那个瞄准镜瞄了瞄,又对成才摆在书架上的书研究了一番,问:“成才你准备参加成人自学考试”·成才:“是·我第一次去五班的时候就报名了。”
吴哲:“你挺有规划的·”·成才:“什么规划·那时候只不过想着在五班也没什么事,总不能退了伍两手空空地回家,不如拿个文凭,回家也好找工作。”
吴哲:“你读的是管理类吧很适合你·”·成才:“说不上什么适合·只是我爸总想让我回去接他的班,所以我就选了这个。”
吴哲:“你是挺有管理才能的,这从你能把五班带出来就可见一斑·我想队长让你回来,还说你的路很长,也是看中了你这点吧·”·成才叹了口气:“队长的话是那么说,但是……”·吴哲见成才欲言又止,便追问道:“这里就我们两人,你就直说吧。”
成才:“三多肯定跟你说过,我以前一直想在部队里干一辈子,可去了五班以后我才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像我这样的,能在部队里呆多久,一半是靠自己,一半得看别的。
就是三多,你别看队长那么喜欢他,可真到了该走的时候,队长也未必能留得下他·”·吴哲当然知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但吴哲更知道自己用不着为这个犯愁,所以一直以来,吴哲也很少去想这些。
听了成才的话,吴哲才真真切切地为成才,也为许三多感到无奈,但吴哲还是用轻松的口吻说:“你别太担心·老A出的任务多,提干和上军校的机会也多·说不定到时候你多立几次功,你想走部队还不肯放呢。”
成才明白吴哲是在鼓励自己,便笑笑说:“如果真能像你说的这样,我们可就常相守了·”·吴哲也开玩笑:“跟你常相守可以,如果是跟那烂人可就惨了。
一想到要和他常相守,我就恨不得泅渡回海军·”·成才:“你想将来回海军”·吴哲:“当然·我在海军的老领导还叫我过几年回去呢。”
成才由衷地说:“你是部队最需要的人才,走到哪里都会发光的·”·吴哲一下笑出了声:“就像个一千瓦的大灯泡好啊,等你将来找了女朋友,我就成天在你们眼前晃。”
成才想想也笑了,顺口问道:“吴哲你有了女朋友没有三多说,有个女孩子老写信给你·”·吴哲摆摆手:“你别听他们瞎说,其实那女孩算是我妹妹。
反正只要我还在老A就不找女朋友,免得害了人家姑娘·”·成才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就格外高兴,脱口就说:“那我也不找”· ·熄灯号吹过后,两人关灯上了Chuang。
吴哲说了声“Good night”就渐渐沉入了梦乡,成才却还一时没有睡意··成才时而想起明天就要开始的紧张训练,时而想起盼着他快点回家的父母,时而想起已有千里之遥的五班,时而想起数步之外的许三多,以及近在咫尺的吴哲……·往事与未来,遥远的与切近的,都在成才心里纷至沓来,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吴哲身上。
成才反正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楼外的路灯光从窗口透进来,宿舍里虽然幽暗,但以成才的目力,已经足以看清吴哲隐在暗处的睡脸··吴哲的睡姿一向很好,此刻他正如平常一样安然仰卧着。
那张清俊的脸上不见了醒时的灵动,只有赤子般的恬静,看得成才的心里也一点点沉静下来···一片静谧中,吴哲的花木影影绰绰,偶尔随风微微摇摆,送来若有若无的淡淡花香。
成才发现自己在微笑,为了那张恬静的睡颜,也为了这段静好的时光··成才又躺下去,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十四·第二天早上,起床号响了以后,成才跟着吴哲下去列队。
成才和吴哲其实身高一样,但瘦削的吴哲看起来就是比成才高,所以从特训时开始,列队的时候吴哲就总是站在成才右边··今天早上又是例行的武装越野·吴哲现在早已习惯了老A的训练强度,跟在前面的队员身后一步不落。
成才跟在吴哲身后跑着,回想起吴哲以前跑步跑到吐的情景,心里也不禁暗暗佩服吴哲··终于跑完了十公里,队伍解散休息·成才喘匀了气,站在标号为375的山峰上极目远望,练练视力。
薛刚和连虎凑了过来,薛刚笑着问:“成才,昨晚你和大队之花同居的滋味如何”·在部队这种都是男人的地方,大家难免开些带荤的玩笑。
成才在七连,在五班都听过比这更露骨的,也没觉得怎么样,有时他甚至还附和着起过哄·可现在听到薛刚这话,成才只觉得自己那一点说不出口的心思好像都被人看穿了一样。
尤其成才知道吴哲就离自己几步远,肯定也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得更是慌乱··成才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去,只见吴哲正看过来·虽然成才知道薛刚只是开玩笑,但成才的脸还是在吴哲的目光下不争气地红了。
薛刚和连虎只觉得成才的反应有趣,薛刚更起劲了:“是不是吴哲昨晚做了啥让你脸红的事了花花,跟哥哥说,我替你做主”连虎哈哈大笑,冲着吴哲嚷:“吴哲,昨晚你把人家一个纯洁的孩子怎么样了”·吴哲只以为成才的脸红是因为还不习惯这种玩笑,连忙过来:“小生乃是惜花之人,你们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成才这时已经回过了神:“不准叫我‘花花’以后也别乱开这种玩笑,你们不无聊我还无聊呢。”
薛刚嘻皮笑脸:“你这话就不对了·这玩笑一点也不无聊,这叫八卦·你要知道,八卦乃是我们三中队的团结之本啊·”·吴哲很严肃:“是啊,成才同志,你要有点奉献精神,要有‘牺牲我一个,娱乐全队人’的思想觉悟。
这样,你才能尽快融入我们的团队,尽快使脸皮的厚度达到大家的平均水平·”·成才又好气又好笑:“那你的脸皮厚度早就超过平均水平了吧”·吴哲很谦虚:“哪里哪里,我正以某些号称‘八卦无敌’的同志为目标继续努力。”
吴哲他们在那里逗嘴,袁朗和齐桓在另一边听得直乐·齐桓:“没想到成才脸皮这么薄,一逗就脸红,以后他还不得给C3他们玩死”袁朗见成才他们周围的队员虽然都快笑趴下了,但没有一个上前的,不禁说:“我还担心C3他们不玩成才呢。”
 ·吃过早餐,正式的训练开始··队里已经决定让成才以后和吴哲配合·随着一声哨响,成才和吴哲一边飞快地冲向前方的墙体,一边开枪击落各个明靶暗靶。
到了墙体前,成才在吴哲伸出的手上一蹬,吴哲用力一托,成才就借力跃上了墙头·成才开枪击中了几个靶子后,在靶子出现的间隙里,伸手拉住了吴哲的手·吴哲借着成才之力,再一蹬墙体,就翻上了墙头。
然后,两人一起打光了所有靶子,再越墙冲向下一个目标··两人如此配合默契地一路冲到了终点,然后往回走·独自在场地另一头做恢复训练的许三多一直看着这边,远远地向他们竖起了大拇指,成才也开心地向许三多挥了挥手。
两人回到起点,齐桓报了成绩·他们的成绩还不错,虽然不是最优秀,但已经达到了中队的平均水平··吴哲不禁有点得意:“花花,我们从特训到Silence小组,都配合特别默契,大多数配合训练都是一次过关。
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成才虽然嘴上说“你要真的和我心有灵犀就别叫我‘花花’”,心里却甜滋滋的··吴哲看着其他队员训练,成才微微侧过头看着吴哲。
吴哲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明亮,眉宇间神采飞扬·察觉到成才的视线,吴哲转头对成才一笑,成才也报以一笑,然后收回了目光··两人并肩站在队伍中,成才觉得这样真好,真想就这样永远和吴哲肩并肩地站在一起。
 · ·十五·虽然为了参加演习,成才已经补了很多课,但是要完全追上吴哲许三多他们的进度,成才还有一大堆功课·作为狙击手,成才每天在靶场的时间必须比其他的普通队员多。
此外,他还要跟着吴哲补习外语和技术课,跟着齐桓和其他老队员加练各种训练科目· ·而且,成才报考了成人自学考试,现在已经通过了大半课程·成才想尽快拿到文凭,所以他规定自己不管多累,每天晚上都必须看书。
这样下来,成才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不管吴哲怎么拉,他也没有去捉过老A,打过游戏;除了自己和许三多的宿舍,他也基本上没去过其他人的宿舍·就连睡觉,他都要听着吴哲借给他的MP3里的英语录音入睡。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辛劳中,成才还是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只要能看到吴哲,成才的心里就充满了隐秘的喜悦·成才不愿去想自己的喜悦从何而来,他只觉得能这样在吴哲身边就已经很好。
成才以前从来想象不到自己的生命有一天会变得如此轻盈·训练如此繁重,心却如此快乐地飞翔着,飞向一个在成才眼里心里闪耀着的人·在成才的记忆中,和吴哲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镀上了金,那么明亮,那么光彩夺目。
看到吴哲的笑容,成才会不自觉地笑;看到吴哲的疲惫、不悦……成才会不自觉地心头发紧;看到吴哲被领导重视,被A大队所有人喜爱,成才心里竟会有一分不能言说的骄傲。
在吴哲已经入睡的夜晚,成才会长久地看着吴哲的睡脸,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满,胸口甚至会因此而胀痛,痛得无比甜蜜··成才不想去分析自己对吴哲的感情·他告诉自己,吴哲是自己的好朋友,好朋友在一起就应该开心,就像自己和许三多在一起一样。
能和吴哲许三多在一起,能再次握住自己最爱的狙击枪,成才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福,已经别无所求···所以,虽然除了吴哲许三多以及与成才同期的几个南瓜外,其他人对成才都有点不冷不热,但成才对此毫不在乎。
他狂热地训练,下巴一天天尖下去,眼睛里的火却一天天炽热··看着成才那出色得骇人的成绩表,许三多咧着嘴直乐:“成才是最棒的”齐桓却私下里和袁朗嘀咕:“成才这小子简直练疯了,他会不会是哪根神经失调了”袁朗默不作声地拿走成绩单,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成才对许三多崇拜的目光和队友们又敬又惊的目光毫不在意,只在吴哲夸奖他的时候才满足地感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训练还在一天又一天地进行。
这天的项目是小组越障,和前几次一样,吴哲和成才这组又是最快到达终点的几组之一··训练间隙,队员们都在休息·吴哲和徐睿C3他们照例是大家的中心,大家都爱听这几个口水多过茶的家伙胡侃。
成才和许三多在人圈外背靠背地坐在一起,不时跟着大家一起笑··袁朗和齐桓在更远处看着大家,目光的焦点主要是成才·袁朗:“你觉得他怎么样”·齐桓故意深沉地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
袁朗:“那就三言两语快说”·齐桓:“他还是和特训那时一样,表现无懈可击,几乎所有项目都优秀。
但是也和以前一样,明明和你在一起,他想什么你都不知道·除了和完毕、锄头,还有那几个和他同期的南瓜话多一些,他和别人都不怎么说话·”·袁朗:“看来他还是见外。”
齐桓:“不全是·他的压力太大,吴哲说有一次他在浴室开着水就睡着了·我想他是想快点赶上我们,但是……他的经历毕竟比较特殊,绷得太紧也不是好事。”
袁朗:“其他人怎么看”·齐桓:“也就是和他同一批的那几个南瓜跟他亲近一点·他能回来,大家佩服,但是真的相处又是另一回事儿。”
这时成才似乎感觉到什么,视线向这边转过来·袁朗并没有回避,成才和袁朗对视了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吴哲这时正说到一个笑话,所有人都在笑,成才也笑,但他的笑容却是所有人中最先消失的。
袁朗又看了几眼,突然问:“好像也没人叫他外号”·齐桓:“是,大家都叫他名字·完毕说他叫惯了‘成才’,改不过口来,还说锄头在宿舍里叫‘花花’的时候,成才倒也偶尔答应,一出门成才就不认了。
薛刚他们也叫过几次,成才都不答应,后来也就没人叫了·”·袁朗:“锄头也是,连取个外号都娘娘腔腔的,也难怪成才不答应·对了,成才好像也不爱串门”·齐桓:“别提了,他整天猫在自己宿舍里,连我们宿舍都很少来,弄得完毕除了睡觉就不回宿舍。
要不是看在完毕还没忘了给宿舍打开水和整理内务份上,我都想给完毕改名叫‘尾巴’了·”·袁朗:“尾巴”·齐桓:“是啊,完毕简直就像成才的一条尾巴,成才走到哪儿他都跟着。
还有,你没发现完毕见到成才那样儿他要真的有条尾巴肯定得冲着成才死命摇·”·袁朗这下给逗笑了:“那你先把你那尾巴摇给我看看。”
齐桓气了:“那你先把你那尾巴剁下来给我做皮领子吧·”· ·训练结束后,袁朗回到办公室,拿起成才的信细看·按保密规定,为防泄密,队里每个人的来往信件都必须检查。
本来这查信的工作是齐桓负责的,但是袁朗交待过,成才的信他要亲自检查,所以这封成才写给父母的信就被送到了袁朗这里··成才的信没有什么特别的,虽然写得很长,但信里的墨色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挥而就,而是陆陆续续写完的。
信里除了给父母问好,说了说自己的近况之外,写得最多的就是吴哲·光是吴哲的花,成才就写了满满两页纸,袁朗撇撇嘴,心想,成才这写的是小学生作文呢·看到信的结尾,成才还建议父母也在家里种点花,袁朗不由得笑了一下,心想,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成才居然也学得娘娘腔腔的了。
袁朗走到窗前去抽烟,毫不意外地看到成才和吴哲正在楼下的花圃前忙碌·自从成才回到老A,就常常跟着吴哲一起打理吴哲的花草,大家都已经习惯A大队的园丁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了。
袁朗看着成才一边浇水一边和吴哲说笑·夕阳下,成才的脸上满是笑容,两个酒窝随着成才说话时的口型变化而时深时浅,让成才的笑脸显得格外生动··这样笑着的成才让袁朗有点陌生。
袁朗熟悉的成才,曾经对着袁朗讨喜地笑,绷紧了身心等待着袁朗的命令、挑剔、责难……最后在袁朗面前变得淡然而沉默··袁朗知道成才现在与第一次进老A时相比已经有了很多变化,也欣喜于这些变化,但是袁朗也明白,成才心里的那道伤口一直都在。
这道伤口像一个黑洞一样横亘在成才与袁朗、A大队之间,不知何时才能跨越··袁朗不是不想打破自己与成才之间的隔阂,而且从整个中队考虑,他也希望成才尽快融入大家。
然而成才虽然能和队里的其他队员在训练场上密切合作,训练场外却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至于袁朗,成才对袁朗的命令是绝对服从的,但袁朗完全能感觉到成才的服从冰冷而毫无感情。
在袁朗看来,成才的见外一点也没变,只不过,第一次来老A的成才还试图用自己那点小精明来掩饰自己的见外,现在的成才却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对此,袁朗格外反感,他觉得成才太狂太傲,袁朗有时甚至后悔让成才第二次进了老A。
而此刻的成才让袁朗意外·袁朗从不知道成才会对许三多以外的人露出这样的笑脸,那种从心里溢出的快乐让见到的人都开怀起来··袁朗对自己笑了笑,觉得自己之前对成才的反感有点过激。
他自嘲地想,自己在成才这个年纪时不也一样狂,一样傲,一样眼睛长在脑门上·这时,吴哲不知和成才说了什么,成才一阵大笑,一边笑一边无意识地一抬眼,迎上了袁朗的视线。
成才心里正装着满满的喜悦,仰脸叫“队长”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霞光中,那个笑容明亮得耀眼,还带着心灵完全敞开的纯净·袁朗还是第一次见到成才这样的笑容,这个完全不符合袁朗印象的成才让袁朗不由得也回了一个笑脸。
· ·十六·今天该给成才补技术课,吴哲却被袁朗抓差写了半天报告·等吴哲三步并作两步,掐着点儿赶到电教室,成才已经早就到了··还没到门口,吴哲就放慢了脚步,因为他看见成才正坐在桌边,撑着头打盹儿。
吴哲轻轻带上门走过去,虽然他觉得自己完全符合潜行的战术要求,脚步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但狙击手的警觉还是让成才睁开了眼睛··刚醒来的成才还带着一点朦胧的睡意,但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吴哲后,成才就绽开了笑脸。
吴哲也笑了,拉开椅子在成才身边坐下来,说:“你昨晚的夜训已经够累了,回来怎么还看书你看你,现在黑眼圈都出来了·”·成才笑笑不说话,打开书本准备上课。
吴哲看了成才一眼,伸手合上了成才的书本·成才诧异地看着吴哲,吴哲认真地说:“成才,张弛有度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你已经够优秀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现在,你先睡二十分钟,到时间我叫你·”·成才这才明白吴哲的意思,忙说:“我没事,真的·快点上课吧,不然今天的进度完不成了·”吴哲:“第一,我们的进度已经比预计的快。
第二,现在上课是事倍功半,你睡一觉再上课是事半功倍,你说该选哪一个”·成才还想争辩,吴哲看着他,语气很温和,说出的话却不容反驳:“快睡,这是教官的命令。”
成才与其说是服从了吴哲的命令,还不如说是遵从了吴哲温和的坚持,在吴哲的帮忙下把几张椅子拼在一起就睡了下去·他也的确困了,一会儿工夫就睡着了。
吴哲坐在一旁翻看着自己的讲义·成才的进度比原定计划快,这在吴哲的预料之中,不过比原定计划快这么多,这又在吴哲的预料之外··从特训时起,吴哲就知道成才和许三多其实都很聪明。
可是发现这一点却让吴哲觉得很惋惜··记得特训时第一次听成才和许三多开口读外语,吴哲和拓永刚都不禁失笑·拓永刚大笑着去捶他们两个:“你们读的是哪国英语啊,发音这么怪”成才和许三多都胀红了脸,后来成才才说:他们村的学校里只有一位老师,什么课都是他一个人教;乡里的高中条件好一点,上英语课还有一部录音机,可是那部录音机用得太久了,磁头磨损得厉害,放英语磁带时根本听不清……·吴哲以前不是不知道乡村的教学条件差,但差到什么地步他完全没概念。
后来吴哲牺牲了很多休息时间,教会成才和许三多国际音标,纠正他们的发音·看吴哲一天训练下来已经累得半死还要给自己补课,成才和许三多都对吴哲又感激又过意不去,吴哲倒很坦然:“和你们比,我是赢在起跑线上,现在有机会拉你们一把,何乐而不为再说,训练时你们可没少帮我,我现在只不过动动嘴皮子,你们用不着感动得像要以身相许似的吧”·成才和许三多都给吴哲逗笑了,吴哲也笑,可笑完了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只一次地想过,如果有稍好一点的教育条件,成才和许三多肯定可以考上大学,他们的人生应该会是另一番景象·吴哲一向觉得自己的人生很顺利,可看到成才和许三多,他才觉得自己是多么幸运。
吴哲想着这些往事,放下了手里的讲义,看了看成才·成才安静地睡着,躺在临时拼在一起的几张椅子止,却像一个玩累了的孩子睡在家里的温衾软枕上一样,眉宇舒展,安安心心。
吴哲看着成才长长的睫毛有点出神,心想自己以前好像还真没见过谁的睫毛这么长,眼睛又这么亮……被这双眼睛专注地看着的时候,就会觉得这双眼睛啊,就像……就像一本诗集,凝炼着千言万语,吸引着自己一页一页读下去……·吴哲看着成才一时移不开眼睛,他看到成才眉清目秀,粉色的唇线条精致,也看到成才瘦多了,眼圈明显发黑,脸上有一丝倦容。
吴哲看了看表,二十分钟快到了·吴哲想,还是让成才多睡一会儿,等三十分钟的时候再叫他吧·于是吴哲静静地坐在成才身边,看着窗外日影微斜·夏末的午后,草木正在阳光的热力下尽力生长,一阵阵暖风从窗外缓缓吹来,还带着一点阳光的味道。
一室韶光,一室安宁,岁月原来可以如此静好·· · ·十七·成才离开基地去进行狙击手的专项训练了··吴哲回到宿舍,只见许三多正在搞卫生。
吴哲连忙上去抢许三多的抹布:“三多,我的宿舍内务我自己来·”许三多抓着抹布死也不撒手:“我来我来只差一点就擦完了。”
吴哲只好去拿一边的拖把,许三多一个箭步冲过来,几乎是用了擒拿手法把拖把抢了回去:“成才交代过的,他走了以后内务由我负责”·吴哲认识成才和许三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然知道“成才的交代”在许三多心里的分量,所以也不和许三多争了。
他四下看了看,问:“我总得干点什么吧你说我干什么好呢”许三多想想,说:“那你坐在那边的椅子上看看书吧。”
吴哲依言坐在椅子上,却没有看书,只看着许三多笑:“好吧,我就继续沾成才的光吧·自从成才来了,我就只要洗洗自己的衣服,叠叠自己的床就行了,薛刚和连虎都羡慕死我了。”
A大队的宿舍内务一般是由同住的两名队员自行商定,要么轮值,要么分摊·可自从成才搬进了吴哲的宿舍,就抢着把几乎所有的卫生工作都包了·吴哲和成才争执了好几次,吴哲说成才每天都要加练已经够辛苦了,宿舍卫生应该两人分摊;成才说吴哲不但要训练,还要给其他队员上技术课,还常常被大队或中队拉去加班,比自己忙多了,所以宿舍内务自己包了。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成才干脆把所有的卫生工具都藏了个无影无踪··吴哲也不是领不到新的卫生工具,但他估计自己打持久战绝不是成才对手,不如大大方方地领受成才的好意。
于是两人最后达成协议,宿舍卫生平时由成才负责,成才忙不过来的时候就由吴哲负责··没过多久,也不知怎么搞的,他们的宿舍卫生变成了平时由成才干,成才忙的时候由许三多干,最后居然演变成了平时由许三多干,许三多忙不过来的时候由成才干。
刚发现这个变化时,吴哲还试图劝阻许三多,可是许三多一边拖地一边憨笑:“我习惯了,我一个人在七连的时候就天天搞卫生·还有,我们上学那会儿,成才的值日都是我替他做的。”
·说这话的时候,许三多一脸怀念,而坐在一边的成才笑得一脸得意·吴哲觉得,自己最好识趣一点,别再想夺回自己搞卫生的权利了··这时,吴哲看着许三多快拖完地了,便打开抽屉,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许三多连忙说不要。
吴哲硬塞到他手里说:“这可是小生的私房巧克力,好不容易从薛刚他们的魔爪下幸存下来的,你再不拿着可就没有了·”许三多这才接过来,小心地揣在兜里,说:“我等成才回来和他一块儿吃。”
吴哲忍不住笑:“真不愧是青梅竹马,你们感情真好啊·”·自从成才回到A大队,许三多已经被队友开了无数次这种玩笑,早就习惯了·他一边继续拖地一边说:“其实成才也很喜欢你,我还从没见成才这么喜欢过谁呢。”
·吴哲没想到许三多会说出这话来:“啊”·许三多以为吴哲不相信,急急地说:“真的,这是成才亲口对我说的。
他说他喜欢你,说你聪明,有学问,人品好,脾气好,仗义,风趣……哦,还有,长得也帅·”·吴哲突然听到这番赞美的话,不由得既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定了定神,才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原来你们在我背后这么议论我呀成才有没有说我坏话”·许三多急忙为成才辩解:“才没有呢成才可喜欢你了,跟我说的都是你的好话。
他和我在一起时老说你,说你借给他的书啊,你给他说的笑话啊,你买的衣服,用的香水啊……他还说,他要好好训练,将来和你一起上战场,他一定会守好你的后背。”
吴哲听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许三多看吴哲没反应,小心地问:“吴哲,你也喜欢成才吧”·吴哲见许三多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显然是生怕自己说出“不喜欢”来,吴哲忍不住想逗一逗许三多,便做出一副沉吟的样子:“这个嘛……嗯,嗯……我好好考虑考虑……”·许三多大气不敢出地等着吴哲的回答,吴哲装模作样了半天,才斩钉截铁地说:“当然喜欢”·许三多登时换了一张欣喜的脸:“就是嘛,我就说成才挺好的,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许三多搞完卫生,高高兴兴地拿着抹布拖把走了·吴哲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满心的喜悦··从小到大,吴哲都知道自己是受欢迎的·喜欢吴哲的人太多了,有家人长辈,老师同学,朋友战友,还有不少女孩子。
吴哲早就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的喜爱,可是吴哲没想到,成才喜欢自己这件事能在自己心里激起如此热烈的反响·吴哲念了很多遍“平常心”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巨大喜悦,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一定满脸是笑。
吴哲觉得自己这么高兴不全是因为听到许三多明明白白地说出了成才对自己的喜欢·在吴哲收到的那些情书中,吴哲读到过很多比“喜欢”更火辣辣的语句。
吴哲想,可能自己的喜悦是因为说喜欢的那个人是成才吧··成才作为狙击手的时候有着凛冽的气息,即使放下了狙击枪,成才对人也有点冷漠·尤其第二次回到老A后,面对别人的冷眼,成才连笑容都欠奉,吴哲知道不少队友因此在背后说成才太冷。
可是对别人冷冷淡淡的成才,却除了对许三多之外,只对吴哲一个人笑得如同一树花开,这不能不让吴哲心里有些得意,同时也更乐意和成才在一起··吴哲早就感觉到成才这次回来后对自己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热烈的视线总是萦绕在自己身上,一对酒窝总是对着自己闪啊闪啊。
每次自己和成才说话,成才都那么热切地看着自己,连自己随口说的话,成才都记得牢牢的·尤其自己给成才上技术课的时候,成才那副专心的神情,更是要把自己说的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一样。
吴哲认为这一定是自己主动对成才说自己把他当朋友的缘故·吴哲从特训时起就挺喜欢成才,喜欢他的刻苦,喜欢他的斗志,也喜欢他不声不响却自然而然的对自己的帮助。
成才从五班回老A后,吴哲更对成才多了几分敬佩·所以他想,自己一定要主动结交成才这个朋友·但吴哲没想到,成才的反应却给了自己一个这样的惊喜。
被喜欢的感觉如此美妙,吴哲快活得有些飘飘然,一直独自坐在宿舍里傻笑·· · ·十八·又到了开中队会的日子,主持会议的袁朗把要说的事都说了一遍,然后说:“下面是自由讨论时间。
成才同志到我们队也有一段时间了,大家说说对他的看法吧·”·吴哲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想:“难怪这烂人要安排三多值班呢·”·好一会儿,会场里都没有人说话。
袁朗看了齐桓一眼,齐桓开口说:“成才同志训练刻苦,成绩优秀,各科目进步都很快·”·齐桓说完,又是一段冷场·袁朗点名让那几个带成才加练的老队员发言,他们说的也和齐桓差不多,就那么干巴巴的几句。
吴哲对此莫名地有了些反感,甚至恼怒,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但他就是为成才不忿·他想起自己和成才同住的这段日子,想起成才对自己始终那么坦诚,还想起成才那么热切地对许三多说喜欢自己……·吴哲记得刚开始自己拉成才去打牌捉老A,成才总是婉拒。
吴哲拉了几次后,成才说:“吴哲,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快点融入大家,但是我真的没时间去打牌·再说,我去了,大家都尴尬,还是算了吧·”·吴哲劝道:“成才,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你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大家对你就算有点看法,那也是以前的事了,你别想得太多·”·成才笑道:“吴哲,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别人怎么看我,我并不在乎·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就行了,大家能接受最好,实在不接受,那也不能强求。
老实说,大家现在对我已经够客气的了,我刚从老A回702团那会儿,周围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我不也一样过来了”·成才第一次离开老A后,吴哲就想,成才从老A回去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但那时吴哲想得最多的,还是以成才的心高气傲,该是多难以接受被老A踢出去的羞耻·虽然也听许三多说过成才跳槽,又被分配到五班的那些事,但许三多本来就不会去想这些事情背后的各种世态人情,所以许三多口中也只有最朴实的陈述和为成才的抱屈。
直到看了五班,又和高城他们喝了那顿酒以后,吴哲才觉得成才在老部队的经历也许比自己以前想的更复杂···吴哲其实很想问问成才,那段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但是话到嘴边却成了:“成才,你们团的人现在肯定把你当成传奇了。
草原枪王啊,你和师侦营那场比赛我们都听完毕说了好多遍了·”·成才的眼睛不由得就看向被摆在架上最显眼处的那个瞄准镜,一时心里也有些感慨:“那场比赛啊……其实刚开始和别的部队比枪,我也没想到后来还会有那么多事。
别人都欺上门来了,指名道姓地要跟我比,我能退吗后来赢了几次,来的人多了,老薛他们可高兴了,就算为了五班,我也不能输·再说,我成才别的事上都不计较,可这枪是我的魂,我的命,看低我可以,但谁也别想看低我的枪”·说这话时的成才,眼里有慑人的光芒,分明就是许三多口中那个在草原的星空下一枪在手睥睨八方的枪王。
吴哲也不禁感染了成才的昂扬,从心情到口吻都轻松多了:“花花啊花花,我以前还一直担心你太一枝独秀,无法融入A队这座大花园呢,现在我才知道,是小生我太杞人忧天了。”
·成才一笑起来就收敛了锐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你能不能别再叫我‘花花’了”·吴哲非常推心置腹地说:“那哪行呢我以前还一直吃不准你该是朵什么花,现在我明白了,你就是那荒漠里开出的一朵最顽强的仙人掌花”·成才:“就算你把我说成是一朵牡丹花,我也不答应”·吴哲叹气:“朽木不可雕也。”
两人又嘻嘻哈哈了一阵,吴哲话锋一转:“成才,你不打牌可以,但我们到底是一个团队,你还是要快点融入大家·”·成才:“放心,我会好好配合的。
大家都是我的战友,上了战场,我保证尽心尽力完成任务,保护大家的安全·”·吴哲笑笑:“我相信你,狙击手同志·”·成才看着吴哲,眼睛格外明亮:“吴哲,你把我当朋友,我也不拿你当外人。
实话说吧,别人怎么说我的我都知道,队长也说过‘我们不敢和你这样的战友一起上战场’·我的确是个逃兵,大家怎么说我都不过分,大家瞧不起我也是我自己该得的,我从来没怪过大家。
可吴哲你不一样,除了三多,就只有你一直鼓励我,给我写信,还把我当朋友,信任我,所以,我发过誓,上了战场我一定会守好你的后背”·吴哲什么也不说了,伸出手和成才一起做了那个“不抛弃不放弃”的手势,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以后吴哲不再拉成才去打牌了·令他意外的是,成才对园艺倒很有兴趣,不但每天陪着吴哲照顾那些花草,而且居然还翻看吴哲的园艺书··吴哲忍不住问成才:“你以前种过花吗”·成才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我只种过菜。
我是看你那么喜欢花,所以才跟来帮个忙·”·吴哲:“呃……好吧,反正花和菜都是植物,不算近亲也算远亲吧·”·旁边的许三多插嘴了:“吴哲,说真的,你要是能把这片花圃改成菜地就好了。
这么一大片地,真种了菜够中队吃上半个月的,成才还可以给大家做点泡菜……”看着吴哲那副表情,成才赶紧踢了许三多一脚,许三多没敢再往下说了。
 ·吴哲正想着这些事,冷场半天的会议室里居然有人主动发言了··和成才同一批的几个南瓜中,除了吴哲许三多,就还有薛刚和连虎分到了三中队,其他人都分到别的中队去了。
连虎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这时主动开炮了:·“成才这人其实挺不错·特训那时候,吴哲体能不行,他可没少帮忙,对其他人他也是能帮就帮·虽然他那次毒气考核没过关,但就冲他能丢开面子,敢再回老A,这也就不容易了。
反而我们队里有些同志,对他不冷不热的,这明明就是闹不团结嘛·”·铜锤也是个直- xing -子,听连虎说完就接了口:“我们都知道,成才在草原上一颗子弹也没有,但还是成了枪王,这点是挺不容易的。
这次演习,成才的表现也让人没话说·可咱们老A不是光打酒瓶子的,咱们得上战场,真枪实弹地跟敌人见血,所以光看训练场和演习场上的表现哪行啊”·谁都知道铜锤指的是成才撤出毒气演习的事,在座的所有队员都是通过了类似的考核才进的老A,只要是军人就明白当逃兵的可耻,所以连虎也不吭声了。
吴哲这才说:“对于那场毒气考核,我一直有异议,我已经书面向大队递交过我的意见·不光是成才,还有另两位撤出了那场演习的同志,我都不认为他们是逃兵。
当时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可以前进,也可以撤退,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哪种选择都是允许的,不应该让撤出者承担逃兵的罪名·”·袁朗问:“那你当时为什么前进”·吴哲:“当时我差点就撤了,但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找到战友的遗体。
可我在附近搜索了半天,一具尸体也没找着,我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鬼了·后来的事嘛,哼哼……”·想起后来的事,大家都笑了,会场的气氛一下子轻松多了。
袁朗笑骂:“就你这小子最鬼·不过,”袁朗正色说:“吴哲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思考,还能想着去找战友的遗体,这就是我们信得过你的原因·我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说,我第一次淘汰成才其实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撤出了演习,而是因为当时他太见外,一门心思只想着他自己的目标。
当时的成才,实在很难融入我们,所以我无法留下他·”·吴哲:“说到这一点,队长你别忘了,当初你们不是烂人,就是屠夫,别说成才,所有的南瓜没一个想融入你们的。”
薛刚也跟着说:“就是啊·就算成才真的见外,可大家想想,我们从当南瓜开始,就没见过你们好脸色·要不是锄头劝我,还有老队员后来也主动跟我们改善关系,我早就回老部队去了。
现在成才回来了,他以前被削得那么狠,直到现在全队里除了我们几个同批的南瓜外也没人待见他,他能不见外吗”·袁朗说:“这个问题吴哲也跟我讨论过。
不管怎么说,成才现在已经是一名正式队员了,他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如果我们希望他成为我们在战场上一个可靠的战友,我们就要从现在开始,主动让他融入我们。
常相守,这是一个考验,不仅是考验他,也是考验我们,考验我们有没有那个气度接纳成才,考验我们有没有能力将一个曾经游离于我们之外的队员真正变成我们的一员·”··齐桓:“可成才除了训练,就整天猫在宿舍,不捉老A不打游戏。
他自己把自己跟大家划了道界线,除了锄头和完毕,谁能打开他的防线哪”·吴哲:“菜刀,其实成才从来没有对我们设过防线·只是因为过去的- yin -影太重,所以现在他不知道怎么走出来,他只好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我主动走过去了,所以现在我多了一个朋友·我相信,无论谁主动接近成才,他都不会拒绝的·”·徐睿笑起来:“既然你这么说,那等成才回来,我试着捧一束玫瑰花迎上去,看他会不会扑进我的怀抱”徐睿边说还边做了个肉麻的姿势,忍得大家哄堂大笑。
C3趁机吆喝:“有谁愿赌成才会跳进徐睿那火坑的下注下注”齐桓笑着骂:“C3你活腻了还公开聚赌”·一阵嘻嘻哈哈之后,袁朗挥挥手散了会。
 · · ·十九·散会之后,大家出了会议室,许三多远远地就在值班室里喊:“队长,有成才的包裹,您快检查,检查完了我好给成才拿回去·”·许三多这一喊,不但袁朗走了过去,不少队员也跟着过去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还有谁的信”“有没有我的信件”……·按规定,进出A大队的信件包裹都得检查,队里以C3徐睿为首的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还尤其热衷于看队友的情书。
虽然大家都知道通信自由、隐私什么的,但一帮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凑在一起,没事也得惹点事出来,所以队里无论谁谈了恋爱,那些来往的情信常常逃不过被公开的命运··今天也是一样,袁朗还在拆包裹,其他人已经在嚷嚷:“有齐桓的信”“也有吴哲的。”
“队长先拆信·”“对,先看信”·齐桓想把信抢过来,但被几个队友抓住了动弹不得·袁朗把信一打开,好几个脑袋就一起凑上去,你推我挤,气得袁朗大骂:“再挤我就让你们去跑个十公里”大家都已经不是南瓜,早就不怕他那一套了:“要文明带兵”“就是啊,严禁体罚战士。”
……·袁朗拿着信飞快地扫了几眼,就把信递给了旁边的人,然后拆下一封吴哲的信·旁边的人就开始向齐桓起哄:“‘亲爱的桓’,啧啧,好亲热啊”“还有图呢,图文并茂。”
齐桓一边脸红一边得意:“这叫图文本,现在就流行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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