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潮汐+番外 by lanjiewen(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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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同人)潮汐+番外 by lanjiewen(5)
·成才没有动,看着吴哲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也不用忍着啊”·吴哲伸手关了灯·就在成才眼前一黑的时候,他感到吴哲靠了过来。
成才把被子拉过来裹住两人,然后把吴哲拉进自己怀里··吴哲的手冰凉,成才抱紧他,恨不能倾尽自己一生的暖,让怀里的人不要再受一丝的寒··可是这样的拥抱却让吴哲感到委屈——人生天地间,被命运摆布得不甘却无力挣脱的一点孩子似的委屈,说不出来,只觉得苦。
十五岁的时候他没有办法让妈妈活过来,现在他也没有办法让成才留下·即使他一再地想要两个人在一起,愿意出事以后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可他也知道如果真的出了事,自己才是更可能被队里留下的,成才却是肯定不得不脱下军装的。
吴哲摸到成才的手,把手指插进成才指间,十指相扣地握住,然后默默地心算着距离成才明天那趟火车开车的时间·——还有五小时四十一分,另一个爱他的、他爱的人又要离开了。
 · ·七十六·成才在村口下了车,眼前的下榕树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几个正在村口玩耍的孩子好奇地看着他,这些孩子成才一个也不认识··看了一会儿,成才开始往自己家走。
年关将近,外出打工的人基本上回来了,村道上来往的人不少·不过村人们大多认不出成才了,成才凭着记忆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还得介绍自己··成才一路说说停停,还没到家就已有腿快的村人给成村长报了信。
成才还没进门,远远地就迎上了他妈妈的泪眼:“可回来咧——”成村长倒还端得住,一边招呼拥着成才的村人到家里坐,一边给大家散烟,嗓门不知不觉高了一个调。
当晚成家的餐桌比成才记忆中任何一次都丰盛,而且这其中大半还是成才做的·成才娘看着儿子,喜得不吃就好像已经饱了·成村长特意拿了瓶白酒出来,成才有点为难:“爸,我现在是狙击手,不能沾烟酒。”
成村长执意给儿子倒了一小杯:“就这么一小口,没事的·”成才娘也劝:“你就陪你爸喝一口·你爸这些年嘴里不说,心里念你念得紧呢上次你寄了照片回来,你爸专门跑到县城最好的照相馆去翻拍得大大的,一天要看好几回。”
成村长被成才娘说穿了,便瞪了她一眼:“我翻拍照片哪是为自己看哩还不是为了给孩子相亲用·”说到相亲,成才娘喜滋滋地对成才说:“你那几张照片照得真是好,人见人夸。
我拿了几张给你三婶她们,托她们帮你找对象,你三婶当时就拍着胸口打包票,说这么俊的小伙子,就是想娶七仙女都配得上”··成才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父母的皱纹比自己离开家时多多了,鬓边的白发也从当年的星星点点变成了一片,可是他们的皱纹在笑容里舒展开来,连白发都在暖色的光里显出慈祥来。
于是成才笑着,到底还是在父母的目光和叨念中喝下了那一小杯酒·久违的亲情伴着酒精,让成才在冬夜里全身暖洋洋的·· ·第二天一早成才就醒了。
天还没亮,成家父母还睡着,成才起了床,轻轻打开门出去跑步·刚出门,邻家的狗就吠起来,然后狗叫声由近而远地响成一片··成才在这些声响中一口气跑出了村子,一直跑到村外水库边的山坡上。
这时天边才有一线浅浅的亮,第一声鸡鸣远远地传了过来·熟悉的早晨,熟悉的空气,成才在晨光中做了几个深呼吸,觉得自己真的是回家了··成才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起来了,成才娘在灶房忙着,成村长在抽他今天的第一支烟。
成才连忙拿了笤帚去扫地,成才娘探头看了看,刚说了句“娃懂事了”,眼眶就- shi -了·成村长透过烟雾看着高大的儿子,没发觉自己已经笑眯了眼。
成才扫到院子角落的时候停了一下·那里摆了几个花盆,不过因为是冬天,所以里面的花苗都枯了·成才愣了愣,这时成才娘就正好叫他去吃早饭了··吃完早饭,成家父母果然和儿子说起了相亲的事。
成才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盆花上,等父母说完了才说:“爸,妈,还是等我考完军校再说吧·要是考上军校,读书期间按规定是不能谈恋爱的·”·提到考军校这样的大事,成才娘不吱声了,就看着成村长。
成村长胸有成竹地说:“你一写信回来说要考军校我就去问过了,乡里武装部的同志给我说得清清楚楚的:学员不能谈恋爱,但在那之前结了婚的学校就不管·你25了,那书一读又得几年,还是先把这事定下来吧。
家里啥都备好了,只等你一句话·”·成才还是摇头:“军校五、六月份就考试了·这么短的时间,难道见几次面写几封信就结婚我……我要娶,就只娶我喜欢的”·成才娘想了想,问:“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成才心里的念头转了转,到底还是说:“没有。”
“这不就结了”成才娘一拍巴掌:“你不去见,又怎么知道喜不喜欢再说,知道你要回来,我和你爸都应下人家了,你要是连面都不去见一下,叫我们老俩口以后可咋做人”见成才一脸的不情愿,成才娘更加放软了声音:“就是去见见,喜不喜欢再另说,咋样”·成才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反对的理由,只好低下头不做声。
成才娘知道他这就是答应了,便开始一一数给他听:“今天上午先去三婶她妹子家,下午再去五叔他外甥家,明天……”·这回成才不同意了:“今天我要先去三多家。”
成村长点点头:“说的对,该去”· ·下榕树这几年变化很大,不但通了公路,而且村里大多数人家还盖了新房·许三多家的破房子因而显得更加破旧。
成才去许家的时候,许二和刚卖掉一批山货回到家·因为常在外面跑生意,所以许二和身上那股痞气已经淡了不少,看上去老成多了·见成才提了礼物来,他还客气了几句。
许一乐佝着身子出来给成才倒了杯水,又回灶下去了·几年不见,许百顺苍老得成才差点不敢认,他满脸病容的样子说明他的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见成才看着自己,许百顺强挣出一股精神,对成才说:“回去千万别说别的,就告诉三多,说我好得很,家里也好。
二和挣大钱了,挣了钱就把债还上·”许二和就着父亲的话头抱怨道:“都说我挣大钱了,叫你去医院看看还死活不肯·”许百顺立刻瞪起眼睛骂:“去医院那是送钱哩,我一时还死不了,去什么医院”·父子俩眼看就要顶起来,成才劝了几句之后起身要走,许二和把他送到门口。
出了门,成才才回身问许二和:“家里到底咋样”许二和笑笑:“还好,今年我贩山货挣了点钱,已经寄给三多了·你回去告诉三多别太省,该吃吃,该花花,家里的债还有我哩。”
末了,许二和拍拍成才的肩:“帮忙多照看着点三多·”·去了许家之后,成才被父母半哄半劝着陆续去了好些人家,这些人家毫无例外地都有个姑娘。
可成才总是不顾父母的暗示、对方热情的挽留以及姑娘热切的眼神,完成任务似的略坐一坐就走了··成才还抽空跑了趟上榕树,去了伍六一家·伍六一没有回乡,他爹抽着烟卷告诉成才:伍六一这两年都在建筑工地上打工,不常回来,今年过年他去东北看他的老战友去了。
直到远远离开了上榕树,已经看不见伍家了,成才才把撑出来的笑收回去·那个退伍兵的脸又在成才眼前晃动,让成才为伍六一忧心·尤其想起伍六一那脾气,成才更是多了一分担心。
他慢慢地走在山道上,又一次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上军校·· ·祝大家节日快乐!  ·回复 引用 评分 分享  删除选定贴内置顶评分选定评分管理禁言屏蔽提醒举报顶端  · ·lanjiewen 在线 ·   · ·级别: 抽枝· ·UID: 68·配偶:单身·精华: 1 ·发帖: 150·梨涡: 2002 朵·妻妾: 1013 朵·在线时间: 65(时)·注册时间: 2010-02-26·最后登录: 2011-11-27  136楼  发表于: 2010-10-20    来自: 亚太地区  ┊  编辑全看 ┊  小 中 大· · ·七十七·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探亲访友的人们,穿着新衣满世界乱跑的孩子……过年了。
从初二开始,嫁出去的女儿都开始回门,村里就更热闹了··成村长这村长已经当了不少年头,过年时上他家拜年的人自然也多,连出嫁回门的媳妇们也少不了到他家坐坐。
何况今年成才回家过年,来成家的人就更多了···二丫头去年生了孩子,这时也抱着孩子到成家来·这个以前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当了母亲之后还是很漂亮,就是比以前丰腴多了。
她笑着对成才说:“成才哥,你走的时候我问你要去多久,你还说两年就回来,可没想到你这一去就去了好几年·”·成才想起以前的事也笑了:“那会儿我也不知道要去这么久,早知道……”·早知道……又会怎样呢成才没说下去,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二丫头怀里的孩子这时却哭起来,二丫头连忙撩起衣襟给孩子喂奶·成才不好意思看,便转过头和旁边的二毛说话,眼角正好看到自己以前的同学秀妮牵着孩子和成才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成家的家境在村里还算不错,成才当了老A之后的津贴也比在普通部队时高了不少,再加上成才的模样也生得不错,所以自从他回到家,来说亲的人就没断过·最热闹的一次是两拨说亲的人几乎同时到了,结果他们当场在成家吵起来,成村长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劝开。
就这么着成才的假期已经不剩几天了·这天晚上客人都散去后,成村长把儿子叫了过来·成才一看父亲那架势就猜到他大概要说什么,果然,成村长开口就问:“你这些天也见了不少姑娘了,到底有没有相中的”·成才还没吭声,成才娘锁好院门也过来了。
这些天她见成才一直没个准话,心里早急了,这时便又一次催着儿子说:“这么多家都在等你的回话,你倒是快点定下来啊·”·成才叹了口气说:“爸,妈,还是等我考完军校再说吧。
要是考上军校,至少要三四年才能读完,那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成才娘也叹气:“你都25了,要是再过三四年,怕是不好找了·别的不说,就说秀妮介绍的那姑娘,家里还有人在乡里当干部哩,将来你退伍回来说不定还能求得着,错过这村可就没那店了。
虽说这事急了点,可爸妈都是为你好,你就听爸妈这一回,成不”·成才默不作声地看着院子的角落·摆在那儿的那几盆花这些天被成才好好照料了一下,看起来已经有点生机了。
成才娘见成才不说话,又絮絮地说下去:“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我早早就备好了,找县城最好的金店打的,成色足,分量也比村里哪一家的都重·只要你看上了哪家姑娘,就是再添点,哪怕再添个金手镯咱都认了……”·“妈,”成才忍不住打断她:“都说了我不想结婚,你们就别- cao -那个心了。”
成才娘的脸一下子就挂了下来,转身看着成村长,显然是希望他说几句·成村长看着儿子一脸的不乐意,反而劝成才娘说:“算了,强扭的瓜不甜,等孩子考完军校再说吧。”
成才娘没想到成村长这样说,气得一扭身进房去了·成才也站起来,不等成村长开口就说:“爸,我去看书·”·成村长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掏出烟点上默默地抽起来。
 ·成才的自学考试已经全考完了,现在他正为考军校而复习·终于躺在床上后,成才很久都睡不着,各种念头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这时父母房里的灯亮了,成才娘轻手轻脚地走进成才房间,俯下身来看他。
成才闭着眼睛不动,过了一会儿,他感到母亲轻轻给自己掖了掖被角·成才心头一热,这些天在心里盘桓不去的对父母的那份歉意顿时又涌了上来··成才娘关了灯回到床上,成村长问她:“娃儿睡了”“睡了。”
成才娘答了一句就不吭声了,半晌,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叹啥气”成村长有点不满:“娃儿的话不是没道理。”
成才娘也有点不满:“啥道理净歪理你说咱们辛辛苦苦一辈子盼个啥不就盼着娃儿出息,娶个好媳妇生个好孙子,咱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吗”·成村长想了半天,还是说了:“你呀,别盼了。
这些天我算看出来了,娃儿大了,心也大咧,这下榕树怕是留不住他了·”·成才娘有点火了:“你也说这话这些天他那么多姑娘都没相中,村里早有人说闲话了,说他出去一趟就瞧不上乡里的姑娘了,我说咱娃就不是那号忘本的崽子”·成村长哼了一声:“你那心思我知道,你是看着大毛小元他们一个两个都走了,你心里慌,想找个媳妇把娃儿的心拴住了。”
·成才娘顶一句:“你不也盼着抱孙子”·“盼是盼,可世道变了啊——”成村长叹息说:“你不看报纸,也不注意听听电视新闻说什么,现在报纸上电视上成天说啥‘农民工’、‘城市化’,其实不就是说农民进城打工的事嘛。
这几年,不光咱们下榕树,其他村子其实也差不多,年轻后生一个接一个往外走·我也琢磨过了,种地挣不了多少钱,这一亩三分地也比不得城里的高楼大厦吸引人,也难怪后生们留不住。”
成才娘的声音低下来:“我一看到村里那些家只剩老的老小的小,这心里就凄惶哩·”·“女人家见识”成村长批评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么,孩子们走出去有了出息是好事。”
“好事”成才娘冷笑了一下:“咱娃要是也这么走了,你舍得”·“舍不得也得舍·咱娃那- xing -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心气儿高,这几年在部队上锻炼过了,眼界也大了。
他写信回来说要考军校,我就寻思着他要是考上了,以后就是公家人了,咋也比土里刨食强·娃儿想往上走,咱就算帮不了他,也不能拖他后腿,老想着要硬把他拴在这地头上啊。”
成才娘低声说:“那要是考不上呢你不老说让他回来接你的班”·“我探过他口气了,怕是没戏·”成村长简短地答了句,成才娘却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啥”·成村长苦笑了一下:“村长……嘿,‘农村穷,农民苦,农业真危险’,说了你也不懂。”
“我咋不懂”成才娘抗议:“你那心思我也明白,不就是修路征地的事堵得你难受么我说征地款给乡里扣了大半要不回来又不是你的错,村里人要闹就让他们上乡里闹去,你当什么磨心”··“睡觉”成村长被踩到痛脚,愤愤地一翻身,被子一拉不说话了。
成才娘瞪着他的脊背生了一小会儿闷气,一赌气也背过身睡了··父母的房里再无动静,成才的心里却酸甜苦辣百味杂陈·· ·山村的夜很黑很静,新弹过的棉被又暄又软,可成才睡不着,他想吴哲。
这些日子家里整天人来人往,好不容易没有外人的时候,父母又一直在身边·尤其成才娘,简直恨不得让好不容易回家的儿子24小时都在自己视线里·成才给许三多和留队的队友们打电话拜年的时候,和以前的同学朋友通话的时候,父母也总是过来在一旁听着。
所以,成才一直找不到机会给吴哲打电话·再说,真打通了电话又该和吴哲说什么呢总不能说自己几乎天天都在相亲吧·北风掠过远山,扫过田野,冲进村庄,撼得窗户一阵响,然后又“呜呜”地远去了。
成才躺在母亲铺得厚厚的床上想:北京冷吗吴哲那个新家对他好吗会给他熬枣儿粥吗会有人半夜起来给他掖好被子吗……·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成才的思绪。
这是成村长的老毛病,他自己早已习惯,咳完后翻个身又接着睡了,但成才却被父亲那一声声咳嗽咳得对自己的这份想念都觉得歉疚起来,可是……·吴哲你还好吗· ·成才坐在村外小水库旁的坡地上,眺望着自己出生长大的村子。
现在还未开春,太阳照在身上没有多少暖意,北风把水面吹起一层又一层粼粼细波,对面的下榕树屋外看不到几个闲人,只有几声鸡叫狗吠或孩子的叫喊声偶尔夹在风中隔了开阔的水面飘来。
这个宁静的、普普通通的小村子就是自己几年来一直牵念的故乡,可是回家的最初兴奋过后,它为什么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二毛他们说的那些贩货、打工之类的话题,刚开始听着也还新鲜,可自己怎么就越听越没兴趣了呢父母这些天说来说去就是相亲娶亲,怎么就好像没有别的话对自己说呢·成才想起父母昨晚的话,不由得叹了口气,向后躺倒在坡上,枕着手看着天空出神。
娶个媳妇,生个孩子,种地,挣钱,盖房子,等孩子大了再给孩子张罗个媳妇……父母就这样在一个小村子里过了一辈子,难道自己也要这样吗·成才正心烦着,一只乌鸦正好“呱呱”地叫着从天边掠过。
成才一时手痒,便端起想像中的枪,比划着向那只乌鸦开了一枪·那乌鸦当然没有被- she -落,它又“呱呱”地叫了几声,牵着成才的目光飞到山背后去了。
成才放下手,看着空远的天,只觉得手里空荡荡的,忍不住就想起自己的狙击枪来了·顿时,训练场、375、演习、任务、队友们……一下子都闯进了成才的脑海,那一瞬间成才真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老A去。
这样一想,成才就躺不住了,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就回家去了··听成才说要提前归队,成才娘满脸不舍地劝·成才没敢说别的,只说队里的训练紧,又说再过几天打工的人都要往外走,怕走晚了不但路上太挤,而且车票也要涨价。
听儿子这样说,成村长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反正早晚都要走,早点回去也好,说不定还能给你领导留个好印象·回去以后千万要听领导的话,要和领导处好了……”·成村长给成才讲着要处好领导的道理,成才娘就红着眼圈替儿子收拾行装。
她不但往成才包里塞了一大堆早已准备好的特产,而且还不顾成才的劝阻,把家里所有的鸡蛋都煮了,让成才带着路上吃··成才看着两鬓苍苍的父母,心里酸酸的。
 ·向自己挥着手的父亲和揩着泪的母亲已经看不见了,车上的成才还一直望着那个方向,舍不得转回头·但是渐渐地,连下榕树也消失在车后··下次回家要到什么时候那时爸妈一定更老了吧成才鼻子一阵酸,但终于回过了头。
他的前方是九转十八弯的山路,破旧的长途车蒙着厚厚的灰尘,颠簸着,轰鸣着,载着他向山外奔去·· · ·回复 引用 评分 分享  删除选定贴内置顶评分选定评分管理禁言屏蔽提醒举报顶端  · ·lanjiewen 在线 ·   · ·级别: 抽枝· ·UID: 68·配偶:单身·精华: 1 ·发帖: 150·梨涡: 2002 朵·妻妾: 1013 朵·在线时间: 65(时)·注册时间: 2010-02-26·最后登录: 2011-11-27  137楼  发表于: 2010-10-26    来自: 亚太地区  ┊  编辑全看 ┊  小 中 大· · ·七十八·吴奇正在看报纸,吴哲过来说:“爸爸,我有战友要来北京,我想带他在北京玩几天,然后和他一起归队。
所以晚上我就不回来了,我陪我战友去招待所·”·吴奇放下报纸说:“别去招待所了,让你战友来家里住吧·”·吴哲的声音低了下来:“这样不太方便,我不想麻烦阿姨。”
吴哲的继母李芸正和女儿林嫣在厨房里忙碌·自从吴哲回到家,李芸就在每天的饭菜上花足了心思,今天也照样在厨房里摆满了锅碗瓢盆,吴奇提高嗓门喊了好几声她才过来。
一听说吴哲的战友要来北京,李芸就马上热情地邀请对方到家里来,可吴哲还是婉拒了·不管吴奇和李芸怎么劝,吴哲笑容温和,但就是态度坚决·即使吴奇让步说可以替吴哲他们订酒店,吴哲也谢绝了。
三个人一时有点僵·正好这时林嫣在叫妈妈,李芸便匆匆回厨房去了,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俩·吴哲有点过意不去,想了想说:“爸爸,这几天能不能借您的车用一下”吴奇松了口气,二话不说就找出车匙给了吴哲。
吴哲道了谢,然后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和所有长年在军营里锤炼的军人一样,吴哲有挺拔刚劲的背影,这个背影让吴奇又骄傲又有些伤感:·哲哲已经不是那个扑在自己怀里的粉团团的幼儿,不是那个吵着闹着要自己陪他去玩的小男孩,也不是那个一夜之间就在母亲病榻前长大的少年,而是一个年轻有力的男人了。
可遗憾的是,这个孩子却是在自己的视线之外长大的···吴奇脑子里突然想起吴哲妈妈生前的话语·听吴奇说自己要出国两年时,她没有反对,因为她也知道,这是吴奇事业发展的良机,而且是他几经努力才争取到的。
她只是说:“你和哲哲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我有点担心·”吴奇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是说:“等哲哲长大了,知道他爸爸有多优秀的时候,他会理解的。”
“孩子知道和认可父母的优秀是出于理智,喜欢和依恋父母是出于感情·感情是要在相处中培养的,你总是在孩子的生活中缺席,恐怕他长大了对你只有遥远的尊敬。”
时间过得太快,连吴哲妈妈的脸都在记忆中有点模糊了,但她后来说的这番话却好像刻在脑子里·她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啊,自己和哲哲这些年来的关系一如她当年所言。
很多很多久远的往事在脑海中涌起·吴奇想起自己外派数月回到家时,离家前还不会走路的哲哲已经可以稳稳地走过来替自己拿拖鞋了;想起自己第一次出国前,哲哲踩着凳子,小大人一样地研究着墙上的世界地图;想起一家三口曾经热烈地讨论过,将来要是买了带花园的房子,要种什么花什么树;还想起吴哲妈妈第一次手术时,自己的项目正在紧要关头,自己实在无法从国外赶回来,是哲哲帮着外婆在手术单上签的字。
当时老人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写不成字,是十一岁的吴哲握着外婆的手,一笔一划签好了字·终于回到家的吴奇听已经术后良好的妻子说起此事时,心里很为儿子骄傲,可是此刻,想起那个为母亲签字的孩子,吴奇心里泛起的是前所未有的心疼。
吴奇又想起儿子站在自己面前说要去读军校时,自己是反对的,但是,吴哲最后还是走了·真正说服自己的,是吴哲眼里的悲伤——“爸爸,我想换个新的环境,想找个能逼着我继续往前走的地方。”
儿子十六岁去了军校之后,自己不久就再婚,然后吴哲说要读双学位,读研,基本上连寒暑假都没有回过家·这么些年,父子也不过就见过寥寥几面,他们已经成为一对最亲近的陌生人。
这个春节还是吴哲几年来在家住得最久的一次,吴哲回家后的表现也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在家抢着干活,陪父亲去应酬,陪妹妹去逛街去游乐场,甚至还一起去李芸的亲戚家拜年……吴奇欣喜地看到吴哲已经成为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也骄傲地接收着亲友们对吴哲的所有赞誉,但这一刻,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到——原来吴哲的笑容下依然隐藏着疏离。
 ·吴哲是开着父亲那部雷克萨斯来接成才的·帮成才把行李放上车的时候,那背包的重量让吴哲都不禁咋舌:“好家伙,这分量都快赶上咱们武装越野的时候了。”
成才忍不住笑得有点得意:“全是好吃的核桃栗子花生大枣……还有我妈做的腊肠腊肉,等归队了我一样样做给你吃·”·吴哲眉开眼笑,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面的车就已经大响喇叭了,两人只好赶紧上车开走。
车子上了路,成才迫不及待地问吴哲:“你……你家里还好吧”吴哲笑了笑:“挺好的·”“真的”·吴哲知道成才担心的是什么,便解释说:“我从小就认识李阿姨,她和我妈是同事。
以前我们两家都住在我妈单位的宿舍,所以经常来往的·”·“那就好·”成才这才松了口气,又问:“这个年你过得好吧”·吴哲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成才一颗心提了起来,连乡音都不知不觉冒了出来:“咋了”·吴哲又叹了口气,“沉重”地说:“亲戚太多了不是好事啊,光一家一家吃过去都很辛苦啊,哥哥也不好当啊,要陪吃陪玩陪逛街啊……哎哎哎,我开着车哪”·发现自己上当了的成才不顾吴哲正开着车,伸手就掐,结果吴哲一只手招架,另一只手故意把方向盘一晃,车子在车流中划了个“S”,吓得成才立刻缩了手。
吴哲得意地哈哈大笑,成才气呼呼地瞪着他,简直想骂娘··看到成才的神色,吴哲强忍着笑伸手过来摸成才的头:“你家里还好吧”成才没好气地把头一扭:“还行。”
“我打过两次电话到你家,一次你家没人,一次是你妈接的,说你出门去了——”说到这儿,吴哲忍不住撇了撇嘴:“看来你这个假期还挺忙的嘛。”
想起休假前自己明明对吴哲说过不会去相亲的,成才不由得心虚起来,却还嘴硬地说:“我在车站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身边不是也有女孩子吗我看你这个假期也挺开心的嘛。”
吴哲白了成才一眼:“都说了哥哥不好当,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陪着我妹妹在游乐场玩呢·”·成才见过林嫣的照片,这时便取笑说:“你妹妹那么漂亮,和你在一起也算是才子佳人了。”
“别胡说八道小嫣一出生我就认识她了,她从小就叫我哥哥,我也一直把她当自己妹妹·”前方亮了红灯,吴哲一脚踩下刹车,脸也拉了下来。
·吴哲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不过并不只是为了成才的那句玩笑:·成才去相亲了——无论他如何说服自己相信成才去相亲是出于不得已,在一抬首、一低眉,在晨光漠漠,在暮色茫茫,在觥筹交错、满座俱欢的时候,他心底也总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痛得他只能午夜辗转;·男儿心胸应如海——按捺着心跳在车站出口等待成才的时候,自己明明还想着不要纠结于这些不愉快,要把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变成闪光的记忆的,可是自己心里那片海却不知不觉间被身边这个人牵引了潮汐。
潮起,为他;潮落,也为他··吴哲正暗暗生气于这个总念着“平常心”,如今却喜怒都不由己的自己,成才的手覆上了吴哲搭在波棍上的那只手:“吴哲,对不起。”
成才话语中的诚挚让吴哲明白,这句“对不起”并不仅仅是对刚才的玩笑·吴哲垂下眼,张开五指,让成才的手指一一落入自己指间,然后握紧。
成才也收紧了自己的手,两只手就这样交叠握住了··成才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一颗心“咚咚”直跳,说:“吴哲,我想了一路……”话还没说完,他们周围响起一片喇叭声,把他们俩都吓了一跳。
原来红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成了绿灯,他们这部车却一动不动,后面很多车都在按喇叭,有些- xing -急的司机甚至已经转从其他车道插到他们前面去了·吴哲连忙挂档起步,总算勉强在这次绿灯时通过了这个路口。
·被这么一打岔,成才的话头一时接不上,直到下一个红灯路口,等吴哲停好了车,他才说:“我想好了,无论我考不考得上军校,将来我都不回下榕树了·我不怕吃苦,我要留下来,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吴哲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的红绿灯,那样子专注得好像那红绿灯是战场上他要激光制导的目标似的·然后绿灯亮起,吴哲说了声“坐稳抓好”就一踩油门,车子轰地一声冲了出去。
傍晚时分正是交通高峰期,雷克萨斯却被吴哲开得像车流中的一尾飞鱼,急冲、急刹、左右穿插……看似惊险万端,却又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疾闪而过,甩下后面的一片小小混乱和阵阵喇叭声。
成才在后视镜中看得分明,还真有司机不顾车里开着暖气,打开车窗探头出来冲着他们骂人的··对一贯冷静的吴哲来说,这样的举动简直可以称得上疯狂·成才正在惊讶,他一直扣在吴哲掌心的指尖灵敏地觉出吴哲的手心有了汗意。
想起这只手是如何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自如地- cao -作各种仪器,成才不禁吃了一惊·他凝视着吴哲,才发现吴哲看起来镇静如常,可唇却抿得那么紧,呼吸也那么急促。
在成才的注视下,吴哲不自觉地把成才的手握得更紧了·成才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说:“我发誓: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吱——”,随着一声尖利的刹车声,成才猛地向前一栽,要不是绑着安全带,他说不定会一头撞到挡风玻璃上去。
成才看一眼前方的红灯,一边坐稳一边笑着继续说:“我回家以后就一直想你,白天想,晚上也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以后我一定啥都听你的,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摘给你……”·吴哲停稳了车,转过头来绷着脸问:“这些话你是从哪儿学来的”成才还想支吾,吴哲瞪他一眼,成才见瞒不过,便老老实实坦白了:“我在网吧看的,那个帖子就叫啥《十大经曲告白》来着……·吴哲一把甩开成才的手,成才的手又伸过来握住吴哲的;吴哲再甩,这回成才抓紧了,就是不放手。
吴哲哼了一声,整张脸都扭向了窗外·成才解开碍事的安全带,凑近吴哲耳边说:“我是认真的·”·“我知道·”吴哲还是头也不回,双肩甚至还微微发着抖。
成才有点慌,赶紧说:“对不起,我不该开这种玩笑,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上网查了,国外好多人都这样……绿灯了·”·吴哲不得不回过头来开车,成才这才看到,吴哲分明在忍着笑。
这回轮到成才甩开吴哲的手了·吴哲终于笑出了声,抓过成才的手与他紧紧地十指相扣·· 突如其来的幸福像海啸一样,在心里那片海上掀起了喜悦的巨潮,可是车里反而静下来,谁也不说话。
暮色涌上来,路灯、车灯、霓虹灯次第亮起,吴哲没有再飙车,而是随着车流行进在繁华的街上·窗外车水马龙,街景变换,种种声色光影近了又远去,车内的一方小小天地却好像连时间都已停驻,只有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传递着两人心底共同的潮汐。
很欢悦时的很宁静,很变幻中的很安稳;·这一刻,地久天长·· · · ·自从接到成才的电话,吴哲就开始做准备,这家饭店就是吴哲精心挑选预订的。
因为它颇有名气,所以今晚店里宾客盈门·吴哲和成才在满室喧嚣中沉默着,甚至不敢多看对方一眼,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只要看一眼就会忍不住纵情欢笑,会忍不住手相牵甚至人相拥。
两人食不知味地吃完这顿饭后,吴哲拉着成才跳上车,又到了一家酒吧··轻纱的帷幔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幽幽的灯光,不知何处传出的悠扬乐曲,正适合知己叙谈,情侣喁喁。
成才是第一次来,不免好奇地四下打量,吴哲却对这里很熟悉,直接领着成才走到店里最僻静的一角坐了下来··他们到得甚早,酒吧里几乎没有客人,两人这才放胆地四目交接,然后同时笑起来,一直笑到侍应生向他们的方向探头探脑了,他们才止住了笑声,可脸上的笑容却依然怎么也止不住。
吴哲拿起酒单递给成才,成才看了看,被那上面的价格吓了一跳·吴哲还在催他点单,成才凑近吴哲压低声音说:“这儿太贵了,你要想喝酒咱们去超市买了喝行不”·“真没情调”吴哲没好气地瞪了成才一眼:“以前在队里老是一大群人闹酒,我一直想就咱们俩好好喝一次呢。”
成才心一跳,脸上那对酒窝便更深了·在柔和的暗光与低低回荡的音乐声里,成才这个笑容让吴哲的心也旖旎起来·看到侍应生正向这边走来,吴哲只好忍着想在眼前的酒窝上捏一捏的冲动,耸了耸肩说:“我知道你不喝酒,所以待会儿要是我喝多了可就指望你了。”
成才忍不住开玩笑:“原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着你一个人美滋滋地喝个够,然后再把你这醉鬼带回去呀”·吴哲笑眯眯地说:“好不容易放假,我想喝几杯都找不到人陪。
我以前的那些朋友现在跟我说不到一块儿去,我又怕喝多了违反保密守则,所以——”·见侍应生来了,吴哲便没有说下去,只冲着成才眨了眨眼。
成才笑起来,向吴哲做了个OK的手势··虽然成才想点最便宜的冰水,但吴哲还是为他叫了杯果汁·现在还不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所以酒水很快就送上来。
吴哲和成才碰了碰杯,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喝了一大口··以前队里聚餐、联欢的时候,吴哲也喝过酒,可是今晚的酒不一样·没有其他队友来拼酒来打闹喧哗,没有其他熟或不熟的面孔要应对,眼前只有一双清亮的眼睛卸下了狙击手的锐利冷冽,笑意盈盈地注视着自己。
虽然喝的不是烈酒,虽然只浅饮了一两杯,可吴哲还是觉得自己有点醉了:快乐在全身发着酵,身上和心里都暖暖的,轻快得好像在飘··吴哲开始说自己读军校时的趣事,又说到上舰出海,说起了自己的童年,又说到了队友的八卦……他漫无边际地絮絮说着,想到什么说什么,可说了什么自己也不太清楚。
有时说着说着吴哲还会突然停下来,看着成才一言不发地笑很久,然后又突然说到与之前毫不相干的话题上去·酒顺着喉咙一口一口流下去,又化作快乐的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吴哲真想就这样永远看着对面的人笑若花开。
·成才不是没见过吴哲喝酒,可是这样的吴哲他没有见过:这么松弛这么随意,甚至还带点儿天真;一双眼睛只剩下笑意,虽然不似往日清明睿智,可是却明亮得让成才的心像只小飞蛾似的只想扑上去。
吴哲说的那些,有成才听过的,也有他不知道的·那些话语像潺潺春水,流进了成才的心,在成才心底汇聚成潭,让成才的心饱满温柔地荡漾起来··成才醺醺然地端着杯子,第一次知道原来果汁也会醉人的。
 · · ·七十九·吴哲预订的招待所正是他第一次带成才到北京时住的那家,成才一边开车一边不时瞟一眼坐在一旁的吴哲·吴哲上了车后就一反在酒吧时的滔滔不绝,一路上都异常安静,一直撑着头闭着眼睛,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等进了房间,吴哲一洗漱完毕就睡下了··成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灯光在吴哲酡红的脸上抹了一层蜜色,成才的目光一落上去就再也移不开。
两人入住的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到北京时的那个房间,但招待所的房间格局都差不多,稍一恍神,时光就好像倒流到那个晚上·于是成才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的那个梦,想起了那个“梦中的仙女”,甚至想起了自己在网上看到的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内容。
成才的心一下子就乱了,乱得就像春来时的那一地乱花,姹紫嫣红地迷了人的眼··成才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走向自己的床·他以为吴哲睡着了,所以尽量放轻了脚步,没想到吴哲睁开眼睛,对他微微一笑:“花花,明天你想去哪玩”·成才也微笑:“都说了以后我啥都听你的,你说去哪就去哪呗。”
吴哲果然白了他一眼,然后说:“那明天我带你去爬长城吧,不到长城非好……”吴哲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呵欠,成才笑着去关了灯:“别说了,快睡吧。”
吴哲却还在黑暗中继续说:“不到长城非好汉,我们可以去爬好汉坡·不过我得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好汉坡其实比咱们攀岩训练时爬的那些山好爬多了,长城嘛,也就那样子。
要不怎么有人说,‘不到长城非好汉,到了长城往后转’呢”·成才听得笑起来,但听到吴哲又打了个呵欠,他便忍不住催促道:“你别说了,快点睡吧。”
吴哲今晚只喝了红酒,而且喝得也不算多,但因为听到成才要来北京,所以他昨晚就没睡好,现在酒劲儿上来他便更觉得困倦了·可他有点儿舍不得就这样睡去,于是他翻了个身冲着成才的方向说:“花花,我唱首儿歌给你听吧。”
成才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唱儿歌干什么”·“哄你睡觉·”吴哲一本正经地说完,然后开始唱:“小兔子乖乖……”·成才又好气又好笑,掀开被子跳起来就在吴哲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欠削”·吴哲抓住成才的手腕一扭一拉,成才立刻摔在吴哲床上;成才隔着被子对吴哲一个锁喉,吴哲一手挡开……两人在黑暗中玩笑般的打斗,被子枕头都被他们打到床下去了。
最后是成才压住了吴哲,一边笑骂“让你嘴欠”一边挠吴哲痒痒,吴哲边笑边在成才身下用力挣··成才突然僵住了,吴哲一惊:“怎么了……”话音未落他就明白过来——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让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成才的动欲动情。
今晚喝下的红酒好像刹那间全变成了最烈的烧酒,烧得吴哲脸热身上更热,一蓬火就骤然在身体深处炸开·成才正面红耳赤地放开吴哲,吴哲身体的反应却让他一怔之后心都快跳出来。
也许过了一千年那么久,又或许只是下一秒,成才重新抱紧了身下的人,心里花开成海·吴哲只听到耳边一声低低的呼唤:“吴哲……”然后有炽热的气息和吻落在自己面颊上。
虽然身上那团火已经烧到了脑子里,吴哲还是在欲望的烈焰中抓住最后一丝清明,一边哑着嗓子说“不能这样”,一边硬生生地用想拥抱的双手挡开了成才··可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却让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呻吟。
此刻两人的身上都只有最贴身的衣物,快意像电流一样在每一寸相互接触的肌肤上奔涌,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成了浇在火上的一勺油·成才几乎本能地用自己最敏感的地方去蹭吴哲的,吴哲的身体果然迎了上来,极致的愉悦汹涌如潮,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喘息着弓起了身子。
吴哲是第一次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对自己的失控简直有点害怕起来·身体里那座火山还在咆哮,吴哲却猛然发力,将成才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成才猝不及防,一下没稳住身,竟“扑”地一声摔下了狭窄的单人床。
吴哲想拉住成才却抓了个空,但听声音便猜到成才是摔在了两人打闹时落在床下的被子上·于是他放下心来,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不能这样”·“为什么你不也……”成才还没说完吴哲就打断了他:“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狙击手的理智立刻回到成才身上。
房间里一时静得不能再静,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吴哲咬咬牙,狠下心接着说:“用不着我给你背军规吧这种事在部队是雷区,踩上去就会出事。”
·就像潮水退去后狰狞的暗礁显露,欢欣与激情下的隐忧全随着吴哲的话泛上来,成才坐起身:“那……我们藏着掖着”·吴哲长叹一声:“国外有句谚语说:世界上有三件事情欲盖弥彰,那就是咳嗽、贫穷,还有爱情。
你想想,队长菜刀C3石头薛刚……队里哪一个不是厉害角色摸爬滚打,寝食同步,你以为我们能瞒得过”·成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小心一点。”
吴哲却毫不客气:“队里训练时说过多少次了——‘心存侥幸,必有大祸’”·成才不作声了,捡起被子放回吴哲床上。
枕头不知滚到哪里去了,成才摸了一圈没摸着,便索- xing -开了灯·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吴哲闭了闭眼,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成才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狙击手的锐利,正紧紧盯着他:“你是不是想说,咱俩到此为止”··吴哲一动不动地看着成才,满心的酸满心的涩,连声音都是苦的:“成才,虽说部队里一般不会公开处理这种事,可也不会容忍,最好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中走一个。
我不能让你就这样丢下你的狙击枪·”·明白吴哲原来在顾虑自己,成才松了口气,一边替吴哲捡起滚到床底的枕头,一边宽慰道:“我既然说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就当然想过这事。
我知道这事如果被发现,走的那个人肯定是我,所以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对队里说,是我把你拖下水的·只要我把责任都扛了,队里那么器重你,十有八九会把你留下的。
吴哲有点难以置信:“你舍得你的狙击枪”·“我在五班就交过一次退伍报告·”成才简短地说了句·五班这个话题让吴哲沉默了,成才却微笑起来:“其实也没啥。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肯定要退伍了,所以对自己脱下军装以后的事想了很多·我报了自学考试的管理课程,也看了几本讲企业和企业家的书·我就不信,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难道我就一件事也干不成”·吴哲的脸色还是不好看:“那现在呢你真的愿意丢下你的狙击枪”·成才的笑容消失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队长说过,为了不抛弃不放弃,有时也得抛弃放弃,我……”“成才”吴哲猛地跳起来,他的眼神震得成才说不下去了——·“你知道国家培养一个特种兵多不容易吗你的狙击,我的光电,这不仅仅是我们个人的技能,也是国之利器我们谁也没有权利为了私人的感情白白浪费它”·成才从未想过这点,吴哲的每一个字都像火一样烧灼着他。
他定定地看着吴哲,吴哲的眼神锐而烈,那是一双军人的眼睛··许久许久,成才才低声说:“吴哲,我知道咱们老A是国之利刃,能给祖国当一把最锋利的刀,我觉得挺光荣。
可是,咱们除了是国之利刃之外,毕竟还是人,难道就不能有一点点自己的感情”·吴哲的声音也低下来:“成才,穿了这身军装,我们就只能首先是军人。”
责任总是那么那么重,欢愉总是那么那么轻,幸福总是那么那么短,悲伤总是那么那么长——·成才心里,繁花落尽,一地荒凉·· ·吴哲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发现成才床上空无一人,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成才留下的字条上只有寥寥数字,说他先归队了。
吴哲不死心地扑到窗前拉开窗帘张望,却只见夜色如墨,空街冷寂··冬天的行道树早就落光了叶子,路灯光无遮无挡地照下来,可再明亮的灯光在冬夜里也总有几分凄怆。
想必成才走到路灯下,影子便短短地落在他脚边,然后随着他的脚步,影子一点点拉长,直到他走向下一盏路灯,影子才又一点点缩短·冷得彻骨的深夜里想必也不会有其他行人,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成才和他渐长又渐短的影子。
吴哲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想象着成才是如何独自在寒夜里走过长街,一步一步,渐行渐远……·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下来·· · · ·八十·成才一推开宿舍门,一股清香就迎面扑来,原来是吴哲那盆水仙花沐着下午的阳光开得正盛。
成才放下行李扫视了一下宿舍,基本上还是老样子,但可能是因为两张床都收起了被褥只剩下空床板的缘故,宿舍里显得特别空·吴哲的那些盆栽长势依然不错,在冬日里也绿油油的;吴哲的书柜里多了几本新期刊;成才走之前铜锤向吴哲借去的音响已经还回来了,就放在桌上;吴哲的……·成才收回视线,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成才看着吴哲那张仍旧空荡荡的床,有一刹那的失神·队友们都去训练了,整栋宿舍楼静悄悄的,阳光柔软,花木鲜妍,成才却更觉得疼——摸不到伤口,但就是疼。
成才不容自己多想,起身去队里销假,他宁愿马上开始训练·袁朗还未回来,齐桓替成才销了假,然后递给他一张表格·成才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份军校考试报名表。
盼了那么久的机会就在眼前,成才不是不高兴的,可那点儿高兴不能平复那份疼·齐桓见成才拿着报名表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便开玩笑说:“你们宿舍是不是风水特别好锄头的进修申请也批下来了。
再过几个月,你们哥俩就可以一起背起书包上学堂了·”·成才对齐桓挤出个笑容,说:“菜刀,我想和你换个宿舍·就几个月了,我想和三多一起住住。”
队里谁都知道成才和许三多的关系好,而且换宿舍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齐桓还是问了句:“锄头同意吗”·成才没答话,于是齐桓想了想说:“还是等锄头回来你问问他,要是他同意再说。”
 ·销假后成才马上入队训练,晚上又去加了餐·加餐结束后,和他一起夜训的洪义见成才情绪有些低落,以为他是因为刚才的- she -击成绩不够理想,便安慰道:“你回家这些天没摸过枪,可能有点手生,等枪感回来就好了。”
成才笑了笑,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刚才那最后几枪居然让情绪干扰了- she -击的状态··这时他们几个狙击手远远听到宿舍方向传来悠扬的乐曲声·以前队里没有过这种乐音,成才正在猜是什么乐器,旁边的洪义已经说了句:“萨克斯,谁吹的”成才顿时想起吴哲放假前说过要回家带萨克斯回来吹给他听,一时间,成才心里悲喜莫辨。
成才和吴哲的宿舍里挤满了人,队友们团团围着,成才从人缝里瞥见一双手和手中金色乐器的一角,果然是吴哲回来了··成才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听着。
一曲未竟,晚点名的哨声就响了,吴哲立刻放下乐器,大家都意犹未尽地往楼下走·成才听到有队友问刚才那是什么曲子,吴哲回答说是《回家》··还剩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成才的手臂被捉住了,原来是吴哲从后面赶了上来,正冲着成才热烈地微笑。
可他们还来不及交谈,就列队点名了··因为刚才那一曲萨克斯,所以点完名回宿舍的时候,连不少一、二中队的队员都凑了过来,一群人把吴哲和成才的宿舍挤得满满的。
吴哲一边和队友们聊天,一边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成才自然而然地过去帮忙·两人的目光每相交一次,吴哲的笑容就热上一分,队友们都以为吴哲是因为归队而兴奋,只有成才才透过吴哲眼里的光芒看到了他心里那团火。
然后成才也笑起来,觉得自己心头那一片死灰中又开出了一朵花来···别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吴哲最后拿出几本相册锁进抽屉,小声地对成才说:“我把我以前的相册带来了,萨克斯也带来了,明天我吹给你听。”
成才正要说“刚才我听到了”,就听见齐桓的大嗓门在门口响了起来:“快熄灯了,马上回宿舍”·队友们纷纷往外走,猴子故意落在最后,等别人都走了他才掏出一双鞋垫塞给吴哲:“我妈做的。”
在吴哲、成才以及齐桓的注视下,猴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把你给我的那支口红送出去了·那姑娘挺喜欢的,说没想到我们当兵的还会买这个,她答应以后写信给我。”
成才这才明白放假前吴哲悄悄塞了什么给猴子·在三个人的笑声中,猴子脸红了,一闪身就溜出了宿舍·齐桓这才笑呵呵地走过来,递了一张纸给吴哲:“你的进修申请批下来了,赶紧填表吧。”
吴哲眼睛一亮,接过表格连声道谢·齐桓摆摆手:“别谢我,要谢你该去谢政委·铁队本来还舍不得放你走,是政委好不容易才做通了他的工作。”
说着齐桓又想起了成才下午提出的那个要求:“对了,换宿舍的事你俩商量好了没有”·吴哲有点惊讶地看着成才,成才连忙对他说:“我想和三多一起住,我们俩老乡……”他话还没说完,吴哲就脸一沉,瞪着他说:“花花你想抛弃我”旁边的齐桓顿时笑出了声:“锄头你也太花心了吧前不久铁队从军区把那套仪器弄回来的时候,你和信息组那几个小子不是还跑到铁队窗下去喊‘铁队我爱你’吗你到底想脚踏几条船”·吴哲立刻换上笑脸对齐桓说:“菜刀你别妒忌,只要你肯把你那把二战时的美式军刀送我,我也一样爱你。”
齐桓扭头就走:“做梦吧你”·见齐桓带上门走了,成才问吴哲:“你怎么也提前回来了”吴哲没好气:“我怕我不回来,有个傻瓜会做傻事。”
成才忍不住又问:“你走回来的”吴哲耸耸肩说:“有什么办法我没赶上班车·”·A大队周围几十里都是山地,队里的人平时出入一般是开车或是坐队里的班车,成才就是坐今天唯一的那趟班车回来的。
想到吴哲一个人走了几十里山路赶回来,成才不由得心一颤·这一颤就像春雷震开了冰层,之前淤塞在成才心头的那些苦那些涩都化开了,只有那份疼还在,不过现在这疼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吴哲。
看到成才的神色,吴哲笑了:“才几十里路,一个急行军就到了,有啥大不了的”他边说边从柜子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递给成才:“送你的。”
成才打开盒子,里面原来是一根红丝线上挂着一颗银亮亮的子弹坠子·成才再仔细看了看,子弹上除了刻有商标,还有几个极小的字:S925·成才好歹看过几本吴哲的时尚刊物,知道这是纯银的标志,便忍不住问了句:“这个很贵吧”·吴哲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地找衣服准备去洗澡。
成才一边暗骂自己怎么又犯傻,一边赶紧道谢,吴哲这才又有了笑容,进了浴室后还曼声吟起了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成才心里喜欢,拿着那颗银子弹翻来覆去地看,很快就发现它原来是可以拧开的,中空的腹内藏着一粒小小的殷红的豆子。
想起吴哲刚才念的诗,成才自然便猜到这一粒就是吴哲以前对他说过的相思豆了··成才小心翼翼地托着这粒相思豆,怎么也看不够·可这时熄灯号响了,成才只好收起吴哲的礼物去关灯。
刚才来宿舍的队友中有人抽烟,所以室内有点烟味,成才又去开了窗·夜风“呼”地一下扫尽了浊气,让当风的成才也心情一振·窗边的那盆水仙花随风俯仰,花香在风中愈发地清馨。
通了一会儿风后成才关上窗,然后弯下腰在水仙花上深深地嗅了一下,花瓣轻轻拂过鼻尖,清香直抵心扉·于是吴哲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成才微笑着从水仙花上抬起头来,笑容里仿佛还带着芬芳。
吴哲也笑了,走过去说:“花真漂亮·”·成才听出了吴哲的一语双关,却没接这个话头,只笑着问他:“为什么要突然送东西给我”·“我本来想买钻戒给你的,不过,”吴哲撇撇嘴:“这个比钻戒便宜。”
成才当然不会不明白钻戒的的含义,他愣愣地看着吴哲,一时竟以为自己幻听了·吴哲见他这样子,连忙说:“我开玩笑的,我觉得这个更适合你·”·成才还没答话,门就开了,齐桓站在门口:“就知道锄头你不会安分警告:明早武装越野,谁要是落在最后就自己加餐去”·吴哲一边上床一边不满地嘀咕了一句:“菜刀你也跟着烂人学坏了。”
见齐桓瞪起了眼,他赶紧换了个话题:“菜刀,你求婚的时候送了钻戒没有”·齐桓一下没跟上吴哲的跳跃,随口答道:“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吴哲满脸的笑:“我正要对花花说,虽然求婚一般是送钻戒,不过如果对方是特别的人,也可以送特别的东西。”
成才也笑:“我们那儿求婚是送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齐桓被他俩逗笑了:“你俩有对象了准备去求婚”·吴哲长叹一声:“我被甩了。”
齐桓一愣:“真的谁舍得甩了你这大硕士”·吴哲用诗朗诵般的腔调答道:“那个人偷走了我的心,然后丢下小生一个人流泪到天明。”
齐桓顿时大笑起来,成才也忍不住笑了·宿舍里唯一的光源是透进窗户的那点路灯光,所以齐桓看不出成才笑容里的羞涩与歉疚,也看不见成才笑着笑着眼里渐渐有了一层雾气,他只当吴哲在开玩笑,关上门离开前还最后提醒了一句:“你俩别聊了,快点老老实实睡觉。”
· · ·八十一·齐桓的脚步声消失了,宿舍里又安静下来·成才正想说“对不起”,没想到吴哲却先开了口:“成才,对不起。”
成才不禁诧异了:“什么对不起”··吴哲压低了声音说:“成才,我们都知道这条路太难了,部队的压力、家庭的压力、社会的压力……所以之前我一直想,如果你真的要结婚,我一定祝福你。
可昨晚你说,为了我们的感情你宁愿脱下这身军装,我觉得和你相比我太自私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应该和你一起努力,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那么多压力·”·成才心头一热,也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
为了你,我啥都能扛住·再说,我知道你也一样难过·昨晚……你真的哭了”·吴哲大大方方地承认:“哭了。
我一边哭一边想,我舍不得你,我也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成才心里那朵花刹那间就长成了一株花树,正满树花开成锦,吴哲却又遗憾起来:“要不是为了赶回来对你说这些,现在我本来应该在和中学同学聚会的。
我去了军校以后就基本上没和他们聚过了,今年我都答应了要去的·”·成才那句“对不起”终于说出了口,吴哲笑了笑:“没关系,下次我们同学聚会我带你去,让你也认识一下我的同学。
对了,”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乐心和林林还问起你哦——”·成才忍不住笑了——吴哲就是这样,什么样的兵荒马乱到了他面前,都化作他的拈花一笑。
成才笑着换了个话题:“昨晚你不是说,不能为了私人的感情浪费了部队对我们的培养吗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这个话题让吴哲顿时收起了之前的戏谑,略一沉吟才说:“成才,你觉不觉得现在社会已经比以前开放多了尤其恋爱婚姻这方面”·成才想想说:“没错。
就说我们那儿吧,以前要是谁家的闺女还没结婚就跟人上了床,准得给人戳脊梁骨,可现在光我们村就有好几对同居的·”·吴哲笑了笑:“连你们下榕树都这样,城市里就更不用说了。
咱们部队虽说还有‘不得发生婚前- xing -行为’、‘禁止发生不正当- xing -关系’之类的规定,以前也确实管得挺严的,可这几年也放松多了·社会在个人生活方面已经越来越宽容,咱们部队又不是与世隔绝,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我想只要我俩坚持,总会有希望的。”
成才心里一宽,可一转念又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咱们老A的纪律比普通部队严得多,光沾上个作风问题就得脱军装了·”·“老A是有服役期的。”
吴哲轻声说··就像走过漆黑的长廊,骤见前方的窗口透进了曙光,这简短的一句让成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吴哲知道成才已经领悟了自己的意思,不觉微笑起来,可接下来的话却异样地郑重了:·“成才,我想你和我一样,无论选择离开老A还是选择放弃这段感情,都会终生遗憾。
为了不留下这样的遗憾,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等一等,至少,”吴哲顿了顿,“等到你军校毕业之后”·成才喉咙一梗,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竟是被这样深深地眷顾着。
过了片刻他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狙击手,我愿意等哪怕等到老A服役期满那一天,甚至一辈子”·虽然这是预料中的回答,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吴哲心里依然会有一分骄傲——他爱的人,是一笑花开灼灼其华的人,也是可以和他并肩经历所有风雨等待彩虹的人。
于是吴哲腾地起身来到成才床上,向成才伸出了手,连声音里都满含了笑意:“那就一言为定”·“一言为定”成才也笑着伸手迎了上去。
清脆的击掌声就像一声春雷响在两人心头,然后两双笑眼相看,直看到彼此心底·——那里正圆月堂堂在天,月华清澄浩荡,满满的爱意如琉璃世界里朵朵莲花绽放。
良久,吴哲才说:“明早武装越野,快点睡吧·”话虽这么说,他与成才相握的手却半点儿都舍不得松开·成才也一样,可想起吴哲只穿着单衣,他到底还是恋恋不舍地放了手。
就连那样的幽暗都掩不住成才眼中的依依,于是吴哲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半开玩笑地说:“我们要不要来个晚安吻”·“呃……不,”成才几乎用上了全部意志力才挣出这个“不”字:“要是亲上了,咱们没准儿就停不了了。”
吴哲不由得笑出了声,一边回自己的床一边小声地咕哝了一句:“我想反悔·”·“啥”成才猛地坐起来,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吴哲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冲他“嘘”了一声,然后压低了声音说:“我当然想反悔——我可不愿意等,更不想等上一辈子,我恨不得明天就带你回家见公婆”·吴哲说完就得意地拉起被子蒙着头大笑起来,成才却咬紧牙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平常心”才忍住了没有把枕头冲吴哲砸过去。
等吴哲终于笑够了,刚一露头就听到成才说:“下次休假去我家吧,我送你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如果你嫌不够,我还可以再送你一只金手镯·”·吴哲立刻答道:“那我投桃报李,再送你一只公主钻戒好了。”
成才想反唇相讥,但自知口才不如吴哲,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躺下去一把拉上了被子·吴哲强忍住笑,换了个话题说:“成才,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到北京时你说过要答应我一件事的”·成才还有点没好气:“记得。
说吧,想让我答应什么”·“你先答应·”·“你先说·”·“你先答应”·“你先说”·“你先答应”·“你先说”·……·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吴哲边笑边用最轻快的语调说:“好了,还是我先说吧。
这次回家,我父亲一直劝我转业,想让我去他公司·所以你答应我,万一将来我们的事被发现了,所有的责任就让我一个人承担算了·”·成才的笑声立刻止住了:“不行我不答应”··吴哲还想再说,成才坚决地把他堵了回去:“刚才你才说过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的。
而且对部队来说,你比我更有价值·”·“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承担所有责任”吴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迟疑,所以成才的回答就愈发地干脆:“是”·“包括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后果”“是”·“你不会反悔吧”·成才没有回答,他直接起身来到吴哲床上,像吴哲刚才那样伸出了手。
吴哲似乎还有点犹豫,成才催促道:“是男人就痛快点”吴哲被这一激,果然立刻爽快地举掌与成才一击··击掌为誓后成才终于松了口气,吴哲却轻轻地笑起来。
这种笑声成才太熟悉了,他突然就预感到自己中套了·果然,吴哲把他的手抓得紧紧地说:“记住:以后不管你有什么压力,都要告诉我,让我和你分担,不准再一个人扛着”·成才这才明白吴哲的苦心,他用力回握着吴哲的手,嘴上却小声地说了句:“我想反悔。”
听出了成才声音里的笑意与爱意,吴哲也笑了:“看来我得让你签字画押·”成才也开玩笑:“怎么签字画押”·吴哲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两人的手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十指相扣。
不知为什么,成才的心怦怦直跳·吴哲突然放开手,轻巧地跳下床去,成才也紧跟着过去·两人凑到门边凝神细听了一会儿,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吴哲这才舒了口气,回过身来看着成才,一双眼睛亮得就像里面落了星星,可他的声音却有一点儿哑,一点儿颤:“我们……就一个吻好不好”· ·这是一个生涩的吻,两人的唇只会怯怯地贴合,轻轻地吮啄;·这是一个醉人的吻,仅仅这样就已经让他们幸福得晕眩;·这也是一个真正的吻,柔软温暖地在生命里留下瑰丽的印记。
 ·是什么从心底那片海中涌起·对你的爱宛如那朝朝潮暮暮汐,无尽无止,永不停息·· ·(全文完)· · ·皑如天上雪,皎若云中月·——《潮汐》后记·有这样一群人,当他们的同龄人还在温暖柔软的床榻上高卧的时候,他们正在训练场上流汗,在战场上流血。
他们的青春弥漫着炮火的硝烟,响彻了钢铁的旋律··这群人里有这样一个人,桃花眼梨花涡,却挺拔如一竿直指青天的翠竹,在风霜雨雪中傲立,在逆境甚至绝境中不改劲节。
这群人里还有这样一个人,骄子身份平常心态,易筋伐髓般的磨炼也磨不去他的优雅温文,微微一笑便如料峭寒风中一枝灼灼桃花报春来··他和他,相识相知相恋在他们最美的年华,从此,竹之青青长伴桃之夭夭,一份藏着掖着的秘恋被他们爱成了坦坦荡荡的阳光之爱。
 ·下榕树时的成才还是一个懵懂少年,不知道他可曾为了村中女孩儿的嫣然一笑心动过,只知道自从他踏入军营,就再不见百媚千红,放眼只见一片硬朗的橄榄绿。
成才把自己熔进了这片军绿,可哪个少年不钟情他心里还是有一丝向往那红艳艳的旖旎风光·于是那一场惊艳之后,珠冠水袖反串旦角的吴哲在成才心里就不再仅仅是战友和朋友了,他在成才心底从此开成了一枝灼灼桃花。
成才一开始绝没有想过爱情也会在两个同- xing -之间萌发——那样单纯的心思,那样青涩的情怀,那样明明白白对许三多说着喜欢,却那样朦朦胧胧藏在心底的爱恋。
可是,心动了之后,情的滋长,- xing -的勃发,让成才看清了自己的爱情·成才是诚实的,他不否认不逃避自己的爱,他选择默默地爱下去,把爱化作关怀,化作守护;他也没有因为世俗之见而贬低轻蔑自己的爱,因为他爱上的,是一个高洁如玉的君子。
吴哲的君子之风,在于他的胸襟宽广,在于他对人对己的尊重·发现成才对自己的爱之后,吴哲虽然一时不能接受,但他还是尊重成才的感情·世俗的观念不能左右他对朋友的判断,他甚至唯恐成才因此背上心理包袱,还努力安慰并引导成才。
爱情的轨迹不是精心计算过的弹道,不能全部由人掌控·共同的生活与战斗,早就让两人一点一滴地渗入了彼此的生命·知道成才有情,吴哲也不由自主地有了意。
看清了自己的心后,他诚实地回应,坦然地接受··成才与吴哲,从此是情侣,却依然是战士,他们虽然珍惜爱情,却从来没有让爱情凌驾于责任与忠诚之上——因为,爱情是私人的,责任却关系到国家、军队、战友。
 ·屏幕上,书本中,我已经看过太多虐恋、畸恋、悲恋、苦恋……误会复误会,曲解复曲解,一场爱情充满了人为的复杂·不是不感人,但是当我有机会写爱情的时候,我还是想写一写自己向往的那种爱情。
所以我写了《潮汐》,我不想写血泪相和流的激烈,也不想写炮火横飞中的激昂,我就只想写一段君子坦荡高洁的爱恋——·皑如天上雪,皎若云中月··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等待和鼓励,也谢谢开设“花开成双”论坛的朋友,是他们的努力让我们有缘相聚。
谢谢)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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