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之开国风云 by 石头与水(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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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之开国风云 by 石头与水(四)(5)
·“你记得我”以貌取人,是说陌生人给自己的第一印象·谁不喜欢漂亮的人,孔圣人都难以免俗,何况林泽·纵林泽也知此人此时出现在此处,十分可疑,却仍是禁不住对此人生出几分好感。
“我如何不认得你,我看你出生,你的名字,还是我进宫请姑母取的·”那人说着,解开颈间毛领暗扣,露出那被毛领遮住的小半张脸,林泽身边的家将不禁喊了声,“四老爷”·林泽少时模糊不清的记忆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重新刷了一层再鲜艳不过的色彩,那有些记忆不清的人重新在他的记忆中鲜活起来,林泽喜的上前,直道,“小叔真的是你小叔”·林靖看林泽喜的恨不能蹦起来的模样,心下亦很是高兴,挽住林泽的手,“可不是我,来,咱们帐内说话。”
挥挥手,令家将们都留在帐外··家将们一见竟是自家“死而复生”的四老爷,自不疑有他,也便放心林泽随林靖去了··一进帐子,更是温暖的紧。
帐中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林靖挽着林泽的手坐榻上,随手拿了个桔子给他吃,道,“这打仗的路上,吃喝都不能讲究,吃苦了吧”·“也没觉着苦,我爹说,打仗都这样。”
林泽眼神清透,剥了桔子先递给小叔,林靖让他自己吃·林泽喜的几乎坐不住,“小叔,你没事,可真好我娘有时说起小叔,时常会流眼泪。
要是我爹我娘知道小叔你没事,还不晓得有多高兴小叔,我爹就在这附近,你跟我回去吧·”·“我还不能回去·”·“是因为以前的事吗都过去那么久了,我看朝中早就没人提了。”
林泽对林靖的记忆不是很深了,不过,也隐隐记得小时候小叔时常带他玩儿·他娘也偶会与他说起,说小叔以前最疼的就是他·林泽以为小叔说的是小叔杀今上亲爹的事。
林靖摇摇头,问林泽,“你娘还好吗家里还好吗”·“都好,就是会想小叔·”·林靖笑着摸摸他头,林泽问,“小叔,你怎么会在这儿啊”·林靖知道,林泽并非全无心机之人,譬如,林泽便未与他说过一字他们遇袭之事。
林靖很满意林泽的素质,他笑眯眯的说了句,“我不在这儿,你爹如何能遇袭呢·”·林泽想了一时,才明白他家小叔话中之意,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奈何嘴里还含着瓣桔子,一时没留心,顿时噎个半死。
 · ·第273章 战事之四·其实只是短短片刻,林泽却觉着那片刻时间会无限拉长,以至于,他的思维经过无数探究、分析、怀疑,最终才消化了他小叔的话中之意。
“我不在这里,你爹怎么会遇袭呢”·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说这话中,看向林泽的眼神中犹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声音轻软的仿佛在说这桔子甜不甜,但,这声音中所包含的巨大信息却是仿佛上午那些突然自山间出现的无数山匪流寇,骑骏马,持长刀,兜头轰隆而下,让初经战事的林泽有着一瞬时的震惊、恐惧、兴奋,血肉紧绷。
·林泽有些狼狈的咽下喉咙里的那瓣桔子,他的眼神里交织出一片莫名的含义,身体的姿势并没有半点改变,与林靖彼此间依旧是一个极亲呢的,呼吸可闻的姿势。
可林泽却觉着,他与小叔之间的空气仿佛忽然之间结了霜、凝成冰,两人离的这样近,却又这样远,远到,以林泽如今的阅历,远不能揣度出林靖忽然出现的用意··“别怕,我与你父亲是嫡亲的兄弟,我们只是走的路不一样罢了。”
林靖的手放到林泽紧绷的肩上,“小时候,你与我最亲,成天醒了就要找我,同我在一张床上睡觉·我小时候,多赖你父亲养育·我心里,他既是兄长,也如父亲。”
“小叔,那你怎么……”林泽不知道这话要如何说,看小叔的模样,与父亲的情分不似作假,少时的岁月虽然有些模糊,可他认识的人,说起小叔来多是溢美之词。
既然小叔与父亲的情分这样好,为何还要率兵突袭父亲呢·林靖这样敏锐,从来都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哪怕林泽话未说出口,林靖也明白他的意思·林靖道,“我少时的志向,与你一样,想成为一代名臣,若能名垂青史,更是再好不过。
我少时,因身体不好,一直不能习武,那时,我其实很失望,林家世代武将出身,父亲也是马革裹尸,你父亲的武功不必说,就是你外任的二叔三叔,他们虽做了文官,其实,林家枪也练得有模有样,唯独我,我从小,便因身体之故不能习武。”
“我出生的时候,林家的处境有些尴尬,你祖父在边州战死,幸而有关庭宇挡住蛮人,从而接手边州军,稳住了边州局势·我的母亲,你的祖母那时已是身怀六甲,因为你祖父战死的消息,一时伤心,生下我,就过逝了。
我被姑妈接进宫抚养,你父亲就此回乡守孝·父母孝向来是三年,你父足守了六年才重回京城·可回到京城,彼时德皇帝在位,这位皇帝因不是姑妈亲生,一向对林家颇多怀疑,所以,你父亲回京,朝中竟未赐爵。
待爵位赐下,我渐年长,便从宫里回了家·你父亲那几年很不容易,在朝不过虚职,姑妈在后宫,纵是一朝太后,有这样的皇帝儿子,又有何意趣最终,姑妈在慈恩宫病逝。
说是病逝,可姑妈病前曾因荣家之事极为恼怒,荣家是德皇帝的外家,德皇帝一力偏袒,不过半月,姑妈便病逝了·姑妈死前,谁都没有见,我更是毫不知情·如果她是正常过逝,她不见任何人,都会见我,起码,会有话交待于我。”
林靖的声音微微颤抖,以他的心机阅历,谈极此事,都有此情绪外露,可见,此事给林靖的影响力有多么的巨大·林靖继续道,“多可笑,德皇帝在位短短数年,当初,他少时登基,若无姑妈掌政,他何尝能顺利亲政。
他此人最疑之人,却也是姑妈·姑妈过逝,德皇帝非但没有保住他的几位皇子,连他自己,也一命呜呼·后来,便是如今的这位皇帝陛下陈柒宝登基·陈柒宝在清流中素有善纳谏的美名,可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出身没落的襄阳王府,当年,他的父亲前襄阳王便因不孝嫡母谢太后被德皇帝削去爵位。
前襄阳王因此被囚于宗人府,他到京城来代父坐牢,从此博得至孝名声·我不喜欢他,就是因为这件事·如果前襄阳王是什么不得了的贤良人物,他来替生父坐牢,算是一桩美名。
而前襄阳王是个什么东西,想来你年纪虽小,也不会没有听闻·”林靖道,“一个皇帝,不见得是个好人,历史上,杀父弑母,兄弟相残,最终成为一代明君的帝王并不罕见。
可是,一代明君,不会是这种虚伪到让人做呕的人·我也曾率关外军南下平金陵王之乱,但,我信错了小人,关外军陷于野人岭,十不存一·陈柒宝如何回报关外军,高凡那样的罪魁,如今依旧稳稳当当的居一军将领我们隐姓埋名在江南抗倭,朝廷却坐视章总督被小人逼迫自尽我的军队,我的师长,悉数葬送阿泽,换作你,你会辅佐这样的君主吗”·林泽给林靖问的无言以对。
许多事他是听说过的,但,许多事他也并不非常清楚··他这样的年纪,还不足以面对这样巨大的课题:这个君王是否值得辅佐··林泽讷讷,“可是,父亲常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那不过是你父亲的谬论”林靖断喝,“孟子说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仇寇此方为正理”·“阿泽,人这一生,会有不同的身份,我们可能是儿子、是兄弟、是父亲、是臣子,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我们得先是一个人,我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志向理想。
你会是下一任的林氏族长,我们林家,也是传承几百年的世族,什么是世族,不是那些匍匐于地、摇尾乞领的奴才,不是那些念死了书、一无是处的酸儒,世族当是,倘明君在世,我们辅佐明君,成就盛世。
昏君无道,当劝则劝,当谏则谏,若实不堪造就,世族当为天下百姓选择新的治世之君·”林靖目光灼灼,逼视着林泽,他沉声道,“我与你父亲的分歧便在于此。
他是忠臣不侍二主,我不是这样,当君王不值得侍奉,我会去寻找其他出路·阿泽,你当读过史书·这江山,这天下,何曾真正属于哪个一家一姓陈家之前,这是前朝的江山。
前朝无德,江山易主·这是人道,也是天道·你父亲或者认为,他可挽大厦于将倾,我今日过来,就是想告诉他,他已经没有机会了·而他所走的这条路,是错的。”
林靖个头并不算矮,过分的瘦削与相貌的精致让他总有一种异于寻常人的柔弱,而此时,林靖寥寥几句,便让林泽有一种面对父亲时的巨大压力·甚至,林靖带给他的压力,比父亲更甚。
林靖似乎并无恶意,他不过是与林泽说了几句话,最终他道,“阿泽,你是你父亲的儿子,可除了是他的儿子,你还是你自己·我希望,对这世道,你能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认知,自己的判断,而不是人云亦云,更不是听从于任何人心意来树立你的志向。”
林靖的眼睛清透如同这一日碧洗般的天空,林泽相信,小叔这话是出自真心实意的欺许,他不由点了点头··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亲自送林泽出了帐子,林泽道,“小叔,我这就走了。”
林靖颌首,“去吧·”·林泽转身要走,心下又有一桩难事,他看一看天时,道,“小叔,要是父亲知道小叔与我见面,父亲问起,我要如何说呢”·林靖一时沉默无语,林泽以为小叔不会再说什么,他甚至想好,若父亲问起,小叔与他说的话,似乎也没什么不能对父亲说的。
林泽一揖,就要离去,林靖清淡的嗓音却被清风裹挟着传入他的耳际,“如果他问,你就告诉他,我已为这万里江山选好新的君王·”·如果他还没有准备好,那么,他得做好准备了。
他将亲眼看到,他一世的志向将被我打落尘埃,碾入泥淖,在千万年的后世,他的名字,将与失败者同列··而我,将成为这场江山倾覆的主导者··我的兄长,我的长兄,你得做好准备了。
 · ·第274章 战事之五·林泽回程时遇着他爹的,林翊见着儿子,当真是松口气,同时又不禁恼火,想着这小子打仗打哪儿去了,险没丢了好在,林翊不是个会当外人教训儿子的人,见林泽平安,便带儿子回了营帐。
待到了营帐,林翊方晓得林泽见到林靖的事··林翊问,“你如何见到了他”·林泽一看他爹的神色便知他爹是晓得小叔在世之事的,林泽道,“爹,你怎么没早说小叔尚在的事啊,在家时,我娘每想到小叔都要伤心落泪的。”
林翊将手一摆,“问你话呢·”·林泽就说了,“当时突然来了那么些匪寇,我只顾杀敌,待后来,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远望到一户人家,我就想着过去打听道路。
不想近了才晓得,那是一处大帐,我都没认出小叔来,还是小叔认出了我·”·林翊与儿子道,“你与他多年未见,他当年离京,你年纪尚小,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如今你都十八了,与少时相貌大是不同,他如何能一眼认出你他不过是故意引你过去罢了。”
林泽当下有些瞠目,仔细想了想自己迷路的过程,摇头,“不能吧·我并不是追着寇匪过去的,也没有谁引我过去·”·“你如何晓得他”林翊道,“当初野人谷那地界儿,据说人进去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可他就平安的从野人谷出来了,你小叔这个人,虽则他的许多做法我不赞同,可断不能轻视于他,他的才干,常人所不及。”
林泽看他爹还挺关心小叔,便说,“我看小叔可瘦的,手腕还没我粗哪·”·林翊道,“他自幼便身体不大好·”·林靖是那种,只要他活着,就不会活的很差的人。
林翊知道林靖活着,便不会再关心林靖的境况,林翊关心的是他儿子,“他这么千方百计的引你过去,定是有话与你说的·”·林泽面现难色,不晓得如何将他小说让他代给他爹的那句“我已为这天下选好新的君王”说出去,不要说重复这话,就是一想起来,林泽都是心跳加快,面有不安。
林翊愈发稀奇,问,“他与你说什么了”·林泽都没敢大声说,他是悄悄的,小声的同他爹说的,那模样,简直像在做贼··林翊不愧是林靖他大哥,林泽他爹,听林泽做贼般说完这句,林翊不以为意,“这也不必特意过来同我说,他如今做的事,原就与反贼无异”·林翊关心的另有其事,看向儿子,“把他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到你离开,所有他与你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一遍。”
林泽只好照实同他爹说了,林翊一面听一面冷笑,与儿子道,“当年,他离开京城,是因为,他杀了陛下的生父和两个兄长·当然,先襄阳公为人下贱,他杀襄阳公,也算快意恩仇。
就是再有襄阳公的两个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一并杀了·可襄阳公家的几个孙辈,有些尚未成年,那几个孩子,是犯了什么样的死罪·纵哪家满门抄斩,未满十六的孩子都会改判流刑。
我不是说襄阳公并无错处,可他行事,未尝无可挑剔·他离开京城后,陛下未曾再追究此事·难道,陛下不算宽宏大量昔金陵王之乱,关外军的确是南下平叛,最后,关外军进了野人谷,高凡的确有偌大怀疑,可是,朝廷断案,也得讲究证据,当时,没有确凿证据来定高凡的罪。
他既觉不公,自野人谷出来,为何不到朝廷来寻一个公道京里有我,我难道会偏颇别人·他自野人谷出来后,直接回了关外,若我所料未差,前几年关外官场屡有官员出事,未尝不是他的手笔关外官场动荡,明面上就死了十数位官员,私底下丧命的,更不知多少他就这样,窃关外之权。
之后,更是鬼鬼祟祟、顶名冒姓的南下,你以为他南下独是为了剿匪么不要信他的鬼话,他是因关外兵力有限,到南下想弄些兵员过去·可是,他赶上了江南抗倭。
他是在借抗倭练兵,章总督之死,我不敢说与他相关,可是,章总督一死,他立刻借此离间江南军与朝廷的关系,带着两万江南精兵北上,回到了北靖关·就是现在,江南叛军已被朝廷大军围困大半年,那不过是几家靠走私发财的土财主罢了,他们一时反了,粮草他们或者不缺,可他们手里的兵械,由何而来你以为,这些事与他无干还有这次的匪寇,寻常匪寇,不会有这样的战力。
我告诉你,这根本不是匪寇,这是北靖军·”·林泽脸色数变,听到最后,脸梢都不由微微泛白··林翊沉声道,“你不必因为他相貌单弱,不通武功便觉着,他没有功击力。
他的可怕,可不在这上头·”·父子二人正说着话,侍卫在外回禀,说是舒先生到了·谈话暂止,林翊令舒静韵进来,舒静韵与夏三郎一道过来的,夏三郎手里还带来几把长刀。
林翊接过一柄长刀,对着天光细观其刃,道,“是倭刀·”·舒静韵道,“以往听说,便是倭人也不是个个都有倭刀,今次流寇,却是个个都配此刀,幸而我们有防范在先,可就这般,也颇损失了些兄弟。”
林翊道,“不是什么流寇,是林靖,阿泽已经见过他了·”·天之骄子红楼梦·舒静韵、夏三郎二人纷纷变色,更是同时看向林泽,林泽点头。
二人看林泽平安,就知林靖对这个侄子还是有些香火情的,不然,林靖倘万一六亲不认,那可真是……只是,林靖留的这丝香火情,在夏三郎看来,反而令林翊在政治上添了几分艰难。
舒静韵也想到了这一点,问林泽,“阿泽没受伤吧”·林泽心说,小叔对他挺好的,还送桔子给他吃··林翊看一回倭刀,道,“我记得,当初江南刚刚开始抗倭,章总督曾向朝廷献上一张刀方。”
这件事,舒静韵也听说过,不过,舒静韵未在官场,当时亦未细究此事·倒是夏三郎,曾在淮扬任巡抚位,虽然未在章总督手下当差,但,夏三郎去江南前,对江南进行过极细致的调查,夏三郎点头,“是,当时朝廷似乎未铸新刀。”
林翊道,“这就是新刀了·”·夏三郎眉心倏的一紧,“大将军的意思是,当时的刀方是自倭人那里得来的”·林翊道,“可见林靖与倭人往来,并非一日。”
那是什么时候,那不过是抗倭刚刚开始·而倭人视刀方为倭国密宝,林靖能得到这个刀方,必然早与倭人相熟··夏三郎道,“可是,纵林靖有此刀方,也当视为珍宝,如何当初就献给朝廷了”·林翊道,“他行事,向来不能以常人揣度。”
夏三郎却是认为,林靖当年纵是在江南有自己私心,可抗倭之人,亦是真的·不然,谁会将这等宝贝献上··关于此番战事,林翊自然要上密折呈报朝廷。
舒静韵夏三郎都有些担心京城安危,毕竟,林靖都直接露了脸,还说了那等狂话,这并不是林靖让林泽带给林翊的话,而是林靖带给朝廷的话··同时,这也标志着,林靖已经认为,他已与朝廷有一争之力。
林翊却是道,“他现下还不会对朝廷动手·”·舒静韵轻声,“不可不防·”·“他现下,还要坐享渔翁之利,一则是关大将军南下与叛军之战,二则便是咱们在边州与蛮人之战了。
他要靠这两场战事消耗朝廷的实力·”林翊忽然道,“你说,蛮人此次犯边,会不会与他相关”·舒静韵以往曾教导林靖数年,他当即道,“决不可能。
当初,老公爷就是战死在边州,依阿靖的高傲,他如何会与蛮人串连·倘他有意与蛮人勾结,这次不会一击便撤退·倒不似要与我们生死相战,好像,就是来打声招呼。”
舒静韵想了片刻,“像你说的,可能,他这么快撤兵,也有让朝廷兵去抵御蛮人的意思·”·“至于渔人之利……”舒静韵道,“只要江南战事与边州战事顺遂,朝廷腾出手来,便是要北上收北靖关大权了。”
林翊亦做此想··待林翊打发人八百里加急连折子递上朝廷,一路上再未受到林靖的北靖军侵扰,很顺利的便到了边州·而京中陈柒宝收到林翊的折子,知道林靖非但在世,还有一些林翊对林靖的推测,陈柒宝既难掩惊心,同时,心底深处亦不由泛起一股子深切的厌恶:·竟然还没死· · ·第275章 战事之六·陈柒宝在许多人看来,是一位极其克己复礼的皇帝,尤为清流所推崇。
只是,只要是人,便有其喜恶所在··陈柒宝的- xing -子,这辈子厌恶的人其实也不少,不过,能在厌恶前头再加个最字的,唯有林靖了··其实,真正说起来,陈柒宝与林靖,真正交恶,那是一次都没有。
便是林靖把陈柒宝生父给宰了,陈柒宝自然晓得自己亲爹是什么样的货色,林靖离开京城,陈柒宝也没再追究·只要知道这事的,没人能说陈柒宝的不对··就是陈柒宝面儿上,这些年,对林靖虽有些冷淡,可也从未露出个厌恶。
不过,于陈柒宝内心深处,对林靖,当真是厌恶到,只愿世间从未有此人方好··陈柒宝初来京城,是为父亲之事打点,彼时,他求上林家·林翊对他的帮助可谓不遗余力,就是在陈柒宝的成长人生中,也是第一次见到,世间还有林翊这样的人品,这样的人物。
陈柒宝对于林翊的仰慕与感激,怕也只要陈柒宝明白了··但随之,陈柒宝又见到了林靖··天哪,相对于林翊的端正宽厚,林靖简直就是另一种极端,娇气骄纵,放诞无礼。
这种无礼之人,陈柒宝不是没见过,但,如林靖一般讨人厌的,见得就少了·尤其在陈柒宝看来,有林翊这样的兄长,这得是上辈子积德才有的福分,林靖却无半点珍惜,成天介这个不满意那个不合适的。
这种人,也配做林翊的弟弟··陈柒宝彼时厌恶林靖,奈何彼时势不如人,他也只得眼不见为净··后来,陈柒宝得了帝位,对林靖……好吧,对林靖他也不能下黑手。
陈柒宝倒不是下不得这黑手,只是,他不愿林翊为难·林翊这般宽厚,林靖因是老林国公的遗腹子,林翊对他一向珍爱··只是,陈柒宝也不过看在林翊面上罢了。
及至,林靖杀了老襄阳公离开京城,陈柒宝没有再追究林靖,林翊也将林靖除了族,陈柒宝想着,总算是不必再见这样的讨厌之人成天在京城晃来晃去了··可是,世间之事大抵都是难遂人愿的。
如陈柒宝,他唯愿世间再无林靖此人·可当年金陵王叛乱,还是用到了关外军,林靖却是福薄,进了野人谷后再无消息·陈柒宝想,大概是天意··奈何,天意却这般弄人·陈柒宝看到林翊的奏章,不由想到一句民间俗语: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今看林靖,可不就应了这句老话么··再看林靖这些年做的事,竟私吞两万江南精兵··那么,那位林大将军想来也只是化名罢了··林翊既然对林靖之事无所隐瞒,自然也将徒小三的底细告诉了陈柒宝。
陈柒宝眼底更添几分厌恶,原来,不过是个弑兄的凶徒哼,原来,林靖离开京城,也不过与这些下三滥之人为伍··天之骄子红楼梦·想到林靖当年在京城何等鲜衣怒马张扬过市,再想到如今林靖为伍这些人,陈柒宝的唇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在这样的下三滥之人里,林靖竟也只能为人手下,真是可惜当年公府小公子,竟落得如斯地步·不管陈柒宝在心下如何贬损了林靖一番,好在,陈柒宝也是做了好几年的帝王,自己也不是自欺欺人的- xing -子。
林靖都能在晋中设伏袭击朝廷军队,而且,所用刀枪比朝廷制式刀枪更好,可见其在关外势力不小··尤其一想到两万江南精兵,陈柒宝恨的,能将一口银牙咬碎··陈柒宝收到折子,看过后便召了内阁议事。
内阁见此折后,那反应,比陈柒宝在肚子里恨一回林靖可是激烈的多·尤其林家世代名门,如今竟有林靖这样的逆反之人·当下还有人怀疑起带兵的林翊来,陈柒宝立刻斥道,“倘林卿有半点不忠,焉能在林靖露面后立上此折,让咱们防范北靖军。
林卿之忠,朕比信自己更信·”·陈柒宝这样一说,便无人提林翊了,只是,林靖之事,朝廷还得有个章程才是··内阁的反应很是不慢,当下立刻拟出诏书在,当朝将林靖所做所为公之与众,而且,林靖很光荣的成为朝廷邸报中第一位占据了一整页版面的人物。
相对于林靖,徒小三这样被林靖奉为主君的,反是只占了邸报的一小块地界儿·主要就是提了提徒小三当年辣手杀兄之事,至于林腾许念,这俩人根本都没资格在邸报上出现,倒是他们各家都被朝廷追问可知其去向。
两家人都是一副懵懂样,还问来使,“我家孩子当真还活着”·来使其实也不晓得林腾许念是否在世,见这两家也不似知晓的,遂都回朝做了汇报。
陈柒宝亦不甚在意二人,在陈柒宝看来,二人不过小鱼小虾,只要能收拾了林靖、徒小三这俩祸头子,北靖关之危自然能解··只是,眼下朝廷除了痛斥林靖种种有负皇恩,徒小三乃在逃死囚之外,委实没有多余兵力出兵北靖关。
便是陈柒宝也只是让直隶军多加防范北靖关我的动静罢了··相对于朝廷对于林徒二人的各种舆论攻击,林靖也没闲着,林靖拿着朝廷的邸报研究了一回,还与徒小三道,“陈柒宝恨我可比恨你深多了。”
徒小三道,“你不是说,先前就与他不大对付么·”·“那是,我自见他第一眼就知他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林靖问徒小三战后感受,“朝廷军西大营的军队如何”·徒小三点头,“不愧是京师精兵,咱们虽则占了兵刃之利,也没能完全占了上风。”
“让他们去跟蛮人打一打吧·”林靖食指敲击着邸报,与徒小三道,“朝廷兵马,最难对付的,便是关大将军的边军与朝廷的禁卫军了·我们这一露面,朝廷就是倾尽全力,都要铸新刀了。”
徒小三沉声道,“那就不要让朝廷缓过这口气·”·林靖颌首··徒小三练兵更加用心,林靖则要对关外进行一次舆论大洗脑·虽则他们守着北靖关,朝廷的消息过不来,可关外这里,说不得也是各人有各人的神通。
与其让他们怀疑,林靖也不藏着掖着了,索- xing -把自己的身份、徒小三的身份,都直接说了·当然,说法与朝廷自然不同·林靖是把徒小三放在第一版的,他简直是把徒小三塑造成了一位英雄,先说徒小三出身,苦啊,与广大将士一样,咱们的徒大将军当年就是农户出身,还被继兄害死生母,徒大将军完全是为报母仇,怒杀继兄。
而且,林靖从律法上面说明了,子报父母之仇,当赦之·就是孔圣人,对于儿子为父子报仇之事都说,‘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意思是,没给父母报仇,就要枕着盾牌睡草席,不与仇人共存于世·若是在外头遇着仇人,立刻就要拿兵器拼命为父子报仇·再加上林靖的文笔,那真是把徒小三塑造的,只要看过林靖文章的人,就没人会说徒小三为母报仇报错的。
还有徒小三的老乡柳志高,这个也可现身说法,以往司徒大司徒二是何嘴脸,柳志高都是眼见过的·先介绍完徒小三的出身,林靖再说徒小三这些年的艰难,以及,为朝廷做的贡献。
当年亲率大军,为朝廷平叛金陵之乱·结果,受小人高凡所害,咱们关外军不得不进了野人谷,彼时兄弟,十不存一·可朝廷呢,朝廷重用女干佞小人高凡,不能给功臣以公道。
可就这样,徒大将军也没有怨过朝廷,之后,更是隐姓埋名去江南为朝廷抗倭,还为朝廷献了刀方,可是朝廷呢,却是逼死了江南第一功臣章总督·”·“今朝有女干佞,徒大将军这样的忠良,再不能坐视了。
徒大将军要诛女干佞,清君侧”总之,这封关外自己的邸报上,林靖是把徒小三写成了一位忠义双全、可歌可泣的大大忠臣··之后,才是林靖对自己的介绍,林靖写自己也丝毫不谦逊啊。
林靖先介绍自己出身,说到历代皇帝对林家大恩,林靖也说了自己这些年所做所为,虽则是远离京城,林靖对朝廷也是忠心不二的,他一样随着徒大将军南下平金陵叛乱、以及南下抗倭,可是,朝廷无道,逼杀忠良,所以,林靖这样的忠臣,再不能坐视这昏馈无道的朝廷了,他要代朝廷清君侧,还朝廷以清明,还天下以太平。
同时,林靖还指出,陈柒宝你一过继之君,你当真不适合做皇帝啊,你看看你,自你登上帝位,朝廷多少回叛乱了,百姓民不聊生,忠臣不得保全,所以,林靖说了,他给陈柒宝算了一卦,劝陈柒宝早些退位,别再祸祸江山了。
林靖还把他们关外的这邸报给朝廷发了一份,陈柒宝见着这关外邸报,险没气吐了血··相对的,徒小四等人对于林靖带着小牛子编纂的邸报还是很满意的,尤其徒小四觉着,林靖写他哥这一篇写的真好。
徒小四道,“虽然我那时还小,可事情我都记得,就是这样,要不是他们先害我娘,我哥也不能杀他们·”同时又感慨了一回他哥这些年的不容易,私下,徒小四还送了林靖几样好东西,想叫林靖在下期邸报也写一写他,徒小四还说,“我不要我哥这么大一块地方,我占一半儿地方就成。
那啥,剩下的一半,再写一写小牛子·”·林靖不大乐意,徒小四央他好久,林靖才拿捏着架子应了··林靖还把这关外邸报发了江南一份,江南原都要撑不住了,一见关外这邸报,顿时又来了精神,还派出霍东家做说客,想着与关外联手,共抗暴君·天之骄子红楼梦·不,叫那啥,对,清君侧来着。
林靖与徒小三道,“看来,江南是真的撑不住了·”· · ·第276章 战事之七·江南求援··林靖看向霍东家,问,“到底情形如何”·霍东家苦巴着脸,一向圆润润的模样,因战事- cao -心,竟消瘦不少。
霍东家道,“委实不大好了·关大将军着实太猛,已是打下杭城,现下咱们还能据淮扬地利,可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好说·”·林靖道,“你难得回来,先回家看一看吧。”
霍东家知道,发兵与江南联手,这于关外是大事,林靖不可能直接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便应下的·他也委实记挂家里,行一礼,便恭敬退下了··林靖同徒小三商量,“你觉着,老霍的话可不可信”·徒小三想了想,“倒可再抻一抻。”
林靖亦是此意,江南的局势,可能真不大好过·但,也尚未到危急之时,别个不说,倘真心求援,总要有些条件的·你啥好处都没有,直接就说,唉哟,兄弟,我也觉着世道不好,皇帝做的不称职,咱们谋反吧。
难不成,江南那伙子豪族瞧着他们关外这些人都傻啊·老话还说哪,不见兔子不撒鹰··江南啥好处没有,便想让关外兵援助他们,这不是在发梦么·这些个豪族,怪道能发财,原来惯了这空口白牙的营生。
霍东家在家歇了五天,就又过来林靖这里说话··林靖道,“我已与大将军说了此事,大将军已是在调派军队了·”·霍东家简直感激涕零··霍东家以为发兵在即,结果,他回家等了五天,又没动静了。
霍东家为人不笨,他能为一方巨贾,便是脑筋活络之人·霍东家明白,明显林靖是在搪塞他,霍东家脸皮不薄,他可以再去林靖跟前央求·只是,林靖既是找定主意拖延,怕是他再去亦是无用。
霍东家改了主意,他再到林靖跟前,却是不再催着发兵之事,反是备了重礼,林靖都说,“咱们这些年的交情,霍老兄委实太过客套了·”·霍东家笑,“这倒不是客套,而是过来同公子赔礼。”
自从知道林靖出身国公府后,霍东家对林靖就愈发的客气恭敬了·就林靖的出身,如霍东家这等身份,以往便是想巴结都得看林靖的心情·今林靖放着好端端的国公府的公子不做,而是出来跟他们一道造反,饶是以霍东家也得说一声,这国公府的公子的脑袋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啊。
若是霍东家有林靖这出身,他是绝不会造反的·造啥反啊,霍东家觉着,享福还怕享不过来哪··就因着林靖这与众不同的脑子,还有先前林靖那些个手段,反正,在霍东家眼里,林靖就成为了一种不与寻常人一样的存在。
对于这种存在,霍东家是极为仰慕的·霍东家向来认为,一个人,能不为权势地位的做一件事,那么,这必然是一件极为了不得的事··霍东家说是赔礼,林靖笑,“老霍你这话更叫我糊涂,你同我赔什么礼,莫不是又背着我做了什么朝三暮四的营生”·林靖笑眯眯的一句话,硬是问的霍东家腮上肥肉一紧,连声道,“可是不敢,可是不敢”·“行了,有话你就直说吧,我多少事要忙,没空听你磨唧。”
林靖懒得同霍东家打这言语官司··霍东家连忙道,“是这样,哎,也怪我先时糊涂·打仗的事我不大懂,可我想着,以往我们做生意,倘是各家参股,自然得拿出个分红的法子来。
今虽咱们两方都是觉着,朝廷昏馈,想叫百姓过太平日子,说来,都是好心·可如何联手,到底没个细致章程,我想着,回去同他们几家商量出个章程才好·”·林靖眼眸间微不可察的露出一丝笑意,他依旧是平静无波的模样,看着霍东家道,“我虽也不大懂,不过,听着倒挺有意思的。”
霍东家心下暗骂林靖女干猾,若林靖这出身国公府的都不懂,难不成,他这做半辈子生意的就懂·只是,眼下江南急需关外援手,霍东家虽则老婆孩子都送关外来了,到底家中基业在江南,霍东家道,“既这般,那我这就过去,与他们商议一二。”
林靖笑,“我们与江南志同道合,彼此都有各自人马·别个不说,我们到了江南,粮草要如何供给,要驻兵何处,这都是要紧事·我们大将军心诚,你老霍一过来,说江南危急,大将军这些天,都在挑选人马,准备南下相助。
我却要问你一问,到底是不是诚心来的若你是诚心,这些事,半句不提·若说你不诚心,我与老霍你认识这些年,你老婆孩子都在关外,我也不信你会害我。
你这样,真叫人摸不透,看不懂啊·”·霍东家听了林靖这话,当下险没悔青了肠子,他心说,我早不知你心下是这样想的啊,我要知道,就不用浪费这些时间了。
霍东家觉着,林靖虽则刁钻了些,这话,倒也是正理·霍东家暗想,果然不愧国公府出身,林公子行事,的确细致·尤其这行军打仗上,更是胜他百倍,就是霍东家也得服,一听人林靖提的这些事,就知人家是内情。
既林靖都提了要求,霍东家立刻道,“那我今儿就回江南,商量一二·”·林靖微微一笑,“我就等老霍你的好消息了·”·林靖道,“对了,老霍你家长子是在两湖么”·霍东家心下对林靖有些防范,不过,林靖既是问了,霍东家简直是没有半点磕拌,脸上也没有半分犹豫,他当下点头,没有半分欺瞒,“是,我想着,让他在两湖,可做个退路。”
“成,我知道了,你去吧·”林靖偏生没再多说,直接打发霍东家下去,简直把霍东家好奇的,到底林靖打听他家儿子有何要事啊·不论有何要事,林靖是不会与霍东家说的。
在林靖看来,战乱之时,霍大郎能让其父带着族人北上,他则留下主持家务,可见其人胆量,远胜霍东家·就是霍东家这北上的主意,说不得也是霍大郎帮他爹拿的。
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明显对霍大郎的兴趣更浓··关外军与江南军关于出兵江南的事,足谈了两个月才算谈妥··此时,时已进五月··林翊离开京城时已经预测过,林靖不会去京城。
是的,林靖不会去京城··但是,林靖必会去江南··如果,江南叛军能挡住关庭宇,林靖不会去··但如果江南叛军挡不住关庭宇,林靖不会坐视江南叛军被关庭宇剿灭。
关庭宇,这位林靖既熟悉又陌生的长者,此时,更是林靖与徒小三的心腹大患·能借江南叛军拖住关庭宇的时候,给关庭宇背后一箭,是关外军都不愿意放弃的机会。
林靖更是要与徒小三一起南下,军中带是更了如贾氏兄弟、如柳志高等徒小三的心腹之人,另则,徒小三既然出战,徒小四就要守着大本营,这令徒小四很有些不满,不过,徒小四一向听他哥的,况,此次出征,徒小三足带了五万人之众,徒小四也晓得他哥所图非小,自然不能坏了他哥的大计。
与徒小三、小牛子一并留下的,便是金陵王造反时名声大噪的大将段飞羽··徒小三是想带着段飞羽的,林靖则执意要段飞羽留下来,林靖道,“我们虽是打出清君侧的旗帜,朝廷却没这么不堪一击。
关外是我们的根本,段飞羽是一张底牌,轻易不要打出来·”后来,事实也证明了林靖的高瞻远瞩··林靖与徒小三出战,向来是奇正并举,正赢奇出。
林靖定的计策是,先由水离与张夫人自普陀上岸,牵制在浙军队·同时,林靖徒小三自松江登陆,援手金陵城··是的,在林靖徒小三看来,这必将是再一次的金陵之战。
上一次,徒小三林靖大胜··那么,这一次呢·关庭宇围困金陵城已有数日,倘不是金陵城池坚固,这座城,早已是关庭宇的囊中之物·偏生在此时,浙地又传来倭匪劫掠的消息,关小二道,“爹,我带人去浙地看看吧。”
关庭宇摇头,“不必,那不过有人跟咱们打招呼呢·”·“谁”·关庭宇淡漠的吐出两个字,“林靖。”
关小二心下一颤,关庭宇又补弃了一句,“还有那个叫司徒三的·”·关小二也在战场上历练多年,他道,“爹,你说,他们这是不是在围魏救赵。”
引着他爹到杭城,则金陵之危可解··关庭宇道,“不会,他们不过是牵制浙地军·若所料未差,林靖他们的目的是金陵城·他们是想,围剿关外军于金陵城”·关小二此时便不是心颤,直接心下寒气顿起。
由此廖廖数语,便可见关庭宇在军略上的才干··当年在林老国公战死边州,立刻接掌边州大局,将蛮人死死的挡在边州之外的擎天大将,当朝第一战将,关庭宇。
以林靖徒小三之才,都将此人视为第一心腹大患,可见其人当真是实至名归·这一战之艰难,甚至远远超出林靖的预料··说来,林靖于关家还算有恩,当年,荣家要害关家,还是林靖出手相援。
只是,此时既各为其主,那么,彼年的那些个恩情,自是再讲不得了··林靖徒小三自松江过来金陵的一路上还算顺畅,在金陵城外,更是与关庭宇几番激烈,关庭宇行军之变幻多端,麾下将军之悍烈,饶是曾与关庭宇共同平叛金陵王之乱的徒小三都不禁心下骇然,想着关庭宇当年平金陵王,完全没有拿出全部实力啊。
就是现下,这是不是关庭宇的全部实力,徒小三都不能确认··几番交战未果,好在,徒小三率大军,最终避入金陵城内··金陵城的一干人,见着徒小三如见救星,更有穆氏兄妹,也是徒小三林靖的老熟人了。
徒小三道,“先时碍于身份,没能拿出真面目示人,还得请诸兄弟见谅·”·大家自然是见谅的,说起话来,徒小三也是淮扬人,大家还都是老乡呐,自然亲近。
至于林靖,更是不得了,像霍东家的看法,林靖这种吃喝不愁把今上亲爹宰了今上都没怎么着的家伙竟然来造反,大家更是举双手双脚的欢迎·还有人同林靖打听关庭宇,林靖道,“这是朝廷第一大将。”
林靖找了穆容,细问这些日子金陵战事··林靖问的极是细致,包括关庭宇攻城的频率,以及攻势的强弱·林靖甚至按天按时辰的列出一张表来,穆容问,“可是有什么不妥”·林靖望着自己列出的数字,轻声道,“依关庭宇的战力,不至于围城三月都攻不下一座南京城。”
而后,他又道,“若我是关庭宇,有这样的战力,不会这么容易让关外军进城,要知道,关外军远道而来,补给不便,一旦进城,便获得了补给的机会,岂不是更难对付。
你如今手上不足万人,便能据守金陵三月,再另上我们麾下的五万人,岂不是要天长地久的守着金陵城过下去了·”当然,林靖这话有错漏,就是人手再多,不说别个,金陵的粮草是有限的。
也就是林靖的敏锐,他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这种巨大的恐惧甚至让林靖都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林靖几乎是站立不住,穆容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叫了声,“青弟”虽然知道林靖直实,穆容却是叫熟了“青弟”,无意识的就喊了一声。
林靖很快稳定住情绪,道,“把三哥叫过来”不过,林靖极快道,“不必了,咱们过去·”·徒小三正在与几家豪族说话,见林靖与穆容过来,一见林靖面色便知有事,徒小三站起身,问林靖,“怎么了”·林靖把手里整理的金陵城三月战况表放到桌上,冷声道,“有一件事,我要告诉大家,希望大家能有个心理准备。”
豪族为首的徐当家连忙道,“林公子请讲·”·“我细问了阿容姐这三个月来关庭宇的攻城次数,你们可以看一看,从两个月前,关庭宇基本上就是每天一次的攻城频率。
关庭宇今日悍勇,三哥你怎么看”·天之骄子红楼梦·“我亦有所不如·”徒小三向来实事求是··“依关庭宇和他手下的关外军,金陵城的城墙,便真是的金汤所铸,也早该攻下来了。
可是,他一直等到今天·他不是攻不下金陵城,他是在等着你们的援手,等着我们,等着一网打尽”·林靖这话,仿佛给刚松了一口气的豪族当头浇了一头冰水,徐当家也打了一年多的仗,对打仗有些个理解了,徐当家道,“关外军也不过五万人,咱们这些人,据金陵之固,我不信关庭宇能把咱们一网打尽。”
林靖冷声道,“所以,他必有援军”·援军二字,如同凭空的一座万吨石山落在诸人心上,徐当家脸色微变,“援军”·林靖眼神冷冽,穆容道,“可是,浙地军队不是已被你们牵制住了吗”·徒小三眉心微拧,“而且,朝廷要挡蛮人,都派出东西大营,直隶军不足为惧。”
说着,徒小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东西大营”·“如果边州战事没有我们认为的那样严重,若从边州调兵起便是个局,那么,去边州的东西大营必然不在边州。”
林靖整张脸如同冰雕玉刻,没有半分温度··穆容也不由微微颤抖,“东西大营来了江南”·霍东家突然灵光一现,“那什么,掌东西大营的,不是林公子你家兄长么”·如果世上还有猪队友的话,那必是霍东家了。
林靖冷笑,“是啊,怕就是皇帝陛下,也盼着抓我回京替他亲爹报仇血恨吧”·林靖道,“我的建议,现在立刻整兵,不惜一切代价,出城”·徐当家到底只是个做生意的出身,他犹豫,“林公子,是不是再想一想。”
林靖道,“不必关外军打头,如果你们要一起走,尽快整兵若你们不走,我言尽于此·”·徐当家看向徒小三,“徒当家”·徒小三道,“立刻整兵”·徐当家看向穆容,穆容微微颌首,“与其叫人瓮中被捉,不如拼死一搏。”
好吧,徐当家能做几家豪族的大当家,也并非没决断之人·这一年多的时间,倘不是穆容主持战事,怕江南也撑不住这许久·徐当家表现出了一个造反当家人的决断,徐当家道,“好你们千里迢迢过来相援,今咱们同进共退”·林靖道,“南城十三座城门,分头撤退。
北上断然不妥,如果东去,能遇到张姐姐的大船,就看各人运道·我的意思,不往西,便往南·西去云贵,这里朝廷早便力有不逮·南下两广,我与那里的土人有交情。
关外更是咱们的根本但,北上路遥,大家各自珍重”·大家匆匆商议好撤退路线,就是徒小三这里,五万兵马也要分开来的,别人的网已经兜头落下,分兵逃逸,或者能保存更多实力。
林靖迅速的反应为自己的造反事业赢得了时间,也保存下了更大的实力··其实,便是关庭宇也没想到,林靖能这么快的有所察觉·好在,关庭宇已在十三座城门外埋好了大批炸药,一察觉城门有动静,先将头一拨出来的叛军炸了个人仰马翻。
那动静大的,自江宁赶往金陵的林翊都不禁微微皱眉,想着难不成这么快就开打了·于是,林翊行军加速··这一次,是真正的生死相搏,关庭宇的大军把金陵城的十三座城门围的如铁桶,再加上刚刚那一炸,林靖等人更是拼死都要杀出去的。
好在,十三座城门,不可能处处都有悍将驻守··这个时候,端看各自的运道吧··而林靖与徒小三的运道,显然不是很好··他们,遇到了林翊··林翊直追了三天三夜,林翊还追得动,徒小三也跑得动,但是,林靖不成了。
林靖自幼身体不好,这样的体力消耗,林靖险些一头自马上跌下来·徒小三抱他上自己马,二人同乘,可原本马已极是疲惫,俩人同乘,马跑的更慢了··林靖奄奄,轻声说,“三哥,放我下来。”
“不成·”徒小三不愧是少年时便能手刃继兄的牛人,此人别看平日里对林靖言听计从,但,不得不说,徒小三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哪怕听到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徒小三不是不知道放下林靖,马能跑的更快。
尤其,现下不论是逃跑的徒小三一方,还是追兵林翊一方,都已是强弩之末,谁能坚持的更久,谁就是这场追逃战役的胜者··就是贾源也喘着粗气,悄悄同徒小三说了句,“三哥,阿靖毕竟是林国公的弟弟。”
在贾源看来,就是把林靖放下,林国公也不一定舍得杀他·倒是他们,万一被朝廷的兵马逮住,那定是有死无生··徒小三劈手给了贾源一鞭子,“我就是自己死,也不会让阿靖出事”·贾源虽然出了个馊主意,但,他当真很忠心徒小三。
有林靖这么个大拖累,完全拖住了逃命的脚程,而且,他们竟被追到了一处江岸,往前是滔滔江水,往后是林翊的至少五千精兵·贾源四下一看,见一石碑,上书两字:乌江。
贾源心说,这他娘的真不吉利,不会是楚霸王自刎之地吧··徒小三倒没注意什么碑不碑的,他抱着林靖下马,双目直视林翊,冷硬的面颊没有丝毫惧色··林翊道,“投降,可以留你们一条- xing -命。”
贾源都想着要不要降了,结果,他家大哥只是冷声一笑,抱着林靖转身就跳江里去了·贾源当下面色大变,他一急,也扑通掉了下去·这一入水,江水湍急,贾源没挣扎几下便失去了意识。
贾源真得庆幸他跳的及时,因为那些个没及时跳江的,转而便被千万支箭矢- she -成了刺猬·· · ·第277章 战事之八·徒小三与贾源能在乌江里逃得- xing -命,已是命大。
而林靖这个,都不能用命大解释,简直是奇迹··这是救林靖的薛药商说的,当然,这话不是对林靖说,而是对徒小三说的·薛药商道,“哎,也是巧,把你们从水里捞起来,你家那位兄弟,我原以为都不行了,还是同行的一位老大夫说人还有口气。
如今总算是活了,只是,什么时候醒还不晓得·”·天之骄子红楼梦·徒小三对薛药商感激一礼,“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我也是做药材生意,虽说不是大夫,可救人也是积德的事。”
薛药商摆摆手,见左右无人,在徒小三耳际道,“将军的那些个铠甲军服,能烧的我都烧的,烧不了的,就埋院里的大樟树下了·”·徒小三面现惊愕,也低了声音,“先生认得我”·薛药商叹道,“那年咱们金陵城被倭匪围城好几个月,大家都以为这回定是要遭了倭匪的祸害。
将军带兵进城时,我远远见过一眼·”·徒小三心下一松,轻声道,“薛大哥不拿我当叛军,我已是感激至极·”·薛药商道,“什么叛不叛的,我记得将军当年抗倭义举。
哎,这总是打来打去,咱们江南几家大族都反了,哎,他们这一反,闹得生意都不好做了·”·“总有太平一日·”徒小三道··薛药商其实只是金陵城中的一个不大起眼的药商,家里虽有些资财,但在金陵,也算不得大富,不过,铺子也是有几间的。
这几年,金陵不太平,自从上次倭匪围城后,薛药商便着意把家搬到了两湖来,也是薛药商的眼光运道,这一回,竟避开了江南之乱·这一次贩药途中,又打捞上了徒小三几人。
薛药商颇是细致人,将徒小三安置在别院,供给上样样精细··徒小三此次大败,好在,能捡回一条命已是运道,他现下,倒不担心别个,反正,关外尚有根本,只要活着,必在卷土重来一日。
他现在担心的,就是林靖··林靖呼吸平稳,每天按老大夫的药喂了,雪白的脸上也渐有了些血色,只是,人依旧消瘦的厉害,而且,也不见林靖转醒,徒小三都在同薛药商打听别个大夫了。
薛药商道,“不瞒将军,这位刘老大夫,已是我认识的医术最高明之人·”·徒小三每天给林靖按摩手脚,擦洗身子,那伺候的,贾源都说,就是林靖娶个媳妇也没有比他家三哥更周到的了。
贾源是个心眼多的,悄同徒小三道,“三哥,你有没有觉着,这姓薛的不大对·”·徒小三面色波澜不惊,“这些天,咱们的吃食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薛药商有所隐瞒,想来也不是要咱们- xing -命。”
如今外头定然风声正紧,倒不如借他这地方躲一躲··贾源松口气,“原来,三哥都心下有数·”·徒小三只是双眸微眯,他当年在江南抗倭,脸上都是做过变化的,如今却是原本五官,薛药商说在淮扬远远见过他一面,还记得他相貌。
这话倒大大不对,不过,徒小三现下心急林靖的身体,故并不急着揭薛药商的老底·反正薛药商救他- xing -命,冒着这样的风险收留他们,还这样请医延药的,自然不可能不图回报。
至于薛药商是何目的,徒小三并不急··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刻··林靖是半月后方转醒的··徒小三抱着他,虎目中都泛着泪光··贾源亦是满面喜色,“阿靖你可是醒了,把三哥急的,都快上吊了”连忙又补充一句,“我也急的很”·林靖虽是醒了,却是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他觉着身子沉的要命,想抬一抬手指都做不到。
不过,见到徒小三还活着,林靖也是欢喜的,眼中流露出喜意,唇角也微微翘起一些·徒小三对贾源道,“阿源你莫聒噪,看吵着阿靖·”·把贾源吓的,都不敢大声说话了,他一向有眼力,连忙跑出去找刘大夫。
徒小三喂林靖喝了些水,刘大夫过来时,林靖已经又是睡了过去·刘大夫把过脉,颌首道,“醒过来就好说了,哎,病人在水里泡的太久,他身子骨都弱,我都担心醒不过来哪。”
又重新开了方子,命药童煎药··这刘大夫,约摸的确是医术不错··林靖醒来后,有刘大夫的调理,的确是一日好似一日··霍大郎过来相见,是林靖离开床榻,可下床坐一坐的时候了。
霍大郎表明身份,徒小三道,“听霍东家说起过大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霍大郎道,“还得多谢大将军当年肯帮着训练家族子弟,不然,我们在两湖也断然站稳脚跟。”
林靖问,“大公子可有令尊的消息”·提到霍财主,霍大郎面上亦是露出忧心之色,他道,“现下江南已彻底平叛,我亲自到淮扬去打听过,未能打听出一二。”
林靖道,“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也是最坏的消息·”·“是啊·”这样的乱世,霍大郎叹口气,同徒林二人道,“我听说,许多关外军南下,自普陀那里逃到了海上,还有些传闻,说是到了两广的。
也有些是被朝廷杀了的,哎,徐当家也死了·”·想到几家豪族之首的徐当家,几人不由一叹··林靖道,“大公子也要当心·”就算霍财主没有落入朝廷手中,但,朝廷不见得没有俘虏,倘是审问出些什么,就不好了。
霍大郎道,“林公子放心,这些年,我与云贵土司还算有些交情·”·林靖眼神含笑,“原来我也是在云贵,亏得薛大哥瞒得紧,我还以为在两湖呢。”
薛药商笑,“贾兄弟看我眼神,总像要吃了我一般,我这心里也提溜着哪,生怕哪天给他下黑手·”·贾源道,“还不是你,神神鬼鬼的。”
“先前霍公子不在,我也不知如何是好·”薛药商对着徒林二人行一礼,“还说大将军林公子恕先时相瞒之过·”·林靖坐在椅中,他如今还不大能走路,徒小三连忙扶起薛药商,认真道,“薛大哥哪里的话,薛大哥既知我底细,不知可还记得我少时采药往薛大哥药铺子贩卖的事。”
薛药商笑,“自是记得的·这都有十几年了,我还是贩药,徒兄弟已是大将军之衔·”·徒小三将手一摆,“什么大将军,如今一样都是反贼了。”
天之骄子红楼梦·在这屋里,反贼当真不是什么贬义··而且,看霍大郎双眸含笑的模样,当是早知晓薛药商与徒小三这段渊源··大家说一回话,终归是要话归正题,说一回如今的事业。
霍大郎道,“原本我以为,此次大将军带五万人下江南,我手下如今人手三千,先时我想着,待战事结束再过去与大将军相见不迟·待我闻了江南战事风声,老薛他们以药商的身份想过江去瞧瞧,正巧遇到你们。
当时也没再过江,立回了云贵·这以后如何,不知大将军可有打算”·徒小三道,“云贵与两广相临,我与两广的土人有交情,我想着,先去两广,看一看两广可有残兵,一并收拢了,再行北上。
我关外还有些基业·倒是霍兄弟,你是个什么打算”·霍大郎想了想,“当初,家父看江南情势不好,原是想把家人安置在老家,是我建议家父,带族人北上。”
霍大郎颇是坦荡,“我们霍家,能在此次战乱中独善其身,存得族人- xing -命,多赖大将军先有炼兵之恩,后来容留之义,只是,我手下人手不多,不知能束效力大将军鞍前马后”·要说徒小三心下没有喜悦,那是假的。
不过,他在外多年历练,此时却是道,“咱们原就是兄弟,这样说就外道了·兄弟不弃,咱们当共举义旗”·霍大郎立现喜色,当晚大家置了酒水,一并热热闹闹的说话。
说到如今局势,林靖道,“这都怪我先前疏失,未料到林国公到边州竟是引我们中计的引子,如今,江南这把火没烧起来,现阶段,还是要以存实力为先·霍兄若是有空,不妨与我们一并到两广去走一走,说不得,将来这把火,就得从两广烧起来。”
霍大郎自是应了··晚间,林靖与徒小三说起两广来,“咱们头一回到两广时,我见着那些个土人,就觉着,这些人论个子,没有中原人高,论知识,更不及汉家人渊源流长,可是,他们占据两广,朝廷硬是拿他们没奈何。
咱们也曾与土人交手,知道他们打仗其实也没什么章程·无非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便往山里一钻·可后来想一想,这就是他们的本事啊·”·“朝廷这些兵马,可陆战,能水战,但,擅山战的,我还从没听说过,尤其两广山林最密。”
林靖经此大病,容色消瘦的仿佛就剩一把骨头,眼中却是透出灼灼光亮,他道,“江南毕竟为汉人经营多年,我们要再次卷土重来,要仰赖的不是江南,而是两广、云贵之地。”
徒小三点头,搂住林靖,说,“先别- cao -这些心,把身子养好,以后多少心- cao -不得·”·林靖长叹,“这回的连环计,真不知是谁设计的。
叫我知道,非宰了他”·徒小三有意,“说不得就是你大哥和关庭宇·”·林靖咬牙,“一样宰”· · ·第278章 战事之九·这一次的江南之战,对于林靖,那真是叫林靖恨的咬牙切齿,倘是林翊或关庭宇站林靖跟前,林靖真能一刀捅死他们。
别说什么交情啊情义啊啥的,早他娘的过期了·林靖对这次的江南之战倾注了多少心血啊,他觉着,特对不住徒小三,以前关外军好好的,因为林靖觉着,可以南下帮着朝廷平金陵王之乱,结果,后来大家进了野人谷,最终活过来的,不过千数人。
如今,又是林靖定的计策,想趁此江南之战,一劳永逸剿灭关庭宇的边州军,结果,倒是入了别人的圈套··五万人,也不能有多少人能逃生出去··林靖自从醒了,偶有颇是自责。
他原就身子不大好,心绪不宁,病情难免反复·再有,晚上开始成宿成宿的失眠··自林靖醒后,徒小三就恢复了与林靖一张床的作息,搂着林靖就问,“怎么了,可是有心事”·林靖就与徒小三说了,林靖道,“要是没我,说不得三哥你早是一方霸主了。”
“这是哪里的话·”徒小三道,“要是没你,说不定我还在山东的哪个山头上窝着做山大王呐·你的主意,我是点过头的·这也并不是你一人的主意,我觉着,这主意也挺好。
幸而把段飞羽留在关外,有他在,关外的事我还不大担心·”·林靖道,“我们得赶快回去,如果关庭宇和林国公联手北上,就不大妙了·”·“阿靖,你先安下心,这样身子才能慢慢康复。”
黑暗中,林靖看不到徒小三的神色,不过,徒小三的声音就在他的耳际,是极清晰的·就听徒小三道,“这些年,在我心里,咱们一直在一起,就比征战天下更重要。
你对于我,也比这天下更重要·”·林靖心下各种滋味,一时竟哽咽难言··就听徒小三又道,“那啥,看三哥对你这么好,三哥的心,你好歹考虑一二吧。
不是三哥说吧,你就是真娶个媳妇,她有三哥一半的真心么”·林靖气的,抹了抹眼睛,说徒小三,“你怎么总这么不正经·”·“这叫什么不正经啊,我早就跟你表露情义好些年了,你总不理我。”
徒小三说着还委屈上了··“以后再说,眼下哪里顾得这个·”林靖含糊··徒小三却是来了精神,“以后是什么时候,你得给我句准话”·“等咱们打进皇城的时候吧。”
林靖随口道··徒小三当下大不乐,叫道,“那得猴年马月”·“你小声些”林靖说他一句,问他,“你就这么没信心啊。
我最讨厌没自信的人了·”·“有坚决有”徒小三同林靖道,“那咱们可说好了啊”·林靖不说话,徒小三摸他一把,林靖倒吸一口冷气,“你,你要做甚”·“不要做甚。
我问你话呢,你倒是听到没”·“听到了听到了·”林靖恼,“放开你的臭手·”·天之骄子红楼梦·“这可怎么了,要不,你再摸回来就是。”
林靖与徒小三拌几句嘴,当晚倒是难得一夜好眠··徒小三林靖俩人合计着,给霍大郎在两广土人那里牵个线,便要回关外了··林靖现下的身体,出行也要带着刘大夫。
徒小三同霍大郎说着两广土人那里的形势,“以往,这里的土人是分山林而治·后来,朝廷几番派军队剿灭他们,他们几个山头就联合起来,推出了一位大头领,那名字很长,阿靖说译过来是肥沃的土地的意思,叫他阿土就是。
这些土人,人也不少,有数万之众·”·林靖道,“今朝廷在江南大捷,若所料未差,他们会趁此大捷的势头直接北上,攻打北靖关·北靖关以后在粮草方面,怕是不若以往便利,得用到这些土人了。”
霍大郎略一思量,便明白,“公子的意思是,经两广走海运·”·“对·”林靖道,“不只眼下,我们帮你引荐阿土之后便要北上了。
云贵两广,这说来都是百越混居之地,这里的原住民,一向为汉人轻视·他们的武器、文化、战略,各方面都不如汉人·可量,这四地,千百年来,一直被他们所占领,这里面的缘故,大郎你要好生想一想。
所以,眼下没有比这四地更好的养精蓄锐的地方·”·“大郎你要想取得他们的信任,要有最机敏的心思,最诚挚的情义,还要给他们带来切切实实的好处。
你想为上,就要把他们当做你治下之民,要明白他们的文化,他们的向往,真正的爱护他们,而不是仅仅当他们为外族土人·”林靖道,“这可是一片朝廷都未能真正染指的地方啊。”
霍大郎得承认,虽则徒小三林靖乃战败之人,但此二人,当真都不是寻常人物··云贵与两广相毗邻,接理说走走也快,只是这山路,甭提多难走了·还有林靖这腿脚不大灵便的,有时,徒小三都要下马走路,林靖就要靠人背着。
但有险要之地,徒小三不放心别人,就亲自驼着林靖··待到两广,也足有大半个月的时日··不过,也不是没有惊喜·林靖竟然在两广见到了穆家兄妹还有贾演带着大几千的人马。
大家能在两广相逢,虽是战败,亦欢喜不尽·贾演更有好消息带来,贾演道,“我们一路跑一路跑,原是带着两万多兄弟,到普陀那里,亏得有张夫人和江九大头领接应,得有万数人自海上走了。
船只不够,我同穆大哥穆大姐带着他们跑到了山里来·哎,这一来二去的,就同土兄弟认识了·”·徒小三问穆家兄妹的情况,穆容道,“我们漕帮原就人少,我大哥麾下还有三千人。”
林靖笑,“可见天意庇佑·”·穆秋亭笑,“是啊,不然,我等如何能在此相逢·”·大家相逢,自有一番喜悦,说到江南之战。
林靖总觉着对不住徒小三,不过,穆家兄妹提起来,当真是极佩服林靖的,穆秋亭一向广交好友,他与霍大郎早便相识,还与霍大郎说了霍东家的消息,穆秋亭道,“霍东家原是与咱们一处的,在普陀时,我让他上船先往关外去了。”
霍大郎自知穆东亭好心,他爹上了年纪,而且不通武艺·能自海上先走一步,自然是再好不过·霍大郎谢了穆秋亭和贾演一回,穆秋亭道,“咱们都不是外人,说这个就外道了。”
贾演也说,“是啊,大郎兄弟救了我们三哥和阿靖,就是我们关外军的恩人·”·霍大郎道,“大将军和公子原是天上星宿,说不得是上天指引。”
贾演想,嘿,这姓霍的,可真会拍马屁··林靖既到了两广,与徒小三商议后,便又同两广土人谈了一桩生意··这桩生意,便是粮草生意··北靖关既然扯了反旗,那与朝廷便没有回转余地,何况,当初林翊那般绝情,林靖自己的- xing -子,也不是要对朝廷服软的。
北靖关既反,朝廷只要不傻,便会封锁北靖关的商路,这样一来,林靖策划的一条商业路线便是自江南经两广,从海上到关外··阿土大统领觉着,虽则听说这伙子人是反贼,好吧,他们在朝廷眼里也差不多是这种,但是,这伙子人当真是他的福星啊,这又有银钱赚了。
大家把生意商量妥当··张夫人便带人过来寻人,贾演当时完全是大公无私了一把,当时他是能上船走人的,可一则兄弟不知去向,二则,他与徒小三是少时交情,这些年,徒小三带着他们,天南海北的闯荡,虽然也吃了许多苦,可却是带着大家有了自己地盘儿。
徒小三去向也不晓得,而且,船上乘不了这许多人,贾演将心一横,与穆家兄妹草草商议后,直接就带着大军杀入两广··说来,他们能与阿土达成和平共处的条件,这些天也是经过几场战事的。
打归打,打完才能和谈嘛··所以,当初贾演与张夫人说了他们南下两广之事,贾演与张夫人说的清楚,“三哥以前与两广有生意往来,我们去那儿躲一躲。”
张夫人有目的- xing -的寻人,哪怕两广的海岸线委实不短,张夫人也把人给找着了··张夫人一见弟弟还活着,当时心下喜悦就甭提了·张夫人握着徒小三的胳膊,直道,“我就说,我的弟弟,定是长命百岁的”又关心了一回林靖,见林靖还起不得身,就知这些日子,两人定是吃了大苦头。
张夫人的消息便多了,张夫人道,“外头传言说你们出了事,我只不信,我说句不中听的,除非见着你们的脑袋,不然,我断不能信的·哎,原本,阿靖这身子,应该先就地休养,可现下不成,你们一直没消息,关外军那里,我看军心也不大稳。
自从那姓关的到了北靖关,每天叫阵攻城,倒是段飞羽极是勇猛,当真一员猛将·小四出战,还受了些伤,好在,伤事并不严重·这些天,我一直在寻你们的消息。
这就随我回去吧,你们一回,北靖关便安稳住了·”·诸人都不敢耽搁··张夫人的船队也只带走了五千人,剩下的,徒小三让贾演在这里,带着余下兄弟,以后就管着货物往来之事。
至于穆氏兄妹,他们也留了下来,说是在江南还有些人手,倘是便宜,也能帮忙··天之骄子红楼梦·徒小三回到北靖关,给这座芨芨可危的关隘带来了一剂定心散。
当时北靖关的欢呼响彻了大地,随着城上一幅大大的“徒”字旗帜挑起,关庭宇气的,直接捏碎了手中的三军令牌··而随之,又是另一幅“林”字旗帜挂了出来,关庭宇就知道,林翊麻烦了。
因为,林靖接下来写了一封颇是情真意切的,谢兄长不杀之恩书·· · ·第279章 战事之十·争天下不就儿戏,更容不下谁人儿女情长··争天下,从来都就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林靖先炮制了一封《谢兄长不杀之恩书》,就令林翊在朝颇受政敌攻击,虽有陈柒宝多方维护,而且,林翊此番总是打了胜仗的,再说,引关外军入江南的连环计,就是林翊首倡,陈柒宝点头,联手关庭宇完成的。
陈柒宝相信林翊的忠心,但,林翊与林靖当年亦父亦兄的情分,陈柒宝也是眼见过的·陈柒宝没见过比林翊更宽厚的长兄,也没见过比林翊更骄纵的幼弟,再加上林靖这次是真的落水未死……陈柒宝在相信林翊的同时,也相信,林翊面对林靖时,未尝不会动恻隐之心。
朝中一番震荡,林翊虽则一回京便上交虎符,仍是被林靖这缺德挂冒烟的一封鬼书弄的灰头土脸,完全没了得胜还朝的风彩··林翊在家骂林靖骂了半日,连家里都再听不得一个“靖”字。
越氏想打听一下小叔子的动向,都是叫婆子守门,越氏做贼一般同儿子问的·林泽如今也是满心郁闷,无他,他小叔写的那什么《谢兄长不杀之恩书》还提到了他,提到了在晋中见到他之事。
把林泽弄的,林泽同他娘道,“原我还以为小叔是个好人哪,原来他是在行离间计·”·越氏叹口气,就没再多说什么··越氏是长嫂,当年自老家守孝回京时,林靖才六岁,自宫中搬回府里,就小大人一般,特别招人怜爱。
越氏成亲后多年无子,见着林靖这小叔子,拿他当儿子一般看待·所以,这些年,林靖生生死死的,越氏没少- cao -心流泪·好容易知道林靖没死,结果,一家人,父子兄弟的,倒越发形同陌路了。
越氏都不晓得要说什么好了,索- xing -什么都不说吧··这打仗什么的,原也不是妇人能管的事··林靖隔空就把林翊林泽父子弄得立场尴尬,然后,他再次设计,命段飞羽亲自带精兵,直冲关庭宇前军。
段飞羽之勇猛,亦是当朝有一无二的猛将,要知道,当年徒小三、林翊联手之下,都可从容退走,可见其英武盖世,罕有人敌·纵以关庭宇之能,见着段飞羽,都要头疼的。
不然,换别人守北靖关,估计早叫关庭宇打下来了··段飞羽率兵冲锋,徒小三则另率一支人马绕过前锋,痛击关庭宇中军,然后,柳志高为将,直取后军缁重粮草。
关庭宇治军多年,自有防备,不过,此刻北靖军精兵良将齐出,而且,有斥侯远见后方起火,关庭宇立命关小二去救粮草,结果,关小二冲着烟火处跑去,正为柳志高所擒。
柳志高捆着关小二就回城了,之后,北靖关立刻鸣金收兵··关庭宇一听说儿子叫北靖关逮了去,当下脸色大变,命人在北靖关城下叫骂,结果,骂哑了嗓子也没人理。
就是关庭宇命大军攻城,北靖关据地利之便,也不惧关庭宇··林靖一见关小二就笑了,他坐在一张木制轮椅中,笑得那叫一个欢快,拊掌笑道,“小二,好久不见啊。”
关小二见林靖是被一极高大男子推了进来,以为林靖残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嘴上极是硬气,“林小四,你我也算相交一场,现下各为其主,你也不必与我说什么以往的情分我是再不能降你的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怎么能杀你呢,虽则你们对我无情,我是不能对你们无义的。”
林靖哈哈大笑,“我今设此计谋,专为了小二你啊·”·关小二简直是给林靖气个半死,他绝着他都等不到林靖宰他,估计就得先给林靖气死了。
林靖确认关小二的确是给劫了回来,一没对关小二用刑,二没对关小二恶言,他就是瞧了关小二一回,便让徒小三推他出去了··徒小三这回险把命丢在江南,尤其他家阿靖,现下腿上都没什么劲,想大安且得养着。
如今事务烦杂,哪里又能静下心来休养·徒小三每每想起,都把关庭宇与林翊恨的死死的··徒小三与林靖道,“咱们在江南吃这么大亏,难不成,就这么养着这个关小二”·“非但要养,还要把他养好,养胖,养的红光满面。”
林靖冷声,“我要叫关庭宇失信于朝廷,让天下人皆疑他忠贞,我倒要看看,他还能领兵到几时”·林靖道,“接下来,关庭宇会全力攻城,不论他怎么打,都要顶住。
撑过一个月,包管他退兵·”·林靖于战事上其实已颇有天分,包括他与徒小三一手建立的关外军,就是现下,林靖奉徒小三为主,可徒小三什么出身,大家都晓得的。
徒小三是打仗不错,可徒小三有如今的成就,林靖居功至伟·而后,关外军平金陵王之乱,徒林二人下江南,亲手打造出了一支江南军··当然,江南军自然比不过关庭宇的边军。
就是在战术上,林靖也叫林翊关庭宇坑的好惨,险没把命搭进去··可是,这不能说,林靖没有战事天分··想一想看,林翊关庭宇都是什么样的年纪阅历,而林靖是在什么样的年纪。
何况,今江南之战,林靖一入金陵城便觉出蹊跷,当机立断立刻带兵突围,彼时,林翊的东西大营军队还未赶到金陵城·林靖就此为江南叛军与关外军赢得了最富贵的生机,这一次援兵江南,关外军虽则折损不少,但,也保存了大部分的实力。
这就要归功于林靖的机敏··便是关庭宇未尝不觉得,当他们这一代老将离开沙场,年轻一代中,怕是无人能掠林靖之锋··而最令关庭宇遗憾的便是,林靖很早便与朝廷反目。
如今的皇帝陛下,也完全没有再接纳林靖的意思,至于如今,林靖直接举起反旗·林靖这样的人,若不能在他尚未完全成长时杀之,待他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怕是无人能动摇他了。
天之骄子红楼梦·所以,此次江南之南,不论林靖,还是关庭宇,都欲毙其功于一役··二人也制定了最为详尽的计谋··林翊亲自带兵去往边州,也真正的骗过了林靖的眼睛。
可是,没料到林靖入了圈套还能反应这么快··或者,在外人看来,江南之战,于朝廷,平叛叛军,已是大胜··可不论关庭宇还是林翊都明白,江南之战,未竞全功。
好在,林翊当初亲眼看到徒小三抱着林靖跳入乌江·便是关庭宇,彼时虽则惋惜徒林二从皆当世年轻人中的侥侥者,不过,他二人一死,关外军不足为惧··结果,关庭宇一到关外军,就遇着段飞羽。
关庭宇已是想骂娘了,想着这战犯是怎么混到关外来的·而且,林靖当下南下平金陵王之乱,段飞羽便是金陵王帐中第一大将,如今段飞羽竟主持关外战事·关庭宇心说,朝中清流一直说林靖脑生反骨,当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年关庭宇是主持平金陵王之战的大将军,知道当年关外军同段飞羽率领的叛军是一前一后的进了野人谷,倒没想到,徒林二人倒是把段飞羽收服了··关外军私匿战犯,这就不是小罪·关庭宇在北靖关外迟迟没有进展,便是因段飞羽之故。
更令关庭宇头疼的是,徒林二人竟这般运道,跳进乌江都没死··当徒林二人回到北靖关的那一刻,关庭宇便明白,要想打下北靖关,必要一场苦战··可是,如今关庭宇才明白,比林靖的军事天分更为出众的,是林靖的政治手段·先是炮制了一封《谢兄长不杀之恩书》已是令林翊颜面扫地,如今,又劫了他的小儿子,饶是关庭宇这样的沙场宿将,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来自于战场和政敌的双重攻击时,都不禁心生疲惫。
至于林靖接下来会使出什么样的离间手段,关庭宇都不愿意去想了·· · ·第280章 战事之十一·自从林靖设计把关小二逮了来,关庭宇简直是日夜不停的攻城。
与关庭宇面对面的较量,关外军要是说自己占优,那是吹牛,但是,据北靖关隘,险要之地,城坚池固,据北靖关之利对抗关庭宇,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不过,关庭宇花样百出的攻城手段,也是令北靖关上下这些土路子出身的将领们大开眼界。
北靖关外战火不断,林靖开始炮制第二封给朝廷的书信,这一封书信,被林靖称为——与关大将军书·林靖在书信里细述了与关家的情分,包括当初荣家要对关家下手,是他林靖重情重义出手救了关家一家老小妇孺的- xing -命,还写了林靖对关庭宇本人从军事才能到人品- xing -情的欣赏,以及林靖同关小二竹马竹马的交情,总之是,忆往昔情义无限,而今是兵锋相见,虽你对我无情,我却不能对你无义。
还有关小二,林靖也保证了,他就是请关小二到关外做客,绝对不会伤关小二分毫·因为,关小二在他心里,依旧是他少时相交的兄弟·就是关大将军在他心里,亦如他的亲人一般。
虽然大家在江南打过一仗,但,情义是不会变的··这书信写的,甭提多情深义重了··以至于,徒小三看后还醋了一回,问林靖,“你跟这关家小子这么好啊”·“关小二考中秀才还是我给他辅导的功课哪。”
说来一叹,林靖道,“真是世事弄人,以前关大将军也挺欣赏我的·”·徒小三醋的,当林靖面儿不好直接说,怕林靖批评他没心胸,私下却是让人克扣关小二伙食。
他家阿靖竟然还亲自给那关小子定伙食,一日三餐的大鱼大肉,徒小三让人给换成清粥咸菜··这事儿,徒小三自以为机密,结果,没三天就叫林靖知道了,把林靖气的,说徒小三,“你是不是傻啊,我正要把关小二养胖,你就这么拆我台”·“他本就是咱们的俘虏,没把他关大狱,就是看你面子了,还想一日三餐大鱼大肉。”
徒小三都怀疑,林靖是不是见着老相好要变心··“你少想些有的没的,我跟关小二就是要好的朋友,除些之外,什么都没有·看你这小心眼儿的劲,关小二都成亲十年,儿子生仨了。”
徒小三一听说关小二都有仨儿子的事,心胸立刻就宽宏起来,唇角一翘,“哎哟,原来这样,阿靖你怎么不早同我说·既如此,随你吧,你就天天给他炖老参也没关系。”
林靖瞪徒小三一眼,徒小三对林靖嘘寒问暖一番,还倒打一耙,“自回了关外,尤其是逮了这关小二,你就待三哥冷淡多了,能怪三哥多想”·林靖根本不上这当,“你少没事找事,我都是同以前一样。”
徒小三拿出证据,“你想想,你多久没关心过战事了,我这成天出去跟姓关的打仗,你也不说问问我顺利不,可有什么难处”徒小三甭看人高马大八尺大汉一条,说来,只是长得粗犷健壮,其实内心深处纤细的了不得。
·林靖没好气,“你是不是傻啊,你都有空吃这种没影儿的老陈醋,战事能不顺么·这种还用问,用脑子稍微想一想也能知道吧·”·徒小三当下给林靖怼了个哑口无言,徒小三半晌方拉着林靖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阿靖,咱们俩的事,可是已经说好的,你可不能反悔,嫌三哥笨啊。”
这种伴侣比自己聪明什么的,真是叫人有压力·哪怕小有事业如徒小三,都难免有些不自信啦··林靖打开他手,笑,“你少想些有的没的,有空还是多想想以后生计。”
徒小三眼睛一亮,“这么说,姓关的要退兵了”·“倘朝廷直接让关庭宇退兵,于咱们并不是最大利益·”林靖道,“陈柒宝这人我很了解,他这人,疑心太重,我们抓了关小二,关庭宇还死活攻不下北靖关,陈柒宝嘴上不说,定会疑心关庭宇是太过关心关小二的安危而不肯竞全力。
其实,我是盼着他能派个监军什么的,关庭宇不好对付,要是能来个扯后腿的,说不得能把关外军给灭了·或者,另派人过来也成·我还挺担心朝廷直接退兵的。”
天之骄子红楼梦·徒小三想了想,“万一朝廷认定你是在离间关大将军与朝廷的关系,而执意让关大将军留在北靖关跟咱们拼命呢”·林靖道,“三哥,三人成虎、积毁销骨的故事你都读过,陈柒宝自然会知道我是在离间关大将军与朝廷的关系,他最初自然不会中计,就是林国公,也会在陈柒宝面前力保关大将军。
可是,会有更多的人到陈柒宝耳边去说,白首相知犹按剑,陛下不得不防何况,还有一事,三哥你或者不知道·当初荣家当道,要害关家,彼时,关大将军远在边州,是我把关家人藏到林家,才救了关家一门- xing -命。”
“这事儿我知道,要不我说姓关的没良心,你当时对他家有大恩·”徒小三对关庭宇的本事自然是佩服的,就是关庭宇想要他命,徒小三也不会因此事不悦,原本就是敌对,关庭宇想要他命太正常不过。
但,他家阿靖不是,阿靖对关家有大恩·“不是说这事·”林靖同徒小三道,“听我说,荣家委实不像话,后来,荣家一夕倒台,满门连株,方是今上上位。
陈柒宝收拢人心上很有一手,当时荣家要对关家动手,自然是说关家不忠·可陈柒宝上位后,他直接把关家女眷孩子都送到了边州,让关大将军一家团聚·你说,关大将军能不感激”·徒小三方知此间内情,不禁道,“那以前陛下脑子也挺灵光的,如今现下这般昏头昏脑”这位皇帝陛下给徒小三的感觉,尤其是徒小三第一次陛下,彼时徒小三还觉着陈柒宝是明君来着,当年率关外军平金陵王之乱,徒小三虽然时常被林靖灌输些陈柒宝啥啥不好的思想,可那时,徒小三因官高位显,还挺愿意做朝廷顺民的。
徒小三第一次认知到陈柒宝的昏馈,是在泉州之战时,明明林靖天大功劳,朝廷硬能视而不见,更有接下来章总督之死,徒小三才下定自立决心·倒不是徒小三天生反骨,实在是,跟着这种昏庸君王,你略明白的人,都没出路的。
徒小三就想不通死了,以前看着还算明理的皇帝陛下,是如何走到这昏馈边缘的·尤其如今听林靖说起陈柒宝当年收拢关大将军忠心一事,这一手,称得上漂亮。
“当年的陈柒宝与如今的陈柒宝,焉能一并而论·”林靖淡淡道,“当年他能上位,很大原因是因为襄阳王府早已落败,甚至因谢太妃之故除了爵,陈柒宝无依无靠,而我家,与他却算有些渊源。
所以,林国公选了他,而其他朝中大员,则是看中陈柒宝毫无背景不说,还在宗人府坐了好几年的牢了,偏生陈柒宝还有个替父坐牢的美名·如当年汉时权臣霍光,在汉昭帝过世后,迎立昌邑王刘贺,结果,刘贺不听话,霍光立刻废了刘贺,改立后来的宣帝刘病已。
刘病已是汉武帝曾孙,出生在掖庭,后来在民间长大·未被迎立为帝之前,说是平民都不为过·难道汉宗室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归根到底是因为,相对于其他宗室,刘病已有血统而无背景,更符合当时朝中权臣霍家的利益。
当年的陈柒宝,处境也没什么不同·”·“甫一登基,他有什么呢是朝中有心腹,还是手边有能臣他一无所有,就是这江山,原也不是他的。
他自然会冒一些险,做一些邀名之事·能收拢到关大将军之心最好,收拢不到,也没什么,无非就是证明关大将军的确于朝不忠罢了·”林靖道,“你以为他当真信关大将军啊,要我说,关大将军也忒实在了些,若是政治经验丰富,关大将军便应该立刻带着家人回朝请安陛见,然后,把家人继续留在京城,关大将军就能回边州继续领兵了。
可是,当时关家险被荣家所害,估计关家人也受了惊吓,关大将军上了一封表忠心的请安折子后,就把家人留在了身边·”·林靖说着都笑了,“我当时还想,要不要提醒关小二一声,可关小二也一直很想去军中历练。
当年是因他年纪尚小,才被关大将军留在了京城·待他去了边州,给我写过许多信,都是说他在边州如何如何的·正赶上我跟陈柒宝向来不对付,我就啥都没说。
毕竟,就是我说了,时机已过,哪怕关大将军再把家眷送回京城,其效果也是要大打折扣的·”·“你以为陈柒宝还真的信任关大将军啊”林靖摇头笑叹,“正因他不信关庭宇,才不得不在登基后维持着孔谢两家共同执政的平衡。
若他信关庭宇,当立刻令关庭宇接掌禁卫军,在关庭宇掌禁卫,收拾孔谢两家,跟捏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差别他早便能大权得掌,可就因他对关庭宇不信任,他一直放关庭宇于边州。
关庭宇这些年,平金陵王之乱、还有先时的江南之战,再加上边州这些年稳稳当当的,这是何等样的战功,可是,关庭宇于朝再难更进一步,便是他始终未能取信陈柒宝之故”·“就是林国公,你也不必担心,上回是叫他和关庭宇联手坑了一回。
可是,林国公太过愚忠,他一向深信,君视臣为手足,则臣视君为腹心·听着好像个明白人,可陈柒宝是拿准了他这一点,陈柒宝只要信他,林国公必然要报答到底的。
真正离间不了的,是陈柒宝与林国公·”林靖说着不禁皱眉,同徒小三道,“你说也怪,我与陈柒宝互看不顺眼,他对林国公可是真的好·按理,我和林国公也是嫡亲的兄弟啊。”
自从林翊逼的徒小三林靖跳了乌江,林靖就不肯再称他为大哥了,直接喊官称林国公··徒小三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就看你很好,看林国公一般。”
·林靖摇摇头,“反正这事很怪,不过,陈柒宝真是比信他自己都要更信任林国公·”·“那你先时写的那什么《谢兄长不杀之恩书》岂不是没用了”徒小三现在也非常厌恶林翊。
林靖道,“这原也不是给林国公和陈柒宝用的只要有这封书,咱俩还活着,江南论功,必然要大打折扣的·东西大营可是京城一等一的老爷兵,他们这么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的跟着林国公南下,结果,议功时要被清流挑三挑四、大打折扣,必然生怨的。
何况,还会有更多的人怀疑,当时的确是林国公故意放水,才没有活捉你我·”·徒小三摸摸下巴上的青胡茬,很实诚的同林靖道,“说来,林国公也不好对付。”
“他成不了大事·”林靖道,“别看他打仗还成,为人亦算有谋略,在政治上比关庭宇也强的多,甚至比陈柒宝更清明·可是,他太过愚忠,他一心想着的都是明君贤臣那一套,他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他在官场太过软弱,不然,依当年姑妈在宫中的权势,我们林家,早该是当朝第一权臣。
可是,许多机会,他都没有把握住,或者,他从来没有想像过执掌一下这万里江山·”·天之骄子红楼梦·“伊霍之事,许多文人都视为美谈·可其实,历史当年是什么样的,大家都不清楚。
不过,毋庸置疑,这两人,都是当时权臣,甚至权力大到可废立君主·这于君主,自然是极为忌讳的,所以,权臣亦大多没有好下场·其实,儒家讲究的是,达者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现在的官员,都太油滑了·林国公虽非这等油滑之辈,却又太迂腐了·江山,是最难权衡与执掌的,许多人将权臣视为窃天子权威之人·可当君上无道之时,倘有个明白人能暂掌江山大权,于江山,于百姓,都不是坏事。
反是于权臣自己,却是莫大风险·如今,林国公宁可尊奉陈柒宝这样狭隘的人,他看到的,不过是他自己的生前身后名·好女不侍二夫,忠臣不侍二主·倘君主昏庸,这样的君主又有何可侍奉之处他也是打仗的人,竟不明白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之理只要他肯听陈柒宝的吩咐,还怕没有他失败那一日”·林靖对朝廷的了解,便是徒小三,也时常是叹为观止。
因为,林靖说这话还没三天,朝廷已令关庭宇退兵北靖关,重回边州,执掌边州安危·· · ·第281章 战事之十二·朝廷给出的退兵理由是,北靖关叛军冥顽不化,边州还需关大将军主持战局,朝廷另派了高凡率兵过来接掌平叛北靖关之事。
关庭宇无奈,只得听从朝廷调令,待高凡来到北靖关后,双方交接,关庭宇带着边军重回边州··林靖还托人给关庭宇送了封信,信上无开头无落款,就一行字:他不信你。
我知道,他从未信任过你·不必担心小二,他依旧是我的兄弟·祝,一路安好··关庭宇见这信后,当下就撕成碎片,并大骂林靖··林靖给陈柒宝的信是这样的:我写了信给关大将军,他给陛下看了吗·林靖在关庭宇率兵离开北靖关那日,带着关小后驻足城墙角楼,远望大军离开,林靖道,“关大将军一走,我这里总算能得喘息之机了。
小二,你说,朝廷竟然让高凡那草包来换下关大将军·那高凡,先时不过是为了不暴露我们从野人谷回关外的消息,我才没动他·如今,陈柒宝竟然派他过来,陈柒宝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吗”·关小二黑脸不言。
林靖似也不想听他答案,林靖道,“陈柒宝肯定想,你在我手里,关大将军行军打仗,未免藏私,更担心我用你来威胁关大将军·陈柒宝这个人啊,自来便是一肚子的私心私意,因其为人自私狭隘,故而,别人在他眼里也都是这样的人。
其实,依关大将军为人,哪怕我把人拉到城墙上当着他的面活剥了皮,他虽痛心,也不会就战事上做出妥协·关大将军不是这样的人,且以他的战术经验,纵我有段天羽在手,可关外军在江南伤亡两万有余,逃回关外的也不过两万余人,再加上一些根基底子,我如今人手虽还有七八万,可关外气侯严寒,地广人稀,再加上朝廷对于关外的封锁,我最多能撑半年。
可陈柒宝不信关大将军,他调走关大将军,我们关外军得此机会,当可重整旗鼓·”·关小二冷冷道,“我们当兵的,只管带兵打仗便是,其他事,自有朝廷与陛下做主。”
“这话何其错也·”林靖随手抽出侍从腰间所佩长刀,与关小二道,“看到这柄战刀没这是用倭国锻刀的方子锻铸的新刀,与倭刀相比,其锋锐半点不在倭刀之下。
你觉着我是反贼,不过,在江南的时候抗倭的时候,三哥便与我商量把这锻刀方子献给了朝廷,如今五载之后,朝廷还是用旧制刀·”·关小二纵是面色冷冽,也不由有几分动容,关家是武将出身,自然明白这锻刀方子的重要。
在关小二看来,这锻刀之方,称之为国之重宝也不为过·甚至,这应该也是关外军极机密所在··“当时,献给朝廷,自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的忠心·”林靖道,“事实上,你也知道,我一直与陈柒宝不对付,我简直烦死他。
我会同意献上这刀方,是想着,如果朝廷有这样的军刀,当年抗倭,我们江南军中至少可以少死几个将士·我不是为的陈柒宝,我是为了江南·”·“那你如何不再为天下想一想,你行逆反之事,遭秧的终是百姓。”
“如果我肯早为天下想,我当更早离开京城,当更早举起反旗,当更早的不再犹豫,”林靖道,“你觉着,在陈柒宝的执政下,百姓的日子就好过吗这些年,多少灾荒兵祸,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这些年,我辗转南北,见过的人间惨事比你多的多·陈柒宝若是明君,不会有章总督之死·”·“章总督死了,你不是也从中渔利,直接收拢了两万江南精兵”林靖不再是从前的林小四,关小二也未尝就是从前的关小二。
“是啊,我是收拢了两万江南精兵·可当初,着穆容北上救章总督的也是我·”林靖道,“江南抗倭之战,章总督是第一功臣,我与三哥便是第二功臣。
你知道陈柒宝为何会发动江南之战,一则抗倭,还有一则就是他要用抗倭之战树立自己在军中的权威·是我们打赢了倭人,他于朝中,先后摆脱孔谢两家的束缚,成为真正的掌权帝王。
可以说,我们与章总督是他掌权的最大助力·他是如何报答我们的别说什么雷霆雨露都是君恩的鬼话,人有付出,必然会期冀收获·他妒贤嫉能,任用那些昏头昏脑,只知纸上谈兵的清流,抗倭之战不过刚刚结束,立刻就要毁誉章总督。
他担心章总督于江南声望太过,迫不及待的便将章总督调到了直隶·小二,我虽没见过明君,可也曾遍读史书,见过史书上的明君,有哪个明君,会因为臣子功勋太过而逼杀臣子凡明君,只怕能人不能尽归其觳,而不是功者害之,贤者疑之。
因为,明君自信,明君自信再优秀的臣子都可驾驭,再桀骜的臣子都可驯顺·陈柒宝,他是这样的明君吗我不过是用计抓走了你,他便再不肯信任你父。”
·关小二道,“可我看,陛下也挺信任林国公的啊·”·林靖的眼神有些感慨,“是啊,陈柒宝有多信任林国公,就有多么的厌恶我。
如果不是他肯这样掏心掏肺的对林国公,我早就能把林国公策反了·林国公为人迂腐,陈柒宝以手足相待,林国公以腹心相报·连我与林国公的血脉之情,都让林国公对我们关外军下起手来没有半点手软。
哎,我得多谢陈柒宝,他真是给我解决了个大难题,不然,以林国公先时待我之恩,我对他还当真忍不下心·呐,现在不存在这种阻碍了·我的心哪,一往无前,再无阻挡。”
天之骄子红楼梦·关小二知道林靖说的大约是实话,林靖为人,重情也绝情·听说这姓徒的,当初宁可抱着林靖跑乌江,林靖能捡回一条命,绝不可能对林国公无怨愤的。
林靖的感情向来直接激烈,当林靖翻了脸,那么,林国公在兄弟情义上对林靖的制约就完全没有了·而从林国公回京后,林靖一系列的手腕也能看出来,与以往林靖对林家暧昧含糊的态度不同。
这一次,林靖的政治针对便是林国公,而且,就是叫他闹的,林国公平叛江南之乱这样的战功,竟只得了些金银封赏··关小二沉默良久,方问,“对自己的大哥下手,不会伤心吗”·林靖笑笑,“如果我是陈柒宝,这样明摆着的挑拨离间,更应该重赏东西大营与林国公才对,起码,能叫下头人明白,朝廷并未受到我的挑拨。
可陈柒宝受清流影响,大幅削减东西大营的战功,使林国公得底下将士之怨,更使林国公在朝威望大减·我怎会伤心呢这是我的目的所在·”·关小二竟是一噎,林靖虽则依旧极瘦,双眸却是极亮,“可能陈柒宝会私下召见林国公,向林国公说明,他依旧信任林国公,同时,林国公依旧能掌在京禁军。
其实,陈柒宝的确依旧信任林国公,他是不可能不信林国公的·可是,小二,陈柒宝觉着,他依旧深信林国公,林国公便威望无损他陈柒宝,也太自信了吧你比我更明白,军队是什么样的地方”·“非但是林国公,就是这次关大将军,他们联手设下如此漂亮的连环计,引关外军入套。
连林国公这样深受陈柒宝信重之人,所得战功赏赐不过寥寥,何况你们边军”林靖望向关小二,“这次,他们能平江南之战,已是天大功劳。
知道吗如果是我,就是慢怠文臣,我也绝不会慢怠武将今江南已平,关外军大损,短时间内没有南下可能,基本上,朝廷这千疮百孔的万里江山,又能有一段时间的太平岁月了。
这样的战功,如何恩赏都不为过·可惜啊,自孔谢两家退出朝堂,陈柒宝所重用的,都是纸上谈兵的清流,你们在朝,没有能掌舵乾坤之人·你们此番战功,必会被清流那张无知的嘴巴刻薄的分毫不剩。
血流遍野,也不过枉死·为国征战,也不过徒劳·你们的忠心,苍天可鉴,惜乎柒宝不见·你们要忠心陈柒宝,尽可忠心此一人·我所忠心的,是这个被陈柒宝治理的破败不堪的天下。
他不堪辅佐,我便辅佐他人·他不堪造就,我便造就他人·千年之后,史书如何评你等,又是如何评我,都无所谓·我有生之年,必要取江山以奉英主,平天下以安黎庶。”
关小二突然道,“何妨取江山而为英主,平天下以安黎庶·”·林靖道,“非不为也,实不能也·”·关小二一双虎目瞪向林靖,他不过随口挑拨林靖与徒小三之间的关系,不欲林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靖面色没有半点动容,他淡淡道,“我为人,太过重情,必会因情所困·当初姑妈在时,我不能杀了林国公取而代之,借姑妈在内宫之势成就林家权臣之位。
而后,我何尝不是因与林国公兄弟之情,蛰居关外数年·纵今日我与林国公已无兄弟之情,我的身体,如今尚可支撑,只怕寿元不能长久·何况,这些年,三哥待我极好,为他所谋,亦我心甘情愿之事。”
“你们总觉着我天大私心,小二啊,今我尚在,你们连同以后那些朝中旧臣,在三哥这里,便有一线转寰之机·哪一日我不在了,这点香火情,也便断了。”
关小二纵是疑心林靖在以情相动,却是听的很不好受·一时,风中雪粒裹挟而落,落在关小二眼尾,渐渐的凝结成一滴眼泪似的冰晶·· · ·第282章 战事之十三·高凡与关庭宇的差距究竟有多大,端看如今关外的轻松日子就知道了。
尽管徒小四特别想现在就冲杀出去砍下高凡的脑袋,可他哥不叫他这么做,他也便忍了·主要是,高凡太识时务了·高凡接掌对关外军的战事后,初时几乎战役,高凡就没敢露面,先是派出手下将领,至于结局,不提也罢。
然后,打了四五场之后,林靖令小牛子拟了一份协议送到了高凡手里··林靖信上写的非常简单清楚,甚至没有官场中那些九曲回肠的弯弯绕绕,林靖说,小牛子记录,林靖说的是:·我现在需要粮草物资,也需要人口,满足我的需要,你一年可以得到两到三场的胜利,如果拒绝,你自己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我建议你做一下关外军的投资,你认为呢·就这么简直的三两句话··高凡,高凡接到林靖书信后,他,他的反应直接验证了林靖的眼光··因为,这是一笔极大的买卖,林靖不是白要他的粮草人口,林靖是出钱买的。
关键,还是按市价结算·高凡哪怕在里头只占一成份子,所赚利润也足以养活他家八辈子人口了··只是,高凡唯一担心的就是:·前番误会,可解否·这是高凡给林靖的回信,林靖十分大度的回了一封:·纵是唇齿,都有相撞之时。
只要我关外功臣,皆释前嫌、赦旧过··高凡不见得就真信了林靖这话,不过,他还在与关外的交易中主动做了银钱上的让步,对于关外这些粮草、布匹、人口上的需求,高凡尽力满足。
只是人口上有些麻烦,一下子也没那许多人口买卖供应·好在,林靖也不急·关外最大的贸易是与外族的交易,而外族最大的需求,是中土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同时,关外也有上好山参鹿茸,这在关内皆是贵重药材。
说来,高凡也是一奇人··他既敢与关外军私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双方直接以物易物,所得利润,更是丰厚··有高凡这里的走私,再加上江南渐复原气,穆家兄妹与贾演,还有霍大郎都开始经两广将江南之物源源不断的运送到了关外。
如霍大郎,原就是江南有名的大商贾出身,先时江南几家豪族基本悉数为朝廷连根拔起,独霍家,霍东家当时运道不凡,林靖想用他,便将他那一份与段钦差勾结的信件截了下来,接下来的豪族之乱,霍家也终是隐在幕后,所以,虽则后来亦有人指出霍家与几家谋反豪族相勾结。
可彼时,关庭宇已经北上,江南局势重被陈柒宝的人接手·别看对付关庭宇,便是几家豪族联手也落得个身死家败的下场,可对付其他文官,霍大郎很顺利的恢复了良民的身份,霍家的生意,已在江南重新开张。
·天之骄子红楼梦·有霍大郎的运作,与海外生意更是赚的瓢满钵满··便是海外如张夫人,如海匪另一大头领江九,私下也说,“哎,我老九这双招子不亮啊,要知如此,当早该投奔徒大将军与林公子的。”
如今这生意,可比以前他们在江南躲躲闪闪做贼一般强的多啊··但凡贸易,各环节都会有各环节的利润··自江南商贾,到霍大郎、穆家兄妹、贾演、阿土首领,以及张夫人、江九,都是大发海利。
有这条线路,张夫人、江九还将海外的珊瑚、珍珠、宝石、香料等物,与江南商贾交易·不过,有一样,如今大家发了财,没人再用到吃喝享用上了,无不是想法子招募人手、训练将士。
而关外的消停,同样也给了朝廷整顿朝纲的机会··林靖却是再不肯闲下来的,当初他与徒小三险命丧江南,关庭宇奔袭北靖关,守住北靖关的第一功臣自然是段天宇,其后,便是岱青王子阿尔斯愣了。
说来,当初岱青王为蛮王二王子所杀,岱青王妃带着儿子阿尔斯愣与几位家将逃到寒州城,便是林靖庇护了他们母子的- xing -命·如岱青王妃、阿尔斯愣这样的外族王妃、王子,半点地盘皆无,也不过是剩下王妃、王子的名头罢了。
这些年,林靖待这母子二人不算亲近,主要是,林靖自己也是三灾八难,屡有波折·不过,林靖也没亏待过他们,当年,他们母子过来寻求庇护,林靖庇护了他们,后来,阿尔斯愣念书习武,也都是林靖安排的。
林靖的付出也不是没有收获,关外军在野人谷失踪,寒州城兵变,岱青王妃与阿尔斯愣被赶出将军府,流落民间,也并没有与那些叛军沆瀣一气··林靖也始终记着他们的这一点忠贞。
阿尔斯愣年少,今不过十八岁,在一众将军间并不算显眼,不过,他是蛮人的血统,故而,身量高大,力气极大,极是勇武·所以,此次守北靖关,阿尔斯愣战功不凡,再一次进入到了林靖的视野。
陈尔斯愣如今手下将卒五千,他手下的兵,有一些是自草原上逃过来的蛮人,也有一些是汉人·这并不奇怪,关外军的构成中,蛮人占了相当一部分··林靖在军营走了两遭,回头与徒小三商量,是不是放阿尔斯愣回草原上。
徒小三想了想,道,“你是说,让阿尔斯愣从草原上打下地盘,收服蛮人,将来自边州牵制关庭宇·”·“对·”林靖道,“不过,这也不是没有风险,阿尔斯愣原就是岱青部落的王子,他的家就在草原,你看,他虽年少,如今却也开始展露英才。
这是草原上的雄鹰,此番放出去,就不知还能不能再收得回来了·”·徒小三一笑,“阿尔斯愣自小就在关外,你我看他长大·先不说咱们之间的情分,便不是论情义,他虽有些带兵本领,我自问还降伏得了这只雄鹰。”
这事虽有风险,林靖的- xing -子,自是有把握方与徒小三提的·徒小三不惧这点风险,阿尔斯愣即便回了草原,但想在短时间内有所建树,对关外的依赖必然不小。
阿尔斯愣不是庸才,可徒小三难道就是庸碌之人不成,徒小三手下有的是能人,能扶植一个阿尔斯愣,若是阿尔斯愣有反叛之意,徒小三便可在草原上另扶植一位王或是王子。
只要阿尔斯愣不傻,只要他徒小三仍据关外之地,这联盟,便是稳固无比的··二人商量后,这事是徒小三亲自与阿尔斯愣说的··岱青王妃主动与林靖道,“我上了年纪,禁不起草原上的寒风了,我就不到草原上去了。”
林靖道,“阿尔斯愣年纪尚小,还需王妃辅佐·虽草原风大,王妃不想再重回岱青部落,重祭岱青王么”·岱青王妃自然也放心不下儿子,不过,她为人分明,再次道,“让阿尔斯愣为我祭一祭王吧。
王见到阿尔斯愣,便知我未负他当年所托·”是不肯再与阿尔斯愣一并出征草原的··林靖苦劝无果,也只得罢了··私下却是道,“怪道阿尔斯愣有今日出众,你看王妃,比明白人还明白。”
关外出人出力帮助阿尔斯愣夺回先岱青王的地盘,自然不是无所要求的·当然,为表忠心,岱青王妃能留在关外是再好不过··徒小三也很满意岱青王妃此举,点头,“王妃见识,非常人可比。”
岱青王妃非但主动留在了关外,还叮嘱了儿子一番,“当年,我们部落不过是与林大人有生意往来,后来,你父为人所害,我带着你逃到寒州城,是林大人庇护了我们。
为此,不惜与蛮王一战·这些年,你读书习武,皆是林大人照应·天大恩情,你要时时记在心里·”·“娘,你放心,我都记得的·”·“那就好。”
岱青王妃望向儿子英挺面庞,心中无限欣慰,“能有机会取回祖传的土地与草原,这兴许是你父王在天上保佑着你·徒将军林大人那里,必然还有事情吩咐于你。
你要用心办事,不负我与你父王的期望才好·”·阿尔斯愣正色应了··徒小三非但有事吩咐阿尔斯愣,他还给阿尔斯愣派了另一位将领相随,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关庭宇相争都不落下风的关外第一悍将——段天羽。
徒小三道,“阿尔斯愣你自小在关外长大,草原的事,怕是记忆不深了·你的几位家将,也许久没回到过草原,草原如今的形势,我这里也只有些商贾带回的资料,都整理好了,一会儿你带回去看看。
你毕竟年轻,我们时间却是紧迫,让天羽与你一道·凡事,你们商量着来·”·阿尔斯愣倒没觉有什么不妥,他反是很高兴,阿尔斯愣喜道,“我,我,我,我真能与段将军一处么”·“自然。”
徒小三见阿尔斯愣望向段天羽那带着崇拜的小眼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段天羽在战事上的出众,不要说阿尔斯愣,军中将领少有不敬服的·阿尔斯愣并非重权谋之人,他如今年纪尚轻,只要一想到能追随在自己的偶像段天羽身畔,阿尔斯愣就激动的了不得。
倒是段天羽,看阿尔斯愣看自己的眼神如此热切,心说,阿尔以往看着挺正常,这是咋啦· ·天之骄子红楼梦· ·第283章 战事之十四·段天羽被派去与阿尔斯愣一道开辟蛮人战场后,整个关外也迎来了再一次的新年。
今天下战事不断,繁华富庶如江南都是几经战火灾荒元气大伤,相反的就是这被中原人称为蛮荒之地的关外,则端的是太平日子·尽管关外也有打仗,可那不过是在北靖关的战事。
有关外兵抵御住朝廷兵马,关外百姓的日子过得太太平平·就是那啥,北靖关严禁进出,许多滞留在北靖关的外乡人算是走不了了··林靖也没打算再让他们走,林靖先打出“关外也是家”的宣传口号,让当地官员安抚住这关外的外乡人。
同时,让段天羽的老丈人石总督似出几条安抚外乡人的措施来,譬如,可以让他们在关外入籍,譬如,在关外置产,官府可免契税之类·还有,林靖还鼓励大家开荒种田,关外地方大,要是愿意开荒的,三年之内不必上缴粮税,三年到十年,按下等田纳粮税,十年之后,再依田地等级而定粮税。
安排好这些安民抚民的措施,林靖就是向关外百姓大肆宣传朝廷无道、枉杀忠良、举义旗、清君侧之事,反正寻常百姓也不懂这个,略有些见识的,倒是能感觉到关外局势紧张,恐怕他们还能知晓一些北靖关战事的事。
不过,只要关外还在徒小三的掌控之内,这些人自不会说关外的不是·至于以后,如今日子尚算太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其实,大部分人对于战事的感触都不深。
因为,虽则先前北靖关的粮价有所浮度,但那浮度也不大,后也很快降了上来·如今粮米油盐,价钱依旧与先时相仿,百姓们么,只要日子太平,只要日子过得下去,是不会多理别个事的。
最发愁的是滞留在关外的外地商贾了,他们是走不能走,留吧,若是自己生意还可,若是给东家干活的,一时货物过不来,铺子里生意难以为继·这个情况,关外的官员也都替他们想到了,手里有钱的,不必官衙- cao -心。
就是这没钱的,官衙给出的两条路是,第一条,发地恳荒,关外别个不多,地多;第二条,当兵··反正,关外这地界儿被许多关内人形容的再不好,可在这里,鲜有人能走到绝路的。
甚至,关外的治安、衙门的作为,都较关内的许多地方要好的多·就是当兵,军中的待遇去打听一下,每月的饷银,那是从未拖欠过的··这个新年,徒小三宴请军中大将、关外文武。
大过年的,大家说一回去岁战事,说来,去岁也没什么好提的,尤其徒小三林靖,江南一败,折进去两万多人·亏得这俩人收拾战后局面的经验丰富,而且,林靖在最快的时间内组织起了海上商路,再加上俩人死里逃生,段天羽能临危受命,抗住关庭宇,如此,关外倒也太太平平的。
水离说话很实在,“关庭宇说是如今第一战将也不为过,咱们能抗住他,以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徒小三道,“过了今天,大家好生练兵,明年战事有限,后年咱们就要活动活动了。”
大家立刻知道,大战就在明年··说一回战事,贾源便道,“三哥,咱们这些年,南征北战,三哥你这一片忠心,只做个大将军,也太委屈三哥了·”·贾氏兄弟是小厮出身,好在,这些年也算经历丰富,颇是长了些见识,再加上,这兄弟二人皆是机敏之人。
虽则文不比林靖,武不及段天羽,心眼儿着实不少·何况,他们是最小跟着徒小三的人,依贾源的意思,他家三哥,怎么也要弄个王当当才是·当年,金陵王还自称皇帝了呢。
林靖看向徒小三,他倒没想到,贾源突然说这么句话·徒小三先是瞧了林靖一眼,见林靖眼神中透出一丝淡淡的不赞同,徒小三迅速的扫了在座诸人一眼,武将们倒是没啥,这些人,不是多年前便与徒小三同生共死的,就是徒小三于他们有恩的,再者,许念林腾,是早被林靖把思想做通的。
只是,文官那里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徒小三心下有数,将手一摆,板着脸斥贾源一句,“此话提也莫提谁若再提此言,就是我徒小三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后,徒小三自正座起身,见下首诸文武之人也要起身,徒小三摆摆手,令大家坐了。
徒小三沉声道,“我徒小三的事,你们都清楚·我原姓司徒,因继兄加害我母亲,我为母报仇,杀了人,从此也改了姓氏这些年,你们有是跟着我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有的是到了关外才认识的。
我要是对朝廷有二心,当年朝廷让咱们关外军南下平金陵王之乱,我不能把家底子都带去·后来,从野人谷逃得命,又是南面儿不太平,我同阿靖商量着,想到南面儿看看。
那会儿,南面儿的情形委实不大好·我是被朝廷伤了心,当初,三万兄弟跟我南下平金陵王,可就叫小人害的,与我同回的,不到三千·我想到这三万兄弟,就心疼。”
说着,徒小三不禁哽咽,动情道,“我出身草莽,家里穷,吃过很多苦·那些死在江南,死在野人谷的兄弟,一样出身不好,家里条件定也不是太好,不然,谁出来当兵哪。
上了战场,九死一生·我把他们带出去,却没把他们带回来·如果是我打仗不济,我无话可说,这是我徒小三无能·可,并非因叛军所害,而是被小人所害。
咱们关外军,为朝廷平了金陵王,朝廷,却没给那些兄弟一个公道·我心里,不好受·”·说着,徒小三热泪迎眶,他并没有掉下泪来,而是强忍着眼泪,继续道,“我同阿靖到了江南,哎,我是江南人,可以前,也没见过倭匪。
我这离家也不过十几年,倭匪猖獗,你们若没亲自去过,是不能信的·沿海村镇,只要是来了倭匪,孩子活活摔死,妇人女干- yín -而死,男人剖开肚肠·哎,只要是男人,只要还有半点血- xing -,安能坐视可我真是给朝廷伤着了,我就想着,不用咱原本的姓名,单只是帮着咱江南家乡出一分力吧。
我自问,在江南抗倭这几年,我尽了心,也尽了全力·”说着,徒小三委实难忍伤感,滚下泪来,“后来,章总督出事,你们也都晓的·”·顿一顿,徒小三道,“阿源你刚才的话,是想让我自己封个王做吧你待我的心,我是知道的。
若我想称王,早称了·我平金陵之乱,江南抗倭,难道是为了称王吗我是想着,这天下,若能太太平平的有多好·原本,我以为,只要咱们武将能征善战,天下自然太平。
可这些年,经了这些事,我才明白,世事没有这样简单·我们刚打完倭匪,章总督接着被逼自尽·先前江南豪族谋反,他们为什么要反章总督当政,倭匪肆虐时,他们没反,江南太平了,他们反是要造反霍东家也在,我认识霍东家也有许多年了,先前还有一位陈粮商,我们抗倭时,陈粮商供粮,一样的大米,陈粮商只收市价的五成银子。
霍东家,更是真金白银拿出来,支持我们抗倭·我至今不知,他们罪在何处”·天之骄子红楼梦·霍东家不知是天生戏精,还是想到几位葬身战乱中的豪族朋友,眼圈儿一热,也不禁落下泪来。
徒小三正色道,“我到江南去救他们,就是想问他们个明白,为何以前都好好的人,要谋反呢穆秋亭穆大当家,这是山东有名的侠客,黑白两道,谁不赞一声仁义。
到金陵,掌漕运,这些年,更是人人敬重的英雄·穆容穆姑娘,我们在江南抗倭,她一个女子,都不惜- xing -命,亲自上阵杀敌,谁不说她是巾帼英豪还有徐当家,那一年,五万倭匪围困金陵城,城中守兵不过六千,守兵不够,徐当家亲自带着组织了家里的壮仆男丁,拿出家中存粮米面,亲自穿铠甲上城墙,以助守城。
我不知道,他们这些人,为什么会反叛朝廷我到江南,遇到关大将军和林国公,他二人,也是朝廷的忠良·反叛的,与诛逆的,都不是坏人·那么,反因可反,叛因何叛”·“我们这些武将,这些年,未有一日不忠,未有一日停歇,枕戈待旦为朝廷尽忠,可朝廷这江山,怎么就治理不好呢”徒小三道,“陛下我是见过的,再清明不过的人。
陛下圣明,那么,是谁蒙蔽了陛下”·“我说清君侧,就是想让陛下明白,陛下身边有小人·可是,论口齿,我如何能及得上陛下身边那些能言善辩、旁征博引的小人。
我怕是说不了三句话,就会落得章总督一样的下场·”徒小三目光沉稳,他道,“我不是章总督那样的人,如果陛下不能明白我的忠心,不明白也罢·可陛下身边的小人,我必要诛杀因为,这天下,再禁不想这样的消耗百姓,也禁不想无休无止的战乱我的忠心,千百年后,后人会明白,会铭记”·然后,徒小三严厉的看向贾源,“念你年少无知,竟说此等狂话,明儿就到马棚养马去吧”·贾源那叫一个目瞪口呆,看徒小三不像说笑,而且,这么多人面前,贾源也知不是辩白的好时机,他只得应一声“是”,连忙低眉耸眼的下去了。
徒小四一向与贾源亲近,见贾源被他哥罢了官发配到马棚,当下不服,就要起身说话·徒小三已是冷脸喝道,“再有人说些大不敬之语,劝我称王称帝,误我忠心,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徒小四气的,深觉他哥是吃错了药。
他就要说上两句,小牛子已是拽住他袖子,还在徒小四耳边威胁他,“别叫我捂你嘴巴·”不叫徒小四乱说··徒小四这实诚人没看明白,小牛子可是看得明明白白,这就是传闻中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啊。
 · ·第284章 战事之十五·老话说的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徒小三与林靖在一处十多年,把林靖的口才学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徒小三觉着,他就是现下做个王啊啥的也没什么,贾源那提议后,徒小三第一件想的事就是,他要是做了王,也得给他家阿靖封个王才成,正在想给他家阿靖封个什么王的时候,徒小三接收到林靖不赞同的眼神。
徒小三于政务上是极信服林靖眼光的,他立刻明白,眼下时机不对··好在,徒小三多年历练,他一向稳得住,逡巡过在座诸人神色,徒小三就明白林靖为什么不赞同了,因为,在座诸文官的神色中还是透出犹豫的。
徒小三心说,文人就是不爽快·好在,他颇会些装模作样的本领,话也说的漂亮,最后还夺了贾源的官,把贾源打发去马棚喂马,总算稳住大局··而且,徒小三一袭话后,文官们皆纷纷赞颂,大拍徒小三马屁。
徒小三谦虚受了,心下却并不如何痛快··事后,徒小三同林靖道,“我倒不是要做什么王,只是,这些人也跟咱们这些年了,关外虽不比关内,可这些年,太太平平,风调雨顺的日子,不比关内松快。
看他们那样,我要是真应了阿源这话,给咱俩弄个王当当,他们还不得疯了”·林靖笑,“你还真想弄个王当当啊”·徒小三道,“不只是我,还有你,咱俩。”
林靖倚着榻,端盏蜜水呷一口,摆摆手,“真没出息,做就做皇帝,还什么王不王的,你也就这点儿见识·”·徒小三凑过去一并坐了,说,“做皇帝岂是一时一刻的事,皇帝的事也别急,有咱俩坐龙椅的那一日。”
林靖同徒小三道,“文人自来多愁怅,他们一要想着生前身后名,二要想着自己的前程,三要想着荣华富贵,故此,磨磨唧唧没个痛快·你不必理这些个踟蹰不定的人,他们虽不爽快,可眼下武将要打仗,这治理百姓的事,还是得他们来干。
待以后打入京城,他们自然就一心一意的拥你为帝了·”·徒小三正要同林靖商议些事情,就见他弟气哄哄的闯了进来,徒小三看到他弟这模样就问,“可是去瞧过阿源了”·徒小四没好气,“去过了。”
“去过了还这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做什么”·“哥,你这也忒实诚了·小牛子与我说,你是在做戏给人看,做戏就做戏呗,你怎么还把阿源打发到马棚去了,训斥他几句就算了呗。”
徒小四有些生他哥的气,当然,也想为贾源说几句话,徒小四道,“阿源可是跟咱们从老家出来的,他都是为哥你好·”·“行了·”徒小三道,“小牛子都与你说了这其间利害,你这嘴就得有个把门儿的,别把这话到处说去。
咱们现在正养精蓄锐,有没有个王的名头儿,关外都是咱们的地盘儿·你们把兵练好,待后年出兵,再多打些地盘下来,介时,我便依旧是大将军,又有何妨倘你们一个个的不争气,就知道弄这些个王啊帝啊的,自己地盘儿守不住,到时叫人杀出关来,命都难保,王有个屁用别看那些个虚名儿,你也不要往这些虚名头上用心,有这心思,好好练兵”·徒小四早叫小牛子教明白了,他又一向听他哥的,徒小四道,“我知道这个理,就是过来跟哥你说一声,阿源现在惨兮兮滴,我看,他年也过不了了。”
“他还能怂勇着你来我这里请情面,我看,他这年且滋润着哪·”徒小三把弟弟打发了下去,与林靖道,“阿源以前给富户做过小厮,改不了的谄媚脾气。”
天之骄子红楼梦·林靖笑,“这也算从龙之功了·”·徒小三叹口气,“心是好心,说的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虽然贾源说的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却是有不少人私下同徒小三表了忠心。
当然,干这事儿的,武将居多,尤其是徒小三的那一干老班底·如许念林腾这种,就是私下找林靖说这事儿··许念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小舅,大将军是想自立为王么”·林腾脸色也很慎重。
林靖道,“没有的事·我都与他说了,做就做皇帝,做什么王啊·”·然后,许念与林腾,连着好几天这心情都颇是跌宕起伏·这俩人吧,不能不说不出众了,自从叫林靖放在身边,在关外也没少打仗。
而且,俩人都是家族长子,故而,- xing -情十分沉稳·徒小三就觉着,许念、林腾比自己弟弟心眼儿多,做事情的时候,人家俩人也都是那种缜密类型的··林靖对这俩人却并不很满意,林靖认为,男人,信念与毅力缺一不可。
如林腾许念,就是在信念上,犹疑,少决断·林靖与他二人道,“我们争的,从来不是这关外寸土·我们争的,一直是天下·”·俩人虽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林靖这么讲,把话讲到这样的地步,仍是难掩震惊。
而且,两人都是家族长子,他们在关外这些年,唯一记挂的就是,家里可怎么办啊·这件事,于林靖来说,根本不叫个事·林靖一样出身林家,如今与林公府的关系,就是两人的表率啊。
林靖忽想起一事,与他二人道,“对了,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说来,这些年南征北战,倒险把传宗接代的事给忘了·你俩要是没意见,我给你们说门亲事如何”·林靖虽则年纪与二人相差不大,却是正经长辈,亲事什么的,还当真就得林靖这样的长辈- cao -持才合适。
俩人倒也没啥意见,且,他们也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害羞都没有的,直接爽快应了,“全凭小舅(小叔)做主·”·林靖同徒小三商议此事,徒小三问林靖,“这是喜事,你相中了哪家姑娘”·林靖道,“霍家穆家,各娶一女。
你意下如何”·徒小三想了想,拊掌,“大善·”霍东家此人其实有限,林靖徒小三看中的,是远在云贵的霍大郎·至于穆家,其实,最好的联姻并不是让林腾许念其中的一人娶穆氏女,最好的联姻该是徒小三、林靖当中的一人娶了穆容。
只是,徒小三断袖林小四,眼下,只好退而求其次,让林腾许念中的一人娶穆秋亭的闺女了··徒小三想明白这其间关节,很是赞同这桩亲事,还说要亲自作媒·林靖笑道,“那我就全托付给三哥了。”
徒小三捏他手一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况,这样的大喜事·”徒小三觉着,林靖就是很会给侄子外甥的安排,林腾许念也都是能拿得出手的青年将领,徒小三自己也有个老大难的弟弟徒小四,同林靖商量,“阿靖,你说,小四也不小了,他的亲事,也得想一想才是。”
林靖道,“我看小四跟小牛子形影不离的·”·徒小三不是没听懂林靖的暗示,徒小三与林靖道,“咱俩以后是要在一处的,我自不会娶妻。
可咱们这么大的家业,也得有后人承继才是·我不娶,你不娶,自然是得小四娶了·”·林靖立刻道,“那这事你去同小四说,我可不去·”·徒小三道,“叫小牛子跟小四说就。”
林靖想,这可真是亲哥··林靖生来有些小心眼儿,再加上他自小是林太后抚育,还颇有些霸道- xing -子·像当今世道,男风并不出奇,譬如许多大户人家子弟,身边容貌清秀的小厮,便时常与自家少爷有些个亲近关系。
还有那些唱戏的戏子们,名角名旦,多为人豢养·再有,便是大户子弟彼此之间,倘有情投意合,混上几年,也不为过·便是家族知晓这些年,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现在人想的是,男人跟男人又生不出孩子,小孩子家,贪玩儿些,委实不算大事··是的,这时候人们的思想就是这样豪放··非但男子与男了之间,便是女子有女子之间,倘是相许一世不分离的,多是两位女子嫁同一个男人,虽一为正一为庶,却是好似一人一般的。
所以,当外,孔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儿想跟林靖交个朋友,林靖委实是有些大惊小怪了·或者是,那人的相貌才干不合林靖的要求,譬如,徒小三后来叫林靖察觉了心思,林靖也没把徒小三怎么着。
但,林靖是个霸道- xing -子,他霸道,忠贞,如夏云初之事,林靖都要为夏云初报仇血恨,之后,多年不议婚娶之事·因为眼界高,叫他看上且不易,何况,能入眼只是其中的一个条件,林靖自己忠贞,对伴侣的要求自然一样。
他不是那等会胡来乱混的世家子弟,林靖向来认为,原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自然好·可没有这么个人,也一样过··真是天可怜见,世间有林靖这样眼界奇高之人,也有徒小三这样的能入林靖之目,且在思想身体境界上能达到林靖要求的人。
徒小三为了追求林靖,那真是,完全表现出了,徒小三为何能成为一代帝王的重要素质——有毅力啊··就徒小三这十几年的死追不舍,林靖才打算与他试着相处一二。
若徒小三还有娶妻生子的想法,估计林靖考虑都不会考虑他的·徒小三这些年生生死死,什么看不透啊··徒小三想好了,他这辈子要与他家阿靖在一处的,俩人虽无后嗣,叫徒小四生一个也一样。
说心里话,林靖对于徒小三办的这事儿,很有些……嗯,那啥,要是徒小四肯,倒也不赖··至于徒小四……徒小三很快就把事办妥了,他一脸春风得意的同林靖道,“小牛子应了。”
林靖连忙问,“这么痛快”·“这有什么不痛快的,我一说,小牛子就应了·”徒小三道,“小牛子这孩子,不愧看他长大,就是懂事。”
把小牛子从头到脚的赞了一回··天之骄子红楼梦·而小牛子为何会应这事,小牛子根本没觉着这事有什么啊·何况,在小牛子看来,这事绝对是徒小四赚了,有徒小三林靖这一对吭哧吭哧的出力气打江山,以后坐江山的是他家小四的儿子,这有什么不好啊这简直太好了有没有·至于小牛子和徒小四的关系,小牛子也没觉着徒小四生个儿子会对俩人的关系有什么影响,家业总得有人继承啊何况,是这么大的家业·小牛子一想到这事,就觉着,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家小四,果然有福· · ·第285章 战事之十六·这一个新年,关外除了被罚到马棚养马的贾源,文武官员都过得比较畅快。
就是贾源,虽然现下被夺了职,不过,他老丈人王知府很是宽慰了女婿一遭,觉着女婿这事儿不大·何况,还有徒小四,过去瞧了贾源两回,贾源便知,徒三哥并没有真正生他的气。
贾源便也安心了··再者,还有林腾许念两桩喜事,林腾与霍家的喜事先定了下来,主要是,霍东家就在关外,在家中孙女里,挑了个顶顶尖的,嫁给了林腾·至于许念与穆氏女的亲事,林靖已请张夫人给穆秋亭带了信,看穆家的意思。
反正,林靖估计着,问题不大·其实,也就是这样的乱世,不然,许念林腾这样的世家子,定然要寻世家女相配的·而林靖亲自为二人定下的这两桩亲事,在其后的许多年,都证明了林靖超一流的眼光。
朝廷的新年,同样过的歌舞升平,尤其文官们,一首接一首的贺岁诗,皆在恭贺着这一年的天下太平·的确,虽则陈柒宝登基以来战事不断,可战事皆是以朝廷的胜利告终。
就是北靖关,虽有逆贼未曾俯首,但在高凡高将军的指挥下,也牢牢防御住了关外暴民·而关外,向来被朝廷视为不毛之地,又有何可惧之处呢·林翊在宫宴后携妻子回府的时间还早,家里也是一派年下的富贵欢喜的气象。
林翊回府便进了书房,舒静韵随之过来,二人随意会了·舒静韵问,“如何,宫宴顺遂么”·“没什么不顺遂的·”顿了顿,林翊道,“太顺遂了。”
舒静韵琢磨了一回林翊的话中意,就有些明白,不禁勾起唇角,“看来,江南平叛让百官觉着,如今不过关外零星小事,江南叛军都可荡平,关外更当小事一桩。”
林翊叹口气,不得不说,舒静韵说中了他的心事·林翊道,“打蛇不死,后患无穷·”在江南,没能将徒小三、林靖绳之以法,竟叫二人脱生,林翊就知道,以后的麻烦,大了。
舒静韵道,“阿靖可不是蛇·”那是一条龙,起码,是条蛟龙··“他比蛇危险的多·”林翊道,“现下,朝中那些个清流都认为,关外不过芥癣之疾。
他们哪里知道,关外这一伙子人,可是比先时的江南豪族与前金陵逆王危险百倍·”·舒静韵身为林翊的第一心腹,颇是认同林翊的判断·原本,舒静韵对林靖的定位,是家族中兴栋梁,故而,先前,舒静韵对林靖的教导颇是用心。
后来,天意弄人,林靖离开京城,就此龙归大海虎归山林·林靖在战略虽则出众,可他太过年轻,经验不足,何况,林靖先天不足,不能亲上战场,故而,战略也只是出众而已。
林靖让人头疼的是他的政治能力,这简直是天生的政治好手·像司徒三,这不过是个有些血- xing -的暴徒,这样的人,没有林靖的辅佐,焉能据关外之地以抗朝廷·林靖与司徒三,一文一武,真是天造地设。
舒静韵道,“我担心的,还是这个高凡,关庭宇主持对关外的战事,短时间内都没有什么进展·高凡此人,他就是天纵英才,他也高不过关大将军去·可是,他主持对关外战事,却是有两三场小胜。
这个人,肯定有问题·”·林翊想到林靖的手段都不禁有些头疼,林靖天生擅长的并不是战事,虽然在许多人看来,林靖在战术上已是年轻人中的侥侥,可林翊太知道林靖,林靖在揣摩人心上的天分胜他战术百倍。
高凡这等小人,林靖现在还没杀他,必是因为高凡尚有用处·林翊道,“关外那样荒凉的地方,朝廷已封锁对关外的贸易路线,可这大半年,关外对朝廷没有半点动静。
这就说明,他们有别的走私路线,甚至,这年底下,京城洋货的价钱较之往年也只长了一成,并未有大幅波动·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不要说先前江南与海外的走私,怕就是关外,也有别个途径满足自身所需··而且,在林翊的预计中,关外军的规模约在五万到十万之数,想养活这样一支军队,仅靠关外本身的粮税,怕并不宽裕。
林翊心惊的并不是林靖这么快就建立了走私路线,而是,林靖这么快就成功的建立了走私路线,这说明,不论是刚刚平叛的江南,还是别个什么地方,都被林靖渗透了··林翊惊心的并不是走私的数目,而是走私事件本身。
舒静韵知林翊担忧,轻声道,“他在江南抗倭数载,与江南有些联系不为过·”·林翊道,“这场战事,拖得愈久,怕会愈难收拾·”·舒静韵非常认同林翊这句话,只是,林靖年前私下陛见曾与今上提及对北靖关战事,今上却未置可否。
或者,许多人对于关外军几次战事皆以失败告终而对关外心生轻视·甚至,有些无知清流竟然认为关外军不堪一击,证据就是关外军当年南下平金陵王之乱,结果,叫段天羽追野人谷去了。
好吧,这蠢才怕还不知道段天羽的可怕之处··早在林翊知道段天羽竟然与关外军沆瀣一气的消息后,林翊就认为,不要说三万关外军,就是五万关外军换一个段天羽,也是一桩实足划算的买卖。
徒小三与林靖已是难得的钢铁联盟,再加上一个能征善战的段天羽,愈发令林翊头疼··当然,这不是在林翊不知道段天羽被林靖派到西蛮人地盘儿之前了··林翊是年后接到关庭宇的秘信的,信中说了来自西蛮的线报,说是岱青王子阿尔斯愣重新夺回了父辈的草原,继承了岱青王位,同时,阿尔斯愣向曾经对他们部落落井下石的仇家发起功击,不过短短三月,便有六个部落成了历史。
这只是草原上部落纷争,让林翊震惊的便是,关庭宇在信中对于阿尔斯愣手下所用兵械有着细致的描述,林翊是参加过江南之战的,他一看便知关庭宇的意思,这位阿尔斯愣王子,定与关外军有所关联。
天之骄子红楼梦·关庭宇在边州的时间长,对朝中事就没有林翊知道的清楚·林翊略一回忆便知这位新岱青王的来历了,彼时是林靖离京后的两三到年的时候,蛮王曾对寒州城发动战事,名义便是要寒州城交出岱青王子和岱青王妃。
当时,便是在寒州城的林靖庇护了这对母子··可是,在关外军在江南惨败之后,林靖要忙的不是重建关外军并加强关外军的训练吗为何又将阿尔斯愣和关外军派到了西蛮去·饶是林翊,也一时想不透林靖的目的所在了。
因为老国公战死边州的缘故,林翊对蛮人向无好感·他相信,林靖对蛮人也不会有何上佳评价,不过,这与林靖是否会联合西蛮对抗朝廷没有半点关联·去岁江南豪族谋反,林靖给那些豪族出的主意便是引西蛮人兵犯边州,近而围魏救赵,使关庭宇退兵。
林靖的战略并没有错,可是,却被林翊与关庭宇将计就计,反是引关外军下江南,就此大败江南叛军与关外军··可以说,上一次林靖的战略失败了··难不成,林靖要故技重施·林翊也有些拿不准林靖的心思,不禁道,“阿韵,你怎么看这件事”·“这个时候反去征战西蛮,他的战线补给要怎么办西蛮较之关外,更是地广人稀。”
舒静韵也有些懵,觉着林靖这一手,当真叫人看不懂了·好在,舒静韵当初做过林靖的师傅,这也不是个凡人,舒静韵很快整理好思路,道,“第一,这说明,短时间内,关外并没有向关内进军的意思。
第二,他们不论兵械、粮草、人手,各方面,都很充足,江南之战,未能伤到关外军元气·第三,他要在西蛮获得话语权·”·“话语权”·“西蛮不同中土,他们向来是分部落而居,如今说的蛮王,也不过是其中较大的一支蛮人部落而已。
这一次,他特意借助了阿尔斯愣的名义出兵西蛮,其目的有两个,其一,西蛮一直是边州大患,如果他的目光放到天下的格局上,西蛮早晚都是要解决的事·而这次江南战事失利,让他明白,在真正金戈铁马的战场上,他的实力有所不足。
其中的心腹大患之一,便是关庭宇关大将军·去岁,他想引蛮人拖住关外军,战术是没错的·可是,蛮人又不是他的手下,又凭什么听他的指挥·这是他江南失利的根本原因所在,我猜想,这也是他出兵西蛮的原因之一,他不想再用不知能不能起作用的计策来对付关庭宇,他要真正的,用蛮人的王子取得西蛮的控制权,然后,用蛮兵拖住关庭宇。
其二,只要能把关庭宇死死拖在边州,那么,角逐天下时,他的对手就只剩下一个了·那个人,就是你·”·舒静韵说出这句话时,饶是舒静韵自己也忍不住心下发寒。
林靖要以怎样的手段谋算林翊呢·林家这对同样杰出的兄弟,在分道扬镳的今日,又将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呢· · ·第286章 战事之十七·每每想到林靖出兵西蛮之事,舒静韵整个年都没过好。
按理,既知林靖动向,且猜出林靖的目的所在,那么,便当有应对之策·不论是趁此机会发兵北靖关,还是趁机发兵西蛮,都是不错的应对之举·只是,这些应对之举,能为朝廷所采纳么·更不必提,舒静韵还得防范林靖对林翊用出什么手段·许多人看来,林靖虽则不在京城,但,林靖无疑是林氏家族最有名声的子弟,暂不论这名声是好是坏吧,林靖这些年,不能不说没有作为了。
一个家族,如林靖这样的子弟,有一人,已足可令家族再进一步·而林家,却是有两位同样出众的子弟··相对于张狂的林靖,林翊以低调稳重著称,而林靖的惊才绝艳,似乎令林翊这位长兄在许多时候都黯然几分。
只是,要知道,去岁最终为江南设下平定大计的主导者,便是林翊·若不是林靖徒小三命大,这俩人早该见阎王去了·由此可知,林翊相对林靖,完全没有半分逊色。
但,谁能料到,同样出众的兄弟二人,没有任何私怨,最终却走上了相反的道路··舒静韵对林靖,不能不说没有师徒之情,只是,各为其主,他与林翊多年主幕情义,自然要以林翊为先。
林靖对关庭宇如此慎重,不惜大费周章,那么,他对林翊呢,他给林翊所设的,会是怎样的一个局·林靖对关庭宇尚有迹可寻,对林翊,饶是舒静韵想破头,在没有任何珠丝马迹的前提下,他也想不出,林靖会给林翊设个怎样的套出来·其实,若林靖知晓舒静韵如此苦恼,他当然也不会善良的去提醒舒静韵,让舒静韵不必多想。
因为,在林靖看来,只要有陈柒宝这么个猪队友,他都不消设什么圈套,陈柒宝只要拖后腿,就能把自己个儿拖死··就如同林靖派阿尔斯愣和段天羽出兵西蛮一般,这个消息,关庭宇私秘的知会了林翊,同时,以关庭宇的忠心,自然不会隐瞒朝廷。
陈柒宝见关庭宇的奏章,也召林翊商议了此事·只是,对于林翊提议的,立刻集结兵力发兵北靖关之事,陈柒宝仍是未允,陈柒宝道,“高凡在北靖关的进展不错,还是先问一问高凡。”
林翊虽则已是怀疑高凡叫林靖收买通了,可没有证据,他不好妄言,见陈柒宝若此,林翊道,“这样的机会,若是放过,就太可惜了·”·陈柒宝欣慰林翊的态度,温声道,“林卿放心吧,朕知晓你的忠心。”
面对陈柒宝,林翊时常会升起这样的无力感·他的忠心,是希望陈柒宝有所作为,他主张立刻出兵北靖关,也不是为了向陈柒宝证明他与林靖没有勾结·他有此提议,完全是,林翊认为,这是朝廷现下所拥有的,最好的,收回北靖关的机会了。
不然,倘叫林靖在西蛮站稳脚跟,关外实力大涨,以高凡那样的废物,难道能拦住关外军吗·关外与京城,也不过五日马程罢了··林靖很快收到高凡送的消息,林靖与徒小三道,“关庭宇在边州经营多年,西蛮但有半点动静,都瞒不过他的眼去。”
徒小三道,“是啊,亏得当初没宰了高凡,这小人留着还是有用的·”·“现下只盼朝中这样的小人越多越好·”林靖将高凡送的信放到密匣,“都这么多年了,要说以往陈柒宝刚登基时,还有些魄力,做出过几件令人刮目相看之事。
如今这做了多年帝王,孔谢两家也算给他压下去了,反是疑心愈发的大了·他这是不信关庭宇也不信林国公,只信高凡了·”·天之骄子红楼梦·徒小三道,“不信关庭宇我信,他怎么可能不信林国公你不是说,他比信自己还信林国公么”·“他是怕林国公到北靖关外有私心,不能拿出全幅心力对付我,所以才把高凡派过来,而不肯让林国公出战啊。”
林靖说着,唇角一勾,“亏得有他这疑心病,省我们多少事来·”·林靖还特意把这事儿跟关小二说了一回,林靖与关小二感慨,“亏得关大将军敏锐,我不过刚派阿尔斯愣到西蛮,关大将军这么快就发觉了。
他也当真忠心,递了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回京·哎,你说,段天羽也叫我派给了阿尔斯愣,要是这时候,朝廷集中兵力,兵临北靖关,我这里就难了·或者,朝廷派关大将军出兵西蛮,咱们两边儿,不避嫌的先把西蛮王庭灭了。
然后,关大将军必然要对上阿尔斯愣的,边州军号称十万大军,这几年或有消耗,未及补充,但,精兵总有五万,全部兵力必然在七八万之间,你知道阿尔斯愣我给他多少兵马吗我只给了他五千。
不要说他年纪轻轻,不过军中小将,就是段天羽之才,只五千人,也断不敢与边州五万精兵相抗·不要说五万,就是对上关大将军的五千人,段天羽也不敢说有把握全胜,倘关大将军用兵一万,那纵段天羽,也只有送命或是逃命的。
如此一来,平定西蛮的大功必然得是朝廷的啊·我白出了人,叫朝廷和边州军捡一大便宜·朝廷收服西蛮,还怕平不了我们关外么·结果,朝廷硬是动都没动,而是叫高凡留意我们北靖关的动静。
你说说,就是我往朝廷派个细作去运作,结果也没这么好的啊·我啥都没干,朝廷便这般贴心,把北靖关的战事全权交由高凡负责·”·“小二,你知道为什么吗”·关小才闭口不言。
自从为林靖所俘,关小二的话便极少了·林靖把酒温好,为他斟一盏,温声道,“你心里清楚,因为我与你家有恩,因为我先前与我大哥兄弟情深,更因为,江南之战,我没死,我们关外军,逃回了三万人有余。
所以,这位皇帝陛下认为,关大将军与林国公都存了私心·他们对我,手下留了情·所以,皇帝陛下宁可信高凡这样的小人,也不信他们的- cao -守·”·“关大将军与林国公,皆当世人杰。
他们联手,依我之才,都是险死还生·若朝廷之事由他们做主,我还谋什么天下啊,我早做朝廷顺民啦·可是呢,他们就愿意为这么个昏馈之主效力小二,你说,依关大将军和林国公的眼力,能看出我出兵西蛮的用意不”·关小二瞥林靖一眼,虽未说话,其意不言而喻。
只要他爹察觉西蛮异动,要推断出林靖用意,并非难事·林靖却是一笑,“那你再猜猜,我下一步要如何”·关小二别看猜他爹一猜一个准,对林靖诡异莫测的内心,他的把握委实不大。
林靖端起酒盏,一口饮尽,“我要亲自写信,邀请关大将军出兵西蛮,共同平叛西蛮王庭”·“我父断不会与谋逆之人联手”关小二冷声道。
“焉何不会平定西蛮,天大功勋,我不信,关大将军不心动·”·关小二冷嗤一声,林靖眼睛弯弯,“那我就请关大将军率兵,来北靖关一战。”
关小二都以为林靖是吃多了酒,吃昏了头,林靖道,“不论关大将军有没有看到这两处绝顶时机,我都要告诉他,他就是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朝廷错失平叛关外良机。
以后,他还会这般眼睁睁的看着天下沦丧,江山易主·”·林靖离开前问关小二,“为这么个主君,值吗”·值不值得,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真正肯思考值不值得的,已是为数不多。
但,也不是没有··譬如,谢公府·· · ·第287章 战事之十八·自江南抗倭之战,孔谢两家先后失势,在朝中也大不如前了··好在,陈柒宝是位爱惜名誉的皇帝,再加上两位老国公是识时务的致仕,如今两家人也知道低调做人的道理,陈柒宝还是全了两家的体面。
孔家有孔太后在宫里,只要安分,依陈柒宝的- xing -子,孔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难·谢家虽则实力大不如前,实在是,江南几经战事,官场几番清洗,谢家现在对江南已是有心无力,故,实力大损。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家依旧消息灵通·譬如,关庭宇给朝廷上的密折,谢国公很快也知道了··同时知道的,还有朝廷的应对··饶是谢国公这样的权臣,都不禁一叹,与长孙谢远道,“陛下委实疑心太过。”
谢远则有些想不通,“关外去岁于江南大败,为何会出兵西蛮呢”·“第一,关外的这场大败,没有朝中人想像的败的那样惨,起码,远未伤及关外根基。
第二,当年,林靖曾因容留岱青王的遗孀与王子,还曾与蛮人交战,眼下这位岱青王子,在关外生活多年,必然是极得关外信任的·这个时候出兵西蛮,倒不一定意在西蛮,西蛮于天下大势关系不大,若我所料未差,林靖出兵西蛮,意在关庭宇。”
谢国公人老成精,窥一斑而知全豹,立刻将林靖的意图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看来,林靖与关家是当真翻了脸·”谢远道··“非但关家,就是林国公,如今怕也约束不了这头猛虎了。”
谢国公眉梢微拧,再次一叹,“陛下宁用高凡,不用关林,若叫关外得了西蛮,必为朝廷心腹大患·”·谢远道,“要不要着人上书陛下……”·“不中用。”
谢国公靠在软榻中,暖玉香炉中清香袅袅,谢国公的声音都有几分黯然,“当初扶今上登基,原是想着,今上向有令名……哎,倒不知这般目光短浅。
当年,依林太后之能,若非德皇帝昏馈,江山焉能至此地步·”·谢远听着祖父这些话,却是半字不敢言,良久,谢国公方道,“我自问才不输人,如今看来,还是输人半步。”
召过长孙秘秘吩咐了下去,谢远不禁脸色微变,“祖父,这……”·谢国公脸色淡淡,谢远劝道,“祖父,咱们是否再斟酌一二·不说去岁朝廷在江南刚刚平叛,就是关外,林靖算计的再好,哪就能事事尽如林靖之意。”
天之骄子红楼梦·“阿远,关外军这些年,起先我也并未放在眼里·可这些年,我也是看着关外军一步步走到今日的·若是关外军好剿,早就剿干净了。
可这些年,平了金陵王、平了倭匪、平了江南豪族,唯关外军,倒是一步步坐大起来·这些年,看着关外军是一再失势,朝中有胜无败·可朝廷到底如何,我是知道的。
咱们谢家,千年世族,族人数万,我不能不给族人子孙留一条后路·”谢国公道,“论才干手段,难道朝中便无人及林靖了吗不,起码,老夫这些年,总不输他一个后辈。
可是,林靖有一点,要强过这朝中百官,也要胜过我·他的眼光,实在太准了·他是看透了,看透了这朝廷,也看透了陛下·”·林靖并不知自己得了谢国公一赞,过了年,关外就开始练兵了。
将士们自然是忙的,同样,林靖更是闲不下来·所有将士要用的兵械、铠甲、粮草,还有在草原上的段天羽和阿尔斯愣,粮草虽不必供应,不过,兵械是要供应的。
尤其是随着他们打下的地盘日益增大,手下收拢的人手日益增多,所用兵械,除了靠抢,就是要关外供应了··这些后勤之事,虽不必林靖事必躬亲,也要他做个总揽。
另则,还有关外百姓赋税之事··林靖既然回到关外,徒小三只管武事,这些与文官相关之事,便让文官都找林靖说话拿主意了··关外要忙自己这摊事,朝廷便觉着,世道格外太平。
就是先前关庭宇所上折子,因高凡对关外军又有一二小胜,陈柒宝见高凡尚能掌控局面,便令高凡加紧拿下北靖关·高凡没想到,不过吹个小牛,皇帝陛下就发起梦来。
高凡只得求助关外,林靖并不好求,当然,也不是非常难求,毕竟,林靖是个公道人,他讲究亲兄弟明算账·于是,高凡先出了回血,林靖接着派徒小四和林腾把高凡打了个落花流水。
这下子,高凡得了朝廷训斥,陈柒宝也不逼着他近期内收复北靖关了··倒是贾源知道徒小四林腾出战之事十分羡慕,私下非但走了徒小四的路子,还给林靖送了回礼。
他这也不能见天就在马棚干活啊,贾源想着,得寻个机会,戴罪立功是不是·林靖不管这个,礼收了,直接让贾源去寻徒小三·贾源心说,三哥还不是什么都听你的。
徒小三也不是什么冷硬心肠,贾源这事,原也不过是徒小三作戏给人瞧罢了,徒小三与贾源道,“成,下次再有战事,必让你出战·”·贾源欢天喜地应了。
徒小三根本没把贾源这事放心上,他更关心段天羽和阿尔斯愣在草原上的战事,还有就是,关庭宇那边的反应·林靖道,“信我已打发人送去了·依关庭宇的忠心,他当是会送到朝廷的。”
“他要把你写的信送到朝廷,依龙椅上那位的心思,怕会更加疑他·毕竟,关二郎在咱们手里·”·“是啊,可他不送,你以为陈柒宝会不晓得就是咱们不去说,关外军中,必然有陈柒宝的人。”
林靖一想到现下关庭宇两难的处境,不禁心生愉悦·徒小三还道,“该把这事跟关二郎说一说·”·“我早说过了。”
徒小三颌首,只觉神清气爽,心事全消·看来,他家阿靖与那啥关二郎,的确就是些少时交情··关庭宇现下可是明了林靖的手段厉害之处,不过,出乎林靖意料之外,关庭宇根本没看他写的那信,就令人打发一并送往京城。
陈柒宝看过后,将信给了林翊同观,上面就一句话:愿与大将军平分西蛮··林翊立刻道,“这些挑拨离间的鬼话,陛下一句都不要信,这是他的老把戏了·”·陈柒宝道,“朕焉会信这等挑拨之言。”
陈柒宝的确不想信,可接下来,林靖又给林翊写了一封信,还是在林翊生辰那一日,信不长,写的是:·我在关外,无一日不记挂兄长与长嫂、侄儿们·兄长对我颇多误会,我对兄长一如从前,犹记当年多受兄长教导之恩。
今兄长大寿,弟甚为思念,不知何日再见,甚念·休书一封,兄长莫要多想··兄长怎能不多想,兄长因他这信,大寿都没过痛快··林翊现在想的就是,要是早知林靖是这等祸害,早该直接掐死。
给林翊添些堵后,林靖又给关庭宇送信,信的内容是:前番提议,将军未有回音,将军放心,二郎安好,我待二郎,依如往昔··林靖就这么骚扰了关庭宇、林翊一整年,然后,再一个新年之后,关外军悍然发兵,斩高凡于马下,高凡后下五万兵马,尽数归降关外,而后,关外军一路南下,西取雁门关,南至直隶府,若非林翊率兵挡在直隶,怕是关外军就要直取京城,颠覆江山了· · ·第288章 战事之十九·没人料到关外军这么快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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