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之开国风云 by 石头与水(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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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之开国风云 by 石头与水(四)(3)
·怪道,徒小三这次的官升得这么痛快··果然,没几日,段钦差便悄悄的同徒小三透露,此次徒小三得封大将军,便是谢国公在御前大力为其说好话的缘故··谢知府于灯下打着棋谱,谢姑娘端上宵夜,柔声道,“爹,这都什么时辰了,莫用功了,也略歇一歇吧。”
“这么晚了,如何亲自过来,叫丫环来送是一样的·”谢知府丢下棋子,接了闺女手里的食盒··天之骄子红楼梦·谢姑娘道,“丫环来管什么用啊,估计爹爹就是让她们放下食盒,便打发她们下去了。
还不知你要忙到什么时辰呢·”·“现下并不忙的·”听了闺女一套埋怨,谢知府鼻翼翕动,笑道,“什么吃的,这般香浓·”·“也不是什么稀奇物什,泉州临海,鱼虾极多,厨子做的三鲜面。”
谢姑娘说着,将面碗捧出,细心的将银筷递给父亲,谢知府笑望向容貌秀美的女儿,笑道,“我家闺女长大了啊·”·“看爹这话说的。”
谢姑娘一笑,见父亲吃面,她便捡了桌间的棋谱来看,谢知府一时又有些怅然,拿起的筷子复又放了下去·谢姑娘看向父亲,“爹怎么不吃了,可是不对口”·谢知府叹了口气,“你自幼聪颖,远胜你几个兄弟,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我总想着,你这样的天资,总要配一位绝世才子,方不辱没了我的女儿。”
谢姑娘见父亲忽就提及她的亲事,脸颊立刻有些不自在,好在,她自来大方,且心- xing -明敏,她略一想便明白,“父亲是相中了林大将军”·谢知府点头,自身边的一个红木匣子里取出一封信给闺女看了。
谢姑娘一目十行的看过,略一思量便心中有数,道,“我说怎么好端端的,段钦差便要纳穆姑娘呢·原来家族想拉拢林大将军一系·”·谢知府之所以将这个女儿带在身边,便是因此女明敏,极是聪慧,谢知府一直视为掌上明珠。
谢知府道,“江南给章总督捏的铁板一块,前些天又折了闽州将军,国公爷的意思,林大将军虽则是章总督提携起来的·可他原是捐官入仕,先前不过商贾,因缘际会以有今日。
他跟着章总督的时间最短,况,章总督不过是靠着孔国公府,林大将军则是靠着章总督罢了·他若能投靠我谢家,漫说如今的大将军之位,便是以后这江南总督之位,也并非难事。”
谢姑娘心下一动,她是个心- xing -极聪明之人,利弊权衡上自然是高手,况她一直伴在父亲身边,明白父亲说的是如今谢家的事实·自当年金陵王谋反,谢家在江南的势力便折损十分严重,及至如今,朝廷要江南一体抗倭,偏生叫孔家得了意,章总督上位,更是或贬或害,谢国公一系又是损失不小。
今,谢家选择徒小三做为打开孔国公一系在江南的势力缺口,虽则是算计了徒小三,可父亲的话,未尝没有道理·徒小三虽则出身寒微,但其人于战事一途,当真是天分过人,只看他来泉州城未久便有两番极大战功便能知晓。
何况,若徒小三当真投靠谢国公一系,取代章总督在江南的最好人选,非徒小三莫属··谢姑娘垂眸思量片刻,柔声道,“女儿这些年,一直被父亲视为掌珠一般,只要于家族有益,女儿便是愿意的。”
谢知府一叹,“以往人们何尝将武官放在眼里,只是,如今世道,武人怕是要起来了·”·父女二人并未将此事说破,但彼此也算有了默契··此时此刻,谋徒小三亲事的谢氏父女暂且不提,孔巡抚得知段钦差有意穆姑娘的事,却是直接气了个仰倒,心说这姓谢的倒是好算盘· · ·第247章 ·要说以往,孔巡抚与谢知府还只是政见之争,在泉州城里互相别个苗头、挑拨个是非啥的,其实倒不是什么大事。
尤其,只要倭匪一来,这俩人还挺能齐心协力共抗倭匪··可如今不一样··姓谢的竟要生生的拆他孔家在江南的擎天宝柱·是的,自从此次泉州之战,徒小三大败倭匪,足剿匪上万有余,乃是江南搞倭史上第一大胜。
而且,联系到前两年徒小三的抗倭战绩,徒小三的领兵天资,已是毋庸置疑,同时,随着徒小三升任正二品大将军之位,他也成为了江南第一大将·不论徒小三如今的地位还是官职,他在江南已是数得上的实权人物。
虽则段钦差话里话外的对徒小三传达了谢国公他老人家对于徒小三的欣赏,还有什么徒小三能升任大将军很有谢国公他老人家在御前帮徒小三说好话的原因啥的·当然,这些话,徒小三半个字都不信。
可孔巡抚不晓得啊,孔巡抚简直给谢家这一伙子气得不清,一个老的快掉渣的三品钦差,就要娶人家二十几岁的黄花大闺女,这可当真是臭不要脸还有这姓段的混账东西,成天在他巡抚府里吆三喝四充大爷就不提了,你还成天把林大将军瞎嘟嘟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谢国公一系的险恶用心哪·于是,孔巡抚第二日就到了将军府,然后……他竟然说了一套与段钦差相似的话,不同的是,段钦差那些话的主语是谢国公,到了孔巡抚这里,主语就换成了孔国公。
孔巡抚说的是,孔国公大人对于徒小三如何如何欣赏如何如何器重,连带着此次战功,国公爷也出了大力气啊··把徒小三闹的,徒小三心说,倘不是知晓你们是死对头,我得以为你俩商量好后过来的呢。
孔国公还与徒小三说了一句,“这位钦差大人,之所以降临咱们江南,皆谢国公当朝大力举荐哪”好吧,除了暗地里拉拢示好,孔国公直接就把话说破了,反正他早便很心烦段钦差了。
不同的是,段钦差私下与徒小三说的是,“当初大将军同我打听您麾下李秀才战功之事,哎,就是孔国公大人极力上本,说李秀才品- xing -酷虐·当时谢国公他老人家还说呢,对着细作,还讲仁义不成可有什么法子呢,孔国公毕竟是孔太后的父亲,他又极力的翩动了许多清流一并上本,陛下也唯有允了他所奏。
如今国公爷说起来,也颇是为李秀才不值啊·”·好吧,林靖军功之事,徒小三总算是清楚了··段钦差非但与徒小三说了此事,他听闻林靖乃徒小三第一心腹,私下还与林靖离间了一回。
要说以往段谢相争还有一层遮羞布,毕竟大家面儿上还是和气的·自从段钦差要求聘穆姑娘,大家颇有些撕破脸的节奏·如孔巡抚就曾当着段钦差的面儿说了,“穆姑娘这样的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与国有功的奇女子,即便嫁人,也当是堂堂正正的正室。
二房是什么偏房孽庶委实委屈穆姑娘了”·直把段钦差气得不轻··段钦差冷笑,“我段某私事,就不劳孔巡抚- cao -心了。”
天之骄子红楼梦·“要是你的事,请我我都不替你- cao -心·可穆姑娘不同,穆姑娘为我们泉州城的安危,立下汗马功劳,物不平则鸣,我见有不平,自然要说话的。”
孔巡抚是绝计不能叫这门亲事成了的··段钦差一拂袖子,冷冷离去··于是,当事人穆姑娘还未发表任何评论,孔巡抚与段钦差已成乌眼鸡··至于穆姑娘,说来,她亲事一直不顺遂。
这些年,说的亲事不少,可没一桩能成,不过,这些个亲事里,身份最高的,便是前头淹死的五品金陵前同知了·如今这位段钦差,却是正三品·按世俗眼光而论,这门亲事,便是段钦差的侧室,也并非不能般配穆姑娘。
因此事是郑允说到跟前,林靖纵十分恶心,还是不能不叫穆容知晓的··穆容听林靖说了,见林靖语气冷淡,不禁看向他,“青弟你是不是觉着这门亲事不好不过,我的丫头听说后,可是满面欢喜。”
林靖心说,你那是个什么没见识的丫头·林靖道,“这事得问穆大哥,我哪里好说的·”·穆容笑,“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要说十五六时,还对亲事害羞,如今还有什么可羞的。
何况,咱们认识时间虽不长,却是一起杀过敌打过仗的,你要是什么都不说,才是生气·”·林靖便说了,林靖道,“阿容姐,你别听外头那些个没见识的话。
这婚嫁,总不能全看门第·你今年才二十五,那段钦差,五十不止·家里姬妾不知多少,何况,其品- xing -十分有限·这女孩子嫁人,不要看外头的花团锦簇,还要看实惠。
这种人,不要说二房,就是大房来娶你,也不能嫁·”·穆容端起茶盏慢慢饮了,道,“当年,我亲事未成,便立志不再嫁的·段钦差这事,我原也无意。
只是,你们官场中人,最讲颜面·我只担心如何回绝,方能不得罪了他·”·林靖放下一颗心,道,“阿容姐你没有嫁他的意思就成,剩下的事,我与穆大哥商量便是。”
林靖原就不惧段钦差,这江南,到底还是章总督的地盘··故而,林靖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待穆秋亭回泉州议定便可··可谁知,郑允过来,与林靖提及了第二桩喜事,知府大人有一爱女,年方二八,欲许君子。
林靖吓一跳,林靖连忙道,“我未婚妻便死于倭匪之手,当年,我已立誓此生定不再娶·”·郑允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笑一时,方挽着林靖的手拍了拍,笑道,“阿青你误会了,不是你,是林大将军。
知府大人看林大将军这样的青年才俊,听闻林大将军家中未有亲事,想托我与你打听一二·”·林靖心说,这谢氏一系还当真是肯下本钱啊,这一环套一环的。
林靖先道,“谢姑娘的容貌,我也是听说过的,听闻德容言工,样样俱全的好姑娘·”·郑允笑,“是啊,不是我夸大,便是在京城,能及得上我家姑娘的闺秀,也是不多见的。”
“我虽未去过京城那样的繁华之地,可想来,郑兄这话没错·”林靖笑,“此等喜事,我自当代为转达·只是一样,哎,这个,我可不敢做保啊。”
“看贤弟这般,似是有难言之隐”·“倒不是我有难言之隐·”林靖一幅推心置腹的模样,道,“郑兄也晓得我们大将军,这样的青年才俊,正当壮年,说实话,这几年,给他说亲的不在少数,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乐意。
他又不似我这般,已是鳏夫,不好耽搁人家女孩子·我也不晓得,他是何缘故·”·林靖这般一说,郑允也不禁皱眉,郑允道,“莫不是大将军眼界奇高,寻常闺秀难入他目”·林靖摇头,“这一点,便是我,也猜不透的。”
郑允有些为难了,一般这样的联姻喜事,自然是双方都有意,一说便成方好·倘是一方提了,尤其是女方先提的,倘被人拒绝,那就太失颜面了··郑允是个慎重人,他当即道,“即如此,咱们还是斟酌一二。”
林靖道,“我听郑兄的·”·林靖回头与徒小三提了这事,徒小三郁闷的瞥林靖一眼,问他,“你不晓得我因何孤身一人,不曾娶妻”·林靖道,“你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我看,姓谢的是相中你了,他们没这么容易罢手的·你自己想个法子应对才好·”·徒小三道,“要什么应对啊,我就说,我是断袖,心仪于你,不想与女子在一处,不就成了。”
林靖直接去堵他的嘴,不妨叫徒小三捉住了手,握在掌中紧紧不放·对于林靖这种常年手脚冰凉的人,徒小三掌中的力道带着让人贪恋的温度·林靖不禁垂下眼,道,“你这手可真暖和啊。”
徒小三把林靖的双手握进掌中给他暖着,看他下垂的睫毛既浓且密,似是密密的遮去了一腔心事··原本,徒小三觉着林靖有些开窍,结果,他当天顺势提出与林靖恢复同床关系时,替林靖暖床时,却是被林靖不留情面的拒绝了。
林靖道,“这上头咱们可得说清楚,咱们什么关系,我再如何也不能骗你,白给你希望,不然,我成什么人了·”·徒小三道,“你说,除了装断袖,还有什么合适的方式拒绝谢家提亲。”
于是,林靖安排徒小三与史四郎一屋睡了,让徒小三与史四郎装一把断袖,把徒小三气的,抓住林靖收拾了一回·林靖气喘吁吁的躺在被褥里,义正言辞的说徒小三,“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虽则他觉着自己正气的了不得,殊不知声音中却是带着纾解后特有的慵懒与疲惫··徒小三躺在林靖身边,转身将林靖抱怀里拥着,“这可怎么了,军中兄弟们有时常互相解决。
都男人,怕什么·我的为人,你还不放心·你想想,这些年,哥可曾有半点对不住你的放心吧,咱们就有如兄弟一般,好不好”·纵是此时,林靖也没有半点糊涂,有些困倦道,“你能这么想才好。”
天之骄子红楼梦·当天,俩人胡闹了一回,也没就谢家的提亲商量出个所以然·结果,第二日谢知府的帖子便送到了将军府,谢知府请徒小三过府吃酒·林靖道,“你可得想个言语支应。”
徒小三冷哼,“这些个人,也真够自作聪明的·我娶不娶亲,干他何事”·反正,林靖提醒他一句也便罢了·徒小三极不喜谢知府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不过,在知府府时,徒小三还是收敛着- xing -子道,“当年,我阖家阖村死于倭匪之手,我便立誓,不杀尽倭匪,再不成家今倭匪未靖,何以成家”·谢知府却并不好糊弄,谢知府笑道,“大将军之志,有若当年冠军侯啊。
冠军侯便有‘匈奴未灭,何以为家’之语·大将军今亦不过二十许人,如今看来,说大将军便是我朝的冠军侯也不为过·”说着,谢知府将话一转,“只是,大丈夫在世,报仇血恨自然重要,可传承血脉,一样是大孝啊。”
徒小三摇头,神色十分坚定,“倭寇之患,再给我三五年,我必能杀得倭人一个不剩·介时,再论婚娶不迟·”·不论谢知府如何劝,徒小三都是一幅吃了王八吃秤砣的模样。
闹得谢知府晚上与幕僚郑允商议,“你说,这林大将军是当真没这个心,还是觉着我谢氏女配不得他”因今日费了半日唇舌都未说动徒小三,谢知府颇是不悦。
他倒不是非一定要招徒小三做女婿,但徒小三这种死活不允的态度,弄的谢知府极是光火·他的闺女,千金小姐,还配不得他一介武夫不成·郑允摇头,“还不好说。”
倒是谢姑娘轻掀帘栊进门,柔声道,“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这位大将军并没有转投我谢氏门下的意思·”·谢知府闻此语不由大是皱眉,“他难道还想留在孔氏门下为走狗,李秀才的军功,可都是叫孔国公参没的”·谢姑娘似已有成竹在胸,唇角微哂,“是与不是,拿这位谢姑娘的亲事,一试便知”·与此同时,将军府,林靖的房间点了十二根牛油大蜡,映的灯火通明。
林靖站,徒小三坐··林靖站于一畔,徒小三坐于案间··徒小三正在写给章总督的密信·徒小三一面写,一面道,“这信递过去,章总督估计能放心了。”
林靖轻声道,“这封信可安章总督的心,只是可惜穆大姐的亲事,怕不能随随便便的婉拒段钦差了·”· · ·第248章 ·穆容为人处事都不错,为人有主见,还有不错的练兵才能,在林靖看来,穆容虽是女流,其实,从才干而论,并不一定就逊于其兄穆秋亭。
只是,- xing -别的差异限制了穆容··林靖对于穆容的评价一直相当不错··林靖却是不晓得,穆姑娘对于他的评价,亦非凡俗··穆容生来是个女孩子,她对于女- xing -世界的规则是非常清楚的,而将她带到男- xing -世界规则的人,一个是她大哥,另一个,便是林靖了。
她学习练兵,是林靖为她安排的·而她对于男- xing -世界权谋的第一次接触,亦来自于林靖··因为徒小三拒绝了谢知府的提亲,为了暂不与谢氏直接反目,穆容这桩亲事,反不能直截了当的回绝了。
穆容的亲事,原当是与穆秋亭商议的·不过,穆容一向有主见,何况,随着穆容两遭受到朝廷嘉奖,她已经有了自己在世俗的地位,且,穆秋亭尚未至泉州,林靖先与穆容商议。
这里面曲曲折折的利益关系,穆容一时不能明白,便是林靖,怕一时也说不明白·不过,穆容依旧道,“阿青,我信你,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便是·”·林靖便先与穆容商议,“这事,既不能应,也不能拒,但,拖亦要有个拖的法门。
第一个法门便是,阿容姐,你要提出一个条件,绝不做小·”·穆容对这桩亲事兴趣不大,主要是她心理上的原因,说来,便是穆容自己,或者也认为,凭她的出身,给个正三品京官大员做二房并不算亏了。
今,林靖提出“绝不做小”,当真是把穆容吓了一跳·林靖正色道,“阿容姐你虽出身平民,可你并不是寻常平民女子,你是两受朝廷表彰的女子。
你为朝廷杀过倭匪,守过城池,你若是男子,朝廷早该授官了·所以,不要因为出身平民就自卑·你现在的地位,早配得上官宦人家的正室·段钦差想以二房为聘,他这是发梦”·穆容点头,“成,我记得了。
待我哥过来,我就与他说·”·二人说一会儿话,穆容就要去军中了··穆容刚走未久,便有段钦差打发人过来给穆容送东西·穆容想了想,令侍卫给段钦差送了回去,还令侍卫与段钦差道,“家兄未在,不敢收钦差大人重礼,这不合礼数。”
第二天,穆容与林靖说了此事,林靖笑,“这便对了,阿容姐你一切依礼而行便是·”·林靖便去了一趟知府府,找到郑允抱怨了一回,“钦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如何就贸贸然的打发人给穆大姐送什么绸帛锦缎,他当穆大姐是什么人正经亲事,尚未过礼,他这是什么意思,拿穆大姐当什么人了”·郑允还不晓得怎么回事,就听林靖继续道,“倘不是当初咱俩做的这桩大媒,倘不是穆大姐直接找到我跟前,我都不能信这是真的。”
郑允连忙问原由,林靖便大致说了,林靖颇是不满,“不是我说,男人有男人的风流,若是那些个不正经的女子,钦差大人送些绸缎锦帛,她们自然欢喜不迭。
可穆大姐是何等样人,她是为朝廷立有战功之人,朝廷吩咐给她立的巾帼英雄的牌坊,马上就要立好了,瞧瞧钦差大人做的这叫什么事,如何这般唐突·还是说,钦差大人心里就这般轻视穆大姐了”·“那再不能的”郑允连忙向林靖做保,还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段大人这是极倾慕穆姑娘,一时忘情了·”·林靖与郑允道,“郑兄你还是与钦差大人说一声,正经人家娶亲,可没他这样的·穆大姐是正经人,也请钦差大人庄重些才好。
这毕竟是咱俩保的媒,若闹出什么笑话,不说钦差大人的名声,就是咱俩这脸上,也不好看不是·”·天之骄子红楼梦·郑允也不晓得这段钦差如何就做出这般昏头事,林靖原就不好相与,如今叫林靖拿住理,饶是郑允,也挨了林靖一通说。
待郑允将此事转达给段钦差知晓后,段钦差一笑,不以为然,“这么个老女,还挺郑重·”·郑允心下对于段钦差的态度有些不悦,微微一笑,“那些个不老的,又娇又俏的,可是没有穆姑娘这块巾帼牌坊不是”·段钦差一怔,侧眼看郑允一眼,只道,“本官晓得了。”
郑允原也不是段钦差的手下,见意思已传达,便拱拱手告退出去··这做官的,各有各的心腹幕僚··待郑允退下,段钦差便与自己的心腹丁凡道,“再准备一份礼物,我亲自去军中给穆姑娘赔不是。”
哼,这些人只看到他唐突了这位穆姑娘·只是,孔巡抚对于他这桩“好事”耿耿于怀,还怕这姓孔的不使坏么不趁机取了这穆姑娘的芳心,将事做实,怕只怕这事会出差子。
若不“唐突”一二,焉能今日寻了机会去“赔礼”呢·段钦差未提前通知,徒小三等人也不晓得他过来,故而,段钦差直到了军营门口,徒小三方晓得,段钦差过来了,令手下继续训练,徒小三出营相迎。
段钦差站在营门口含笑而立,先与徒小三见了一礼,笑道,“大将军治军之严,与京中禁卫军不相上下·”·徒小三笑,“下人谬赞了·”请段钦差进营奉茶。
段钦差虽则是个贪得无厌的,不过,他一来军中,便觉法度森严,且在军营门口,便是验过他们的钦差印信,守城健卒也只是请他们到一畔门房用房,并不直接请他们进去。
丁凡原有些恼,段钦差却是笑,“我们在门前站一站便好·”并未去门房,反是在门口细瞧起来,这一细瞅,段钦差更是心惊,论规制,这泉州军营自然比不得军中禁卫军,只是,端看这营前的卫士、角楼上的斥侯,再有周围不间断的巡逻,其气象森严,却是远胜京城那些个老爷兵。
·如此一番看下来,段钦差心下竟也不自觉的端严几分,同徒小三说话时很带了几分笑意,想着这位大将军虽出身平平,但这治军上当真有几分不凡的··段钦差随着徒小三进了军营,徒小三带了几分歉意,“也不知钦差大人亲临,未作准备,委实怠慢了大人。”
段钦差对着北面儿一抱拳,笑道,“我奉陛下之命,顺道看一看江南民情,原就是要看你们寻常的训练,难道是要看你准备好的样式·平常什么样,我就看看就成了。”
徒小三问,“不知大人想先看哪个营”·段钦差笑,“我头一回来,你大致跟我介绍一二吧·”·徒小三便将军中各营的情况,略说了一说。
俩人一面说,段钦差一面走马观花的看过,一面看,一面赞,赞徒小三治军出众,常人所不能及·其实,这倒不全是客套,起码在这位段钦差心里,徒小三说得上名符其实了。
因着穆容与陈霍两家的人手也都在军中一同训练,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叫段钦差瞧见了·段钦差为人极是精明,问,“只穆姑娘手下,便有这好几千人手吗”·徒小三笑道,“这也并不是穆姑娘手下的人,还有下头县里的一些青壮。
前番我往下头县城乡村走过一遭,我们这里,倭匪猖獗,如州府还好,兵多城固,纵是有倭匪,亦是不怕的·可下头县城乡镇,驻兵便非常有限了,再有,各村里,虽也都筑了围墙,可乡民到底未经训练,武艺就寻常了些。
我与巡抚大人、知府大人商量的,他们那里,可挑些出众青壮,过来与这些兵卒一起训练·学一些本领,也可回乡教导村民,以后再有倭匪劫掠,便能御敌了·”·段钦差感慨,“大将军当真是一心为民啊。”
穆小三叹道,“原也是我分内之事·”·段钦差细瞧了一回,见这些人亦是练的有模有样,不由微微颌首,想着,怪道泉州有些两遭大胜,这位林大将军,当真是个人才。
这样的人,若叫孔家得了,就太可惜了··如此想着,段钦差的眼睛不由再一次的落到了一身玄色劲装的穆容身上··确切的说,穆容当真不算个美人··她十七八岁的时候,相貌也仅是清秀一流。
如今二十五岁,段钦差于心下品评了一番,觉着这女人还不如他家的二等丫环水灵·好在,穆容的价值,并不是那些个侍女可比的··何况,看这女子虽面貌一般,不过,细腰长腿,想来也当别有滋味。
段钦差这般想着,嘴上不禁道,“都说穆姑娘女中豪杰,倘非亲眼所见,焉能信世上有此奇女子”·倘若不知段钦差其人品- xing -情,只听这一番感情极是真挚之言,徒小三也得以为,这位钦差大人是真的对穆容极是欣赏呢。
可一想到段钦差这些时日于闽地所为,再听他这一番言辞,以及对穆容的那些个心思,徒小三着实给其好生恶心了一番··然后,徒小在便忍着恶心,看完了段钦差的一番表演。
段钦差感慨,“我虽自幼习得圣人文章,平生最为欣羡的却是英姿飒飒、武功高强之人·我们文人,可辅佐君王治国理国,可说起来,治国一道,既要文治,亦要武功。
文治授人以仁义道德,使人知礼懂礼,不违律法·武功则可抵御外敌,保国安民·按理,这保国安民,原该是咱们男人的事,今竟有穆姑娘这样的奇女子,不惧辛苦,无畏战火,杀倭匪保平安。
怎能不令人赞叹感慨呢·”·因已看完军中训练,也到了午间,徒小三已命人备了酒席,请段钦差往大帐中去·徒小三亦是个机敏人,他如何不知段钦差来军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徒小三轻声笑道,“我看大人还带了礼物,这礼物,怕不是送给在下的吧”·段钦差叹口气,“不瞒大将军,我倾慕穆姑娘久矣,已托人向穆姑娘提亲,只是穆义士尚未到泉州,故而,我俩亲事尚未定下。
昨日,我想着,天气转寒,她一介女子,独自在军中,不禁起了怜惜之心,遂打发人给穆姑娘送了些衣料,想给她裁衣裳穿·也是我关切之心太过,一时忘了礼法,倒是唐突了穆姑娘。
今日我想着,总该给穆姑娘赔个不是,以免他误会了我·”·天之骄子红楼梦·徒小三道,“那我把穆姑娘请过来,大人与他说说话·”·段钦差心下一喜,“如此再好不过。”
徒小三打发人去请穆容,穆容对于段钦差之事也做过一些了解,反正,在穆容心中,这着实是个不堪之人·不过,初见段钦差时,穆容却是不禁一怔,暗道:这等不堪之人,竟也生得这般人模人样的。
段钦差并未着官服,他就穿了一身墨灰色的长袍,腰间束寸宽的黑色织带,发须齐整,腰身笔挺,目光湛湛,虽则已是五十许人,由于保养得当,望之不过四十出头,鬓间几缕银丝,相貌却仍有几分年轻时的斯文俊秀,可较之真正的年轻人,又有着一些年轻人所没有的气度端然。
 · ·第249章 ·段钦差在见到穆容的那一刻,不论神色还是举止,皆是做足十成十的准备,他的眼睛里露出那样一种既仰慕又隐忍的神色,他整个人的肢体动作都只是缓缓起身,站在原地,对着穆容深深一揖。
饶是徒小三也没料到段钦差来这一手啊,更不必提穆容了,穆容这辈子,就接到过他哥的赔礼道歉,这正三品大员的一揖,穆容一瞬间有些呆·好在,她是个镇定的- xing -子,平日里行事亦是有条不紊,故而,也只是一瞬时的愣怔,之后,穆容正式回一礼,道,“钦差大人头一次见,何需见此大礼。”
段钦差想,这貌不惊人小小女子,当真有几分定力·倘是别个女子见他一正三品大员骤然一揖,还不得扑上前来扶他,这位穆姑娘却是面无殊色,冷静处之。
段钦差更加收起轻视之心,眼中更添三分真诚,道,“先前一时情切,唐突了姑娘·如今见着姑娘,当与姑娘赔个不是·”·穆容微微皱眉,她能说什么呢。
穆容便道,“罢了,以后大人还是尊重些的好·我虽出身贫寒,却是正经平民,更非人可调笑的女子”说着,脸上带出几分不悦。
穆容也的确不大痛快,她的亲事一直不顺,可她绝非随便的人·这位钦差,突然就拿衣料子送她,什么意思·段钦差连忙道,“实是那一日晨起,忽觉风凉,想着时已入冬,姑娘孤身一人在这泉州,哎,段某一时情切,未及多思,得罪了姑娘。”
穆容真是奇怪死了,想着这位钦差大人生得人模人样,且这样的高官,自然学问是极好的·可这自来有学问的人,脑子当好使方是·怎么这位段大人倒似脑子跟常人不同一般,她与他先前一面都未曾见过,他就“情切”了,情哪门子切啊穆容想着,原本瞧着个好模样,果然不是实诚人,怪道阿青都说此人人品不好。
穆容便道,“我虽一人在泉州,又不少人服侍,我也有银子自己置办衣裳,且冻不着,就不劳大人了·”·殊不知,穆容觉着人家段钦差奇怪,人家段钦差也觉着穆容简直不是个正常女人。
段钦差自觉形容尚可,虽是比穆容大上几岁,可自己身材相貌保持的都不错,而且,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这样的示好,哪个女子还能矜持得住偏生穆容这般冷淡,段钦差不由想,这位穆姑娘的冷淡,到底是故作冷淡,还是以退为进·段钦差心如电转,依旧保持着极为和善的风度,连连称是,他进一步试探了一句,“前番引得姑娘不悦,今次段某特意略备薄礼,还请姑娘笑纳,也恕段某唐突之罪。”
段钦差说着,手下捧上几盘礼数··穆容忽地一声冷笑,她虽则对于官场之事不大知晓,可穆容自小在家里- cao -持家事,后来与她哥到了漕帮,想漕帮什么地方,那是江湖地界儿,什么样的猫腻手段,穆容没有见过。
穆容声音中似都带出一丝冬日凛冽,她正色道,“钦差大人若成心赔礼,方前一揖便可·我再说一次,这些东西,还请大人收回去·大人不要以为我是以退为进之人,我没你们那些个心眼儿怪道大人会托人提亲,要纳我为二房,原来我在大人心里便是可这样肆意轻薄之人大人不是托人来说亲吗我就告诉大人,我不愿意我平生,最恨轻薄之人,更不会与人做小大人若看得上我,当三媒六聘,名媒正娶若看不上我,也少拿这些东西来恶心我”话毕,穆容猛然抽出腰间佩刀,一道雪光斩落,将其中一个小厮捧着的木匣劈作两截,那小厮吓的,当即脸色一白,直接瘫地上了,里头东西更是哗啦啦的泄了一地·穆容一双冰雪样的眼睛冷冷的刮了段钦差一眼,其气势之迫人,竟是令段钦差不由微退半步。
穆容回身还刀入鞘,冷冷的离开大帐··待穆容一走,徒小三方长长的舒了口气,伸手扶着段钦差坐下,还埋怨一句,“大人既看她不悦,怎么还要送东西啊唉呀,这可是把穆姑娘得罪了。”
穆小三的口气里带着三分对于女子特有的包容··段钦差无奈,“某也未料到小小女子这般霸道·”·徒小三对段钦差使个眼色,悄声道,“你这还没见过她霸道的时候。”
说着,徒小三露出几分玩味笑意·段钦差原是大失颜面,可想一想,这颜面是被女子所伤,那也就没啥了·推推手,令丁凡等人下去了·段钦差感慨,“好个泼辣女子。”
徒小三以一幅男人都明白的眼神问段钦差,“大人你还是真心求娶穆姑娘啊”·段钦差正色,“这还能有假不成不瞒你,我家中老妻多年卧床,我虽是说以二房相纳,可实际,就是想娶穆姑娘这样一房明理尊重的女子,一则家事得有这么个人管着,二则,我也当真倾慕于她这般奇女子。”
“那你这事可不容易·”徒小三道,“你可算是把她得罪惨了·”·段钦差抱怨,“我还是托了谢知府身边的那个郑允,又托了你身边的李秀才,怎么这李秀才也没与我说,穆姑娘不大乐意啊”段钦差顺势挑起理来。
“别说李秀才不晓得,就是我也不晓得,穆姑娘是这个意思啊·”徒小三摸摸下巴,“原本,您有这个意思,阿青与她说后,那几天她心情也没觉出不好来啊。
您堂堂正三品大员,不是我说,给您做二房,并不委屈穆姑娘,她毕竟这把年纪·再者说,女子再能干,最终还是要嫁人生子,才算圆满不是·”·这话说的,简直正对段钦差心坎儿,段钦差心说,看来穆姑娘的确是个极尊重的姑娘,与外面那些个女子再不一样的,如今想来,两次送礼反当真是大大的得罪了她。
段钦差一面道,“可不是么,哎,这可如何是好竟是错上加错,又得罪了穆姑娘”又说徒小三,“大将军可不能袖手啊”·天之骄子红楼梦·徒小三道,“大人您这样的风流人物,偏生请教起我这军中莽汉来。”
段钦差其实哪真正当穆容喜怒放在心上,他倒是更愿意借机与徒小三搞好关系,段钦差笑,“罢了罢了,总归还要想个法子使穆姑娘消气才好·只是,有求将军之处,将军可不许袖手。”
“这你放心,成人姻缘,向来是积德之事·”·见徒小三毫不犹豫的应下,二人中午又吃了一席酒,待得午后小憩,段钦差方告辞回了巡抚府。
由此,段钦差暗想,谢家那桩亲事虽则未成,可如今看来,这位林大将军却是支持穆容为我所纳的·他就说么,虽则如今孔家渐兴,可孔太后到底并非今上亲娘,何况,今上素有心机,今日能用孔家制衡谢家,难保他日孔家势大,介时,便是谢家制衡孔家之时了·何况,孔国公直接把那李秀才的军功压没了,当初,林大将军还特意找到自己打听此事,可见林大将军对此事之介意·段钦差舒舒服服的自军营回了巡抚府。
孔巡抚听闻段钦差去了军营,心下越发不痛快··好在,孔巡抚被接下来的情报安了心,孔繁御打听出来,段钦差的确去了军营,除了看一看将士- cao -练,便是寻了穆姑娘赔不是,送了许多东西,结果,穆姑娘一样没收不说,其中一匣子,还叫穆姑娘用战刀,一刀劈成了两截。
孔巡抚与儿子道,“想这穆姑娘到底并非凡俗,她就是嫁,也没必要嫁这么个糟老头子嘛·何况,还只是二房”·孔繁御轻声道,“父亲,家里五弟尚未娶妻,何不为五弟求娶穆姑娘。”
“这也太老了吧·”孔巡抚皱眉,这并不是说自家五儿子老,而是说穆姑娘老·孔巡抚的五儿子今年不过十八,穆姑娘二十五了·孔繁御道,“即便年纪相差了些,我看,穆姑娘在行军上的确颇具才干,不同寻常女子。”
说着,孔繁御道,“说来,咱们孔家,世代书香,族中子弟亦以读书科举为荣·家族之中,所欠缺的便是武将·若家族中有得力武将,今江南之事,何以会受制于人”·孔繁御的意思,倘如今掌江南兵权的是他们孔氏子弟,自然不怕子弟被人拉拢了去。
不似如今的徒小三与章总督,这二人如今越发位高权显,故,但是孔家,也得多客气着些了··关键,更令人气闷的是,还常有谢氏这等小人过来挖角··如今,随着世道一步步的崩坏,武将的重要- xing -自然不言而喻。
孔繁御这般说,孔巡抚道,“家族中无从武之人,这件事,我也有想过·不瞒你,我曾也相中林大将军,只是,我未及开口,倒是叫姓谢的抢先一步·好在,林大将军并未应下谢家之意。
你晓得因何故吗林大将军与那姓谢的说了,倭匪未靖,何以家为他的确一家皆为倭匪所杀,他这话,就不知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了。
何况,如今咱们家中并无适龄女子相配,若是旁支,就低微了些,此事,我方没有再提·至于穆姑娘,她纵是再好,也是女儿家,就是两番战功,朝廷除了赏赐金银牌坊之类,也授官不得。
终是无大用的·你五弟那里,联姻穆姑娘,倒不如联姻武将家族,更得实惠·”·父亲的话未尝不在理,孔繁御微微一笑,“那也可虚应其事,穆姑娘不是与段钦差说了,做便做大嘛。
我看,穆姑娘之秉- xing -,极是刚烈·咱们虚为族中子弟提一提亲事,就娶穆姑娘做正头娘子·看姓段的如何,我就不信,他还能为了娶姓姑娘,把家里老妻杀了。”
孔巡抚不由大乐,拊掌,“我儿此计甚妙”·至于穆容姑娘,此番当真见识到了男人的无耻与凉薄· · ·第250章 ·穆姑娘这一向婚姻市场的大冷灶,心灰意冷下都想在家做居士的人,若不是偶然间她哥带她到盐城散心,估计穆姑娘当真就在家修行了。
依穆姑娘短短二十五年的人生阅历,也不得不说,世间神奇之事当真不少·哪怕如她,一位二十五岁的老女,如今竟成了婚姻场上的第大热灶··无他,继段巡抚提亲后,孔巡抚也让家下幕僚来与林靖商议,他要为家中子弟求娶穆姑娘,而且,不为二房,不为妾室,乃堂堂正房。
孔巡抚还把话放出去,孔巡抚说的是,“穆姑娘这般巾帼侠女,庶侧之位,焉能配之·”·反正,不提穆姑娘对于这话是什么看法,段巡抚听说后,简直是怒发冲冠,直接气得自巡抚府搬了出去,搬到了将军府内。
于是,穆秋亭一到这泉州城,立刻便尝到了被架到火上烤的感觉··他虽在江湖中薄有地位,但如今,不论是巡抚,还是钦差,短时间内都不是穆秋亭惹得起的·好在,穆秋亭此人不缺应对手段,穆秋亭听林靖大致说了此事,私下又与自己妹妹商量了一回。
穆秋亭倒是说,“单论亲事,表面儿看着都是不错的门第,可一则,段钦差年岁大了些,我又不要你去替家里拉关系联姻,何况,这又是二房,也就是个面儿上光鲜·孔家的亲事,我瞧着,有些与段钦差较劲儿的意思,再者,孔家门第虽高,可他家孩子我还没见过,凭他那边的杨先生把人夸出花来,谁晓得是真是假呢我就是这两样不大放心。”
由此可见,在这个年代,穆秋亭当真是不错的大哥,他委实实心为妹妹考虑··穆容比她哥俐落多了,穆容道,“这两家,都没什么真心,都回绝便好。”
穆秋亭虽则觉着这两家诚意亦有不足,可也没想到妹妹这般直接回绝·穆秋亭问,“不再考虑一下”·穆容看她哥,“这有什么可考虑的,我当初早说过,这辈子不嫁人的。
莫不是大哥嫌我”·“这是哪里话,我焉能嫌你你不晓得,这两家在外头人瞧着,都是好人家,还都是咱们要高攀的好人家。
你也大了,哥不能不问问你的意思·这些大户人家,心眼儿都是一等一的多,何况,他们高门大户的,你要万一动了心,以后在他们家里受了苦,哥毕竟不是当官的,怕是想帮你也帮不到哪。”
穆秋亭笑,“好在你这也没昏头·咱们虽是江湖出身,可手边儿又不缺银钱产业,与其嫁那样不知根底的大户人家,还不如在外痛痛快快的过日子呢·”·天之骄子红楼梦·穆容听她哥这话,自然高兴,笑,“哥你想好怎么回绝他们两家的主意没”·穆秋亭一时还真没想好,穆秋亭道,“他们两家这么着,倒像较劲儿似的,不如直接说,怕应了一家,让另一家失意,索- xing -都回绝罢了。”
穆容道,“你与阿青商议一二吧,阿青的意思,短时间内,还要拖上一拖·”·穆秋亭不解了,问妹妹,“这是为何”·“官场上的事,我不大明白。”
穆容道,“你去问阿青吧·”·林靖倒是与穆秋亭细细的解释了一遭,林靖觉着挺简单,先从京城的孔谢之争说起,又说到江南局势,再说到泉州城的官员派系,直听得穆秋亭脑仁生疼,穆秋亭揉着脑门儿直道,“我的天哪,还有这些个关系。”
“官场上,自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浙闽抗倭局势大好,这一块的势力,孔家要插手,谢家也要插手,他们在朝争的你死我活,到了下头,也是刀光剑影。”
林靖道,“眼下段钦差代天巡视,还不能一下子得罪了他去,故而,阿容姐的亲事,既不要应,也不要拒·”·穆秋亭问,“那孔家呢”听林靖的意思,他们似是孔家这一伙的。
林靖道,“孔家不过是给段钦差捣乱罢了,孔巡抚一向心窄,要是拒了他家,怕是他就捺按不住往京城孔家递信儿了·故而,一样是既不要应,也不要拒·”·穆秋亭瞠目结舌,“这要怎么说啊”都是既不应,也不拒。
那两家,可都是三品大家,他,他不知道怎么说啊·林靖显然早有对策,林靖道,“穆大哥,不必你说,说阿容姐说·”·穆秋亭更为难了,穆秋亭还有些不高兴,他与林靖道,“阿青,我可没拿你当过外人。
这回我可得说你了,阿容可不是那等能拿捏男人的女子·”以为林靖要他妹使美人计呢··林靖微有不解,看穆秋亭神色,一时方明白穆秋亭因何不悦,林靖哈哈一笑道,“大哥你想哪儿去了。”
林靖道,“我是觉着,阿容姐较你强势,她说话,比你好说·你若是与他们两家周旋,怕也只能虚与委蛇·穆大姐不一样,穆大姐为人霸气,这件事,要阿容姐来办,简单直接。
先让阿容姐震他们一震,之后你再与两家说些无奈的话,也就是了·”把具体的法子与穆秋亭说了,穆秋亭都不敢信,问,“这样就成”·林靖笑道,“阿容姐就成。”
穆秋亭才算见识到他妹的“- xing -情”··穆秋亭一来泉州,孔段两家都是消息灵通之人,其实,哪怕他两家不灵通,林靖也都打发人给这两家递了消息。
这两家人都很直接,直接就给穆秋亭递了帖子,请穆秋亭过去说话··其中,段巡抚因已搬到将军府,更是直接,听说穆秋亭到了,直接就找了过去·林靖笑道,“唉哟,我说钦差大人,你这也忒心急了。”
段钦差道,“不是我心急,如今有人要拆我的台,倘不提前把话说明白,怕穆侠士被人糊弄·”·段钦差把穆秋亭堵个正着,林靖便为二人引荐,穆秋亭虽则江湖出身,这些年也历练出来了,把个姿态拿捏的极佳,恭敬而不卑微。
段钦差也很客也,请穆秋亭坐了,先同穆秋亭说了自己的心意,段钦差道,“我委实诚心求娶,家中着实少一位知书识理的夫人主持庶务·我一向敬重穆姑娘这般巾帼侠义女子,故此厚颜自荐。”
·穆秋亭亦极客气,“大人的意思,青弟已传书与我,我都知晓了·虽则说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父家母早逝,如今我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我乃长兄,自当为妹妹相看亲事。
哎,要说妹妹小时,我可一言定下·大人也知道,我这妹妹,命运坎坷,如今,她已二十五岁,此事,我还是要问一问妹妹的意思”·“这是自然。”
段钦差也并非不通情理,他看中穆容,是看中穆容的身份,看中朝廷对穆容的嘉奖,不然,凭穆容的出身年纪,段钦差就是娶二房,也不会考虑这么个二十五岁相貌平平的老女。
可如今,穆容是被朝廷嘉奖过的女子,于是,在段钦差心中,价值自然不同·既然价值不同,段钦差的身段也是要放低些的·段钦差道,“先时与穆姑娘偶有一见,穆姑娘曾提及,不愿与人为侧室。
哎,不瞒穆侠士,我家中老妻久病,纵是以二房之礼迎娶,在我心中,也断不能委屈令妹的·”·穆秋亭正色道,“大人诚心,我焉能不明·”·段钦差微微一笑,他阅人无数,只观穆秋亭神色,便知此事十拿九稳。
待把段钦差送走,穆秋亭方轻声与林靖道,“这官场中人,当真是不把我们这些江湖中人放在眼里啊·”等闲人求亲,哪个不是谴媒相谈,今段钦差直接过来,当面就说,我要娶你妹做小。
哪怕言辞再客气,穆秋亭又不真傻,他当真是有些不痛快了··林靖道,“所以我说,这事最好让阿容姐唱黑脸·”·穆秋亭忍下这口气,道,“也只得如此了。”
段钦差如此,孔家也强不到哪儿去··好在,穆秋亭应对两家的方法也差不离,基本上都是说,终身大事,不好不与妹妹商议·先把两家支应了过去。
待得三天后,穆容在酒楼设宴,请孔段两家人赴宴··两家人接到帖子,原以为是穆容请他们自己一家呢·结果待到酒楼方晓得,原来是两家人都请了,其实一到酒楼,两家都觉着心下有些不妙。
穆容也没令人上酒菜,直接请两家人坐了,穆容瞥她哥一眼,“哥,你也坐·”·穆秋亭就坐她妹身畔了,穆容道,“近来的事,我哥都与我讲了。
原本,这些年,我亲事不顺,我是立志不嫁的·可听我哥说,你们两家,都颇是心诚·我也二十五了,十五岁时,说起亲事,不好意思·今这个年纪,也没什么羞不羞的。
我便直说了吧·段大人,我早说过,我不做小,您如果诚心求娶,我做也只做正室·不是以正室相待,而是正经的,律法上承认的,正房太太·孔大人,您是为家中子侄相中了我,可您家子侄,是何年纪,是何- xing -命,什么相貌,什么人才,是圆是扁,我哥一眼没见过,您乃圣人之后,我不信您是在打趣我家,您家子侄,必得让我哥一见,方好再议其他。”
天之骄子红楼梦·穆容冷淡道,“我虽为贫女,可也是为朝廷流过血的·我不管别个,你们也不必去找着我哥、青弟说那些个好话,今我把话撂下,心诚不诚,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一说便有的。
心诚不诚,我自能看得到”·“今我言尽于此,告辞”穆容起身离去··穆秋亭连忙唤了一声,“阿妹”起身要去追,又觉失礼,无奈回头对桌间诸人赔礼,“哎,我这妹妹,哎……”拱拱手,“我先去瞧瞧她。”
穆容谁的面子都没给,两家反是消停了·· · ·第251章 ·有穆容出面点出两家不大体面的用心,这两家也便晓得,穆容虽则年纪略大些,亦不甚美貌,但,她是绝对当得起朝廷两番嘉奖的。
因为,穆容绝不是寻常女子·面对两家三品大员的提亲,这样出身寻常的一位女子还能镇定若斯,这便很不寻常了··穆容直接把话说了个明白,当然,也令两家很有些没面子。
好在,林靖一系的后手很跟得上,先是穆秋亭备了份适宜的礼物,分别到两家那里说了些歉意的话·穆秋亭将姿态放的很底,闹得两家不禁暗道,“一看这做大哥的就是个不顶用的。”
完全半点穆姑娘的主也做不了··然后,林靖徒小三分别劝了两家人,徒小三与段钦差说的是,“您在江南,可还有正经差使哪·穆姑娘这事可急什么,她一向刚烈,那日您也是眼见的,把她逼得太紧,反是不好。
不若我说,穆姑娘并非凡俗女子,大人便当真诚心,徐徐图之方好·”·林靖对孔家说的是,“您家哪,就别跟段钦差争这口气了·穆姑娘正经人家女孩儿,不是可拿来打趣的。
咱们在泉州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一起打倭匪守城池,您家这样,可不大好·”·孔繁御当然要辩一辩自家心诚,林靖直接道,“你家若是心诚,哪里能子侄不见影儿,就这么空口白牙提亲事的。”
孔繁御有些懵,“自来亲事,倘子弟不在身边,不皆是如此么·”他们世家大族,皆是如此啊·亲事么,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倒是穆家这种要相看小伙子的做法,很令孔家觉着,怪道小门小户,果然不懂礼法。
林靖亦是出身豪门,焉能不知世族豪门联姻,首重门第·只是,这孔家也忒迂腐了些,便是父母之命,难不成就半点不考虑家中儿女的意思·林靖便也做出一幅诧异模样,道,“这不能吧,我看寻常人们议亲,虽则小儿女不好相见,彼此长辈也要见一见晚辈的。”
孔繁御知这便是高门与寒门的差别了,孔繁御叹道,“若穆姑娘这般想,委实误会我家了·乃我家中五弟,家父已去信令他过来泉州城了·”·林靖也跟着叹口气,“这样的事,如何不早说,岂不令人误会。
也罢,我看,眼下穆大姐对那边儿也不是很满意,你家也暂且歇一歇吧·城中多少事,眼瞅要过年,一则钦差大人巡视江南,二则,还得防备倭匪年下再来偷袭·”·就如徒林二人所言,段孔二人皆正三品大员,与穆姑娘提亲之事,可做消谴,正当差事,大家可是半点不敢耽搁懈怠的。
而且,此时,徒小三的书信已由小何送到了总督府去,章总督与何先生商量了一回,固然对谢家有截和之意大为不满,可说来,能给谢家可乘之机,皆因孔国公在朝不晓得是吃了什么药,非得在御前参劾品- xing -暴虐,以至把林靖战功全都参没了,引得徒小三甚为不满。
不然,谢家焉能想到拉拢徒小三呢想到孔国公办的这蠢事,章总督就堵心,何先生感慨道,“好在,他二人皆是忠义之人·”徒小三亲自写此信过来,便是安章总督之心。
·“是啊·”这些年,最令章总督欣慰的,一则是闽浙抗倭之事,二则便是徒小三未负忠贞了·章总督道,“此番节下赏赐,给林大将军那里的,必要加厚些方好。”
想到徒小三直接拒绝了谢家联姻之意,章总督心下极是熨帖··何先生笑应一声,“大人放心,我记得了·”然后召来侄子小何问泉州城的事,因为段孔二人皆泉州城名人,固而,两家向穆姑娘提亲之事,小何也颇有耳闻,小何道,“先时折腾的颇是热闹,都抢着要娶穆姑娘,后来,听说穆姑娘请两家人到酒楼去,也不知穆姑娘说了些什么,两家现下都消停了。”
穆容亲事上,孔段两家,算是堪堪平手··段钦差求穆容而不得,便得安下心来办正经职司了·他这巡视江南之事,年前就得回朝复旨,故而,再耽搁不得,如此,总算肯移尊驾,离开了泉州城。
孔巡抚私下都说,“这晦气一走,咱们泉州城的风水都好了几分·”·其实,不说孔巡抚这与段钦差不睦的有此感觉,便是徒小三这等面子上还段钦差过得去的,对于段钦差的离开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说别个,就平日里段钦差那个奢侈气派,徒小三心里便极是不喜,更不必得段钦差明里暗里索贿无数·若不是林靖劝着,徒小三心里又当段钦差是个死人,断不能给他的。
如此,段钦差一走,整个泉州官场顿觉清净不少,若说唯一对段钦差有所不舍的,便是谢知府了··在段钦差走前,谢知府特意置酒款待,二人私下颇有密谈··待段钦差一走,谢姑娘问其父,“穆姑娘之事,就这么罢了”·“怎么这般说”谢知府笑问闺女。
谢姑娘道,“此事面儿上瞧着是穆姑娘各家打了五十大板,哪家都没应·可说到底,林大将军原是章总督麾下,依我说,他这心里,怕还是在章总督那边儿的。”
谢知府卖了个关子,笑,“穆姑娘之事,不过一件小事,段钦差要成此事,再容易不过·你莫急,且看便是·”·见父亲不肯直言,谢姑娘抿嘴一笑,也便不再追问。
林靖并不关心段巡抚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反正穆容一直在军中训练人手,段巡抚一介文官,他还能抢人不成至于其他的手段,林靖向来认为,什么手段都不比刀枪最为简单直接。
林靖与徒小三商量着,他们在江南抗倭,到底要知己知彼的方好·徒小三道,“你的意思是,往倭匪那边派细作”·天之骄子红楼梦·“不是,就是现下派了细作,待这细作能摸清倭匪的形势,还不知要几年几月呢”林靖提醒徒小三,“你怎么忘了水离之事”当初他们那里倭刀的配方便是水离亲自到倭国弄回来的。
徒小三一拍脑门儿,“可不是么,我倒忘了他·”·林靖道,“先时,我也没想到具体章程,何况,不论倭匪那里什么状况,总要先打过再说·可随着咱们这里战事进展顺利,倭匪那里的情况,是当真要摸一摸了。”
徒小三一时不能明白,林靖这种先时战事最艰难时不摸倭匪状况,如今在徒小三看来,就是平了倭匪也非难事的时候,林靖反要水离去摸倭匪老底,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逻辑。
不过,看林靖面色沉郁,徒小三先问,“阿靖,可是有什么糟心事”·林靖一笑,“也算不得什么糟心事,只是,万事离不开一个‘利’字。
先前江南倭匪横行,说来,最终也是为了一个‘利’字·倭匪们需要中土的许多物品,自丝绸瓷器,到粮食茶叶,无不是他们那里的重要物什·这沿海之利,可是大利。
先前的沿海局势,因抗倭之战而被打破·那些个先前得‘利’之人,经过这几年蛰伏·一旦抗倭之战进行平静期,新的沿海局势形成,必然是新一轮的势力争夺。
段钦差,不过是个前哨·咱们这里,两番战事,一小胜,一大胜,再有战事,我想也不会是大战了·所以,泉州在战事之后,必然进入官场之争·”·徒小三微微皱眉,“凭他们如何争,也争不过我去。”
徒小三如今正二品大将军,江南官场之中,他也不过比从一品衔的章总督低了半品罢了·若是在章总督跟前,徒小三自然要退一- she -之地,可泉州府这些人,他当真未放在眼里。
林靖脸上笑意浅淡,眼神中划过一丝讥讽,“三哥,你虽官高,可你也太小瞧官场中人了·”·林靖与徒小三说着话,就开始准备过冬过年的事了··若徒小三所料未差,待得年下,必有关外那里的兄弟们过来的。
不过,关外徒小四等人的信儿尚未等到,倒是时不时听闻段钦差贪鄙传闻·就是林靖,也通过一些渠道,晓得孔巡抚很没客气的上本参了段钦差一本,说段钦差在江南巧取豪夺,劫掠民财。
可惜的是,这奏章被陈柒宝留中不发,未做批示··林靖却是给段钦差算着呢,这年头,没人随身携带大量金银了·林靖也颇知段钦差- xing -情,这位钦差大人喜欢方便携带的银票。
待段钦差回京时,他因是乘船北上,动手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段钦差给人从船上捞起来时,据说,仪容依旧是斯文而俊秀的·至于段钦差身边的东西,也是一件没少啊。
尤其财物上,干净的很,完全没有孔巡抚参劾的那般,什么巧取豪夺、劫掠民财,就段钦差身边,不过百十两银子罢了,可见其为官之清廉,为人之朴素啊·至于仵作验尸,完全也没验出什么不妥来。
于是,最终判断为沉船事件··段钦差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做了水鬼,至于他那些个未来得及施展的抱负手段,皆随着这一场沉船随风而去了·整件事发生在将出淮扬的地方,再怎么查,都是同样的结论。
当朝廷闻知消息派来刑部侍郎接手段钦差沉船落水一事时,时间已过了大半月,饶是在冬日,段钦差若再不下葬,也要臭了的··至于一具腐尸身上能查出什么,那就不晓得了。
此事手段之俐落,手法之高妙,便是人人都觉蹊跷,可是,饶是刑部,也未查出段钦差乃为他杀的有利证据··林靖倒是收获颇丰,他与徒小三道,“当真是不看不知道,啧啧,咱们先时那一战,何其侥幸也。”
徒小三浓眉紧皱,问,“这个要知会章总督么”·林靖取手其中一封信,道,“银票留下一半,剩下的这些,过年时做年礼给总督大人送去。”
徒小三身为地方大将军,无事不可轻离驻地,便是林靖前去总督府拜年时,悄悄给了何先生一个木匣子,何先生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封来往信件,一本帐册,最下面则是扎扎实实的银票了。
何先生随手取了一封信,略一瞅便晓得这是何等要命物什,原本,段钦差一出事,何先生就有些怀疑林靖,今见他还敢把赃物送上门前,何先生惊的脸色都变了,低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你,你竟然真敢——”三品大员,竟在回京途中不明不白船只漏水,钦差淹死这已是惊天大案,结果,还有胆大包天的,林靖还敢携贼赃上门·林靖悄声道,“他在我们将军府,勒索了二十万银子才肯走。
何况,他此番回京,便要请陛下赐婚,让穆大姐做他二房·倘此事叫他得逞,孔家那里本就心胸不广,必要生疑·这等贱人,还需留他- xing -命不成我就不信,他在杭城少作耗了”·何先生想到段钦差,也是满心厌恶。
何先生叹口气,到底缓了口气,说林靖,“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只要先生不说,此事便不会有人知晓·”·何先生无奈,道,“我先拿去给总督大人过目。”
林靖便在总督府歇下了··饶是章何二人早便有些心理准备,觉着是林靖动的手,可着实未料到,这小子还敢捧着赃物来分赃·好吧,能做到从一品大员的,章总督论镇定功夫就远胜何先生,章总督未看匣子里的银票,先看里头的几封信件,多是江南几家大商贾与段钦差往来秘信,再有,便是彼此勾结之事。
信中可见,颇有几人与海匪有关连,皆是盼着以后还能做个“长久生意”的·章总督怒道,“祸国秧民的狗东西”先时还有些怪林靖做事冒失,今见这几封信,章总督只恨直接淹死简直是便宜这姓段的了·何先生看过信后,也是脸色凝重,何先生道,“我早料到江南必有豪族与倭匪有关联,倒不想,竟是他们这几家”·章总督暂不提这几家,而是道,“这林李二人,纵是有些大胆,倒是敢任事之人。”
何先生脸色更添慎重,“大人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此事还需慢慢斟酌方好·”这些江南豪族,关系复杂,便是以章总督之权势,一时之间,怕也是不能轻动的。
天之骄子红楼梦·“是啊,是要慢慢斟酌·”章总督脸色颇有些莫测,对于一个封疆大吏,他是绝不会任这些地头蛇玩弄于掌中的·想到这信中的许多人,竟还是一面给官府捐银子抗倭,一面又与倭匪互通有无,章总督当真要冷笑了。
章总督问何先生,“这些银票,可用”因为每张银票都有自己的密押,眼下这半匣子银票,当真有些烫手··何先生道,“大人放心,李青做事,一向细致。
况,这是淮扬霍家银号开出的银票,听闻,霍家一向与李青有些来往,他家还有扈从在林大将军的军中训练·”·章总督道,“看来,他们不是寻常的交情。”
直接命何先生把这些银票收了起来··半个月后,被章何二人认为与林靖非寻常交情的霍东家,正满头冷汗的站在林靖跟前·三九寒天,林靖坐在暖炉前拨着炭火,也不觉着如何暖和,而霍东家,却是冷汗- shi -透三层锦,他战战兢兢,面色惨白的盯着跟前枣木桌上的一封信。
那封信,霍东家只要看一眼便不禁更多出一层恐惧··无他,那便是,霍东家写给段钦差的密信··可这封信,是如何落到林靖手里的··一想到淹死在大运河冰冷河水里的段钦差,霍东家便不寒而粟。
 · ·第252章 ·林靖一直拨弄着火炉里的银霜炭,他有些漫不经心,一时放下火钳,伸出双手到火炉上方烤火·林靖那双手,饶是多年风波,依旧细致白皙,骨节分明又带着一丝虚弱的无力。
可霍东家知道,那一夜,倭匪围城的那一夜,就是这双手,手握战刀,一刀便斩断了一个妇人的脖颈·那个妇人,并非倭匪细作,只是倭匪细作的家中人··而那几个细作具体是何下场,霍东家并没有眼见,不过,听闻被林靖给活剥了皮。
是真的,活剥,了皮··那么,林靖会如何对付他呢·霍东家额间冷汗涔涔而落,甚至,洇- shi -鬓角,划过下颌,滴嗒滴嗒的落在了眼前的青砖地上。
在此时,霍东家甚至觉着,室内的空气如此的黏稠,似是要塞住他的嗓子,他的喉管,缚住他的呼吸,同时,那巨大的不安仿佛一只无形之手,缓慢而不可抗拒的握住他急促跳动的心脏·林靖会如何对付他·三品钦差说死便死,城中细作阖家处决·林靖会如何对付他·霍东家四十几年的人生,没有哪一刻似如今的惊惧、栖惶。
他以往也是江淮地界有头有脸的人,此刻却孱弱的仿佛一头待宰的羔羊,是生,是死,如何生,如何死,也只是在林靖的一念之间罢了··良久,久到霍东家有一种恍惚,似是对周遭有一种麻痹的失忆与迟钝。
但,林靖那一声轻叹,仿佛是他世界中的九天神雷,霍东家想说什么,想辩什么,却是未得及说,未得及辩,只张了张嘴,便听咕咚一声,霍东家直戳戳的倒了下去··林靖初以为自己把霍东家给吓死了呢,好在,霍东家到底是经过大风浪之人,他只是给林靖吓晕了而已。
林靖一杯残茶泼他脸上,霍东家呛咳了一声,便醒了,连忙自地上爬了起来·林靖叹道,“我若想杀你,早便杀了,你怕什么”·霍东家不好说,怕只怕生不如死。
当然,他也很怕林靖活剥他的皮··林靖问,“你肯定没有见过倭匪是如何杀我朝百姓的吧男人但有抵御,一旦他们攻入一城、一县、一镇,哪怕是一村,男女老少,悉数杀死。
有时,男人是剖开胸腔,人不能立死,便要在地上挣扎痛苦良久,方能断气·妇人女干杀,孩子抛到空中活活摔死·我一直都不大了解,那些个私通倭匪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若是些小商贾,或是些地痞、流氓,我能理解,他们需要私通倭匪的那星点儿好处·可是,如你,我就有些不明白了,你们霍家,还差钱吗还是对于家族地位有所不满”·霍东家抹一把脸上的水,他眼圈儿也有些微红,良久方道,“我知道,我要说我没做过里通倭匪之事,怕你会认为我是在狡辩。
阿青,你知道一个家族,最重的是什么并不是让家族更上一层楼,而是,如何维持家族的地位·我初时接掌家事,得知家里竟在与倭匪做买卖时,你知道吗我惊的一个月无法安枕。
可是,我怎么退,我一旦退,霍家就会被其他那些家族攻诘,他们便会视霍家为叛徒·他们,必会利用一切手段,撵死我们霍家何况,赚惯了这笔银子,一百两不心动,一千两也不心动,一万两、十万两、百万两呢纵是我能无视这笔利益,底下的亲族、掌柜、伙计,霍家千千万万的人,都指望着这些红利。
还有,你以为这些银子都能到霍家手里霍家,不过是替那些个大人捞钱的那只手,我们能留下一些,但,大头,不在我们这里·阿青,我知道你最恨那些与倭匪互通有无之人,我,我也不求你开恩,只求你看在咱们以往旧识的面子上,就是动手,也给我个爽快的。”
·霍东家两腮的肥肉微微抖动,虽则心知林靖大约会留他一命,但,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眼圈儿还是微微红了··林靖有些怅然,“你们霍家,纵横两湖淮扬,原来,只是人家的一只手啊。”
继而,林靖又说了一句,“你这,也活得忒窝囊了吧·”·林靖道,“你既是别人的一只手,做谁的手都是做,不如,来做我的手,如何”·霍东家有些懵,“这,这要怎么做”·林靖道,“总之,不是这种生死悬于他人手的做法。”
林靖自然把霍东家问了个底掉,连带着江南这些地头蛇的底细,也都摸了摸底·基本上,都不必林靖再如何的收服于他,霍东家都觉着,他把这些个机密都告知林靖,以后也唯有跟着林靖方得活路了。
最后,林靖对霍东家道,“以往如何,以后还是如何·你既是人家的手,就继续做人家的手便是·对了,多招募些人手过来,你们霍家,不至于就这几百青壮吧”·霍东家问,“家里护卫,总也有几千人,只是,比较分散,多是在铺子里或是家里做些护卫工作。”
林靖淡淡道,“今天,你要记住的第一件事便是,这以后的世道,兵者为王·所以,你多招募些人手,过来一并训练·你也不必太把京城的那位大人放在心里,谢家自当年金陵王谋反一事,再经此番江南倭匪,他家在江南的损失,伤筋动骨,早不比从来。
至于以后,谢家虽是以武功起家的豪门,可他家近支子弟,早便弃武从文·此乃大谬,这天下,以后也不会是他谢家的天下·”·天之骄子红楼梦·听话听音,霍东家一听林靖这话,一则觉着林靖这口气委实大的吓死人,二则心下也隐隐觉着,虽则是叫林靖抓住把柄,不得不依附林靖。
可若真如林靖所言,谢家这棵大树倘不是很稳当,若能另为家族寻个靠山,亦是好的··如此,霍东家心下一宽,淡定不少,连忙道,“诶,我听公子您的·”·林靖交待霍东家一番,最后道,“称呼还似以往便是。
我知道,以后这两头张罗的日子,怕是不大好过·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我觉着,我看错了人,用错了心·“·霍东家忙道,“看您说的。
我是办过一些有违良心之事,可说到底,我还算个人·那日,你缫匪大胜,我一样为你高兴·”·林靖似是而非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到底如何,是聪明,还是愚蠢,嗯,就从现在开始,让我看一看吧。”
“对了,别摆着这么幅苦瓜脸了·”林靖道,“明儿你便寻个由头悄悄的跟谢知府碰个头,告诉他,你在我这里试探了,我这里似是对地段钦差遇难之事并不十分清楚。”
“是·”·“知道把祸水往哪家引么”·霍东家还真不知道,他道,“还得公子提点·”·“笨,往孔家啊。
孔巡抚先前就与段钦差争过穆姑娘,这事,你不知道他俩,可是有嫌隙的·”林靖徐徐善诱··霍东家不明白了,不禁道,“可是,公子,您不是孔大人这一派的么”·“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林靖微微一笑,身子微微前倾,一双大凤眼冷凝的盯住霍东家,声音低低的传到他的耳中,“谁告诉你我是孔家一系的我告诉你,不论孔家还是谢家,都不入我目。”
霍东家当真为林靖气势一慑,林靖已摆摆手道,“行了,你去吧,外面有酒,喝上半壶再出门·夜已深,我便不留你了·”·霍东家毕恭毕敬的退下。
在外厅果然见有摆着的酒壶,他咬牙吃了半壶,酒入喉咙,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他肥肥的脸庞亦是染上血色,配着他被茶渍泼- shi -的前襟,倒似半醉失态一般·如此,霍东家便装个半醉模样,出门叫着自己的扈从,离开将军府。
此时此刻,孔巡抚参不透段钦差淹水之谜,谢知府则如惊弓之鸟一般··饶是段钦差的尸身已被带回京城安葬,谢知府犹是夜不能寐,太狠了,委实太狠了官场中从没有这般耸人听闻的手段官场相争,便是要人- xing -命,亦只是官场之中的范畴的。
一位官员,可以因为贪鄙、酷虐、失德、不伦等等种种恶名丢官失命,但,从来没有这种,直接在回京途中被人直接弄死的·太狠了·姓孔的实在太狠了·好吧,原本便对孔巡抚怀疑甚深的谢知府,在霍东家到来之际,更是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若不是林靖自段钦差的信中抓到霍东家的把俩,他还当真不晓得霍东家竟是谢家人··霍东家悄不声的过来知府府,因段钦差是在淮扬葬送,霍家又是淮场大商家,谢知府难免问上一二,霍东家叹气,一幅极惋惜的模样,道,“我在淮扬打发人打听了许久,也打听不出什么。
若非是船漏水,那草民只得说,怕是行此事的人,手段在常人之上啊·”·然后,霍东家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谢知府皱眉,“有话便说,何必吞吞吐吐”·霍东家轻声道,“草民是有些话,只是,无凭无据,又事关一位大人,草民不敢说。”
“说吧·”·霍东家方把林靖教他的那套话说了,霍东家道,“既是淮扬那里查不出来,草民就寻思着,可是钦差大人结下了什么仇家草民也知不敢做此想,只是,草民听说,钦差大人似是跟哪位大人争过穆姑娘。”
然后,霍东家急切道,“草民也是瞎想,大人,您听听则罢·草民无甚见识,这也没因没由的,乱想的·”·谢知府却是道,“好了,你的话,我晓得了。”
霍东家便不吭气了··谢知府无甚心情留他用饭,便打发霍东家去了·毕竟,他与霍东家一向来往不多·霍东家离开知府府,想到方才谢知府那- yin -沉若水的神色,心下暗暗咋舌,想着李青这挑拨离间的法子,当真绝了。
他心下又思量了一番林靖徒小三一系,这二人,固然是江南新贵,且林靖此人,果断狠决,只是,他二人根基不足,也不晓得以后到底是个什么前程·想到自己竟被林靖拿住死- xue -,再想到林靖的手段,霍东家现下都恨不能去庙里给林靖徒小三烧一柱高香,只愿佛祖保佑此二人顺顺利利的,也叫他能过几天平安日子。
只是,霍东家这高香还没来得及烧,他便遇着一件火烧眉毛的事·当初,段钦差收敛的那些个银钱,悉数是自他这里兑的银票去·如今,段钦差没了,可谢家,要直接把这一笔银子提出去·要命的是,霍东家早将原来的那一笔银票,秘秘的为林靖兑的新的押花票子。
这笔银子,明显以后林靖要用的·一个是旧主,一个是新主,霍东家倒不是想吞了段钦差这笔银子,他就是想,也知道,凭自己的小身板儿是断然吞不下的。
只是,他也只有这一笔银子,要如何分去·霍东家简直是愁死了·连夜打发人去找林靖拿主意,林靖就写了两个字:给他· · ·第253章 ·如果说段钦差沉船之事只是令谢家警醒的话,那么,此次银两遇劫失踪之事,则是直接令京城谢家震惊了。
谢家当然明白,自章总督权掌浙闽两地之时,谢家在江南已是势微·但,谢家仍能在泉州安排家族子弟担任知府之位,且,谢知府还能在知府之位上与孔家正三品的巡抚叫一叫板,可见,谢家虽则势微,到底是根基深厚,不可小觑。
只是,谢家当真未料到,运银两的车队会直接被人杀个干净,至于银两,亦是不翼而飞·百万巨款,就此,不知去向··天之骄子红楼梦·这件事,即便官场上知道内情的亦是有限。
因为,谢家不可能大声张,更不可能大张旗鼓,不然,孔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不说别个,只要孔国公当朝问一句“谢氏百万巨资由何而来”,谢家便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但,运银子的是谢氏族中子弟,谢家人死在江淮,这自然也不能没个说法··最终,这件案子被处理为强盗杀人案··而一月内接连遭遇两件大案的淮扬总督,必需对自己治下治安有个交待。
偏生两件案子都极是干净俐落,所留线索极少,于是,案情尚未查明,春年之前,淮扬总督、巡抚接连因无能丢官,整个淮扬官场皆因此有不小动荡··淮扬的事,影响不到闽地,更影响不到泉州城。
林靖正在看此次朝廷的年节赏赐的单子,笑与徒小三道,“此番朝廷还算大方·”一则徒小三升了正二品大将军,二则闽地抗倭有功,故而,朝廷对军中的年节赏赐颇为丰厚。
徒小三听林靖这般说,亦是不由一乐··俩人商量着军中的年节礼,虽则朝廷有朝廷的赏赐,可朝廷不可能赏到每年兵卒头上,徒小三林靖一向待兵卒不错,不说平日时军饷从无拖欠苛扣,便是过年过节的,也会与将士同乐。
再者,徒小三眼下泉州城官职最高,下面的官员自然有年礼奉上,徒小三这里,也是要有回礼的·好在,徒小三这里的回礼不必如何丰厚,荷包对联之物便可··这一桩桩的,虽是琐事,也是一样都少不得的。
徒小三道,“这一回,别处都按旧例便好,独穆姑娘那里,要加厚几分·”·林靖一想,可不是么,此番因着段钦差提亲之事,倒是叫穆容受了些委屈·虽则这事没成,段钦差死了,谢家也不再提及亲事,可穆容早先便因亲事坎坷,颇有些不好听的名声。
这一遭,段钦差提亲,后就沉船淹死了·有些无知的愚妇愚夫的,话便说的不大好听·且这些民间的话,便是禁也禁不过来,唯得在亲年礼上厚待穆容罢了。
其实,穆容自己倒未当回事··因为,穆容自从接触练兵后便觉着,练兵什么的,可比成亲嫁人有意思的多··俩人忙活着过年的这一摊子事,年前徒小四与小牛子过来泉州城看望徒小三林靖二人。
徒小四左右瞧了一回他哥眼下的住处方道,“当初看了邸报才晓得哥你调到泉州府,哥,你官儿升得可真快·”看他哥,这才到江南没几年,如今又是正二品大将军了。
徒小四觉着,他哥在升官儿上是极有本事的··林靖直说徒小四,“见你哥既不请安也不问好,先说升官儿的事,我说,以前也没瞧出小四你是个官迷啊·”·“我能不知道我哥好不好么一看我哥的气色就晓得,我哥好的不得了倒是阿靖,呃,阿青你,我都高你大半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个小猫样。
你要再不长个儿,等下回见,估计我就能高你一头了”原本,徒小四这话已叫林靖恨的牙痒,偏生徒小四因着个子高,还一幅自上而下睥睨而视的模样,林靖气得,就想立刻捶徒小四一顿,林靖道,“是啊,没心没肺没心眼,再不长个大个子,就愈发无可取之处了。”
徒小四瞥林靖,“你不就多念几本书么,看这酸样,要知道你还这样,我就不给你带礼物过来了·”·“我缺你带礼物还不都是小牛子收拾的。”
林靖反唇相讥,“你也不过就应个名儿·”·徒小四都想咬林靖一口,俩人斗几句嘴,毕竟这两三年未见,便是斗嘴亦觉开怀·林靖问了问关外情况,知道大家一切都好也便罢了。
徒小四与小牛子都晓得这几年江南不太平,难免就抗倭之事多问了几句··徒小四虽则时常爱与林靖斗嘴,私下却是与小牛子道,“听我哥说,亏得有阿靖,前番那场大战,倘不是阿靖救援及时,胜负难料。”
小牛子道,“师父就是武功平平,不然,他肯定也当是一员大将·”·徒小四道,“不会武功就够难缠的了,他要是再会武功,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小牛子笑,“你也是,怎么偏爱与他斗嘴。”
“是他总寻我不是·”徒小四跟小牛子提意见,“你能不能别给他叫师父,咱俩兄弟相称,你叫他师父,他岂不是要高我一辈,我就吃亏啦。”
“你就吃亏去吧·”小牛子不理徒小四了··徒小四则唧唧咕咕的同小牛子商量明儿个往军营去的事,徒小四颇爱拳脚武功,带兵打仗也这些年了,他好几年不见他哥,自然思念,可见到了,也就这样,大家都是大小伙子了,徒小四总不会再如幼时那般跟他哥粘在一处。
徒小四就想瞧瞧他哥军中如何,说来,徒小四这几年在关外当家做主,也是颇为自得滴~·徒小四虽则还是个莽撞样,反正在林靖看来,长进不大·不过,徒小四有一样好处,用林靖的话说,虽则笨些,倒是笨有笨招。
如徒小四,虽则文事上无甚出息,武事上还是比较爱学习的,遇到个军营什么的,他也爱看人家怎么训练·何况到他哥这里,徒小四还时不时的与他哥讨论一二··林靖则与小牛子在暖阁煮茶说话,林靖问起北靖关那里的大将军可好相与,小牛子道,“除了胃口略大些,其他倒还好。”
这话,当真是颇为客气的评语·小牛子细与林靖说了北靖大将军之事,但凡出关入关的,没一样不扒皮的·大商贾们干脆都按干股孝敬,方得平安·小牛子道,“我私下给他算着,他这一年,哪年都得上百万两的银子,可北靖关的军饷,就没发全乎过。
有个一官半职的还好,这位大将军倒也晓得笼络手下武将,不敢很刻薄他们·只是,寻常兵卒过得极苦,他们逢年过节也只得半饷,平日里,一层层的剥皮,到他们手里,有个三成就不错了。”
·林靖讥诮道,“不晓得上辈子是不是穷死的·”·小牛子亦道,“当真小家子气至极·”·林靖将想打发水离到倭国打探消息的事与小牛子说了,小牛子道,“这并不难,就是咱们关外,也时常与倭国有些交易。
说来,江南这里又是打仗又是禁海的,倒是便宜咱们不少·”·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略一思量便明白,“想是不好江南许多积存的货物,都到了关外,再走水路与倭人交易。”
“是啊,只是这样一来,价钱便又格外高些·也就是商贾,肯吃这千里迢迢的辛苦·”不过,价钱高不高的,小牛子他们是收保护费的,只要商事繁华,自然亏不着他们。
小牛子笑道,“江南这仗再打几年,咱们关外就发了·”·林靖道,“银子再多有什么意思,非得兵将得力,保得住地盘,方是长久基业·”·小牛子受教。
林靖自来没将银钱放在眼里,当然,他也明白,银钱的作用不可小觑·不然,如谢家这样的豪门世族,也不能段钦差这刚入土,谢家就迫不及待的到银号来提段钦差存下的银两。
其实,在银号界,这是极其不合规矩之事··不过,谢家势大,霍东家又一直依附谢家过海,也无甚法子·甚至,谢家还要求,倘有拿着先时段钦差所开具银票来取银子的人,必要扣下。
谢家这种要求,表面儿上看,也合乎情理,毕竟,银票各有其防伪标识,段钦差所兑银票,押花便是不同·只是,谢家说的容易,霍家银号又不只淮扬这一家,举朝上下,霍家虽不是最大的银号,但分号也有几十家。
这要如何留心·也就是霍东家晓得那银票的去处,谢家又死活非要提银子,霍东家没法,征得林靖同意后,只得让谢家把银子提走··原本,霍东家还想着,这李秀才不愧是做秀才的,手虽则黑些,人到底清高,不似谢家这般死要钱的,李秀才直接就把这大笔银子让谢家提走了。
这人,当真气魄不凡啊·关键是,林靖这里一松手,霍东家总算不必叫两家挤兑的上吊··只是,饶是霍东家也没料到,林靖敢对谢家人下手啊。
段钦差虽则高官,却并非姓谢的·这次过来提银子的谢公子可不同,这是正正经经、地地道道的谢氏族人哪·更要命的是,那些被谢家提走的银子,此刻就如同一团烧得极旺的通红炭火,又回到了霍家私库。
林靖打发人与霍东家说的,“凭谁也料不到,银子还在霍家,你就先存着吧·”·把个霍东家险没吓死,别人过年都是往胖里过,独霍东家过年,被林靖烤烤的腮帮子都不若以往圆润了。
陈粮商见他这形容颇为担忧,还问他是不是身子不适,霍东家心说,谁家库里放着百万两赃银,能适的起来啊霍东家一脸愁苦道,“我每想到谢公子之事,就心惊肉跳。
那可是国公府的人,就这么……哎,谢公子都……何况咱们这些人·平日里瞧着好像也人模人样,以后到底如何,真不好说啊·”·好吧,陈粮商也是霍东家一伙。
陈粮商听霍东家说起谢家公子遇难之事,也不禁一叹··因着谢公子出事,淮扬诸多地头蛇,颇有些唇亡齿寒、心有戚戚之感··至于京城谢家,这个年过得似乎也有些冷清。
而接下来的,淮扬两位大员出缺,孔国公上本所荐的两位官员皆未得中,谢国公精神头不济,没参与淮扬巡抚、总督位的角逐·最后,淮扬总督花落大学士郑泉,淮扬巡抚则由一位林靖的老熟人夏三郎接掌。
林靖正研究朝廷这份邸报时,章总督何先生二人也在说此次淮扬两大巨头的任命,章总督对于孔国公荐人没荐上的事并不清楚,只是,他在官场多年,一看这番任命,不禁道,“看来,陛下更青睐清流啊。”
何先生明白章总督的意思,他在章总督身边多年,虽则未入仁途,但于官场之事也知道的不少,何先生道,“郑泉郑大学士不是一直在翰林院修书的么,总督要掌一地军务。
淮扬亦有倭匪之患,朝廷如何着这位大人任总督之位”·章总督倒并不觉奇怪,他道,“清流得陛下信赖,一地总督,军务自然要紧,但,陛下的信重,更为要紧。
何况,倒是听闻这位夏巡抚少时曾任武职·”·何先生好笑,“如此说来,此番淮扬任命,倒是反着来的·”·反不反着来,章总督不清楚。
不过,章总督这个年过得很痛快,要说先前章总督因着徒小三跟他的时间尚短,对徒小三总不很放心,自谢氏族人在淮扬出事后,章总督对于徒小三的忠心再无半分疑虑·得一如此心腹,章总督不忘与何先生道,“年前事情多,年后你去一趟泉州,可得亲自叮嘱他们,再不可胡来了。”
何先生笑,“是·”· · ·第254章 ·眼下,非但章总督何先生在说此次淮扬两大巨头的任命,便是林靖,也对此任命长眉微锁。
徒小三打仗自然是行家,但,徒小三虽则官高,不过,他在官场中浸- yín -的时间太短,如淮扬这番官场任认,就是林靖研究邸报,徒小三研究林靖了··徒小三对官场中人不大了解,郑泉与夏三郎,他正是哪个都不认识。
但,徒小三了解林靖啊,见林靖皱眉,徒小三心说,这邸报难不成哪里不对只是,徒小三又有些别个心思,他虽不认得这两大高官,可徒小三- xing -情机敏,他一见有个姓夏的,便不禁多想,想着他家阿靖之前岳家便是姓夏的,不会是他家阿靖见着夏字,便想到前妻了吧。
一念及此,徒小三心下还微微的醋了一回,却又在琢磨着,如何开解林靖方好,毕竟,人死不能复活··徒小三正准备如何开口,林靖忽就道,“不对呀·”·“有何不对”徒小三连忙问。
林靖道,“这姓郑的,原是德宗皇帝在位时的一个翰林,这些年,记得他在翰林修了十来年的书,后来,转任礼部、国子监,最后,又回了翰林做大学士·完全没有半点外任经验,朝廷如何会派这么个人到淮扬任总督”由此一句,便可知林靖对官场之熟稔,较之何章二人皆毫不逊色。
说来,自从离家,林靖远离京城,不过,他这些年有个好习惯,只要是朝廷邸报,从来都会认真细致研究·故而,他一看郑总督之名,饶是与此人并无交情,林靖竟是将此人履历说的大致不差。
徒小三则是道,“做官就看品阶,大学士也是从一品,品阶够了,陛下看重,就把人派来了呗·”·天之骄子红楼梦·不得不说,徒小三此语,与章总督颇有灵犀。
林靖却是道,“江南正值多战之秋,这几年,倭匪跟脑子有病似的,就爱往浙闽跑·可淮扬亦是临海之地,不见得就太平·太平年间,派个太平总督则罢了,这是什么时候,派这么个大学士出身的总督,能抵什么用越发昏馈了”最后这句,完全是点评陈柒宝。
徒小三却道,“这位郑总督,谁也没见过,也不好说·人家毕竟大学士,不都说大学士极有学问么,说不得人家真人不露相哪·”·林靖一向刻薄,轻哼道,“这个郑总督,都六十五了,大半辈子没露相的人,突然来淮扬他就能露相了倒是夏三哥,还有些军中经验,只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他到底只是个巡抚,又不是说了算的那个。”
徒小三见林靖果然认识这位夏巡抚,不禁道,“你与这夏巡抚很熟啊”·“是啊,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儿过·”说到夏三郎,林靖不禁忆起少年时光,不觉有几分怅然。
良久,林靖方道,“夏三郎一向资质出众,只是,他少时有些坎坷,极早中了举人,偏生春闱屡试不第·后来,他离家去了晋中,就在我大姐夫麾下·要不是那杀千刀的段飞羽伤了大姐夫,大姐夫也不能离开军中。
大姐夫回乡养伤,不久,夏三哥也便离开了军中·前些年,他中了进士·不想,短短数载,便能官居淮扬巡抚·他这人,本事向来一等一·”·林靖感慨一回,徒小三道,“那个夏巡抚,不会把你认出来吧”·林靖道,“咱们远在闽地,又不去淮扬。
再者,我又不是做官的,就是见面,也是你们可能会有见面·”·徒小三道,“我怎么会与他见面”·林靖却是忽地心下一动,想说什么,却又觉着自己想得多了,并未再言。
新年之后,整个闽地似乎都迎来了和平宁静的时光,哪怕生活多是庸碌,可经过战事的人们会明白,和平是如此的难能可贵·这一日日的光- yin -,哪怕就此庸碌而过,但只要在和平的阳光的普照下,再如何庸碌的时光,似乎都带上了淡淡的安然与舒适。
出了正月,徒小四与小牛子就准备告辞回关外了,他们过来,原也就是徒小四记挂他哥,过来看他哥的·看且看过,男人的情感多是粗率的,起码在徒小四看来,见到他哥与林靖都挺好,他便贩些货物,回关外去了。
毕竟,关外也是一摊子事业,因着他哥这几年在江南,关外的,大都是徒小三- cao -心··徒小四、小牛子二人就要回关外,何先生赶巧过来·见他二人,一人生得高大威武,方脸大眼,一身的彪悍之气,却又眼神纯真直接,便知这是个心思直率的武人。
另则小牛子则是面皮细白,斯文干练,人物俊秀,只是,气韵清淡,不大热络·不过,此二人端看行止,皆极易令人心生好感·何先生笑道,“大将军这里有贵客。”
说着深施一礼,向徒小三行礼·徒小三连忙扶住何先生,回礼道,“先生莫总这般,我可是真不自在·”·何先生笑,“礼不可轻废。”
自徒小三官封大将军,便是何先生在他面前,也断然不肯失礼的··徒小三给何先生介绍了一回,“我以往在关外讨生活,这是我以前认识的小兄弟,他们年前就从关外过来了。
难得他们还想着过来瞧瞧我·”又与徒小四、小牛子二人介绍了何先生的身份··二人给何先生施一礼,林靖便先叫着他俩人下去准备回关外的东西了。
何先生随口问,“他二人皆是商贾”这二人皆极是精干,便是周身气势,也非寻常商贾可比··徒小三笑,“是啊,以前都在关外讨生活,颇是不易。
他们都是极小便在外闯荡的,关外那地界儿,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容易的·”·关外民风彪悍,何先生亦是有所耳闻,遂不再多问··亲卫上了茶,徒小三打发亲卫下去,道,“先生前来,可是有总督大人的吩咐。”
何先生道,“也没什么事,这一开始,倭匪就容易兴风作浪,这是总督府的公文,我正闲着没事,就顺道送过来了·”把公文递给徒小三,徒小三略看了看,与往年也没什么不同。
林靖很快回来,何先生方说起淮扬之事,何先生闲谈一般,“淮扬新总督上任,现下开始查去岁段钦差与谢氏子的案子·郑大人乃京中大员,大学士出身,再有学问不过,定能将案子查得一清二楚。”
林靖接口道,“是啊,若是段大人之死有蹊跷,是多么的令人发指啊·哎,我虽则见段大人的时候不是很多,可他在闽地时,极有风范的一位大人哪。”
何先生心说,看你这一脸遗憾,不知道的还得以为这小子多么惋惜段钦差之死呢·基本上,何先生就是过来,提醒林靖他们安分一二的·可千万莫再动手了,好在眼下这位郑总督是个书呆子,他就是查,事情过去这小半年了,能查出什么呀。
由此亦可看出,郑总督当真是个呆子,哪家总督上任不是三把火,先坐牢屁股底下的位子啊·就这位总督大人,非要查这两起要命的案子,他也不想想,不说他这新官驾到,于淮扬上上下下皆生疏的很,便是淮扬前总督,在淮扬经营多年,都没能找出蛛丝马迹,何况他这新任官员了·其实,不必何先生过来提醒,林靖也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段钦差必死,是因为,他竟然从将军府勒索了二十万两,有人敢勒索林靖的银子,林靖倘不能把这笔银子再夺回来,他自己个儿就能憋闷死谢氏子必死,是因为,谢家人的手,伸的实在太长了。
段钦差一死,除了打点章总督的,剩下的那些银子,在林靖看来,这就都是他与徒小三的·结果,段钦差死了,谢家竟然要来搬银子,这是搬段钦差的银子么这绝对是来搬林靖的银子林靖能叫他们搬么·所以,这两起案子,在林靖看来,他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财产,不为犯案,更不为犯罪。
只是不好叫人知道罢了··何先生在泉州府啰嗦了一番,尚未回杭城,淮扬总督郑泉郑大人便在江南放了个惊天大雷。·这事,还是林靖先得的消息··何先生听闻此事,都顾不得问林靖这消息是如何得来的,先是不可置信道,“这是真的”·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将一份蝇头小楷书写的郑总督给淮扬上下官员的一份公文递到何先生的手里,这份公文只记录了一件事,那就是,郑总督除了正在调查的段谢二人的案子外,又颁布了自己来淮扬的第二条政令,那就是,禁海,抗倭。
·抗倭不足为奇,江南这几年,哪怕淮扬战事少些,也一直在宣传抗倭之事·但,正因淮扬倭患并不严重,故而,浙闽有禁海令,但,淮扬是没有的。
结果,这位总督大人一到淮扬,竟然要禁海··何先生面色慎重至极,他甚至将这份公文从头到尾的足足看了三遍,方轻声道,“要出事了·”·林靖何其机敏,若是以往他兴许不知何先生话中意,但,自从沉了段钦差,得了段钦差那些个机密,林靖就明白,淮扬之所以倭患极轻,那是因为,淮扬很有几家与倭匪私通的大商贾。
如霍东家,这便是妥妥的淮扬出来的大商家·正因为与倭匪私下贸易顺遂,那一块的商贾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与物资,他们也不一定非要岸上抢去·相对的,浙闽二人之所以倭患严重,很悲哀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浙闽与倭匪私通的大商贾比较少,当真是经不上淮扬那边儿的数量。
当然,这与三地之间的经济差别也是有极大关系的·所以,来浙闽的倭匪就比较分散,多是些势力有限的小倭匪团体·这也很好解释,肉总要留给大户吃的,余下的,能喝汤的喝些汤,连汤都没的喝的,只好上岸抢了。
到最后,朝廷对于倭匪忍无可忍,方令浙闽一体抗倭··禁海令,便是章总督在任时提出来的··要知道,禁海令的辐- she -范围,只要在浙闽··因着章总督尚算能臣,在他的主持下,浙闽硬生生的稳住了局势。
虽则浙闽损失不小,可倭匪也没占得什么便宜··但,淮扬与浙闽,这完全两码事啊·就是在何先生看来,如淮扬那般倭患极少的地界儿,根本没必要实行禁海令。
别个不说,禁海令一出,多少靠海为生的渔民就没了生计哪··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何先生更为担忧的是,此禁海令一出,若是淮扬巨贾与倭匪贸易这条暗线被郑总督生生切断,那么,利益的驱使下,淮扬还不知会掀起何等的腥风血雨·而淮扬,它是生是死,难道真与浙闽无关·与闽地离得还远,但,淮扬紧邻浙地·何先生一念及此,简直是半刻也在泉州府呆不住了,何先生起身道,“我立刻回杭城”·林靖道,“我为先生准备车马。”
何先生远道而来,人还好说,马却是乏倦的,这会儿往杭城赶,自然要换新马··何先生都未在泉州府住上一夜,当天下午便折返杭城··孔巡抚谢知府都知晓了何先生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消息,二人都不是笨人,心下皆是暗道:必是有大事遂派人往将军府打听不提。
徒小四、小牛子这里,徒小三也与他们道,“江南又要不太平,赶紧收拾一二,你们明儿也走吧·”·徒小四连忙问,“有啥不太平哥,那我留下随你打上一两场仗再回,你也有个臂膀。”
徒小三道,“不是咱们这里打仗,怕是淮扬要不太平,你们这会儿不走,以后怕是想走我也不能放心了·”·见不是他哥这里要打仗,徒小四也就不再坚持留下来了。
第二日,备好车马货物,这二人也带着属下回了关外··孔谢二人尚未自将军府打听出到底是出了何事,淮扬临海三个城镇一日之内遭受倭匪突袭,境况惨绝人寰·甚至,倭匪一路横行,直待江宁镇,方被阻住脚步。
倘不是江宁镇宁死守城,说不得倭匪就要攻入江宁镇,直逼金陵城了·而这样的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败,倭匪不过千余人罢了··这一场惨败,饶是林靖听闻淮扬之事,亦不禁有些惊心。
他料着淮扬兵约摸是不比浙闽兵的,但,也未料到淮扬兵软弱至此·不过,比这场惨败更要令人惊心的是,朝廷对于郑总督的处置··竟然是——·没有处置,朝廷宽宏大量的表示,郑总督初就任便遭遇倭匪,可见郑总督禁海令之明智。
只是,还要郑总督全力抗倭,不可辜负朝廷与淮扬百姓对你的期待·就是这般,轻描淡写的便过去了··如果不是熟知淮扬内情,纵是官场中人看到这份给淮扬总督的处置结果,也得说,是啊,总督大人刚刚就任,要不总督大人为什么要实行禁海令啊,果然不大安全吧。
看,这不倭匪就上岸了·而且,总督大人任满尚未足俩月,倭匪突袭,将士无能,也的确是人想不到的啊·而且,瞧瞧战死了三个副将、五个千户、十八个百户,可见,大家也都拼力抗倭了啊。
不知内情之人,多是这般想··可如林靖这种,饶是一直有给朝廷改朝换代的想头,见朝廷对郑总督竟是这般处置,也禁不住骂了句脏话·只是,林靖也没料到,人家郑总督也不全是傻子,郑总督得到朝廷宽宏大量的理解后,立刻给朝廷上了一本,其间,非但表示了对朝廷的感激,同时,条分缕析的分析了淮扬之所以兵将软弱的原因,之后,郑总督提出一个极具有建设- xing -的想法,他说了,兵将并非一日而成,他虽则有时时刻刻为朝廷献出生命的决心,可他是文官,于武将之事不大知晓。
可眼下倭匪猖獗,现下选将练兵,短时间内是来不及的·于是,郑总督要求,朝廷从别处调谴大将入驻淮扬··而且,这员大将,郑总督还都看好了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大将军——徒小三。
接到朝廷调令,林靖不禁道,“这姓郑的,当真不愧是翰林出来的酸官儿啊”·徒小三有些为难,“这咱们得去吧·”·林靖想笑又不好笑,最终摇了摇头,“我可算知道,为什么陈柒宝把他调到淮扬来任总督了”· · ·第255章 ·以往,因着对京城消息不甚灵通,夏三郎的底细,林靖是晓得的。
但,郑总督的底细,别看林靖对于郑总督的履历基本上能倒背如流,这取绝于他超凡的记忆力·但,对于郑总督到底是哪家的人,林靖并不清楚··天之骄子红楼梦·如今,林靖才明白,他真的误会郑总督了。
郑总督哪家的人都不是,他既非谢家的人,更并孔家的,这位总督大,他当真是堂堂正正响当当的一位忠臣啊·怪道陈柒宝对于淮扬惨败都能再给郑总督一次机会,郑总督,这绝对是朝廷的忠臣,陛下的忠臣啊·非得此等忠臣做不出,直接上书要将一位正二品大将军调至战区的事来。
而且,官场上素来讲究帮派系别··如徒小三,众所周知,这是章总督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之人·诶,你郑总督说调便调,你跟章总督商量过没你提前与人家林大将军打过招呼没·这两件事,林靖相信,郑总督一件没做,他完全就是直接给皇帝陛下上书的。
更神奇的是,皇帝陛下直接允了··林靖确信,浙闽抗倭的成功,真的给了陈柒宝以无限信心,也给了陈柒宝这位过继皇帝以帝王说一不二的气概·就是在朝调动,做皇帝的也要问一问臣子自己的意思吧·陈柒宝真的,完全一纸调令下来。
当然,徒小三也不敢不去··他除非遁走,不然,抗旨便是死罪··林靖感慨道,“天下将乱,而妖孽倍出啊·”·这些脑子有问题的,都出来蹦跶了。
大军开拔前,林靖还是给总督府写了封信,谈及朝廷调徒小三到淮扬一事·林靖在信中就感慨,御旨突降,奉命开拔··这信到了总督府,章总督亦是给朝廷这一手闹得无语。
不过,徒小三的忠心,他是不会怀疑·章总督眼下也无法,朝廷旨意都下了,章总督只得让徒小三安排好泉州之事,再去淮扬··徒小三其实不大乐意过去淮扬,他在浙闽,虽则上头还有章总督做顶头上司,但,章总督是个极明白的人,二人相处颇是融洽。
而且,徒小三在泉州,那也是说一不二的,谁愿意去淮扬收拾烂摊子啊·何况,这烂摊子,收拾好了,自然是大功一件·可在徒小三看来,淮扬这一摊子事,可不是那般好收拾的。
再者,郑总督办的这事,徒小三也不大欢喜·他乃正二品大将军,郑总督就是喊他过去帮着收拾烂摊子,也总该提前知会他一声吧·这说都不说一声,直接请示朝廷。
泉州这里难道就不用安排了,没见一听闻徒小三要走,饶是孔巡抚这素来不喜徒小三压他一头的,都禁不住心生栖惶,无他,万一徒小三走了,倭匪再来,可咋办啊·故而,孔巡抚是死活都要徒小三把泉州城的城防安排妥当再走。
便是一向与孔巡抚不睦的谢知府,也是这个意思·必要将泉州城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才放徒小三走·二人说的极是恳切,“大人在咱们泉州这一年,不论百姓还是我等,对大人,又是感激又是敬爱,只愿大人与我等长长久久的在这泉州城方好。
谁料得,今圣谕突降,大人哪,我们舍不得大人哪——”·孔谢二人那一扬三顿的调子,简直是听得徒小三浑身鸡皮疙瘩·徒小三叹道,“咱们泉州,刚刚有些模样,我如何又舍得你们。”
“可不就是这话·”孔巡抚道,“下官也知,淮扬遭了倭难,可咱们泉州,也是数战之力·只这两年,遭了多少倭匪劫掠,今大人一旦离去,下官怕是再难安枕。”
谢知府亦道,“大人在这里,倭匪听闻大人威名,断不敢来犯·一旦大人离家,怕城中立有战事·”·徒小三道,“朝中调令,陛下谕旨,奈何奈何。”
二人便要求,“大人可要为我等想一万全之策方好·”·徒小三想了想,最终给泉州城留下了五千兵马,然后,燕大郎如今也是副将之职,转任泉州将军亦是使得。
另则,何先生的侄子,小何亦是个能干之人·只是,小何素来是文职,便让小何留在燕大郎身边,如此,二人一文一武·军中再有不足的,再募兵马便是··徒小三自然也与二人说了些抗倭的要紧之处,以不仅二人懈怠。
徒小三正式拔营去淮扬,已是三月的事了··林靖派了史四郎先行一步,看一看淮扬那里给准备的安置兵马的地方·此番到淮扬,林靖别的都不惧,就担心夏三郎把自己给认出来。
徒小三亦是忧心此事,不过,二人屡经坎坷,且如今情势,纵是忧心,也不得不去淮扬走一遭了··此时此刻,徒小三到淮扬,委实受到了郑总督的热烈欢迎·郑总督简直是带着金陵城的大小官员出城相迎,饶是徒小三也再三谦逊,直说总督大人,“折煞下官了,这如何当得起。”
郑重的给总督大人见了礼,再与同僚各自见过,做足了谦恭之态·方令除郑总督之外的金陵大小官员舒服了些··原本嘛,这徒小三虽则官高,可他不过来淮扬赴任,正经接风酒是有的,可叫咱们都来城外相迎,这是什么个意思,总督大人也忒个礼遇了吧不服气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好在,徒小三姿态谦卑,处处以总督大人为先,与诸同僚亦是客气至极,便是许多官阶不比他的,徒小三亦是做足了礼数,如此,这些个大小官员心下方略略好过了些。
郑总督挽着徒小三的手,笑道,“我盼林大将军久矣,大将军,老夫想你啊·”·徒小三心说,幸而郑总督一把年纪了,不然,我非误会了不可·嘴上却是道,“下官接到圣旨,原该立刻过来,奈何因之前未知调令,故泉州城的一应军务未作安排。
如今,却是耽搁至此,还请总督大人见谅·”·郑总督哈哈笑道,“见谅见谅,你们孔巡抚因着我与他抢人,还很在御前参我一本,说我霸道·哈哈哈,老夫委实爱才心切。
咱们淮扬,就缺林大将军这般骁勇之人,方可霸慑倭人哪·”·“大人过誉了·”徒小三还是头一回见过这般会给他拉仇恨的上官,虽则郑总督可能是真的盼徒小三盼的望眼欲穿,可如今这阵仗,还有郑总督说的这些个话,倘徒小三在淮扬战事不利,那落井下石的就不知有多少了。
大家说着话,又各上各的马,各上各的车··郑总督定要徒小三与他同车,徒小三推辞不过,只得应了··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素来是坐车的,不过,他现下的身份是徒小三的幕僚,故而,他的车子排位比较靠后。
只是,徒小三乃武将,徒小三都是骑马的,故而,麾下将士,都是有马骑马,无马步行·整个阵伍里,除了一些装私人物什的车子,也就林靖这一辆坐人的马车了··好在,这年头,队伍拉得长,林靖的车子离诸位大人的车轿较远,一时也无人留意。
林靖与夏三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徒小三的接风宴上··徒小三很明显是被郑总督当救火队伍给弄到淮扬的,他的接风宴,自然热闹·林靖身为徒小三的幕僚,也能在外间的外间有个座。
这外间的外间,坐的便都是幕僚·因林靖是徒小三的幕僚,故而,在幕僚中,林靖排第二,他较夏三郎的幕僚还要高一个座·若不是林靖执意推让,大家得把他拱到首位去坐。
还是林靖再三谦道,“那我当真一口酒也喝不下,一口菜也吃不下了·”还是请了郑总督的幕僚伏老先生坐在幕僚中的首席·大家对林靖都很是客气,尤其,他这般年轻。
诸人嘴上不说,心里都难免暗自揣度,想着这位林大将军便是年纪轻轻战功卓绝,如今看林大将军这幕僚,更是年轻至极··这接风酒,大家无非就是拉个家常,彼此见个面儿罢了。
要说深谈深交,那是再没有的··待到里头接风酒散了,他们外头的接风酒自也就跟着散了·林靖在外等着徒小三,江南的春三月,已是鲜花着锦的季节,只是,晚上仍有些寒凉。
林靖站在车畔,披一袭厚料子披风,远远望见夏三郎与徒小三说笑着过来,那晚,月色极美,林靖整个人都仿佛浸在月色中一般·他本就人物出众,纵是脸上做些掩饰,此刻月下,夏三郎只见他雪白的脸,乌黑的眼,鼻梁俊挺,长身玉立,夏三郎隐隐觉着这人有些个熟悉,却又如何都想不起来。
他自来记忆力极佳,若是他以往见过此等人物,当不能忘记方是·夏三郎心下颇有些疑惑,嘴上已是道,“这是谁家子弟好生俊俏·”·徒小三见夏三郎似是并未认出林靖,心下稍松了一口气,笑着为二人引荐,“这是我的结拜兄弟,巡抚大人唤他阿青便是。”
林靖与夏三郎见一礼,夏三郎听闻是徒小三的结拜兄弟,含笑回了半礼,还与徒小三道,“令弟这般人物,吃酒时大将军也不说引荐一二·若非我眼力好,怕就要错过了。”
徒小三笑,“阿青不胜酒力,在外与人吃酒是一样的·”·夏巡抚客套几句,他今日的注意力多是在徒小三身上,虽则觉着林靖格外气韵不凡,如今天晚,也只与徒小三寒暄几句,二人便各自告辞回家去了。
夏三郎回府的路上还与自己的幕僚赵先生说呢,“那位青公子,先生见了吗”·赵先生道,“那是林大将军的幕僚,听闻是姓李,有秀才功名,瞧着年纪不大,说话进退极是不错。”
夏三郎伏着车中靠背,有些诧异,“这么年轻就是秀才了,焉何没有继续科举”·赵先生笑,“这便不晓得了·”·因是与林靖头一遭见面,赵先生如何能知晓这个,倒是赵先生问,“大人,那位大将军如何”·夏三郎的心思自林靖身上移开,正色道,“我看不错,话虽不多,也不是那种八面玲珑之人,但,军务上的事是极精通的。”
说着叹口气,“只盼这林大将军,能撑信这淮扬的天哪·”· · ·第256章 那就好·不论夏三郎还是郑总督,对徒小三的评价都不错,虽则郑总督的评价里还有一句“就是少了些斯文”,这也是郑总督这位大半生都在学术界奋进的总督大人的个人审美了。
从郑总督对于淮扬官员的偏爱也能看出来,郑总督更喜欢翰林出身的官员,哪怕不是翰林出身,也要在二榜上,倘是同进士谋官,郑总督是极不看在眼里的··至于徒小三,呃,好吧,徒小三是武将,郑总督也就不把对文官的审美套在徒小三这里。
徒小三对于郑总督的评价则是一般,徒小三回府与林靖道,“我看,总督大人对于抗倭,自己半点主意没有·还不如夏巡抚,听说,上遭在江宁镇死死拦住倭匪脚步的,便是夏巡抚。”
林靖道,“这不足为奇,夏三哥原就任过武职,他在军中呆过好几年呢·”·徒小三虽则对夏家人一直有些醋,不过,他到底不是小心眼儿的人,他醋也是醋林靖这死不开窍。
徒小三对林靖道,“在外头可别这么一口一个夏三哥的,叫人听到,岂不疑心·”·“行啦,我就随口叫一句·”林靖道,“早些歇了吧,我看,这淮扬军务,郑总督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徒小三唇角一翘,“这也不错·”·徒小三原就不喜人掣肘,不论在海盐,还是在泉州,都是他说了算的·到了淮扬,原就与郑总督不熟,徒小三原还担忧郑总督这位大学士出身的来瞎指挥,今见郑总督对军务一窍不通,徒小能反是乐意之至。
如在泉州与孔巡抚那般,孔巡抚因不通军务,故,对军务便鲜有插手··结果,待到整饬淮扬军务时,徒小三方晓得,同样是不懂军略的文官,连孔巡抚这样的小肚鸡肠都比郑总督可爱一千倍。
整饬军务,一句话说的容易,可真正做起来,千头万绪不说,就怕有人来帮倒忙··因淮扬刚经大败,徒小三便要收整败军,重肃军规··徒小三直接就把淮扬当地武官得罪了个八九不离十,因为,徒小三第一件要查的便是,各营实际兵卒数目。
喝兵血的方式有很多,但最常见的但是克扣军饷,以及虚报兵卒人数这两种·徒小三在军中多年,什么不清楚,直接各营肃清,不足的兵力,或是募兵补齐,或是合并残营。
至于军饷,从正三品到正七品的五官,半月之内,连下十一颗人头·有一位正三品的金陵将军,当真是不知道脑子不好使还是自己个儿嫌命长,或者觉着法不责众,强龙不压地头蛇,带头与徒小三叫嚣,然后,徒小三这头强龙倒没有压他,因为,徒小三直接把这人给砍了。
自从这颗正三品副将的脑袋一落地,徒小三所有政令之畅通,在淮扬官场,他排第一,无人敢排第二··天之骄子红楼梦·只是,郑总督对此颇有意见,觉着徒小三太过莽撞了。
徒小三在官场也打转多年,再加上有林靖这等深得官场三味之人的辅助,徒小三杀过人,林靖立刻搜查此人贪腐证据·然后,一箱一箱的证据被送到郑总督跟前,把郑总督的嘴堵的严严实实的。
可就这样,郑总督都说,“当先过堂审过,定了罪,再杀不迟·”·徒小三道,“总督大人先前一直说军用紧张,咱们这一收拾,我看,半点儿不紧张了。
银子也够用了·就是募新兵的十万两银子,不知朝廷何时赏下·”·郑总督给徒小三转移了注意力,道,“我再上折子催一催吧·”·这便是郑总督很令徒小三不满意的地方,偌大一淮扬之地,富庶之名天下皆知,竟连十万两银子的募兵费用都拿不出来。
以往徒小三打仗,在海盐有章总督补给后勤,在泉州,孔巡抚也能给想法子弄出银子来,唯独在淮扬,这位郑总督,等闲便要引经据典,还嫌他杀戳太过,结果,一点实际事情都不给办。
引经据点有个毛用,这些个刺头,不宰了他们,如何震慑淮扬官场·若不能令出如山,接下来,募兵练兵便都是一团烂泥··徒小三都不愿在郑总督身上耽搁时间,他军务着实太忙,林靖便托夏三郎的幕僚赵先生诉一诉难处。
赵先生私下与夏三郎说了,赵先生笑,“这位林大将军,当真雷厉风行·”·夏三郎道,“淮扬这里的军务,若想短时间内见效,必然要下猛药·”·赵先生道,“不过,大将军这般大开杀戒,怕是要引得物议不安了。”
夏三郎略带薄茧的手指磨挲着一枚微凉的白玉棋子,轻声道,“物议到底如何,得看接下来这场战事,是胜还是败了·”·夏三郎看得很清楚,其实,在夏三郎看来,徒小三如此,不为错处。
淮扬军队之烂,夏三郎是亲眼所见的,当初,夏三郎以阖镇军民死守江守镇,就看出江宁守兵之软弱糜烂·要夏三郎说,非得徒小三这样的狠人,方能重建淮扬军··只是,就不晓得,时间上来不来得及啊。
徒小三杀了这许多人,眼下,朝廷要用他,淮扬的局势也要用他,若徒小三能在接下来的淮扬战事中夺得大胜,那么,有此战功,便是朝廷也不会说什么,那些个狗屁物议也能消停一二了。
可,若接下来战事不利,徒小三以后的官途,当真不好讲了··夏三郎到底不是寻常的官场中人,他寻个时机,还是同徒小三提了一句,“大将军之威名,天下皆知,听闻,倭匪亦极惧大将军悍勇。
今大将军要重练淮扬兵,实乃淮扬百姓之福·哎,我就担心,眼下淮扬兵尚未练好,若倭匪再有犯边之举,可如何是好”夏三郎眼中露出微微担忧。
便是徒小三也得说,怪道他家阿靖对夏三郎评价极佳,夏三郎按理是巡抚,主管民政,可不得不说,夏三郎的眼光,远胜郑总督百倍·夏三郎就知道,徒小三这样的军中大将,一旦让他将淮扬兵练好,那么,他将不再有任何短板。
如此,击败徒小三最好的时机,就是在他未能将兵练好之时,换句话说,便是现下·徒小三道,“是啊,近来我也在忧心此事,故而想着,金陵城这里的事情安排好,我便率兵亲去松江,听说,上遭倭匪打到江宁镇,虽则倭匪退去,他们却是驻留在了松江。
眼下,倒是可以拿松江的倭匪来练一练手·”·徒小三想夺回松江之地,自然是好事,只是,夏三郎眉心微蹙,道,“可眼下,金陵兵不过初初整饬,更不必提训练之事。
若大将军离开,金陵城的守备,便令人担忧啊·”·徒小三一笑,“不是还有夏巡抚么”·夏三郎惊,“大将军在说笑吧,本官文弱书生,哪知兵事。”
徒小三哈哈大笑,挽住夏三郎的手道,“巡抚大人就不要瞒我了,我知巡抚大人少时曾在晋中许将军帐下行走,颇得许将军青眼,后,许将军因伤颇重,不得不回乡养伤,巡抚大人就此归家,后来方在春闱一搏,入了翰林,做了文官。
说来,巡抚大人乃武将起家,后来才转做了文官·就是上遭江宁镇能守住,也多亏巡抚大人安排得当,不然,就江宁那些个官兵,他们不开城纳降就是好的·”·夏三郎见徒小三竟是将他底细打听得如此清楚,心下难免吃惊,想着这林大将军崛起时间极短,却能对官场之事这般精通。
倒不知是这位大将军为人精明至此,还是身边另有能人了·夏三郎见徒小三已知他老底,一笑道,“不想我少时之事都瞒不过大将军,彼时不过在许将军麾下做个跑腿,军务乃要事,事关一地百姓安危,我委实是心下没底啊。”
徒小三听这话,便知夏巡抚虽则推托,却也并非断然拒绝,就明白,此事有门儿·徒小三正色道,“金陵城的军备,就是我不说,巡抚大人心下定比我更加清楚。
巡抚大人也知道,练兵并非一时之事·哎,偏生我分身乏术,倘是此时叫倭匪趁了空子,我这顶官帽如何倒并不要紧,反正若不是为报父母之仇,我也不会做武官杀倭匪,苦的却是老百姓啊。
至于练兵,其实,有个懂行的,看着将士们练就是·金陵将军刚被我砍了脑袋,一时半会儿的,朝廷还没补缺·底下个千户百户,群龙无首,总督大人,又百事缠身,也抽不出空来。
这练兵之事,也是请巡抚大人暂代一段时间,待新的金陵将军到任,交由他负责便好·”·徒小三这般说,夏三郎便道,“总要总督大人首肯方好·”这便是不反对了。
徒小三再三谢过夏三郎,夏三郎道,“大将军这般,倒叫我惭愧·”·看到了吧,此方是做事的正经流程,你得先得到人家夏巡抚的首肯,方好到郑总督那里商量此事,不然,纵郑总督点头,夏巡抚不乐意,这事也办不好。
哪里有郑总督调徒小三来淮扬这般,招呼都不提前打一个,完全仗着自己与陈柒宝的关系,就这么调谴大将·也就是徒小三了,没有太过计较此事··待二人到总督大人那里说及此事时,郑总督看夏巡抚并不觉委屈,也痛快应了,道,“眼下金陵城无大要事,大将军若能收回松江之地,为朝廷为天下立此大功,那是再好不过。
夏巡抚好生请教一下大将军练兵的法门,暂代一段时日吧,我再跟朝廷催一下金陵将军,得赶紧派人过来啊·”·天之骄子红楼梦·二人便都应了··夏三郎虽是应了此事,回头却是与自家幕僚说了徒小三对他老底知之甚清之事,赵先生原是跟着夏尚书的,后来,夏三郎自翰林散馆便转任了外任官,赵先生便被夏尚书派给了儿子夏三郎。
因夏三郎为人精明强干,做官亦是一把好手,赵先生也是极愿意的·如今听夏三郎这般一说,赵先生不禁皱眉,“这不能啊,公子少时去晋中之事,除了亲近的亲朋,知之者甚少。”
“是啊,不少人都以为我那几年是外出游历呢·”夏三郎挑眉,“这位大将军,非但对我知道的极是清楚·连当年许将军因伤修养之事,亦是知之甚细。”
赵先生都惊奇了,道,“公子以往是不是认得林大将军”·“不可能,他这等人物,我见若见过,断不能忘·”夏三郎看向窗外一树怒放的琼花,笑道,“真是奇怪,据闻,这位林大将军原不过是商贾出身,因父母家人皆被倭匪所害,后捐官入了行伍,结果,屡立战功,一日三迁。
军中虽不乏有这种极具战略天分之人,可我的事,凭他的出身,他是如何知道的呢”·夏三郎不禁想到林靖,问赵先生,“先生觉着,大将军身边的那个李青李秀才如何”·“是个极聪明之人。”
赵先生虽则与林靖打交道不多,却不妨碍他对林靖做出一些简单的判断了··“我总觉着,这个人很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偏生又想不起来·”夏三郎道。
赵先生更是惊奇,自有这位公子的记忆力,赵先生是知道的,说过目不忘有些夸大,但,夏三郎当年读《史记》,诵读三遍便能默下大半·正因有此出众天资,夏三郎十几年便中了举人,后来虽在春闱有所坎坷,可他离开京城,在晋中许将军麾下做了几年军务后,再回京城,春闱便一举得中,且名次极为不错。
若非今上偏爱寒门学子,夏三郎当是一鼎甲之才,不过,便是因此,他也未出春闱前十·这样记忆力超群的夏三郎,竟然说,某人,我觉着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了。
·赵先生不禁道,“那,什么时候有机会,我再去寻李秀才吃茶·”·夏三郎道,“要快,大将军这就要带兵去松江了·”·赵先生虽则是想抓紧时间摸一摸林靖的老底,结果,二人也只是吃了两次茶,林靖便随着徒小三率兵往松江而去了。
林靖在车上都心有余悸,“好险,再吃几次茶,我觉着就得给老赵看出破绽了·”·徒小三道,“你以前与赵先生也认得”·“不认得。”
“那你拉心什么”·“他总拉着我说京城这样,京城那样的,烦死了·”·另一头,被称老赵的赵先生也与夏三郎说呢,“这位李秀才,并不似江南人啊。”
夏三郎眉心一动,李青李秀才的户籍可是正经江南人氏,夏三郎问,“先生确定”·“虽则他喜食鱼虾多过肉食,不过,许多习惯骗不了人的。
我们一起吃包子时,李秀才并不喜茶楼烫面的包子,他偏爱宣软的包子皮·再者,这里有些个本地包子,肉馅里竟然放糖,还有酱排骨,一尝,也是甜的·我十分受不得这等怪味,但江南人都吃的适口,李秀才却也十分不喜。
还有本地的糍粑,糯米所制,当地人都是外裹一层鸡蛋液用油炸了,再洒一层糖粉,本地人都极爱这一口,李秀才是吃都不吃的,连带着当地年糕、肉粽之类,李秀才也是不吃的,他有一次还说,粽子竟然是肉的。
这话,多是北方人说的,因初来南地,未见过这等饮食,觉着稀奇·要知道,咱们北方人吃粽子,向来是糯米红枣粽最为正经,肉粽什么的,我头一回见过也觉奇怪,至今仍是吃不惯的。
还有那豆浆,咱们北地人,最多加勺糖,这里人则是吃咸的,更是怪诞至极·有一次吃早饭,李秀才却是连糖都不加,南方人喜甜的多,李秀才并不爱甜食·倒是他饮食十分讲究,重口的基本不碰,就是吃茶,也是用过饭,稍待片刻,方会饮茶。
而且 ,他吃茶吃的少,我观他瘦削单薄,怕是素有弱疾的·”·夏三郎道,“听说,他曾去过关外·”这句话一出,夏三郎脸色随之一变,他当下道,“备马”·夏三郎几乎是一路快马疾驰,方追上了林靖的马车。
夏三郎因为疾驰,下马时带了几分微喘,林靖命停了车,夏三郎的手扣住车窗,林靖掀开车窗布帘,望向夏三郎,夏三郎眼睛里说不出的千言万语,林靖似乎都能明白,他微微颌首,“巡抚大人可是有事”·夏三郎扣住车窗的手指因用力过重而骨节越发分明,他声音却是极稳的,道,“有几样军务,不大明白,还想问一问大将军。
李先生,可好”·“我很好·”·那些个平静、坎坷、伤痛、不平的所有岁月,似乎都被这一句“我很好”尘埃落定,夏三郎忍不住眼眶微- shi -,“那就好。”
 · ·第257章 悲歌之一·夏三郎短短的三十年的生命里,在前二十年,都是一帆风顺的··出身官宦之家,自己天资过人,以往,夏三郎所认为的,唯一的坎坷便是春闱的两番失利。
直待幼妹出事,夏三郎方知,世间竟有这种让人彻心彻骨之痛,当他赶回家时,妹妹已经下葬,甚至,那些个伤害他妹妹的人,也都被林靖杀的一干二净·但,夏三郎是多么的愧疚,他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都会想,如果当初他没有离家,如果他在家里,是不是会把妹妹看好,妹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这样的近乎偏执的自责,哪怕夏三郎知道,这样想,是钻进了死胡同,可他仍会一次又一次的后悔、自责。
如果说,世间还有另一位令夏三郎自责的人,便是林靖了··夏三郎甚至认为,当初,那些人,该是他来杀,那些事,当是他来做·可是,这些人这些事,终是林靖动的手。
他听说,林靖离开京城后不知所踪,后来,听闻他在关外颇有势力,只是,他尚未来得及见林靖一面,林靖便随关外军在江南出了事·传闻都说,林靖定是不在人世了,因为,没有人能从野人岭活着走出来。
天之骄子红楼梦·他怎么没想到,他当早该想到的,李青,立青,正是一个靖字··他有那么多的话想说,有那么多事想问,可是,看到林靖那张陌生多过熟悉的脸,夏三郎终是冷静了下来,千言万语终化为一句:你可好·这些年,远离家乡,九死一生,你可好·夏三郎很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当徒小三驭马过来时,夏三郎已是重新上马,正色道,“还有件事,与大将军商议。”
徒小三在夏三郎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对,微颌首,“我们去前面说话·”·夏三郎便随徒小三驭马上前,他俩骑着马,正正经经的商议了半个时辰的军务。
待心情恢复,夏三郎明白,林靖必有大苦衷,不然,他不会不以真面目示人·夏三郎是个极聪明之人,不论林靖是何苦衷,他不可能去说破,更不可能令人看破·当年关外军在江南失踪,这些年,林靖是如何活下来的,他来江南,如今又掌江南军权,目的何在这些事,夏三郎不可能不想,但,不论林靖想做什么,夏三郎都不会点破林靖的身份,在他心里,这些年,林靖一直都是那个亲手为他妹妹报仇血恨的妹夫,一直都是,他的至亲兄弟。
事情商议过后,夏三郎抱拳道,“蒙大将军相托,暂掌军务,到底心里没底,今大将军远去,惟盼不负大将军所托·”·徒小三道,“夏巡抚之才,远胜于我。
金陵城交给夏巡抚,我再放心不过·”·二人客套了一回,夏三郎便告辞离去了·离开时,竟未多看林靖马车一眼·故,待林靖告知徒小三,夏三郎已是认出他时,徒小三都不能信,徒小三道,“不会吧,夏巡抚完全看不出半点异样啊。”
林靖叹口气,什么都没说··能说什么呢·物是人非,概莫如是··林靖与徒小三商议着军务,夏三郎回城时天色已晚,赵先生问他焉何那般急着出城时,夏三郎道,“今日之事,先生不要多问,也不要与任何人说,包括家父。”
赵先生虽则极想知道,但,他跟在夏三郎身边也近十年了,夏三郎十年便能做到巡抚之位,虽则有其出身的原因,但,其为人才干,亦是不可小觑·赵先生极知他- xing -情,当下不敢多言,应了一声,“是。”
夏三郎有些疲倦,有些伤感,其实,这样的感情,随着他一步步在官场高升,并不多见了·他以往都觉着,为官愈久,心肠愈冷,今日,重温痛楚,在这疲与痛之间,夏三郎竟隐隐有些欣喜。
·只要活着,就好··夏三郎也不过这片刻失态,之后就开始了金陵军的训练·当初,徒小三砍了金陵将军的头,整个淮扬官场,无不震惊。
金陵军上上下下皆是心惊胆颤,继而便是彻底臣服,不服不行啊,谁不怕死啊·不过,底下兵卒对于徒小三这位大将军却是极为爱戴的,无他,自徒小三一来,那些压榨他们多年,不知喝多少兵血的大人,死的死罚的罚。
现今发饷,没人敢短兵卒一文钱·还有许多四十岁以上的老兵,愿意回乡的,皆被徒小三发银谴回乡了·其他不足兵卒,都是新募的··可接下来金陵兵的训练,徒小三不能死守在金陵城,他要抗倭,必然要去沿海前线。
把军务交给夏三郎,便是林靖的主意·林靖对夏天郎颇是了解,就是夏三郎如今虽为文官,但,他的气质依旧是不同于那些个斯文儒雅的文官的,相对于寻常文官,夏三郎身量俊挺,反应敏捷,别有一种潇洒模样。
而今,也证明,林靖的眼光再精准不差·夏三郎巡抚虽则做得有模有样,但,相对于文官,明摆着还是武职更对夏三郎的意·夏三郎不过是去军营几遭,见过军中训练,再有就是林靖写的一些练兵的笔记,命人抄了一份给夏三郎,然后,夏三郎就此训练起金陵兵,便是留在金陵继续训练帮中子弟的穆容,见过夏三郎的训练,也得说,巡抚大人当真文武双全。
徒林二人往松江而去,只是,这第一场战事,却不是那么好大的··便是郑总督,似乎也隐隐嗅到了淮扬之地即将到来的第一场疾风骤雨··这场战事,其实,不论徒小三林靖还有诸多淮扬眼明心亮之人,还是倭匪那边有眼光的人物,都明白,凭徒小三这些年的对倭战绩,断不能等他站稳脚跟的。
而若想把徒小三拿下,在他于淮扬立足未稳时出手,方是最好时机··而最好的时机,莫过于眼下·淮扬的倭匪也展现出了远胜浙闽倭匪的素质,他们定下的战术,并非如泉州城当年那般几股倭匪合兵出战,这一次,他们是约定时间,分头行事。
倭匪算得清楚,你徒小三再厉害,也无三头六臂不是·你的军队再能打,也不过万把人,你敢分兵吗你能分兵吗徒小三不便分兵,倭匪却是不同,他们原就不是一伙,几处大的倭匪头目一合度,各家出人手,抢了算自家的。
当然,谁遇着徒小三的大军,那也算自家倒霉·同时出动五六支倭匪,袭击不同的村镇,避徒小三锋芒,饶是有遇着徒小三的,不过一支人手·想一想,五六支倭匪突袭,你徒小三只解决一支,余下皆是败绩。
徒小三再有战功,你现今所任的职务可不是某镇某州的将领,你所担负的,是一省大将军之职·倘是胜少败多,于朝廷便是话柄··倭匪们算计的极是不错,而且,他们的计策也不算没有效果。
只是,徒小三根本没理他们这些个小盘算,徒小三打仗多年,第一件明白的事便是,不能让对手牵着鼻子走·不管倭匪怎么袭击村镇,徒小三早给下头各阶武将的命令便是,一旦有倭匪来袭,不要求他们出城御敌,只管死守城镇。
便是有城镇守不住的,徒小三也没法子·因为,徒小三大军出动,直接将由上遭倭匪所占据的川沙洼、松江、柘林等地夺了回来,同时,着兵驻守·之后,那些个跑到内陆去烧杀抢掠的倭匪,有一些城镇,驰援得当,未遭倭祸。
有些遭了倭祸的,若撤退及时,算是捞着了·若贪心太过的,都被徒小三大军赶上,剿杀倭匪亦不在少数··故而,此次初战,当真不似倭匪算计的那般,什么徒小三败多胜少。
先不说徒小三夺回被倭匪占据的地盘儿,就是后来徒小三封锁海岸,梨庭扫- xue -之时,算一算战绩,亦称得上小胜了·当然,也有遭秧的百姓,可哪朝哪代,凡经战事之事,最先遭秧的何尝不是百姓呢。
天之骄子红楼梦·好在,徒小三此次算是将倭匪彻底的撵出淮扬境内,由徒小三驻边,短时间内,淮扬可得些许安宁了··由此小胜,便是先时对徒小三颇有些意见的郑总督,亦没少在奏章中为徒小三说好话。
这里头,自然有夏三郎的功劳·夏三郎如今代掌金陵军务,与郑总督对军务交流的便比较多了·何况,军中自被徒小三整肃后,气象焕然一新,郑总督虽不通武事,到底不是瞎子,也是能看得见的。
尤其现下战时,郑总督也明白,想打胜仗,还得兵将得力方是··况,先前淮扬经一大败,今徒小三此虽小胜,却有收回国土之功,而且,淮扬委实需要一场胜事来提振士气,故而,这场小胜也被郑总督渲染的花团锦簇。
至于陈柒宝,郑总督乃是这位皇帝陛下的心腹信臣,郑总督先前败的灰头土脸,陈柒宝都以他甫赴任为由,未曾追究其责任·今淮扬有此小胜,陈柒宝颇是欣慰,非但军功赏的痛快,便是于近臣跟前,里外里的也没少夸郑总督。
是的,夸郑总督··眼光好··陈柒宝是这般说的,“初时,郑总督要林将军到淮扬主持军务,朕还担心林将军一直在浙闽,不熟悉淮扬军务·不想,郑总督当真慧眼,果然林将军一到,淮扬局势立刻逆转。
可见,我朝有此猛将,倭匪也无甚可惧之处·”·皇帝陛下非要没理由创造理由也要夸郑总督,大家也只有称是的·心下却是道,林大将军之勇猛,早经浙闽两地验证过的,什么郑总督的眼光啊,有眼睛的,谁不晓得林大将军之勇·不过,淮扬局势逆转,也是真的。
皇帝陛下龙心大悦,赏赐淮扬时没忘大大的嘉奖了郑总督一番··只是,皇帝陛下的恩赏尚未到达淮扬,一场更大的战事随之而来·而随这一场战事到来的,则是另一场江南政坛的政治悲歌。
 · ·第258章 悲歌之二·徒小三到淮扬后的第一场战事,虽则没叫倭匪占到什么便宜,可说起来只能算是小胜·尽管朝廷出于诸多原因大力褒奖,不过,徒小三现下的心思,完全没有半点放在军功上,他立刻要郑总督上折补给军械,徒小三给郑总督的公文,措辞十分严厉,徒小三道,“近日内,必有第二场战事,请朝廷必要立刻补给兵械,以备战事。”
郑总督做事倒也知轻重,立刻便向朝廷申请了军用补给··只是,这场战事之迅捷,郑总督的折子尚未至京城,第二场大战便轰轰烈烈由此而来··好在,徒小三并不算无所准备。
只是,饶是以徒小三之战力,仍未能将倭匪拦在沿海战线上·此次倭匪进攻之激烈,远胜当年泉州城突袭,徒小三拢共一万兵马,倭匪却是三万不止·而且,更令徒小三火冒三丈的,这狗娘养的倭匪,你们打仗的方式怎么这般熟悉啊林靖登上城墙一看便知不妙,林靖私下与徒小三商议,“这些倭匪,定是学过咱们的练兵法子。”
·徒小三骂句脏话,知道定是城中细作做的好事·徒小三紧握手中战刀,冷声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端看谁豁得出命去了。”
反正,打仗都是玩儿命,倭匪皆是海上大盗,自来没少干烧杀抢掠之事·至于徒小三手下,这几年更是没少经战事·整整半月激战,徒小三这里倒是守得住,但,刚刚夺回的乍浦则被倭匪攻占,幸而乍浦初被夺回,眼下城中除了兵卒,也无甚百姓,余者残兵被史四郎带着,退往松江。
徒小三顾不上处置失了地盘儿的史四郎,因为,攻破乍浦的倭匪如同冲破羊圈的饿狼,于淮扬之地长驱直入·徒小三欲整兵救援,偏生被松江这里的倭匪拖住兵力,再动弹不得分毫。
整个淮扬沿海的倭匪分作两股,一股与徒小三在松江大战,另一股则是长驱直入淮扬腹地,直逼苏州城·这座有天堂之地美称的州城,三天之内向金陵城连发十封战报,整座州城芨芨可危。
郑总督立要发兵救苏州的,可金陵兵力也着实有限,郑总督问计夏巡抚,夏巡抚道,“一则金陵将军犹未到任,二则,金陵多是新兵,今训练不过三月·三则,倘此时勉力发兵救苏州,一旦倭匪来了金陵,大人要如何应对”·郑总督知道夏巡抚说的是正理,可只观郑总督官场经历,便知此人虽算是个政客,但,他委实不具备老辣政客的铁石心肠。
要按夏三郎的意思,淮扬之地,再重重不过金陵·苏州一样有苏州将军,一样有驻兵上万,一样有的城池坚固,纵是打不败倭匪,据城不出,便是守城,也能守上三个月的。
当然,这是夏三郎看来,至于苏州到底城池如何,守将如何,夏三郎也不敢把这话说死··只是,郑总督多年在翰林、国子监打转,他身上,有着文人强烈的心慈面软、忧国忧民,郑总督脸色惨白,与夏三郎道,“倘是不救,一旦苏州失守,里面数十万百姓的- xing -命,就是你我的罪孽”·夏三郎也不是铁石心肠,相反,他少时便于军中行走,更知战争残酷。
夏三郎叹道,“大人,今您一意要援救苏州,焉知不是倭人调虎离山之计·金陵原就兵力不足,一旦出兵,倘倭匪直逼金陵城,要如何应对”·郑总督长叹,“先说苏州吧,大不了本官与百姓同生共死。”
夏三郎再三规劝,郑总督是铁了心要救苏州,只是,他并不通军务,还得问夏三郎,“救苏地之事,要如何安排”·夏三郎一肚子火气,想着有这等鸟人做上司,当真是能连累死个人。
若知郑总督是这等样人,他说什么也不能谋这淮扬巡抚之位·夏三郎看郑总督一幅救人如救火的模样,想到这人发此善心,倒也不是为自己·只是,你救苏州数十万百姓,倘连累金陵数十万百姓之- xing -命,先不说此举是对是错,便是金陵百姓,可愿受此连累。
夏三郎直接就问了,“大人,你愿与金陵百姓共生死,金陵百姓可愿与大人共生死他们,本可无此一劫”·夏三郎辞锋之利,问得郑总督脸色煞白,无半分血色。
良久,郑总督方凄声道,“唯求无愧于心罢了·”·夏三郎当真是无话可说,如果你只是一介文人,你可以只求无愧于心·可政客是不一样的,封疆大吏更是不同。
官员与文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官员更懂得权衡,不论是自身利弊,还是百姓利益,官员所权衡的,必然是最大利益的获得·如今郑总督一句“无愧于心”,未能感动夏三郎半分,夏三郎只觉可笑至极,夏三郎道,“既如此,下官立刻带兵驰援苏州。
只是,下官走后,当何人领兵,大人可有主意”·天之骄子红楼梦·郑总督道,“还得三郎你帮我拿个主意·”郑总督在京城与夏尚书还是至交好友。
夏三郎道,“若是军中有可托付掌大局之人,下官也不必亲自带兵驰援苏州了·大人听我一句,将金陵军务交由穆姑娘执掌,若有战事,全城坚守,一切军略更要听穆姑娘吩咐”·“可穆姑娘不过一介女流。”
郑总督有所犹豫,夏三郎却是沉声道,“金陵城中,便是下官,对倭匪的经验也没有穆姑娘丰富,她虽是女流,却是久经沙场但有战事,城中十万百姓,数千将士,想活命,就得靠她了。
若是别个人,这金陵城断然是守不住的”·要命的时候,郑总督格外有决断一些,尽管有时这些决断十分之叽叽歪歪,黏黏糊糊·好在,郑总督十分信服夏巡抚,可他这人,知道把徒小三调至淮扬,可见,并非没有眼光之人。
只是行事时常令人无语罢了,郑总督点头,“三郎的话,我记住了·”·夏三郎立刻点兵,令后勤准备粮草兵械,当天下午便出城,驰援苏州而去··夏三郎一走,郑总督倒是很肯听夏三郎的举荐,请穆容掌金陵军务。
穆容倒并无推却,倒是下头武官不服,穆容冷冷一句,“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心服,我需要你们做的,是听我调令·你们便有不满,待战后上书叫屈叫冤便罢·但,我受总督大人之托,若有不服军令者,一律按军规惩处。”
穆容跟着徒小三林靖这些年,且经战火粹练,颇具威仪·再者,她不过是令将士继续训练,加强城防,其他与夏三郎在时是一样的·且又有郑总督支持,故而,军中虽有不满,也只是私下多几句酸话罢了·夏三郎带领援军,却是在苏州城外经历了一场小战。
倭匪最初阻拦他们的意图非常强,双方皆损失不小,但,待夏三郎再令人冲击时,与苏州兵一里一外,倭匪没多久便让出路来,夏三郎得以顺遂入城··苏州将军一见夏三郎带人过来,当下激动的险没飙出两缸泪,握着夏三郎的手就不松开了。
夏三郎与苏州知府、将军一道检查过城防,觉着苏州形势尚好,夏三郎皱眉,“如何发那些急报,倒令人担忧··苏州将军叹道,“非是下官小题大作,大人请随下官一观。”
苏州将军请了夏三郎到军械库,一库的破烂,没一样能用的东西·苏州将军与苏州知府都是面露惭色,二人道,“皆是下官等无能,平日里武备松散·虽则城墙亦算坚固,咱们这里,刀枪剑戟,能用者寥寥,且将士平日里疏于训练。
还是林大将军先前过来,将士们- cao -练的方勤快了些·如今倭匪围城,我等生死无甚要紧,只是这满城百姓倘遭了倭匪祸害·巡抚大人,这可是十几万- xing -命啊”二人说着,均掉下泪来。
夏巡抚有时都觉着,朝廷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病人,你医了这里,那里也有问题,你医好那里,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有问题·诸多事情,简直是令人疲惫不堪·就拿苏州军械库这事,此事若查,不知多少人要丢官丢命,可眼下,要的却是满城百姓的- xing -命·夏三郎有心给他们留下些兵械,还是要回金陵去,苏州将军、知府二人却是苦苦哀求,求夏三郎必要留下来帮他们守城,不然,苏州城若有个好歹,他二人- xing -命无甚要紧,全城十几万百姓要如何是好啊·好吧,这话自从夏三郎来了苏州,这二人说了足有十几遍了。
夏三郎心说,你们平日里但凡在军备上有上一星半点儿的作为,今绝不至于此··夏三郎也只带了三千人过来,他原想着,好救便救一救,若是不好救,夏三郎可不是一根绳上吊死的- xing -子。
结果,倒是没料到这一对知府、将军竟是牛皮糖·再者,城外倭匪便不止三千,苏州城这样繁华了千年的大城,夏三郎也不忍其落入倭匪之手,便同意留下帮着守城。
可渐渐的,夏三郎发现,形势不大妙··因为,这些个倭匪,虽则每日都有攻城的样子,当然,就是这个样子,就能把苏州将军、苏州知府这牛皮糖二人组吓个半死了。
夏三郎却是于战事颇有经验的,夏三郎皱眉,心道,这些倭匪,攻城并不算尽心,更没有那种要生要死也要把苏州城打下来的模样·夏三郎当下便觉不妙,因为,若倭匪只是做个样子,那么,他们围在城外的目的便只有一个,那便是,围城。
围而不攻,必有大招··夏三郎心下沉吟,这倭匪不是等着别个倭匪过来支援,便是有更大的图谋··至于更大的图谋是什么,夏三郎竟是心下生寒,有些不忍再想。
夏三郎没有再回去救金陵城是对的,因为,即便此时回头,夏三郎也回不了金陵城·倭匪大军围了苏地不算,继而围了扬州城,部总督再发了一回善心,派一副将带两千兵马救援扬州,然后,这位副将与两千人马悉数葬送在了扬州城下。
还有一位千户带一千人马救援江宁,也没能回来··剩下的一位傅副将与两三位千户苦求郑总督再不能分兵,傅副将甚至完全忘记了当初他对穆容掌兵是何等不服,傅副将甚至推出穆容,大声道,“当初,大人与巡抚大人不是说将军务悉数交付给穆大人,穆大人不赞成分兵驰援,大人一意孤行,今这些兄弟皆葬送倭匪之手,大人是想我们也去送死吗”·郑总督的脸色是白中带灰,不过短短一月,这位封疆大吏便老了十岁不止。
金陵知府道,“我知副将心焦,只是,总督大人也是一派忧国忧民之心·”·傅副将刚要说,忧国忧民有个屁用,这鸟人都要把咱们给忧死了他不忧,老子还能多活两日·这个时候,穆容说话了,穆容的声音,平静沉稳,穆容沉声道,“原我就觉着,倭匪的来势,也太猛了些。
若是在浙闽,倭匪断不敢行此事,便淮扬不同,淮扬兵力之软弱,我平生仅见·眼下局势,非常明白,如苏州、扬州、江宁等人,虽则兵力软弱,但,胜地城固墙坚,闭城死守,任淮扬富庶,豁出命去,最少能守两月。
倭匪分兵围城,佯作攻势,因淮扬先时惨败,兵力不振,淮扬兵,早叫倭匪叫破了胆·倭匪围城,目的有两个,如果能攻入城内,淮扬富庶,天下闻名,起码能发笔横财。
就是攻城不成,凭当地兵力之胆怯,必然求援,求援便是分金陵之兵·今,金陵只余守兵五千·若不出我所料,倭匪大军合围金陵城的日子不会远了·”·天之骄子红楼梦·穆容此话一出,诸人无不脸色大变,纵是有些心理准备,如郑总督之人,亦如遭晴天霹雳一般。
这个时候,金陵知府便是稳得住,这位知府是姓樊的,樊知府道,“这个时候着人去请林大将军回援,不知来不来得及·”樊知府这话一出,立刻明白,自己逻辑不对,谢知府道,“为何姑娘断定,倭匪会合围金陵城我们外有林大将军,何况,不论苏州还是扬州,其繁华,从不让金陵。”
“第一,如果林大将军能回援金陵,他早便回援了·沿海虽要紧,但,要紧不过金陵,就是地盘,失了还能再夺回来·大将军至今未有音讯,可知是被倭匪拖住了。
而且,乍浦已被攻破,可知沿海战事激烈·所以,不要期冀大将军了·若是大将军能回援,倭匪不会有这闲功夫行此调虎离山之计·第二,苏州扬州再繁华,但,苏州扬州没有总督大人,没有诸位高官,所以,倭匪定会首选金陵城。”
穆容的眼睛露在诸位大员身上,话说的极明白,倭匪除了烧杀抢掠,他们此次需要的,不只是军事上的胜利,还有政治上的胜利··这一次,攀知府的脸色是彻底凝固成了一个有些惊惧的神色,半晌,樊知府方道,“还得姑娘给咱们拿个主意。”
傅副将双手发颤,亦是道,“但凡大人所令,末将无不遵从·”几位武将亦表示了自己的臣服··穆容对于二者的话没有半点动容,她一双冷静的眼睛望向脸色发灰的郑总督。
郑总督狠狠的一握拳,倒是有了些模样,郑总督正色道,“从今日起,金陵城所有军务,都听穆姑娘调谴·就是本官,也听穆姑娘的·只要能守住金陵城,姑娘但有吩咐,无有不从”·穆容微一颌首,“如此,我便逾越了。”
 · ·第259章 悲歌之三·穆容直接接掌了金陵城的军务,包括所有的文官机构,眼下只剩一件事,那就是,为即将而来的守城之战做准备·所有城门悉数紧闭,城洞里堆沙填石,完全就是一副死守城池的模样。
然后,穆容将手下五千人马悉数分派驻守各门··五千人马,瞧着不少,但,在偌大一座金陵城来说,这些人马,不说杯水车薪,可面对来势汹汹,早将淮扬军吓破胆子的倭匪,这些人马,未战先怯。
将这些人马安排下去之后,穆容召金陵城各官员、名门、士绅、商贾于总督府一聚··当然,郑总督等人悉数在场,不过,主持之人是穆容,与会者,还有穆容她哥,穆大当家,穆秋亭。
话说,穆秋亭原还想同他妹妹打声招呼说句话什么的,但,当看到他妹妹就坐在郑总督下首,一幅冷硬模样,穆秋亭硬是没好上前·倒是有相熟人与穆秋亭打听,“可是有什么事听说城门那里都用沙石填住了。”
穆秋亭在泉州,是见识过倭匪来犯的,穆秋亭轻声道,“怕是要有战事·”那人当下脸色一凛··待人来齐,大家与诸位大人见过,郑总督也纷纷打了招呼,令大家坐了。
郑总督道,“今召大家前来,实是有事与大家相商·”就这一句后,郑总督未再啰嗦,与穆容道,“请穆大人与大家说吧·”·此时,郑总督对穆容的称呼已是改了,不是穆姑娘,而是,穆大人。
穆容坐的笔直,直接道,“今有赖总督大人托付,穆某代掌金陵军务,有件事,要与大家商议·”穆容仿佛没看到诸多不晓内情的男人们各形各色的目光,继续道,“你们都是消息灵通之人,想必知晓,就在刚刚,金陵城内城十三道城门已关闭十二道,外城十八门,关十七道,所有关闭城门,我已令沙石堆填,一日不能解倭匪之困,一日不再开启。”
便有人问了,“穆姑娘,并未见有倭匪啊”·“是啊,今天还有家人出城了呢如今城门关了,当如何是好”·“这每天出城进城的可不在少数,这可怎么着呢”·反正说什么的都有,穆容听他们各自说了一回,冷声道,“出城的,若是回得来,是他们的运道,倘回不来,也顾不得了。
进城的,便暂且在城中安稳留下吧·倭匪很快就会来,不妨告诉大家,想必你们也知道,苏州、扬州、江宁等地,皆为倭匪所困,府城派出的援兵,再无信回来·下一个,就是金陵了。”
便有人道,“听闻城中将士日日苦练,再有姑娘这样的巾帼侠女主持军务,想来金陵亦是安稳的·”·这等话,穆容都不屑于回答,只是用一双冷淡的眼睛望向此人片刻,此人的脸便慢慢红了。
若说能来参与会议者,无不是金陵城有头有脸之人,穆容一个眼神便能令这样的人脸红,倒不是因穆容的眼神有此等威力,而是,此人亦知,他说了句蠢到不能再蠢的话·若是金陵无碍,总督大人如何会召集大家来商讨对策。
穆容盯此人一眼,继而对大家道,“蠢话不要再说·有两件事,不得不告知大家,林大将军被倭匪拖在松江沿海,一时半刻,回援不了金陵城·第二件事,此次来犯倭匪,不会少于三万人,而今金陵守兵,不过五千人。”
穆容此话一落,在座诸人无不脸色剧变,便是穆秋亭亦不禁面露惊骇,已有人忍不住问,“姑娘此话可当真”·穆容道,“总督大人面前,这等军机要务,我焉会扯谎。”
大家看向郑总督时,才想到,郑总督打一开始,脸色便很是不好看··三万倭匪·简直是想都不敢想,当初不过区区千数匪类,便攻到了江宁镇,若不是夏巡抚率兵苦守,当初怕是江宁镇不保。
如今,竟是三万倭匪·当下便有人惊出一身冷汗,想着是不是立刻带家眷到两湖避一避什么的··穆容却似看穿了他们的心思,道,“若是带家眷迁至两湖,不是不可,只是,诸位出行,必要小心倭匪方是。”
于是,那些个想迁居的又被穆容此话浇了个透心凉,他们想的是,是啊,今到处倭匪,那些个倭匪,又不是不会动的,他们围了江宁、苏扬之地,必然要粮食补给,补给由何而来,怕就要劫掠附近县乡。
若是出行,不小心遇着倭匪,必然是阖家无命··天之骄子红楼梦·于是,诸人纷纷恳求道,“既然姑娘掌军务,想来必有守城之策·”·穆容道,“今守城兵马、军械、人手,都不足。
若非不得已,不能向诸位开口·我知诸位皆是金陵城一等一的人物,诸位家中,贵亲眷自不敢扰·但,家丁、护院、健仆,不知你们各家能出多少”·不待诸人说话,穆容做了个抬手下压的手势,道,“我知道,你们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只是,今生死存亡之际,有话,我便不拐弯抹脚的说了·倭匪- xing -情,不必我说,你们想必都有所耳闻·我听闻,淮扬不乏有与倭匪暗中相通之人·”·穆容这话一出,诸人几乎人人脸上带了惊怒,纷纷道,“倘有这样的人,姑娘只管告知我们,必要将这等小人碎尸万断。”
“我并不知具体是哪家哪位,可当年,泉州城两番大败,便是败于细作之手·若金陵亦有这般人,我便说一说,我对倭匪的看法吧·泉州那里,曾活捉细作三人。
原我以为,与倭匪为细作,必然要有诸多好处的,只是,当年泉州为倭匪破城,城中百姓,男人多是被杀被掳,女人更是女干杀者不在少数,孩子最是无用,当下被摔死砍死的更不知多少。
可笑的是,这几家细作,家里亦有妻女为倭匪所欺,孩子为倭匪所杀,待他们与倭匪说明身份,倭匪才晓得,这原来是细作的家人啊·只是,杀他们的是底下人,底下人不晓得你们是咱们的细作啊。
甚至,他们的家产,亦大受损失·倭匪倒是补给了他们些金银,只是,那些个妻女孩童,死已死了,断不能死而复生·他们心中难免惊怒,只是,上了贼船,断难下来。
于是,只好继续为倭匪效力·这些个,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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