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同人)相思又一年 by 书墨未浓(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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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同人)相思又一年 by 书墨未浓(下)(2)
·“十年,你爹活不了那么长”铁牛斜眼看千忠,像在说,你小子有没有诚意·“那八年”千忠妥协的说。
“一年·”铁牛摇摇手指··“不行,五年,这是极限·”千忠咬牙··“两年·”铁牛继续摇手指。
“三年·”像下了极大的决心,千忠表情扭曲··“成交·”一拍手掌,铁牛表情很震奋,千忠表情很扭曲,他好像又上了他老爹的当了。
“赶紧说,赶紧说,要是不管用,那可就……”言下之意,如果不管用那你也别指望抱孙子了··“怎么可能不管用,不看你爹我是谁。”
铁牛满眼自信··“快说说呗·”千忠很期待··“对付女孩子的方法无非就两种,一种是她喜欢的,一种是她害怕的,要是若素这种,估计送个花给颗糖就行了,而月娥这样的,她怕什么你就给她什么,保证乖乖就犯。”
不得不叹一句姜还是老的辣,千忠瞬间知道该怎么做了··“不错嘛,您当年就是这么把我娘骗到手的吧”千忠眼睛贼亮的看着铁牛。
“胡说,明明当年是她看上我,非要嫁我,赶都赶不走的那种,可烦人了·”铁牛笑的一脸暧昧··“真的吗”看到越走越近的人影,千忠不怀好意的问。
“当然是真的,你爹我当年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喜欢我的姑娘排队能绕磨盘山一圈折个来回·”铁牛大言不惭的跟自家儿子吹牛··情有独钟·“呀,这么厉害,那最后怎么就选了娘呢”千忠一幅崇拜相,继续问。
“都说了,你娘喜欢我喜欢的不行,放言非我不嫁,否则就自杀,没了我,她都不想活了,我这么善良的人,当然不能看着她就这样死,所以就勉为其难娶了她了·”铁牛仿佛看到了当年追着他跑的姑娘,其实他也没有完全胡说,的确是她看上他了呀。
“是吗”话音刚落,耳朵被狠狠拧住,游兰咬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啊哈哈·”千忠发出一声爆笑,迅速跳远。
“你个小兔崽子,你暗算我·”铁牛人生唯一的劲敌只有儿子,他也只会载在儿子手上··“哈哈哈,亲爱的老爹,祝您好运·”远远的千忠的声音飘来,人早没影了。
“行啊你程铁牛,你长本事了是吧,你还在儿子面前诋毁我,皮痒了是么”·“别别别,我错了,夫人,我错了,我不敢了·”·远远听到自家爹娘打情骂俏的声音,然后想到被罗章,秦汉,一虎和丁山被那几个姑娘整惨了的样子,千忠大摇其头,还是自己一个人比较好,女人是老虎,惹虎需慎重。
· ·☆、阿秦月娥和好计· ··从父母那里离开的千忠直奔厨房,进去的时候人模人样,出来的时候则满身满脸都是血,围观士兵被吓了一跳,很好奇这位小爷在厨房到底经历了什么结果跑到厨房一看,只看到案板上放着一只断了气的鸡,和看着那只鸡相对无语的几个炊事班人。
投去疑惑的眼神,炊事班人员回以无辜的表情,他们能说他们也想知道么千忠这位小爷,毫无预兆的闯进厨房,夺了炊事班人手里的菜刀,抓了只可怜的鸡,然后,一手一身的鸡血就出去了,全程无声,让人摸不着头脑。
千忠这是要干嘛呢,当然是要进行月娥阿秦和好计了,他爹说了,对付月娥,就是要整点她怕的,那姑娘强悍堪比男人,她怕什么呢,当然怕她们家可爱的阿秦死于非命。
虽然那两人正在冷战,可千忠知道,她很喜欢他,为什么会发生气,当然是因为有喜欢的基础在,如果不在意不喜欢,那谁会无聊到跟你生气,既然彼此喜欢,只是迈不出这一步,那他就做个推手,好好助他们一把。
“你这是怎么了”许是天意吧,千忠没刻意去找,就碰到了月娥,看着他满身满手的血,月娥眉心一跳··“嫂子,阿秦哥他……”千忠刚还在想,找个什么借口去和月娥说,这下好了,迅速把满是鲜血的手藏到身后,像不想让月娥看到一样,可嘴里那句阿秦直接拉紧了月娥的神经。
“他怎么了”月娥一把抓住千忠的手,他手上的血染了她纯白的衣服··“你去看看他吧·”千忠无辜的眨着眼,一幅不忍说的样子。
千忠这孩子古灵精怪,喜欢捉弄人的- xing -子,她不是不知道,就这短短几天,都不知道被捉弄过多少回了,要是放在平时,她可能会想一想是不是这臭小子又捉弄她,可是看他满身的血,还有那焦急的表情,再加上阿秦确实受了重伤,所有的事一件一件串起来,月娥的心便提了起来,千忠眨着两只有神的大眼睛,像是在说,如果你不去,见不到心上人不要怪我。
看着月娥远去的背影,千忠把手上的血往身上擦了擦,一脸贼笑,他就说了吧,这姑娘就是纯属折腾人,关心就关心嘛,光明正大的去就好了,干嘛整天板个脸装冷静,他就不信这回这两还不和好,当然了,他干这勾当是不对,可是只要那两人和好,他也算将功折罪了。
本来对于用这种方法还有些抱歉,想到这里就又笑的像只太阳花,一身鸡血的千忠,哼着轻快的小调走开,一路上无数士兵好奇的看着他,全部无语凝噎,这又是唱哪一出·· ·☆、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当月娥推开秦汉房门的时候,整个人呆住了,传中要死了的人正悠栽悠栽的靠坐在床上,还有一大票人陪他聊天,整个人笑的跟枝花儿似的。
一瞬间,愤怒值爆表,她知道自己又被程千忠这小混蛋耍了,她现在只想把那小子揪住好好暴打一顿,眼睛打成乌龟,嘴唇打成兔子,头打成猪头··“怎么了”秦汉满脸不解的看着月娥,他压根没想到千忠那小子真的做了什么。
“你又骗我,你又骗我·”看着他黑亮的眼神,月娥只觉得心里胀的难受,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呢一次一次吓唬他很好玩吗·“我……”秦汉指指自己,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啊,月娥不管他说什么,也不管围观众人,径直走到秦汉床边,然后睁大漂亮的双眸瞪着他,两人距离不过一尺。
秦汉这次是真的很无辜,他只是想逗千忠玩玩,谁想到那小子真的去找月娥了,而且还用了个那么- yin -损的招儿,再说了,千忠一来一去不到半个时辰,谁知道这么短时间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很想说我没有,可看着月娥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囧囧有神的表情着实有意思,明明是那样冷静睿智的姑娘,为什么碰到他的事就这么傻呢?不过,他喜欢,傻傻又可爱的月娥,让他心里幸福感爆棚,不可抑制的低低的笑出声来。·“你……”月娥气极,一把揪住秦汉的衣领,秦汉也不躲,只看着她笑。
“那个,我饿了,我们去吃饭·”此情此景,最识相的当属罗章了,果断牵着若素的手走了··“我也去,等等我·”窦一虎虽然不解风情,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跟着就出去了。
剩下青山是被秦英拖着走的,青山这孩子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他表示很想看看接下来演什么大戏,被秦英赏了一个爆栗,刚刚还闹闹哄哄的房间,瞬间只剩下秦汉和月娥两人了,而月娥还揪着秦汉的衣领,满脸愤怒。
“千忠太牛了,他居然真的把嫂子整来了·”若素对自家兄长的行动之迅速表示惊奇··情有独钟·“看嫂子那样子就是被他骗来的,而且我觉得嫂子肯定以为哥哥是同伙,所以哥哥又要悲剧了。”
秦英为自家哥哥默哀一刻钟··“我相信阿秦哥会感谢千忠的·”青山笑的一脸暧昧··“其实我最想知道阿秦哥和嫂子在讲什么”姑娘天生八卦,若素尤其八卦。
罗章一把把准备返回去听墙角的姑娘看回来,他都站在这里了,她还有心思想别的事,管别的人,看来他得好好教育教育她了,看若素被按在臂弯里动不了,千忠和秦英相视一眼,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窦一虎走在最后面,看着罗章和若素有爱的互动,想到仙童梨花和丁山也越来越好,再想到月娥和阿秦,嘴角扯起一抹弧度,总算一切都向着最美好的发展了,尤其在转角处看到金莲的身影,更感觉这世界妙不可言。
· ·☆、最悲剧的人· ··月娥看着秦汉的脸,明明他就在眼前,明明知道是千忠骗她,可眼睛仍不可抑制的- shi -润了,放开揪着他的手,一脸探究的看他,像长了透视眼一样,誓要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哪里流血了到底有没有事·“千忠那小子跟你说什么了”秦汉抓住她的手。
“他说你快死了·”月娥很认真的说,想到千忠那满手的血,就更认定了这个事实,千忠表示很无辜,他明明没有说过··“那小子的话不信就对了。”
秦汉失笑,这混小子居然诅咒他,该打··“怎么能不信”事关你的生死,还有那逼真的鲜血,我有什么理由不信呢·“是我错了,是我的错。”
把她拉入怀里,秦汉声音里满满的幸福满足,向来理智冷静的姑娘,只有面对他的事才会乱了方寸,他究竟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能拥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她··“又骗我,总是骗我。”
纤手握拳轻轻打在秦汉肩头,大颗大颗眼泪落在秦汉手背,天知道以为他怎么了的那一刻,她心里有多不安,可他总是拿这种事吓唬她··“别哭了,等会儿我就去好好批评教育千忠,以后绝不能拿这样的事开玩笑。”
为他而流的眼神,让秦汉幸福又心疼··“不行,批评教育太轻了·” ·“那你要怎样”·“我一定要揍他一顿。”
 ·“好,我们一起揍·”·“你说的,不许反悔·”·“恩,绝不反悔·”·“啊啾·”千忠无端的打了个喷嚏,看看外面的天儿,艳阳高照,他怎么就感觉冷飕飕的呢·可怜的千忠,一心要撮合和好的两个人,就这样把他卖了,虽说他用的方法有些不当,可没有世功劳也有苦劳吧,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千忠深刻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剧的人。
· ·☆、就是他了· ··他的怀抱高大而宽阔,让她沉沦其中无法自拔,她一直自诩是个坚强独立的人,可那一刻才明白,在他面前,依赖的心多么深刻,其实她想要的很简单,就只要他活着,她也没死,还能给彼此一个拥抱就够了。
“和我成亲,你会后悔吗”秦汉在月娥耳边问,声音有些低沉,有些紧张,有些期待··“我好像没说过要嫁给你呀·”月娥眨着眼睛,整个身子靠在他怀里,汲取他熟悉的温度。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辈子一定会娶她,而她,要嫁也只能嫁给他··“你怎么这样”月娥撇嘴,此人太过不解风情。
“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秦汉向来不是悲秋伤春的类型,她喜欢他,他一直都知道,月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他的样子,不正是她所喜欢的类型嘛,就是他了,很多年前不就已经确定了么。
“以后不用那么拼命,我永远都在这儿·”·“恩·”·“不要那么坚强,该脆弱的时候也要脆弱·”·“恩。”
“别总是哭,我希望你开心·”·“恩·”·“要快乐,要温暖·”·“恩·”·“还有,好好活着,好好呆在我身边。”
“恩·”·“还有吗,阿秦”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月娥问,秦汉摇头··“那轮到我来讲要求”·“好,你说。”
“阿秦,闭眼·”·她看着他,英气的眉毛,温润的眼睛,俊朗的脸,他听话的乖乖的闭起眼睛,她轻轻笑开,迅速的毫无顾忌的吻上去··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纵然今后还要一路征战沙场,他不用彷徨,她也不再害怕,有他在,所有的噩梦就都结束,她终于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还能在看到你,还能在你的怀抱里,一切就都值得珍惜。
阿秦,我是不是那个最不贪心,最爱你的姑娘·· ·☆、赐婚· ·都说患难才能见真情,丁山和梨花这对纠纠缠缠却始终分不开的小情侣,终于在这场患难之中明白了情之一字的多珍贵,只是梨花再没提过成亲的事,或许对前两次婚礼还有介怀,也或许是有了心理- yin -影,总之她与丁山和好如初,与仙童相处融洽,却再没提过要一句婚礼的事。
她不提自然有人提,对于梨花这个媳妇儿,薛仁贵夫妇很是喜欢,当然不能让她就这样没名没份的混着,欠她的婚礼一定要还··“你不同意吗还是说对之前的事仍心存介蒂”柳金花从梨花眼里看到迟疑,忍不住问,这问题问的丁山感怀,也问的梨花心疼。
情有独钟·“不是·”她既然选择重新跟薛丁山开始,以前的事自然就都翻了篇儿,只是提到婚礼,心里总有不安,两次婚礼,一次弑父杀兄,一次出杏出墙,梨花很恍惚,下次安在她头上的该是什么罪名呢·她觉得现状就很好,她不想成亲,因为心里实在太过不安,不安的让人害怕,可她也知道,成亲是薛家所能给她最好的在乎,她不能拒绝。
“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梨花,这个婚礼是薛家欠你的,应当归还·”仙童握住梨花的手,暖暖的温度传到她心里··感觉到仙童指尖温度,抬头对上薛丁山的眼睛,梨花点头了,再多的不安都压下去,只为她寻求一生都想要得到,却屡屡求之不得的那份温暖,那场她交付了整个青春的爱情。
征西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喜悦的事情了,秦汉和刁月娥,罗章和程若素,窦一虎和薛金莲,这几对小情侣也确实到了成亲的时候··虽然铁牛对自家闺女被拐跑万分怨念,却也没打算棒打鸳鸯,罗章这孩子什么都挺好,什么都很像他父亲,唯有一点与其父不同,那就是他离所有女孩子都很远,除了一个若素,再也没有其它姑娘能近他身边十米之内。
“伯父伯母你们请放心,从此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若素,一辈子让她快乐无忧,连同曾经欠你们的那份一起·”罗通心里的结也是罗章心里的结,逝去的他无法做什么,可他把自己交给若素,来弥补罗家对程家的亏欠。
罗章知道,或许铁牛夫妻对他唯一的不放心,就是怕他会对若素不好,怕他会让若素伤心,可是他保证他不会·对于父亲曾经的荒唐,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毕竟他的父亲在大唐家喻户晓,他的故事也广为流传,即便做为儿子,也听过父亲曾经的风流韵事,父亲是个英雄人物,也是他学习的榜样,可什么该学,什么不该学,他一直都知道。
“若素交给你,我们很放心·”罗章是铁牛看着长大的,之前对他唯一的疑虑就是怕他继承其父到处拈花惹草的传统,现在看来,是他们担心多余了,而且罗章对若素这丫头能够豁出- xing -命去守护,把女儿交给他,他们夫妻都放心。
刁应祥宠女儿,只要月娥看准了的,他都不会反对,秦汉对月娥的守护,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那种捧在手心里的珍爱,让他觉得,自己手里的宝贝只是换个人守护,没多大区别,对秦汉,刁应祥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对月娥好,而这也是秦汉倾尽一生都必须要做到的。
窦一虎虽没有秦汉和罗章那样的家世,可薛仁贵从来不是个看重家世的,他看注的只是这个人,还有他对自家女儿的心,从薛仁贵与窦一虎和解的那天起,他的女儿也就有了归宿。
窦一虎直言,他今生娶金莲,来生娶金莲,生生世世只娶金莲,今生来世什么的虽然不靠谱,可这话听在耳朵里却令人舒服,尤其薛仁贵,他的宝贝就要交到别人手上了,那个人若不是如他那样珍惜宠爱,始终无法放心,所幸金莲很幸运,遇到了这么一个宠她如珍,爱她如宝的人。
征战沙场多年,难得有什么娱乐项目,这次老元帅和鲁国公联合一道奏折送到长安,皇上当然也乐得成全,唐高宗李治,虽不如其父李世民,却也是个难得的好皇帝,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清楚的很,也很明白怎样才能抓住臣子的心,果断一道圣旨下来,四对新人从成亲变成了赐婚。
普通成亲与皇帝御赐婚姻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赐婚就是给男子一份警示,要他好好对待别人用心托付到你手上的姑娘,也是给女子一份支持,告诉她身边永远还有一个依靠。
四对一起成亲也算鼓舞一下士兵,毕竟,落魄阵算是他们征西史上最难的一道关卡,落魄阵过了他们就有信心面对以后的所有磨难··· ·☆、千忠生气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我总算放心了。”
看着秦汉和月娥走到这样美满的结局,最放松的当属千忠了··“哼哼·”月娥看着千忠笑,那笑直让千忠心里发颤··“你们要干嘛”等秦汉的胳膊抵住千忠的脖子,这货才有了危机意识,千忠明显感觉有一股杀气向自己袭来,聪明的小脑袋瓜这才反应过来,然后大喊大叫,声音之凄惨绝对五里外都能听到。
“我都没动手,你叫什么叫·”月娥瞪他··“阿秦哥你不能这样,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啊·”千忠满脸幽怨看着秦汉··“你觉得他是听你的呢还是听我的”月娥居高临下的看着千忠,一副姐有后盾姐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我错了行吗,你们不能恩将仇报,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啊,你说说你们,要不是我,你们能有今天吗”千忠一幅气促的样子,他容易么他,为了这俩能和好,他被他老爹敲诈,最后就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人家本来就没生气,你这完全是……”金莲不好意思在说下去了,完全不忍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其实全是多此一举。
“什么什么”千忠瞪大眼睛,这孩子多聪明,话不用说完他也能明白,敢情他做这一切都完全没必要,然而他傻不拉几的去做了,最后还没落个好。
“你说我是先拧鼻子呢还是先揪耳朵”月娥问,身后的若素呀,青山呀,秦英呀,唯恐天下不乱的出主意,千忠觉得自己就像只菜市场里的猪,任人宰割。
“你们不能这样啊,嫂子,是你自己觉得阿秦哥快死了,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啊·”看这群人的架势是没有人会帮他了,千忠只能自救,他决定了,以后再也不理他们了,这群人没有同情心,没有人- xing -。
“那你弄一身鸡血干嘛”月娥咬唇,他确实没有说过,只是他那一手血太容易引人误会了,明摆着就是为了骗她去的,不要想狡辩··“我涂着玩不行吗”千忠的武功,有程家的厚重,也有罗家的轻盈,身体相当灵活,秦汉也没想怎么着,月娥也是说说而已,所以千忠很容易便挣脱了魔爪。
挣脱了之后迅速离人群八尺远,看着这一群没义气的家伙,千忠生气了,决定不再理他们了··情有独钟·看着千忠向只斗鸡一样瞪着眼走远,身后一群人暴笑出声,那孩子生气了,不过没事的,大不了他们一会儿去道歉好啦,先让他们笑一会儿再说。
·· ·☆、再信他一次· ··军旅婚礼向来简单,早上决定,晚上就能成礼,这次因为赐婚,便把日子定在了三天后,远在白虎关的杨藩得到消息,拳头握的硌硌作响,眼里闪过杀机,他说过,樊梨花和薛丁山绝对不会有一个美满结局,因为他不允许,招不怕老,管用就好,他一定不会看着薛丁山抱的美人归,他得不到的,薛丁山也休想。
“我跟你说实话,我心里很不安,特别不安·”梨花精致的眉头像打了个结,月娥握住她的手,任何一个女孩儿遭遇梨花那样的事都不可能心里没有- yin -影,可笑她却什么不能说不能做。
“再信他一次吧,梨花·”再相信薛丁山一次,为了那场交付了整个青春的爱情,为了那颗早已许出去的真心··梨花自嘲的笑笑自己,与薛丁山之间这场纠缠,做主导的从来都不是她,若真能离开,她一定会比现在幸福的多,可她做不到。
两人第一次惨烈收场的婚礼结束之后,她深切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当薛丁山困于烈焰之中,她首先想到的还是他能活着,是她自己没出息,这辈子她都栽在了他手上··尽人事听天命吧,樊梨花这样告诉自己,她向来不是个悲秋伤春之人,就算这次仍旧惨烈收场,那也要等到真的发生那一刻。
“这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婚礼就要开始了,薛应龙却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亦没一个人见过他,不过他那么大人了难道还会丢了不成今天他娘亲婚礼,他怎么着也不会这个时候断链子吧,是以,千忠等人也没有管他,甚至没有告诉梨花应龙不见的消息。
随着时间流逝,梨花心里越来越不安,却找不到不安的根源究竟来自哪里,耳边听着喜庆的声音,心里却莫名的振奋不起来··除却薛丁山和樊梨花之间的一波三折,其它几对也是经历生生死死的考验,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
这一场军营婚礼,喜庆,热闹,温馨,又充满幸福,千忠、青山和秦英这三个向来活跃的家伙好心的没有闹洞房,想给这些历经磨难终于走到一起的夫妻们一个美好的洞房花烛。
大唐有句俗话叫人算不如天算,秦英他们好心的想让他们过个终生难忘的洞房花烛之夜,可有人却偏偏千方百计的不想让他们顺心··“梨花会幸福的吧”·“丁山哥和梨花姐会开心的吧”·“这一次,哥哥不会又出什么事吧”·揭开盖头之后,三个姑娘不约而同的问了一句意思差不多的话,看着披嫁衣的姑娘,三个男人也是深深叹息,本是良辰美景好时候,这样未免有些煞风景,可想到丁山和梨花几次惨烈收场的婚礼,他们也从心里希望这一次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好事多磨,磨难过了,就只剩下好了·”秦汉轻抚月娥的头发··“这都第三次了,若还不行,那真就见鬼了·”搁下盖头,落入罗章眼里的只剩下若素美好的脸。
“命定姻缘,即便会有磨难也该过去了·”一虎递给金莲一杯酒,两人四目相对··成亲,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无疑都是这辈子最重要的时刻,三对新晋夫妻,洞房花烛之夜没有急着合衾交杯,而是双手合十,把所有珍贵的祝福给了对那一波三折几经磨难的夫妻,希望他们能幸福安然。
然而不知是老天无眼还是世事磨难,尽管他们这样祝福,薛丁山和樊梨花终还是没能求来一个美好的结局··· ·☆、这一次选择她· ··丁山和梨花皆是一身大红,如血鲜艳的红装美却令人胆裂,两人站在桌边,看着桌上摊开的信纸,梨花整个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丁山抓着她的手腕,仍止不住那份颤抖。
“谁”微微一点响动,罗章迅速闪身,门框上一只飞镖插着一封信,与若素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蒙上一抹暗色··“没完没了了还”金莲握着拳,几乎把纸张捏碎了。
“梨花的担心终于还是实现了·”月娥深深叹息,都说女人直觉准,可太准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就像当初樊梨花弑父杀兄的传言瞬间传遍唐军一样,几乎以光速,同样的信唐军人手一份,信是杨藩写的,直言与梨花曾一夜夫妻令他无法忘怀,即便如今她选择另嫁,他也不悔一腔深情,更言薛应龙乃两人义子,为了不影响梨花以后生活,他会好好照料,最后深深嘱咐,若有一天薛丁山对不起樊梨花,让她记得,这世上还有一个杨藩在苦苦等着她,永远只为她一人守候。
短短几行字,端的一腔深情,唐军那些不名真相之人看完更是一片唏嘘,杨藩向来诡计多端,他说的话他们也不愿相信,可这封信里没有一字一句的激烈言语,想到杨藩的花骄曾停驻樊府三天,同样是骑黑马披红装,那三天,他们究竟干了什么除了本人根本不得而知,如今杨藩直言与梨花一夜夫妻,想不让人想入非非也难。
之于唐军,梨花是有恩的,烈焰阵时冲锋陷阵,挽救多少唐军- xing -命,这次又大破落魄阵,免去多少人无辜惨死,对于她,唐军大部分人都很尊重,可这个年代男女并不平等,女子的贞节胜过- xing -命,即便你有天大的本事,一旦扣上了失节的罪名,那便是过街老鼠,更何况梨花的名声早就因杨藩而毁的渣都不剩,这次更是压倒大厦的最后一根稻草,几乎没有人记得梨花的好,看着那封信,只觉此女如此不要脸,以残败之身还想嫁唐帅为妻,着实可恨。
看着那短短几行字,千忠几人悔不当初,他们当然不会像普通士兵那样想,不能说士兵无知,只是有些事他们并不了解,而千忠他们虽然不够沉稳也不能像罗章和秦汉那样沉的住气,这时候看到这封信,也知道是有人故意陷害,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若还中计那他们就没救了。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满眼痛楚,他们明明发现了应龙不见了的消息,却没有及时把这个消息告诉丁山,原以为应龙不会那么煞风景,却不想,若他落到敌手,还会不会有命在·情有独钟·“梨花,你想怎么做”昏暗的油灯映着彼此的脸明明灭灭,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杨藩这是把薛应龙抓去了,这封信给不明就里的人看就是一个可悲男人最后的告白,给他们看透露的无疑是两个信息。
一是与樊梨花做过一夜夫妻,二是薛应龙在我手上,这两条信息,一条挑拨关系,别一条欲救从速··薛应龙这孩子跟秦英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天真烂漫,一腔报国之志,薛丁山也很是喜欢,而且梨花的- xing -子丁山了解,即收为子,那就终生为子,杨藩明显拿薛应龙当做威胁,梨花不可能无动于衷,而做为丈夫,薛丁山也不可能看着不管。
·“薛丁山……”梨花直直的盯着薛丁山看,她都做好迎接他冷语相向的准备了,可他却给了她一个惊喜,他的意思她听出来了,只是,她没有想到。
“若是到了这个时候我还疑你,那我还是人吗”薛丁山叹息一声,或许以前的自己真的太混蛋了,才导致如今梨花做此反应··几次三番用的相同手段,杨藩是把他薛丁山当傻子了吧,可其实薛丁山不但不傻反而很聪明,有些事,错一次可以不介意,错两次还勉强可以原谅,若第三次还错那就真该死了,对于梨花,薛丁山满满的只有抱歉和爱,这一次,他不再怀疑她。
杨藩说他和梨花做过一夜夫妻,薛丁山是不信的,因为他自信梨花对他的感情,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而且即便真的有,薛丁山也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此时此刻,外面一定又炸开了锅,想到第一次婚礼的时候,他没管梨花,任那些流言蜚语伤害她;第二次他仍死- xing -不改的怀疑她,让她再一次被外界舆论压挎;而这一次,他试着用理- xing -看侍这件事,站在她的立场上看,才知道前两次究竟是多大的打击。
· ·☆、他所能辜负的·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滚烫滚烫的灼烧了薛丁山的心,红衣黑发彼此纠缠,可那颗心却葬在荒凉里再也无从解救,薛丁山终于懂了梨花的感情,可是太晚了,真的太晚了,晚到什么都来不及了。
“别哭,你别哭,梨花,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这一次,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伸手去擦她眼角泪珠,却怎么擦都擦不完··“如果你早能这样想那该多好。”
梨花的泪一颗一颗打在薛丁山手上,如果他早有这种觉悟,两人也不会走到如今这样的境地··“难道说,你不肯原谅我吗”薛丁山的手一顿,钝痛的感觉一波一波袭来,他终于理解之前的梨花到底是怎样一个心态了。
“不是不原谅,只是没有机会了·”梨花流着泪,嘴角却扯起一抹笑,从开始到现在,对于薛丁山,她从来也没有真的生气过,只是她比薛丁山更了解杨藩。
“怎么说”薛丁山心下一紧,心里一片荒芜,空空荡荡的··“杨藩为人- yin -险狡诈,应龙落到他手上,我不能不救·”·“我跟你一起救。”
“你不能·”·“为什么”·“因为你是唐军元帅,杨藩想要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如此一说,丁山就明白梨花的意思了。
杨藩最想要的不是樊梨花,不是薛应龙,而是大唐,无论武功还是计谋,比起薛丁山,杨藩都差一招,要想胜过他,便不能用正道,而这次薛应龙刚好是个契机··杨藩做了两手准备,他说与梨花做过一夜夫妻,是想薛丁山误会樊梨花,从而绝了两人以后的人生交集,可若薛丁山不上当,那他也要利用薛应龙来牵制薛丁山,近而牵制整个唐军。
杨藩打的一手好算盘,却终究还是败给了樊梨花,他的所思所想她都明了,所以听到薛丁山说这次会不离不弃的时候,梨花说晚了,确实晚了,于梨花而言,她不可能不管应龙,可她却不能和唐军联合,不能和丁山联合。
薛丁山是大唐元帅,要对整个大唐负责,怎可为了儿女私情以大唐为代价,只是在这最后关头,能听到他那句不离不弃,梨花觉得值了··“我们真的就只能这样分开吗”薛丁山的心在滴血,他到底是有多无能,才连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呢·“至少这样,你可以不负大唐,也可以稳住杨藩。”
这是梨花所能想到的最后也是唯一对丁山的益助,从此之后,她和他真的再难有交集··世事总是这样奇怪,之前薛丁山屡次犯混,梨花尚且存着一丝希望,这一次薛丁山没有犯混,樊梨花却是真的死心了。
她是一个人,再强大的心智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或许师傅错了,什么夙世姻缘,他和她之间其实没有缘份,她真的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迎接下一次,所以就在这里结束吧,彻彻底底结束这一场纠缠不休的闹剧。
“对不起·”除了一句对不起,薛丁山再找不出其它的话来表达心里对梨花的歉意,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无疑都是对他有利的,那份心,滚烫热烈,让他不能接受却也无法拒绝,如果他只是薛丁山,那他一定义无返顾的跟她在一起,可如今他不止是薛丁山个人,也是大唐的元帅,既承这份荣耀,就担这份责任,肩负着整个大唐的兴衰荣辱,很多事就不能随- xing -而为,他所能辜负的,只有她的一颗心。
“要怪就怪我们有缘无份吧·”其实今晚他已经让她死而无憾了··“让我再抱抱你·”看着梨花微笑,丁山心疼的像在滴血,好想抱抱她,给她一点温暖,给她一份支撑。
“我怕会舍不得·”他的怀抱太过温暖,她太过留恋··“我们之间还有未来吗,若有一天,我卸下肩头重任,你还会回来吗”欲伸手,却抓到一手虚无。
“也许会吧·”她不敢在抱有期望,就让她做只鸵鸟吧,不抱期望也就不会有失望··红盖头又一次落在薛丁山眼前,他伸手捡起,放到鼻下轻嗅,上面还遗留着她的发香,人却怎么也抓不到了,想到两人学艺初识,情愫暗生,青梅竹马,相约白首,两人之间,有过争吵,有过误会,有过甜蜜,有过血腥,最终的最终却以这样一个方式结束。
情有独钟·七尺男儿向来只会流血不懂流泪,如今,肩膀却一颤一颤抽的厉害,男儿的眼泪向来比血更贵,在那个大喜之日,薛丁山眼泪长流,是对樊梨花最深沉的爱,其实这份爱樊梨花一直拥有,残忍却又美好。
这个世界上什么速度最快,当然是流言的传播速度,樊梨花所能做到的,对大唐,对薛丁山,都已仁至义尽··大唐士兵之中,一传十,十传百,樊梨花还未走出唐营,谣言已是漫天了,伤到极致哭都哭不出来,梨花抬头看着漫天星辰,一颗两颗像是小孩子最纯净的眼睛眨呀眨呀。
· ·☆、这一次不怪他· ··“你怎么在这里”今天的月娥该是最幸福的新娘,是她又打扰到她了吧·樊梨花深觉自己是个不详之人,接触到她的人,或多或少都不会有好运,父亲身首异处,哥哥惨烈而亡,丁山心碎神伤,应龙生死不明,月娥连最美好的洞房花烛都被破坏了。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梨花不哭,月娥都想替她哭了,看着这样的梨花,月娥深深感觉到她幸运太多,至少她不高兴了可以发脾气,她伤心难过了可以掉眼泪,原来有了对比才感知幸福,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一直那样幸福,多希望把这满满的幸福分给梨花一点,让她也像她一样。
“我没事的,你回去吧,这样的日子让阿秦一个人等着不好·”这世上没有谁比梨花更珍惜洞房花烛的美好,正因为她得不到,所以才不希望别人也得不到,她和丁山无法在一起,真心希望月娥和阿秦能终成眷属。
“是他让我来的·”发生了这样的事,今天这四对新人没有哪一对还有心情去洞房花烛,梨花看到远远站在那里的金莲和若素,她们没有站过来,没有说一句话,却让梨花感觉到那份暖暖的心意。
“你们这是何苦”梨花别过头去,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她,多少人不能安生··“薛丁山他又不信你”月娥多希望她今晚在这里等不到梨花,至少那样说明薛丁山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可是她等到了,那就说明薛丁山还是不相信梨花,无论她为他付出多少,他总是不信她。
“这一次不怪他·”不管以前受过多少伤,今晚有他那句不离不弃,她都觉得人生圆满了··“那他也是混蛋,早有这份觉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我要是你的话,我就一巴掌把他拍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
虽然这次薛丁山的心没犯混,可行为还是混蛋··“今天过后,我和他,大概不会再有交集了吧·”梨花苦苦的笑,哑巴吃黄连就是这种感觉吧。
“你打算怎么办,需要帮忙吗”月娥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心疼她··“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他欠我的,我统统都会拿回来。”
贝齿紧咬樱唇,上了妆的嘴唇生生被咬出血来,杨藩欠梨花的,是女人这辈子最美好的,他无论如何都还不起··“我也不说什么了,如果有需要,一定开口。”
梨花的- xing -子月娥了解,而且这个事确实外人的插不了手··“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梨花轻笑,这辈子交到这样一个好友,是她的幸运。
“即便要走也要等天亮·”看着梨花的笑容,月娥的心真的发酸··“难道我要等到明天被唐军围观一圈儿之后再走吗”她在强大也是个姑娘,若明天唐军对她指指点点,她不保证自己还有勇气继续活着走出去。
“让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要不你先跟我回去,等明天天亮我送你离开,我保证绝对看不到任何人·”·“你要让我围观你洞房”·“你瞎说什么呢”·“跟你回去真的不合适,你不介意我介意。”
“那行,那我们打一架吧·”·“打架”·“对,又不是没打过·”·“你确定真让你相公独守空房”·“这是我的事。”
“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那就什么也别说了·”·“好,开打吧·”·“这就对了,再叽叽歪歪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樊梨花了。”
两人把华美的嫁衣下摆束起来,一身清爽拉开架势··那一瞬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以前各家师傅每年一聚,他们这些做徒弟的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熟悉,她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调皮,- xing -情又同样刚烈,彼时年纪小,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那份纯真的友情,也是在这样一来二去的对阵就打出来的。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月娥难过还是梨花伤心,是好的解压方法就是打一架,说来也怪了,无论多大的糟心事儿,打完一架都都翻了篇··· ·☆、绝对不能接受的· ··拉开架势的一瞬间,就像回到年少轻狂的时候,今天是大婚的日子,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梨花和月娥手上都没有武器只是徒手格斗,不用武器,梨花与月娥相差无几,几十个回合下来也难分胜负。
“接着·”不知何时,青山、千忠和秦英都过来了,秦英把武器扔给月娥,而千忠把武器扔给梨花··三个单身男青年,再加两个别人的新娘,于良辰美景的好时候蹲在那里看人打架,而今晚的几个新郎倌,悲催的聚到一起狂喝酒。
大唐西凉加起来,上下五千年文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婚礼,如此奇葩又那么的暖心,残酷中带着温馨,让人终生难忘··樊梨花和刁月娥是西凉久负胜名的两个奇女子,外界对他们的评价相差无几,貌美如花,身似巾帼,都是穿上红装大大方方,穿上戎装也可大杀四方的人。
·情有独钟秦英几人一直很想知道樊梨花和刁月娥之间到底谁更胜一筹,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总不能让他们打一架给他们看吧,本以为没机会,今晚却莫名的让他们一睹为快。
梨花胜在武功高强,月娥胜在枪法一绝,凄清的月色下,两个红装少女挥枪比武,用尽了所有力气,那些积压在心里无处发泄的怨气都经由手里一根花枪洒到天地间,从此后,再没什么能打倒他们。
那是一场精妙绝伦的比武,是千忠几人从未遇见过的精彩,身在军营这样的地方,比武什么的都属正常,平时无战事的时候,士兵们也喜欢相互切磋,一方面练手,另一方面也是一种促进感情的方式,大唐有句成语叫不打不相识,有的时候彼此看不顺眼的两个人,打一场反倒成了极好的朋友。
打架有的时候也是一种艺术,人生百态,有欢乐有痛苦,打架也是一样,如果被一枪刺死也就死了,然而如果没死,便能放宽心胸去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虽然有些事暂时无法解决,却也总好过一击毙命,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道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我认输,我认输了,你这个疯子·”花枪与花枪相触碰撞出激烈火花,月娥收了枪,精致的额头上冒着汗珠··“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梨花气息有些不稳,可比月娥还是好一些··月娥对自己的武功其实很有自信,可饶是如此,对上樊梨花的时候却从来没有赢过,虽然每次都仅以一二招之差,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今日输了也是意料之中。
“我总算知道杨藩为什么一定要破坏丁山哥和梨花姐了·”青山长叹一声,刚才比武的那两个是姑娘家,却是他这个大男人一辈子估计都无法企及的··“不是因为他喜欢梨花姐姐吗”秦英睁着萌萌哒的大眼睛,杨藩喜欢梨花,求而不得就发狂,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好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梨花姐太厉害了,他得想办法让唐军无法拥有她。”
千忠分析的很对,这两个原因,正是杨藩几次三番迫害梨花的关键··诚然他是喜欢梨花的,可当一个男人无论如何得到不一个女人的时候,再去强求就太卑微了,杨藩已不奢求能和梨花共度一生,他也不是不希望梨花得到幸福,只是不希望梨花和薛丁山在一起。
如果梨花再披嫁衣,嫁的人不是薛丁山,那他纵然心里不爽,也不会这样一次一次毁她名声,毁她一切,可偏偏她要嫁给薛丁山··杨藩所求,只是不想让唐军得到梨花这支生力军,还有一个比较自私的原因,就是他不希望薛丁山得到梨花,在杨藩心里,梨花里那般纯洁美好的姑娘,他娶作正妻她不嫁就算了,凭什么要嫁给薛丁山做小妾呢·有句话叫闲吃萝卜淡- cao -心,樊梨花自己都不在意是不是做正妻,可杨藩就是在意,这也是一种男- xing -的自尊,谁都知道杨藩痴恋樊梨花,别说想娶她做正妻了,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三妻四妾的权利,可梨花就是不同意,不同意就算了,还要嫁人做妾,这绝对是红果果的打脸,是杨藩绝对不能接受的。
· ·☆、三休三弃· ··初夏的夜风仍旧寒凉,如刀般拂过脸颊,梨花和月娥两人头对头躺在地上,梨花抬起胳膊压住眼睛,很快胳膊处衣服就- shi -掉一大片,月娥知道梨花哭了,可她没有出声安慰,她知道梨花的- xing -子,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希望有人看到她的脆弱,即使就要被击垮了,她也还是樊梨花,还有自己的骄傲在。
月娥不知梨花这条路到底要怎么走才能走到一个幸福的结局·她不知道,阿秦不知道,丁山不知道,梨花自己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做为旁观者,做为梨花的朋友,她真真切切的为她心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眨着眼睛的星星逐渐淡出视线,耀着幽光的月亮也隐了身形,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我没事的,别担心·”·“即便明天残缺不全,那也没关系,我还扛得住。”
“樊梨花的人生已经活成了狗尾巴草,所以无论什么样的生存环境,都会顽强的活着·”·“所以,你们都不用太过担心·”·“救出应龙以后,我会带他回寒江关,永远不在打扰别人的正常生活。”
“……”·清晨的第一缕霞光升起的时候,樊梨花离开了,背影绝决的不留一丝余地,月娥知道,她的心门关上了,女孩子的心是柔软又坚韧的,第一次为一个人打开心门,就奉献了所有的热情,可若对方没有好好珍惜,一旦心门关上,想再打开就难了。
痛到极致只剩下逃避,这是一种悲哀,可是异地而处,换做是她的话,想必做的不会比梨花更好,她已经算是坚韧的了,一次又一次削骨蚀心的痛之后,若她还不懂得把心保护起来,那就真是傻了。
樊梨花是个人,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份清傲和坚韧,老天要她付出的代价却如此巨大,那从此后,她收起那份清傲,收起那份坚韧,不再奢求得不到的,不再渴望求不得的。
“只希望你们以后谁都不要在去打扰她了·”月娥轻声呢喃,一滴清泪从眼角划落,她最好的朋友发生这样的事,她却无能为力,只有这一声无力而苍白的祈祷。
时间不会因人的快乐或悲伤而停下脚步,唐军的第二天,依旧生气勃勃,只是空气里多了抹悲凉的意味··三休三弃对任何一个女子都是毁灭- xing -的打击,前两次,程咬金和薛仁贵能骂薛丁山两句,还能打他几下,可这一次,看着满脸痛苦的薛丁山,他们连打骂都做不到了。
要怪就怪老天残忍无情,要怪就怪杨藩心狠手辣,断了梨花和丁山所有的退路,薛仁贵和程咬金吃过的盐都要比杨藩走过的路多了,他打什么主意,他们一眼便看的明白,却偏偏无计可施,丁山这回做的是对的,手握兵权,他首先是唐军元帅,之后才是薛丁山,遇到事关唐军的事,他不能不多考虑,而这一考虑,誓必就伤了梨花的心。
其实梨花和丁山这次完全可以选择在一起,以他们的本事,救出应龙是轻而易举的,可两人为何要选择这样艰难的退路呢·情有独钟·因为只要两人在一起,杨藩就会不停的制造各种麻烦,而他制造的麻烦,都是唐军所接受不了的,例如加诸在梨花身上的弑父杀兄和红杏出墙,至今为止,大多数人仍相当介怀,他们不能容忍自己的主帅娶一个满是前科的女人,杨藩正是抓住了这样的心理,不停的搅得梨花和丁山的生活天翻地覆。
唯一可解的办法就是两人从此天涯不见,薛丁山是唐军的元帅,是大唐的未来,而樊梨花只是樊梨花,只是寒江关里一个期待明天的小姑娘,唯有这样,唯有斩断两人之间的交集,才能平安的过活。
要想两人之间再创一条出路,只有梨花冲破礼教再挑战一次人- xing -的底线,搁在以前,梨花能做到,可发生了这么多之后她还能吗不能了,程咬金很清楚,绝对不可能了,饶是铁人,这样几次剥皮拆骨之后也要散架了,更何况是梨花那样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呢·三请三休,梨花不仅身累心更累,唯一的愿望就是应龙能安好无恙,别的绝不多想,她也没有多想的资格了。
俗话说好事多磨,可却也不是这个磨法,想到梨花,程咬金深深叹息,他是多么喜欢那个女孩子,多希望她嫁为大唐妇,可是为什么这条路就那么难·· ·☆、傻瓜式问题· ··月娥推开房门,就看到站在窗边的秦汉,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月娥一时看的痴了,这样一个完美的人,给予她全心全意的呵护,真是她的福气,尤其对比梨花残破的婚姻,月娥真觉得老天优待了她。
似心有灵犀般,月娥一推门,秦汉就回过头了,阳光在房间内呈柱状晕开,他深邃温暖的眸子一下子便把她吸入其中,不知为何,月娥很想哭·两步踏入房间,月娥冲到秦汉身边,抱着他的腰,泪落无声,秦汉轻轻拍她的背,像呵护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两人皆是一身大红嫁衣,阳光照- she -下格外鲜艳。
不用多余的话,她不用说,他不用问,一切都在无声之中,月娥越发觉得秦汉怀里温暖,他总是这样,即便全程无声,也让人心里暖流回旋··“阿秦,我问你,这长长的一生,有很多我们无法预知的事情会发生,你会这样对我吗”所有女孩儿都喜欢问这种无谓的问题,明知道他说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却还是忍不住要问,尤其是亲眼见证丁山和梨花相爱十年,最后却始终走不到一个完美结局,心里那种难过让她越发想知道答案。
“不许问这种毫无营养的傻瓜式问题·”秦汉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有些无奈,其实这种问题根本就没有特定的对的答案,不到发生的那一刻,谁都不知道到底是怎样。
“可是……”·“没有可是,你没有那么迷人,我也没有那么魅力,我们只是这尘世间最普通的夫妻·”秦汉低头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他的唇压在她唇上,她清明黑亮的眼神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清明,正气,坚定,充满了真诚执着,月娥突然发现她的问题有多傻,这个人,他一直就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一如十年前一样,这样本就无解的问题,若他答了,那才是不正常,早在数年以前,类似这种问题他就回答过了,而她也满足于那样的回答,因为那正是她心里的英雄该有的回答。
“对不起·”眼泪无声的划落,她是被梨花的事情弄的魔怔了,他说的不错,这种问题毫无营养,确实不该问··秦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喜欢的姑娘向来与他心灵相通,这样的问题,不是不能问,也不是不想答,只是没发生的时候无法回答,至少他可以保证,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就是他全部的力量,是他奋斗的目标与希望。
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迎合着他的吻,很快秦汉便反客为主,她已是他的妻子,不用再压抑,也不用担心是否唐突,在他的引导下,她渐渐失去理智,用尽全力搂住他,张开唇齿,他的舌尖顺势进入,阳光暖暖的从窗口照进来,两个一身红装的人拥吻在一起。
“这一天原本是洞房花烛呢·”秦汉忍不住想,虽然他们的洞房花烛实在与众不同,虽然成婚这天他并没有行使丈夫的权益,可怀里这个姑娘,以后她的名字前会冠上他的姓氏,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呢·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妻了,是他明媒正娶,明正言顺的秦夫人了。
· ·☆、只是一个陌生人· ··梨花马不停蹄的直奔白虎关,单枪匹马却风华无双,一枪横扫过去倒下一大片,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些扭曲,听到那些痛叫声,莫名的心里竟有些畅快。
杨藩早就想到梨花会来,只是看到那一身鲜红的嫁衣的时候,仍是忍不住刺了心,到如今她仍不愿脱下那一身红装吗·“把应龙还给我·”梨花眼里一片冰寒,声音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她的眸子一向有神,即便三番两次被休弃,她眸子里的光彩依然还在,可如今杨藩却从那眸子眼里看到一片死寂,心里狠狠一痛,胸腔里突然空了一大块儿,看着那双失神的眸子,他觉得即便自己得到了整个天下,也不在有意义。
看着梨花的脸,杨藩的回忆追溯到很久以前,彼时的他们都还小,她从黎山回家,哥哥不理她,小姑娘委屈的直掉眼泪,他心里莫名难受,当时他就在想,这个姑娘一生所有的眼泪他都承包了,他绝对不会让她哭,这辈子,他一定尽最大的努力,让她笑的开心,那双灵动的眼睛只有配上美好的欢颜才是完美,可最终的最终,毁了那双灵动眸子的人竟然也是他。
“如果应龙出了什么事,我樊梨花这辈子,跟你誓不两立·”手里紧握□□,鲜血从指缝里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大红的嫁衣掩去鲜血的颜色,却盖不住那抹血腥味儿。
“你就这么恨我”为了薛丁山,她要跟他刀兵相见,为了唐军,她要跟他对阵沙场,为了薛应龙,她要跟他誓不两立,似乎每一个人都比他重要,可是为什么呢至少他认识她在先的不是吗即便是先入为主,那个重要的人也该是他不是吗·“我为什么要恨你”梨花的眼睛像一潭死水,丝毫兴不起微澜,杨藩震惊与她平静无波的眸子,如枯井死水,满满的都是绝望。
情有独钟·“今天过后,杨藩之与樊梨花,就只是一个陌生人·”这世上最让人痛苦的不是我恨你,而是我们只是一个陌生人,有恨至少还代表你在对方心里有一个位置,可若连恨的位置都不给你,那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若我把那孩子杀了呢”杨藩实在受不了梨花如此冷漠的样子,不管他对她做了什么,她看他的时候也不会如此无情,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眸子,杨藩慌了,而这一慌也告诉他,无论怎样告诫自己,樊梨花之于他永远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他是我的,无论是死是活,我都一定要带走他,就算掘地八尺,我一定把他找出来·”那认真的表情告诉众人,她说到就一定会做到··“那你就试试看。”
其实杨藩没有想过杀了薛应龙,至少现在不会,那个孩子的生死于他而言无足轻重,而他也深切的知道,如果真杀了薛应龙,便是逼着樊梨花恨他,而这不是他的初衷。
“你最好祈祷应龙好好活着,否则我樊梨花定闹的你白虎关翻天覆地·”梨花傲自有傲的资本,没有人怀疑她这句话,即便她只是孤身一人,却仍旧有让人信服的魄力。
“不许拦她·”看着梨花决绝的背影,杨藩咬牙切齿,他倒要看看樊梨花是怎样把他白虎关翻过来的他倒要看看她是否真的能掘地八尺一个姑娘家,他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大的韧劲儿·有了杨藩的命令,樊梨花在白虎畅通无阻,可惜白虎关终究是杨藩的地盘儿,想要找到薛应龙也没那么容易,梨花拖着疲累不堪的身子,日以继夜的找,两天时间,不吃,不喝,不睡,像机器人一样,脑子里只有找到薛应龙这一个信念,别的都与她无关。
虽不愿承认,可杨藩心疼了,那身华美的嫁衣因这几天疲累而染了尘埃,那个身影在杨藩眼眸深处晃来晃处,她越是倔强,杨藩就越是生气,其实她只要服个软,他定有求必应,可是樊梨花那一身傲骨,又如何会服软呢·· ·☆、不擅刺绣的母亲· ·不过两天时间,梨花听到了一个令她心碎断肠的声音,白虎关百姓议论纷纷,说数天前跟随元帅一起而来的那个孩子没了,至于怎么没的,众说纷纭,所有的一切全部过滤掉,梨花心里只剩下两个字,没了,没了,没了的意思是死了,对吗·杨藩无妻无子,跟在他身边的孩子定然是应龙,难道他真的死在白虎关了吗梨花不相信,可耳边那嗡嗡声都在反驳她。
“你们说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一把抓住一个老伯前胸的衣襟,就差一把提起来了,都是老实百姓,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再看梨花,一身衣服染满尘埃,那身衣服华美却又邋遢,老伯心生恐惧闭口不言,梨花心急又问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得提高了两个度。
“不,不知道啊·”他是真不知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那孩子跟杨元帅进城是你亲眼所见吗”樊梨花毕竟是樊梨花,这时候也没失了理智,放开揪着对方的衣襟,收起那些狠绝的戾气,认真的问。
“是小人亲眼所见,也不知那孩子犯了什么错,直接被押进来的,那还真是个长相清俊的少年郎,眼睛黑亮有神,即便被押进来也看不出一丝害怕·”像回忆起那天的情形,老伯满口的赞赏,若他的孙子将来有那般的清俊霸气,他这一生也无憾了。
“老伯,您能帮我描述一下那个孩子的穿着长相吗”越听越心惊,其实梨花知道,老伯口中那个清俊少年郎就是应龙,可心底总是不愿相信。
“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吧,着一身宝蓝色衣衫,可能经过打斗,有些毁坏了,却没损了那清贵无双的气质,哦对了,我好像记得那少年衣服袖口上绣着黑色的图案,像竹又不像竹,也不知道是个啥,由此可见,那少年的娘亲应该不是擅长刺绣之人。”
看面前的姑娘越来越柔和,老伯不在害怕,话也多了起来··梨花怔怔的后退两步,眼泪无意识的往下落,这下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了,老伯口中那孩子绝对是应龙,因为他确实有个不擅刺绣的母亲,他袖口那些似竹非竹的东西正是她的杰作。
在寒江关的时候,闲着无聊,她便给自己找点事做,彩环说姑娘们都会刺绣女红,若不会这些,便当不得女人,所幸闲着也是闲着,她便拿来玩,原以为很简单的东西,却怎么学都学不会,绣的鸳鸯像鸭子,鹦鹉像只鸡,应龙见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生气,却又没办法,那家伙一个劲儿的笑她,她一气之下便想在他衣服上绣一只她觉得是鸳鸯而应龙看着像鸭子的动物,可想到应龙是个男孩子,真要绣了这些,会显的女气被人笑话的,便绣了竹叶,最终的最终仍是走样了,可应龙说好看,那双亮亮的眼睛,让他感觉刺心。
因为应龙是个孤儿,从没有母亲为她缝过衣,虽然她这个打劫来的半路母亲,绣的东西也是乱七八糟,可那份温暖是最让应龙珍惜的··原本她以为把应龙捡回去是给他一条新的人生路,让他脱离苦海,却没想到,最终要了他的命,她这个母亲不称职,不仅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还白白送了孩儿的- xing -命,这让她如何能不伤心心里刺痛的感觉就连第一次新婚被弃的时候都没有过,那条年轻的生命,因为她,就这样终结于此了。
“姑娘,你是那少年的亲人吧,据说杨元帅格外开恩,把他葬在杨槐十里处,你可以去看看他·”那少年是怎么死的老伯不知道,只是看这姑娘伤心的样子,实在让人心里难过。
“格外开恩”梨花嘲讽的念着这四个字,好一个格外开恩··没再说多余的话,梨花转身离开,对于白虎关的百姓,她知道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的只是杨藩,可是她怨屋及乌,看白虎关的每一个人都不顺眼。
· ·☆、逼我恨你· ·杨槐十里处确实添了一坐新坟,杨藩那个吝啬的家伙,甚至连一块墓碑都不舍,只一块木板,上面写了薛应龙之墓五个字,看着那五个字,再看那一个小小的土堆,梨花瞬间飙泪,抱着那块木质墓碑,明明不冷,凉意却直达心底。
情有独钟·都是因为她,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强行把应龙的人生强加到她的人生里,那他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如果破了落魄阵她就带应龙回去,也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太贪恋薛丁山的温暖,最终害了应龙。
死寂一片的眸子被泪水一遍一遍冲刷,樊梨花一把掀了墓碑,应龙他一定不想留在这里,无论是死是活,她都会带他走··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樊梨花胆子更大的女人,她竟然眉头不皱一下的去挖坟,没有工具没关系,她还有双手,那双可以抚琴也能握枪的手,一遍遍与新坟上的黄土亲密接触,细嫩的皮肤被生生磨掉,鲜血疯狂外涌,让人看着都疼,她却像没有感觉一般的挖呀挖。
“樊梨花你疯了·”看着她衣服上,身上,脸上,头上到处沾满了黄土,那双洁白的手已被血和土染的失了本色,杨藩心疼又愤怒,他知道她- xing -子烈,却没想到烈至如此。
梨花无视杨藩的存在,像根本听不到他在讲话,只一味的挖呀挖,好像她的生命中只剩下这一件有意义的事了··“樊梨花·”杨藩一把抓住她的手,梨花挣扎几下动不了,看着她的样子,杨藩打从心底里疼,樊梨花,这个他打从很小的时候就放在心上捧在手里的姑娘,终是因他而毁到这种地步了么·“滚。”
冷冷的一个字甩到杨藩脸上,樊梨花死寂的眸子底下满是痛色··杨藩,樊梨花不愿伤害任何人,不愿埋怨任何人,不愿恨任何人,即便你毁了我的爱情,断了我的婚姻,我也可以理解你,你有你的无奈,你有你的考量,可发生这件事,是你生生逼我恨了你;·杨藩,樊梨花不欠你什么,一场订亲盟约,我用我的名节,我的声誉,我父兄的命还给你了,而你欠我的,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家庭,我的未来,我的孩子,我所有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你八辈子也还不完。
“薛应龙没有死·”杨藩知道自己是个可悲的男人,他只是想证明自己在樊梨花心里不是无足轻重的,即便不爱,恨他也要她恨他,至少,恨能证明他是存在她心里的,他制造这个假像,只是想梨花气极恨极会回去找他,即便打一场,他心里也好过,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说什么都没想到,她竟然会那样伤害自己。
“你说什么”梨花的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大悲大喜之后,反倒不知是什么心情了··“我说薛应龙没有死·”杨藩妥协了,这辈子他栽了,就栽在樊梨花手上,对待任何人他都可以辣手无情,唯独对她,他狠不起来。
薛应龙确实没有死,可落在杨藩手上,皮肉伤还是没少受,杨藩把梨花嫁薛丁山的所有的愤懑都撒在了薛应龙身上,只因杨藩要薛应龙配合他破坏婚礼,薛应龙不肯··虽然梨花从来不说,可薛应龙知道,梨花很爱丁山,盼着与他成亲一直就是她心底里最深的愿望,他怎么忍心去破坏·虽然面上嘻嘻哈哈,可薛应龙知道母亲心里有多苦,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他又怎么会舍得去破坏小小的人儿本就瘦弱,被如此折磨一通,更是不见人形,见到他的那一刻,梨花差点没认出来。
“娘亲·”看着樊梨花的样子,薛应龙真的哭出声来了,原以为自己的不配合,母亲就可以得到想要的幸福,可是结果却还是因为他,毁了母亲一直渴求期盼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梨花冲过去抱着薛应龙,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那样子真的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母子,尽管他们的年纪看起来那么不像母子,可两人抱在一起的感觉,散出来的就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呵护,一个儿子对母亲的依赖。
· ·☆、从此两清· ··“我们回家·”无论如何,应龙没有死,对梨花来说都是一个惊喜,否则这辈子她都无法原谅自己··“樊梨花。”
杨藩紧紧握拳,看她无视他无视的彻底,真当他是纸老虎呢,可看着这样子的她,他又什么都做不了··“我不会感激你,也不恨你,从此以后我们两清,所有的纠葛都止于今日,今后我樊梨花,与你杨藩,与他薛丁山,都再无关系。”
她真的再也没有力气陪他们玩了,杨藩的霸业雄心,薛丁山的波澜壮阔,与她再无关系,这两个男人,一个口口声声深爱着她却也同时把她毁了个干净彻底,另一个她深深爱着却每每相爱相杀,她再无力气陪他们游戏人生,爱她的,她爱的,从此以后都是陌路人。
“你真的能做到吗”杨藩喃喃说道,她几次三番为薛丁山打破底线,这次真的会是陌路了吗,说实话杨藩不信,他没能力打动樊梨花,可他深知薛丁山有那个能力,可是看着那瞒跚的背影,杨藩第一次感觉到后悔,当初那样明媚骄傲的樊梨花,生生被他毁的渣儿都不剩。
“对不起·”薛应龙深深低头,要不是他,娘亲不会落到如此下场··“跟你没关系,就算没有你,他也不会让我好过·”梨花深知,应龙对杨藩来说只是个跳板,杨藩想要整治她,向来方法多的很,她又不是没见识过。
应龙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梨花不受控制的倒下去,除却鼻息间清清浅浅的呼吸,真的像一个活死人,这三天心力交瘁,支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应龙一把抱起梨花就往外跑,此时此刻,他急需要找到一个大夫。
再次醒来已是在寒江关,梨花睁开眼便看到守在床边的母亲和彩环,看到母亲,梨花忍不住想要流泪,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却突然见到亲人的感觉,真的无法形容,她只想扑进母亲怀里,告诉自己,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抛弃她,至少母亲还是爱她的。
“我可怜的孩子·”樊母老泪纵横,她到底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这样折磨她的女儿,丧夫失子,她的人生已然是一个巨大悲哀,唯一仅剩的女儿,这样一次一次被欺负,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彩环别过眼去不忍在看,虽然小姐没有嚎啕大哭,夫人没有抽泣出声,可那压抑的气氛却最要人命,那个薛丁山是不是傻,她家小姐这么好,他却一次一次给她致命打击,用的着的时候就来求人,用不着了就一脚踢开,薛丁山,你最好祈祷这一辈子再也别有求人的时候,再有下一次,我让你进了门我就不是人。
情有独钟·薛应龙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梨花深度昏迷,什么都吃不进去,就靠这药膳吊命才活了过来,看着屋内几乎没发出多大声音却惨绝人寰的一幕,薛应龙心疼,为梨花这个人,也为她那崎岖坎坷的命运,不过薛应龙没有像彩环那样疾世愤俗,虽然他和彩环一样愤怒薛丁山,但是他知道,母亲的命运已与薛丁山系在一起了,这辈子注定要纠缠不休。
与寒江关的低气压不同,唐营里仍是一副严肃认真的状态,战场之上,每一件事都关乎身家- xing -命,丝毫马虎不得,整整三个时辰,商量好了策略,定好了战局,分配好了人员,天时时利人和。
薛丁山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这次吃了这么大暗亏,他要还无动于衷那他就不配姓薛,当然,这个道理杨藩也懂,所以他也在做出相应的准备,薛丁山心里有计划,杨藩心里自然也有计划,而这个计划他谋划很久了,如若成功,一定可以毁了大唐半壁江山。
两方人马都在做战前准备,务求拿下对方,与薛丁山而言,不拿下杨藩他咽不下心里那口气,于杨藩而言亦如是,薛丁山的出现,抢夺了杨藩所有的光芒,只有他死他才能心安。
两方人马都本着拼死一战的决心,明日之战,注意艰苦也注定精彩,也必将载入史册··· ·☆、有她· ·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像小孩子纯净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薛丁山又想到了梨花,她的眼睛也像星星一样有神,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随即又自嘲的笑笑自己,还能怎么样呢,无论大唐还是西凉,人言最是可畏,就算梨花不死在白虎关,在那些流言蜚语下也不会好过,可恨的是他还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便一阵气闷,恨恨的拿手捶城楼护栏,却发现接触到的不是铁槛栏的冰冷,而是有着温热温度的,女人的手··“仙童·”薛丁山睁眼就看到站在他眼前的窦仙童,而她的手刚好支在城楼护栏上,也就是他刚刚捶打的那个地方。
“疼不疼”心疼的拉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是他大意了,光顾着为梨花伤心而忘记了考虑仙童的感觉··“相公,我……”仙童知道丁山郁闷所为何事,她很想安慰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该说什么呢说你们好事多磨,说你们天定姻缘吗第一次的时候可以说一句天定姻缘多磨难,第二次的时候可以说一句好事多磨来日长,可是第三次她要说什么呢看着相公不开心,她也不可能高兴。
“对不起仙童·”他忘记了,他和秦汉、罗章不一样,根本就没有资格在这里装深情,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就注定有些东西不一样,他不能因为梨花而不顾忌仙童,也不能因仙童而不考虑梨花。
“等到征西结束,我和你一起去寒江关,一起接梨花回家·”仙童一直觉得在这段婚姻里得到的比付出的多,虽然注定不能一夫一妻,可她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有了,又何必去求求不得的呢·樊梨花注定是他生命里抛不开的人,那何不敞开心扉去接受,关于这一点,她早已想明白,抛开别的不讲,仙童也很心疼梨花,同为女人,三休三弃,她不认为如果自己落到那种境地还能否坚强的活着。
丁山摸摸仙童的头发,是他多想了,他的妻子窦仙童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在乎这种鸡毛算皮的小事,仙童一早便说过,只要他心里有她,她便什么都不在乎,而时日越久,她在他心里的位置越巩固,他注定做不到一生独一人的专情,却能做到对你专情,只要存在于他心里,他便能宠你一辈子。
窦仙童对薛丁山就是这样,分不清到底爱仙童多一点还是爱梨花多一点,薛丁山只知道,这两个女了占满了他的心,让他心里幸福感爆棚,有她们在,他的人生就是圆满的。
“别担心,无论什么时候,我和你一起·”反握住他的手,仙童温声说道··“嗯·”不知是仙童的声音太温柔,还是她的手太温暖,薛丁山信了,想到这个女人不求回报的为他付出,甚至不求他一颗完整的心,他便觉得,大概这世上就没有比他更幸运的男人了。
有仙童这样的妻子无怨无悔的陪着,一颗真心待他,真的不能在求什么了,那一刻的薛丁山,眼里只有窦仙童,忘记了身份地位,忘记了明天那注定的浴血奋战,忘记了那个让人撕心裂肺的梨花,只有这个总能温暖他生命的窦仙童。
不得不承认,梨花像烈火一样,每每把薛丁山的生命烧的只剩下渣儿,而仙童却是水,滋润他的生命,给他再生的力量,无论发生什么艰难的情况,有她在身边,薛丁山都感觉很温暖很安心,那是一种别人都给不了的感觉。
月光清幽照耀着悲欢离合,仙童轻轻抱住丁山的腰,她的头抵着他的肩,她的手很柔软很温暖,像有魔力一般能抚平人心的创伤··“明天我一起去吧·”想了很久,仙童还是开口,她知道丁山不想她再参加这样的危险活动,尤其是有了勇儿和猛儿之后,可他窦仙童注定不能像那些家庭主妇一样烧饭带孩子,她也有自己的人生目标与奋斗理念,她愿意为他煮饭生孩子,并不代表她就要放弃自己。
“好·”很久没说话,久到仙童以为丁山根本没听懂她的意思的时候,他开口了,其实他想拒绝,可他显然也明白仙童在想什么,她为他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在自私的夺走她的自我,战场这种地方虽然危险,却是很多人都能找到价值的地方,窦仙童也好,樊梨花也罢,他们注定不是那种只会洗衣烧饭的女人,爱她们,就要接受她们的一切。
窦仙童身材骄小,整个人都很轻易被丁山完全包在怀里,可就是这样的她,却是他的精神支柱,只要身边还有她在,薛丁山就有奋斗下去的力量,就感觉生命不是那么无望。
· ·☆、只是不敢· ·“相公,我先回去了,勇儿猛儿醒来看不见我会哭的,你也早点休息·”窦仙童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她知道丁山心里的伤一时半会儿平息不了,而有些伤痛,在亲密的人都不可能替你分担。
情有独钟·“别担心·”柔乱仙童的头发,丁山轻笑,无论心里有多少伤痛,他都是满足的··看着仙童先行离开的背影,薛丁山深深叹息,师傅常常告诫他,齐家治国然后才能平天下,然而他一直在做着平天下的事,却连家都齐不了。
无论外人面前多风光,薛丁山的人生都是失败的,家圆不了,他的人生就圆不了,多希望一家人在一起,有父亲母亲,有仙童梨花,有勇儿猛儿,还有他,可总是被他搅得一团糟。
“想什么呢”不知何时,薛仁贵站在薛丁山身后,声音虽不高却有一种威严,至少薛丁山认为是一种威严,或许常年军旅,薛仁贵身上有一种上位者的杀气,在这种威压之下,薛丁山默默后退,心里默默鄙视自己。
“为父有那么可怕吗”薛仁贵感觉很挫败,丁山跟他一直不是很亲近,有别人在场的时候还好点,尤其父子两人独处的时候,他总感觉他不敢直视他,这小子当初不还跟他吵架对着干么,怎么最近不吵架了,却生出这样一种感觉。
“不是,没有·”薛丁山摇头,打死他也不承认其实他是受不了父亲无形之中流露出的王霸之气,其实不是怕,只是一种敬畏,或许因为童年的关系,薛丁山对父亲没有普通儿子对父亲的亲昵,有的只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尊敬,他一直把父亲当做标杆,可这标杆太高了,是他怎么努力也达不到的高度。
“你知道为父的心愿是什么吗”薛仁贵也不恼,或许最近跟程咬金混久了,身上越来越多一种温和之气··“天下太平”薛丁山不确定的说,他的父亲一直就有一种济世安民的情怀,可如果这是个心愿的话,那起点也太高了点薛仁贵摇头,表示不是。
“扫平西凉”这个还靠谱点,毕竟征西这场仗打了数十年,谁不想平安,父亲有此心愿,实属人之常情··奈何薛仁贵还是摇头,薛丁山郁闷了,好吧,他承认他就是个粗人,让他跟人打一架行,这样猜来猜去猜别人心思,他还真是不在行。
“那是什么”薛丁山也不在猜,而是反手来问··“是希望我和我的儿子,能像正常的父子那样相处,哪怕是一天或者一个时辰甚至一刻钟我也知足。”
这才是他心底最深的愿望,其实他一直想对丁山好,把欠他的都用力的弥补,可事实总与愿望想违悖,他是一个军人,习惯了做事雷厉风行,对就了就赏,错了就罚,对错分明,而丁山却不是一个服管教的主儿,所以导致父子两人针锋相对,甚至从来没有好好聊过天儿。
“你当我不想,只是不敢罢了·”薛丁山满是无奈,杀伐果断的大将军,这话说的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他最初对父亲确实有误会,小小的心里甚至对父亲充满怨恨,怨恨他为什么一走数十年,一回来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可是下山后,心里更多的是对父亲的期待,他想着,或许对于误伤他,父亲心里也有是愧的,虽子不言父过,可他那时私心里也想过,或许因那件事,父亲会对他好一点,更好一点,再好一点,可是万万没想到,初初见面,就给他那样一个下马威。
下狱那件事,把他心里那些孺慕之情生生压下去,就只剩下一股子倔,你想打压我是么,偏不让你如愿,结果导致父子两人关系越来越远,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又有着遥远的无法跨越的距离。
薛丁山和薛仁贵很像,都一样习惯了运筹帷幄,杀伐果断,话至此处也算说开了,若父子两人早早聊聊也不至于关系紧张,只是人命自有一个定数,或许这就是父子两人的宿命。
相视一眼,不禁莞尔,父亲有父亲的慈爱,儿子有儿子的纯真,这父子两人,终于走对了方向··· ·☆、一直是骄傲· ··“你小子以前肯定偷偷恨我来着吧”薛仁贵像以前一样瞪眼,却再没以前那种戾气。
“哪是偷偷,明明就是光明正大·”薛丁山也不甘示弱,一幅你咬我啊的表情··薛丁山的眼神像孩童一样纯真,是薛仁贵从未看到的,这个样子,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薛仁贵想,或许是他的错,过早的把重担压到他身上,才导致他行事有些不稳,其实追根究底,有些事怪他,若丁山从小长在父母身边,或许不会这般任- xing -。
敞开心扉才发现,原来从不对盘的父子两也有那么多话可以聊,薛丁山发现父亲真是个神人,只是简单的聊天,便能让人学到许多东西,他深切的觉得,如果这些话早说,他的生活也不会如此悲惨。
父亲一席话,改变了他原本坚定认定的很多东西,让他知道,原来一件事,换个角度想会是完全不一样的结果,于行军打仗而言,虽然他舔居帅位,可有很多想法都不够成熟,经由今夜这一谈,有些原本不敢确定的东西就有把握了很多。
薛丁山一直知道自己的父亲很强,却从来不知道原来他那么强,他不仅懂得行军打仗和布阵兵法,还懂得很多很多他从来都不曾岂及的东西,而那些东西,运用在生活方面也好,打仗上面也好,都是有利而无害。
比如梨花的事,父亲给了他两条建议,而那两条建议无论怎么运用,都比他当初的决定英明万倍,或许如果当初他能这样想,如今就不会走到这种境地··父子两人由刚开始的站着到坐着最后直接躺倒,玄武关的夜色很美,那天的微风很柔,薛丁山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夜晚,那个侃侃而谈的父亲,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说到他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有着不可掩饰的骄傲。
薛丁山的心微微发热,原来在父亲心里他也是一种骄傲,他一直以为父亲不后悔生了他就够好了··“丁山,你是我的骄傲,一直都是·”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薛丁山一直很努力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同,却一直求而不得,如今不抱希望的时候,他却给了他莫大的肯定,那一刻薛丁山觉得,这世上再没什么能难的倒他的事,有了这句认同,他可以做到任何事。
夜风轻轻拂过脸颊,似乎也没那么冷了,解开心结的父子两人,终于像普通的父子那样相处了一次,也只有这么一次··情有独钟·“爹爹谢谢你,我明白了,很多事我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千金良言大概就是这样,薛仁贵今晚说的很多话,每一个字都价值万金,让人受益··薛仁贵温暖的笑着,虽然平时总和对儿子横眉冷对,可心里一直对他非常有信心,他知道他的儿子,成就绝对会在他之上,只是看到或看不到,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的了。
今夜聊了很多,薛仁贵知道丁山都听进去了,如此,把唐军交给他,把大唐的未来交给他,他放心了··行军打仗一辈子,对于生死尤其敏感,也不知为何,薛仁贵今夜总有一种特殊的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像明天就会与这世界说再见一样,随即又无奈的笑笑自己,是太久太久没有出战,变的胆怯了吗什么时候,他也会有这种无聊的心思了·· ·☆、想要赢先除薛· ·薛仁贵自把帅印交给薛丁山后,就很少在出战了,因为只要有他在的地方,肯定以他为主,那样丁山得不到任何锻炼,他是个拿的起放的下的人,说放就放,没有一丝犹豫,所谓王侯将相皆尘土,并不是所有人都把这些东西看的很重。
只是这次,他却不得不上阵,白虎关天险难破,且有怪兽七杀阵护卫,以杨藩与薛丁山的恩恩怨怨,更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不放心··薛丁山拗不过父亲,更知道父亲作战经验强他百倍,有父亲在,胜算多一成,说实话,对上杨藩,他真的没的握,光明正大的打他自然不怕,怕就怕杨藩背后使- yin -招,他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亏了,国仇家恨加起来,杨藩最想要的其实就是他的命。
怪兽七杀阵是由人组成的一种阵形,状若怪兽,共有七门,这个阵没有烈焰阵和落魄阵那样奇奇怪怪的现象,却绝对不容小觑,以个人之力破其阵形相当不易··秦汉等人合围牵制此阵,铁牛夫妻和若素金莲分别攻左右侧门,薛丁山在正门佯攻,薛仁贵和程咬金从背后偷袭。
此种策略可谓天衣无缝,姜还是老的辣,至少薛丁山等人认为战略没有任何问题,而事实上战略战策是没问题,问题就出在,不仅仅是他们有策略有战术,对方也有··杨藩估计恨薛丁山恨毒了,只要薛丁山不开心他就幸福,若能给薛丁山至命一击,他估计穷其- xing -命也要一拼。
照常理推断,白虎关主力会放在正门,而杨藩却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薛丁山也不傻,一看正门情况便明白了什么,迅速调转马头··薛仁贵和程咬金遭到重创,两人兵分两路突围,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程咬金虽老却不负福将之名,这世上能伤他的人是有,不过该死的都死了,像他这个年纪,除了死亡的,其它也都安安心心在家休养生息,只有他一个还在战场这种地方蹦哒。
程咬金要想杀人绝对是轻而易举的,虽然只有那三板斧,可对付白虎关这些小鱼小虾那是绰绰有余,是以,老将军打的很痛快··反关薛仁贵就那没么痛快了,杨藩与姓薛的命里犯冲,看到姓薛的人他就想杀之而后快,原本有些计划是针对薛丁山而定,可他不来就让他老子上吧,俗话说父债子还,薛丁山欠下的债,就让他爹还。
薛仁贵深知杨藩心计深沉,唐营里那些孩子没一个是对手,只要他还活着,征西再想进一步就难,所以杨藩必死,而杨藩也是同样的心思,想要赢先除薛,两人有着相同的目标,那就是斩对方与剑下。
于白虎庙前,杨藩与薛仁贵决战,若论功夫,杨藩自然不是薛仁贵的对手,不到十招便已血洒当场,可惜杨藩也不是个专会逞英雄的莽夫,武功不如你,那我就智取,赢了的才是王者,至于怎么赢的没有人会关心,成王败寇,被人说成卑鄙的往往都是输了的。
一声响亮的哨子声响彻白虎庙,隐在暗处的人步步紧逼,尤有几个身披虎皮豹皮的人功夫尤其高,双拳难敌四手,薛仁贵就是个神也应付不了这么多人··杨藩退到一边,看着这位传奇人士一步一步走到究途末路,薛仁贵的传奇人生,不止传诵与大唐,西凉也有很多人听闻,佩服之人不少,若不是有薛丁山,杨藩或许也很尊敬仰慕,只可惜生错了那么一个儿子。
英雄落幕难免悲凉,杨藩知道,今日过后,世上将再无薛仁贵,大唐战神将不复存在··· ·☆、英雄落幕· ··薛丁山赶到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一个身披白虎皮之人举剑杀向父亲,遂拔箭- she -向白虎人,不知怎的,眼前无端浮现出当年父亲回乡时,为救他- she -向白虎,最后却反伤了他场景。
开弓就没有回头箭,兹兹的破空声响起,不仅仅白虎人中箭倒地,就连父亲也没有幸免与难,那只箭,那只薛丁山用来救父的箭,穿过白虎人- she -中了薛仁贵,一箭穿胸,大罗神仙也难救。
“不·”薛丁山撕心裂肺的大喊,可惜这个世界,回给他的除了那一声悲啸再无其它··杨藩也惊呆了,可是很快呆愣的表情就变为狂喜,他没想过还能看到这样一出好戏,一瞬间,那些培养多年的手下身死他也觉得值得了,杨藩的人生目标就是打击薛丁山,而今次,亲手弑父,就算他不动手,以大唐那样的礼仪之邦,也将再无法容他。
此时的薛丁山处在最没防备的时刻,杨藩虽想继续看他伤心欲决的样子,却也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天知道他想杀他不是一天两天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仁贵虽出气多进气少,却绝不容许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了他儿子,这一生,说到底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儿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身边残箭掷了出去,杨藩- she -来的箭与薛仁贵掷出去的箭撞个正着,利器与利器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薛丁山也醒了过来。
不知是悲愤化为力量还是怎么,拉弓- she -箭,目标杨藩胸膛,想藩想躲,已然来不及,这一箭只能生生受了,只微微偏了下身子,避开要害··利器入肉的声音划破天空,血瞬间飙出来,虽不甘心却失去时间,杨藩只得离开,这个时候他离开是最好的,因为薛丁山不会去追他。
薛仁贵那满身是血的样子映入薛丁山眼帘,征战沙场,向来流血不流泪的少年将军瞬间飙泪,整天与死神打交道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样的状态能活,什么样的状态不能活,而如今,薛仁贵的状态显然在不能活的那一列里。
情有独钟·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薛丁山就像折腿的困兽,想哭又哭不出声,那种无奈痛楚似要生生把人撕成两瓣,他的嘴角一直在颤抖,就连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丁山。”
薛仁贵一把抓住薛丁山肩膀,这一声叫也似唤醒了薛丁山,蕴着泪的双眼睁的大大的,空洞而迷茫的看着他··“还记得为父跟你说过的话么”薛丁山呆呆的点头,其实心里脑里都是一片空白,父亲说了很多,而此时又指哪一句·“为父说过,为将者切忌意乱,遇事千万不能慌,要做到冷静,甚至是无情。”
薛仁贵知道今天的事对丁山的打击太大了,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生命在一点一滴流逝,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记得,可是,可是我要怎么冷静”薛丁山的声音无助又悲凉,他要如何冷静樊梨花有没有弑父杀兄他不知道,可是今天,他却是真真正正的弑父,以后他将如何自处如何面对母亲如何面对大唐如何面对自己·“宿命如此,别怪自己。”
早在数十年前,丁山被其师带走时就告诉过他,父子相克,因为这四个字,他一箭出去儿子差点没命,因此与他感情稀薄,因为这四个字,他与儿子过错太多,也错过太多。
“爹爹,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看着自己那双手,薛丁山感觉到害怕··“薛丁山,你给我振作起来,听到没有,做为大唐的元帅,做为薛仁贵的儿子,你没有资格懦弱。”
薛仁贵很不想这样说话,可他真的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不能让丁山陷入死循环,在他死之前,最大限度的让他振作,能做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吧··“我知道,我明白。”
薛丁山毕竟当了那么久的元帅,父亲心里想什么多多少少了解一点,虽然他实在无法原谅自己,却不能让父亲死不瞑目··“这才对,如此我才放心·”看着儿子眼里那抹坚毅挣扎,薛仁贵知道,他心里还是无法接受,可到底是他的儿子,能做到这一步他死也无憾了。
“梨花是个好姑娘,于你于大唐都是福气,记得,她是薛家媳·”气息越来越微弱,薛仁贵敦敦叮嘱,丁山不错,可身边还缺少一个时时提点他的人,那个人必须是梨花。
“我知道,爹爹你放心,我一定把她接回来·”一滴泪划落在手心,薛丁山用力保证··“为将者,心里要有天下百姓,要时刻记着为百姓谋福,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幸福无忧的日子。”
这是薛仁贵从军的初衷,这些年,他努力去做了,可他没做到··“我明白,我一定会的,爹爹,丁山保证,一定会的·”薛丁山紧紧抓住父亲的手,生怕那一丝温暖消失。
“告诉你娘亲,就说,就说我对不起他,答应她的,做不到了,如果有下辈子,我,我再还她·”仅剩的一声微弱气息也不复存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薛仁贵仿佛看到当初那个一身粉衣的姑娘,笑如春山的站在他身边,即使他一无所有,也义无返顾的跟他走。
“金花,我们,来生再见·”也只能来生再见了··“爹爹·”撕心裂肺的大叫声响彻云端,薛仁贵却再也听不见了,一生传奇的薛仁贵,以这样一种方式落下帷幕,他这一生,也算无憾了。
程咬金堪堪赶过来的时候,手里的八卦宣化斧从手里脱落,狠狠的砸在地上,惊起尘土老高,不用近距离观看,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到当初薛仁贵虎口之下救了他,之后他在千军万马之中寻找他,这一生,纵横交错,征战沙场,从来没想过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眼泪无意识的划落,滴到手上滚烫滚烫的,记得尉迟老黑说过一句话,他说,失了薛仁贵,大唐就失去半壁江山,而如今,天下未定又失半壁江山,这于他们个人,于整个唐军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 ·☆、丁山弑父· ··此次出战白虎关,本已胜券在握,可却因这一场变故没能拿下来,秦汉等人从没想过薛仁贵会死,或者说从没想过他会是以这种方式而落幕。
·柳金花看到薛仁贵遗体的时候并没有过份激动,做为薛仁贵的女人,她一直有这样的觉悟,只是看着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的他的时候,心痛的纠成一团,原以为老夫老妻了,该没了那些激烈的情绪,可直到今日她才知道,他们的心情,竟如初见那日一样鲜活。
以薛丁山为首跪了一地人,却再换不回老元帅英魂,金莲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却从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样快,她很想问问哥哥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可回首看到他一片死寂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儿里说不出来。
悔恨交加也行容不出薛丁山心里的感觉,一直觉得父亲不够爱他,不够关心他,可他真的离开了,才知道他是那么依赖他,总算明白当日梨花被冤枉弑父杀兄是怎样的一种心情,薛丁山很想哭,却发现竟然连哭都哭不出来。
心里一片荒凉,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更甚至他发现自己的手已握不了兵器,平时就算穷途末路,手里的兵器也握的稳稳的,是生命的最后一重保障,可如今,握兵器的手不停的颤抖,他已没有办法在拿武器,纵然不是故意,可亲手弑父是真的发生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唯有一死才能得到解脱。
跪在灵柩前整整四天,水米未尽竟也不觉得饿,像没有灵魂的傀儡,薛丁山这一生,与父亲相处的日子用手指都能数的出来,多数还是在争吵,好不容易等到父子和解这一天,本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膝前尽孝,却没想到结局竟然是如此残忍。
他甚至不敢闭眼,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不断出现他一箭- she -杀父亲的场景,一遍一遍在他眼前晃动的影像告诉他,他应该为此偿命,控诉他不该这样活着,拿起剑欲放在脖子处,只要这一剑下去,他就不用再受折磨,几乎没有迟疑,寒光在灵堂闪过,薛丁山却没能结束自己。
程咬金让千忠他们轮流在这里看着薛丁山,就知道迟早要出事,薛丁山这孩子,一生太过波折,从小被迫与父母分离,与梨花的婚姻一波三折,如今又遇到这样的事,若还能镇定自若,他就不是人了。
情有独钟·“丁山,还记得那天晚上你爹爹跟你说过些什么吗”只短短四天时间,柳金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老了十几岁,白发都明显了好多。
“很多·”薛丁山呆呆的回答,抬眸看着母亲的白发,心里像被狠狠捏了一下,母亲已经失去了丈夫,难道他还要让她继续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吗·“我不知道你父亲究竟跟你说了什么,我只知道,那一晚,他一夜都没睡好,嘴角一直带着笑,抑都抑不住,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父子终当了一回正正常常的父子,他高兴。”
似乎想到了丈夫当时的语气,柳金花的神色也温柔了起来··“是这样吗”整整四天都没哭出声的薛丁山,闻言终于哭出声来,都是他的错,都是他不懂事,从没有一天在父亲膝前好好尽孝。
“可是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柳金花神色猛然严厉了起来,在薛丁山的记忆里,母亲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过··“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娘亲,不知该如何面对金莲,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啊。”
看着自己一双手,就像看父亲满身鲜血,薛丁山终于崩溃了··“该如何面对就如何面对,宿命如此,别怪自己·”柳金花轻轻搂过薛丁山,温柔的手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他生病了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她也这样轻轻安抚。
“爹爹没有怪你,娘亲没有怪你,金莲没有怪你,大家都没有怪你·”仙童紧咬下唇,生怕自己哭出声来,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会好过··这样痛楚的一幕让人揪心,大唐礼仪之邦,当初传出樊梨花弑父杀兄的消息的时,她才会遭遇那样残忍的对待,正因为大唐人无法理解这样的事,而如今,薛丁山的情况是一样,他以为没有人会原谅他,包括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无心也好,无意也罢,事实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这是一辈子的污点,是他生命里抹不去的遗憾。
“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罗章拍拍薛丁山的背,发生这样的事,谁的心里都无法平静,可他们还是有理智的,谁无缘无故会去杀了自己的父亲呢·薛丁山侧过头,看到秦汉、罗章他们的脸,仍如往常那般温和信任,没有他想象中应该的横眉冷对,他知道,这群过命交情的兄弟理解他也懂他,可他却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该为这件事付出代价,这样你心里会好过一些,别人心里也能平静一些,可是丁山,这代价不是要你去死,为人子者,若连父仇都不报就先死,是为不孝。”
薛仁贵死了,可凶手其实并不是薛丁山,而是杨藩,此时此刻,薛丁山要做的是振作而不是消沉,老元帅只有这一个儿子,拼死也想护他周全,希望他能继续他的遗志,为百姓谋福,怎么能让他在这件事上跌倒爬不起来呢·千忠等人未开口,可眼里的信任足以暖人心,杨藩以为发生这件事,薛丁山定会如当初樊梨花一样被千夫所指,可事实却与想像的不太一样。
此次薛丁山的情况与当初樊梨花不一样,当初樊梨花之所以背负恶名,是因为一个证人都没有,再加上有心人添油加醋,加之当初大唐人对西凉女樊梨花从心底有些排斥,所以她才那么被动,可薛丁山不一样,他是大唐的元帅,带领唐军一路过关斩将,是大唐人心中的神,而且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若不是杨藩使计,若不是这一场对战,怎么会有这一场飞来横祸·男人的成长,有时候需要一个契机,而薛丁山的这个契机大概就是父亲的死,经过此事,他迅速成长起来,少了一些急燥,多了一些沉稳,大敌当前,三军不能无帅,薛丁山暂时放下心中那些无法言喻的痛,大局为重,重新振作。
· ·☆、最不舍那份兄弟情谊· ··薛仁贵一生为大唐鞠躬尽瘁,死后遗体自然得运回长安,此事由程咬金负责,回到长安,举朝震惊,谁都没想到薛仁贵最终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唐高宗李治并不昏庸,痛失爱将心颤肯定是有的,大唐正是用人之际,若因这个事杀了薛丁山,那是不明智的,虽说不是故意,事实却发生了,不能不罚,遂撤了薛丁山的元帅之位,撤了元帅自然需要往上补,然而,秦汉和罗章等人冲锋陷阵是把好手,做元帅还远远不足,程咬金推荐了樊梨花。
樊梨花虽是女流之辈,却远比一般的男儿更出色,薛仁贵在世时对梨花多加赞赏,程咬金也深知梨花有这个能力,而唐皇李治,虽远在长安,对前线的事却不是一无所知,自然也听过樊梨花此人,她的事迹传遍西凉也传遍大唐,几次三番救唐军于水火,她做元帅最适合不过了。
·体恤程咬金年事已高,皇上准许他不再重返战场,程咬金应了下来,经过了这么多事,终是有些力不从心,他担着个空职其实早已不能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征西就要结束了,他就安心留在长安,等着孩子们凯旋归来吧。
当天下午,程咬金就去看了徐茂公,昔年运筹帷幄,谈笑定人生死的军师,早已不复其英姿,形容枯槁的样子,让程咬金这个铁血沙场的老将潸然泪下··“老程,你回来了。”
看到程咬金,徐茂公的精神似乎也好了些··“牛鼻子,你怎么成这样了”程咬金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聪明的让他都不得不佩服的牛鼻子老道会有这样的一天。
“人老了总会有这一天的·”徐茂公自己倒是不甚在意,世人皆有一死,而他只是大千世界里普普通通的一个凡人而已··“你怎么回来了,战场情况如何”虽然病入膏肓,徐茂公还是那么睿智,程咬金既然回来,就一定发生了大事。
“放心,情况很好,不出半年就能胜利,我回来,是因为人老了,不中用了,留在那里也没用·”看他这个样子,程咬金就知道不能告诉他薛仁贵的事,他年轻时最会说谎,扯起谎来就跟吃饭一样简单,可唯有在徐茂公面前,他说不了谎,因为徐茂公太聪明了,总能把他揪出来,如今徐茂公这情形,他不忍让他劳心劳力来拆穿他,不如索- xing -就不回答。
“那就好·”徐茂公叹息一声,有生之年总算盼到了这一天了,虽然不知能不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这样消息也足够让人振奋了··情有独钟·“牛鼻子,好起来,快点好起来,我还等你陪我喝酒呢。”
当初那么多兄弟,如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程咬金希望徐茂公最后会为他送行,而不是先他而走··相依相伴走过这一生,打架,争吵,意见不合都发生过,临了临了却发现最割舍不下的还是那份兄弟情谊。
“老程哪,我这情况,怕是不能再陪你喝酒了·”徐茂公眼里闪过熠熠光彩,就好像在说,程咬金,这仗要这样打,听我的你才能赢·程咬金心里一酸,险些哭出来,一辈子打仗,见惯了生生死死,最终却发现,这样的离别才更让人心痛。
“还记得你那把破扇子么”想到那把抢来一直没来的急还的扇子,程咬金急急道··“还我·”徐茂公伸出手,笑看程咬金,像想到当初被抢扇子的场景。
“不还,等你陪我喝过酒,我就还·”一支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孩子似的··“不要这么不讲理,你不是说来年夏天就还的吗,这都多少个夏天过去了。”
徐茂公笑,这人真是的,都七老八十了还这么幼稚··“反正已经逾期那么久,再多等等也没什么·”程咬金果然将无耻进行到底··· ·☆、鎏金岁月· ··“老程,你这次回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话锋一转,不在纠结扇子,而是放在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上,知道老程不想说,其实心里一遍一遍建设,告诉自己有时候知道的少点也是一种幸福,可徐茂公就是徐茂公,一辈子活的清楚明白,至死也不希望自己糊里糊涂。
“啊”·“啊什么,别骗我,你也骗不了我·”军师眼里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程咬金深深叹息,这辈子,在他面前他就从未赢过,当然,若他想知道,他就是绞尽脑汁也没办法瞒住。
叹息一声,程咬金娓娓道来,像重新经历了那天一样,薛仁贵与铁牛年纪相仿,在程咬金眼里,就和儿子差不多,都说程咬金是福将,一辈子福大命大,可又有谁能明白他的痛苦,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一个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的,真叫人从心底里发疼。
话不用说太明白,徐茂公已然清楚,劳烦程咬金亲回长安,除了身死没有别的,徐茂公很想发表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们是一样的心情,对薛仁贵,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似兄弟又似父子,想过会发生大事,却没想过竟是这样大的事,尉迟恭曾言,薛仁贵一肩扛起的是大唐的半壁江山,所以尉迟恭宁死也要保他一命,而薛仁贵不负皇恩,也当的起那半壁江山的美称,可如今,将星损落,怎不叫人心生悲痛·本已病入膏肓的身体经受不住这种打击,一口血染了衣襟,程咬金握了他的手,一直讲话,可徐茂公却再无回应,本已黄土埋到脖子了,这一下是给了他一个痛快,程咬金失神的跌坐在椅子上,看着身边最后一个兄弟离开。
脑海里一幕幕影像闪过,当初相识,他最看不上的是这个牛鼻子老道,可最终感情最深的也只有这个牛鼻子老道,当年贾柳楼结义的三十六友,无论出家的还是为官的,如今都已死的死亡的亡,今天过后,就只剩下他程咬金一人了。
纵观这一生,波澜壮阔,从漫天战火锋烟的前朝走到盛世繁华的本朝,细数每一景每一幕,如走马观花,那些人,那些鲜活的影像都成了背景,现实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徐茂公一生无妻无子,为大唐奉献一生,先帝亲封英国公,凌烟阁二十四公臣之一,死后哀荣也极盛,可这些有又什么用呢,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回到鲁国公府,程咬金一个人坐在大堂,仿佛看到多少年前,一家人围坐在这里,他和大脚坐在上首喝茶,游兰和铁牛坐在左边叽叽喳喳的说话,铁环和宝林坐在右边小声嘀咕。
千忠和若素这对双生子不时纠结谁大谁小,从会说话开始,就因这个问题整天吵,却吵不出个所以然,问父母,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居然也不知道,所以这个问题注定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而青山一幅小大人样,淡定的看着那两兄妹吵来吵去,一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不知怎么的,两兄妹吵着吵着就不吵了,若素不再理千忠,拉着青山要陪她踢毽子,而千忠也要拉着青山玩捉迷藏,总之这两兄妹就是谁也不想谁好,青山就成了两兄妹争抢的对象,三个小家伙就跑成一团,不小心碰倒了椅子,也不知碰没碰疼,哭都没哭两声,起来继续彼此追逐。
以手支头,程咬金眼里仿佛看到那样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沉浸在那样一幅美好的画面里,闭上眼睛睡了过去··梦里是他最喜欢的岁月,有他深爱的妻子,有他过命的兄弟,还有那群孩子的欢声笑语,鲁国公府三个大字,在月光下晕出一抹昏暗的光,鎏金岁月在时间的沉淀下如美酒,越发醇香也越发孤独。
· ·☆、帝王权术· ··薛丁山跪迎圣旨,他知道,有程咬金在,加上现在的局势,皇上不可能要了他的命,却从没想过处罚会这样轻,关于这件事,无论谁是谁非,他都是有罪的那一个,或许给他的处罚重一些,他心里也会平衡一些。
远在长安的皇上,坐在龙椅上笑的一脸诡异,就是要薛丁山带着这份愧疚,带着他父亲的一份心愿,好好为大唐鞠躬尽瘁,不得不说,能登上皇位的人都不简单,唐高宗李治,做皇子的时候温雅有礼,初登皇位时,遇到众位兄长造反,他都不忍下杀手,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适合当这个皇帝,即使再温文尔雅,做了皇帝,手掌万里江山,绝不可能没有一点手段,如今只用一个小小的手段,便绑了薛丁山一生效忠,谁又能说这不是另一种权谋呢·薛丁山聪明归聪明,可他不懂玩权术,显然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认为,此次犯下大错,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却没想到竟然这样轻轻带过了。
撤了薛丁山元帅之职,请樊梨花担任,而薛丁山要做的就是去寒江关请樊梨花,若搁在以前,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想到婚礼那天梨花直言缘尽,然后含泪离开,虽是不得已,但薛丁山知道,梨花的心凉了,柳金花和窦仙童都知道那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感觉,虽是皇上旨意,若梨花不愿,却无法勉强。
情有独钟·这就是丁山所谓的惩罚,圣旨直言,若请不来梨花将功折罪,丁山只能一死以报,不知皇上是否也有耳闻,樊梨花痴恋薛丁山,这个请不来就死的结局,也不知是给薛丁山的惩罚,还是给樊梨花的要挟。
“相公,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仙童担心丁山,也担心梨花这次不会轻易松口,毕竟之前薛家太过对不起她··“不行,这是皇上给我的处罚,若我不亲自前去,到时候就算梨花来了,我也难逃一死。”
薛丁山叹息一声,做人活到他这个份上,也真是绝无仅有了··“相信梨花,以她的为人,她对你的感情,不会就这样看着你死的·”仙童说这话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毕竟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磨砺,她真怕,真的害怕。
“别担心,你相公命硬的很,不会这么轻易就死,阿秦说的对,父仇未报,我若先死就是不孝·”父亲活着的时候他已经不孝了,死后难道继续不孝下去吗,答案是不,绝对不。
“相公你安心去吧,这里还有我在,我和勇儿猛儿会一直陪着你·”或许以后还会有梨花··“还好有你在·”丁山紧握着仙童的手,他真不敢相信,若没有她在身边轻声提点,他要怎么度过这过不去的难关。
薛仁贵这样的人,备受唐军器重,也备受西凉嘱目,他的死很快就传遍了西凉,也传到樊梨花耳朵里,虽然在白虎关受的伤还未大好,可听闻这个消息也在床上躺不住了,即便薛丁山再对不住她,她也没办法迁怒薛仁贵,与西凉高层那喜悦的心情相反,樊梨花心里满是悲凉,尤其听闻他的死法更是一杯茶从手里划落,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下薛丁山必然深受打击,他那个人,看似不在意父子之情,可她知道,这天下没有谁比他更在乎那份父子情,正因为得不到才不懂得珍惜,可这样一下子毁在自己手上,那种心理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弑父可是一个不小的罪名,恐怕大唐皇帝不会轻易放过他。
脸色惨白的樊梨花发现,对于薛丁山,她还是那么容易紧张,不是说好不在意的吗为什么听闻他那边一点点风吹草动,还是如此沉不住气·伸手按在心口,樊梨花很想去唐营亲自为薛仁贵上一柱香,可是不能,这个时候她去不合适,可即便没能做成翁媳,樊梨花对薛仁贵还有那一份孺慕之情,如今听闻薛仁贵死讯,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至少要上一柱香。
彩环虽对薛家不满,可薛仁贵死都死了,她怎么能跟一个死人计较,负了她家小姐的一直是薛丁山,听闻薛仁贵在世时对小姐多加赞赏,还几次因小姐责罚薛丁山,想到这里,彩环顿时觉得薛仁贵很可爱,为他上香,准备工作也作的更迅速了。
对于梨花这个决定,樊母很欣慰,她的女儿,没有因个人恩怨就忘了人伦之情,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黎山老母替她教养了一个好女儿,毕竟梨花这一生,和薛家已是纠缠不断了,若薛仁贵死都不上一柱香,也枉薛仁贵在世时,疼爱她一场。
· ·☆、若非亲眼所见· ··唐营距离寒江关不算远,薛丁山尽量拖延时间,走了三天也到了,他不是不想按圣旨尽力,而是在想究竟该如何面对樊梨花,如何面对那个一次又一次被他伤的体无完肤的姑娘,如何面对那个他辉煌时永远弃若敝履,他失意时永远被拿来当挡箭牌的姑娘。
一路走一路想,薛丁山心里想过一千个见面的可能,却唯一没有想到,入了寒江关,到了樊府,却看到满室缟素··远远看着樊府那一片素白,薛丁山的心狠狠抽了一跳,面上却必须不动声色,樊梨花是什么人,他自是了解,当初弑父杀兄,红杏出墙,何等罪名加身她都坚强的活着,狠狠打了那些陷害她的人的脸,怎么可能轻易就死呢·薛丁山心里清楚,现在樊府只有梨花和樊母两个人,也只有她们两个出事,才会有这样大的动静,薛丁山自私的想,不是梨花,不是梨花,一定不是梨花。
可是,真的不是梨花吗他心里不能确定,那天她独自一人闯白虎关救人,他不是没想过出手帮忙,即便他不亲自动手,派些人去还是一样,可梨花拒绝了,梨花说断要断的彻底,薛丁山也傻,梨花这样说,他就这样做了,要知道,女孩子都是天生的矛盾综合体,嘴里说不要,你若做了她也不会不接受。
奈何薛丁山都当了父亲的人,却还是不了解女儿心,就那样放任她一个人闯白虎关,或许私心里觉得杨藩不会伤她,可他也不想想,梨花几次下嫁,狠狠打了杨藩的脸,一个男人,即便再爱你也不能失了自尊,尤其杨藩这样高傲的人。
薛丁山知道樊梨花救出了薛应龙,也知道他们回了寒江关,可探子想说樊梨花的近况时,他却打断了,他拒绝,拒绝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若梨花有一点损伤,那就是他的无能,他自私的想要逃避,可结果却让他看到了樊府这满府的缟素。
薛丁山拼命做心里建设,告诉自己要相信梨花,相信最是惜命的樊梨花不会死,可这话说的自己从心里都不相信,几次想伸手扣门,却颤抖的发不出一点声音,闭上眼睛不禁想起当初探子想回报梨花的情况他拒绝听,然后探子那近乎同情的眼神。
·“梨花·”用力抓住门上的门环,薛丁山感觉整个人都脱了力,全身所有力量都吊在那只小小的门环上,薛丁山觉得,如果真是梨花出了事,他就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天煞狐星,父亲因他而死,梨花因他而死,那么下一个会是谁呢·薛丁山是薛仁贵的儿子,是大唐重责在身的元帅,所以心理承受能力也不是太弱,虽然心里翻江倒海,可不亲眼所见他不会相信,站直身子抚平砰砰乱跳的心,薛丁山扣了门,他要亲眼看见,若不亲眼所见,他不会相信。
· ·☆、有力无处发· ··开门的是彩环,一身表白衣衫,两眼痛红,明显是刚刚哭过,看到薛丁山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就是怒目而视,虽然彩环没有见过薛丁山,可对这个人却不陌生,早在老爷未过世前,小姐口里念叨最多的也是这个名字,他的外貌,他的长相,甚至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即使从未相见,见到这个人,彩环也知道他是薛丁山。
情有独钟·单论长想气质,他还是配得起自家小姐的,若不是行事太过混蛋,他们会是最好的一对眷侣,可惜现在已没有机会了··“我是薛丁山,梨花她……”越过彩环,越过厚重的木门往里看,薛丁山急切的想知道梨花怎样了,他在坏在混蛋,从来没有想过梨花会死,即使当初恨她恨的牙痒痒的时候,也还是希望她能好好的,其实薛丁山和樊梨花是一种人,说到底他们的心都不硬,即便相互伤害,内心里却还是希望你能好。
“你又遇到什么破不了的阵或打不了的仗了吗不好意思薛元帅,我家小姐不是你们唐军的仆人,你走吧·”彩环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表情。
面对彩环的指责,薛丁山无话可说,即使以彩环的身份这样和薛丁山说话相当失礼,可这个时候却没有人会在意,彩环从心里厌恶薛丁山,眼前这个人,他不知他哪里好,凭什么一次又一次伤害她家小姐,凭什么一次一次这样伤害别人·薛丁山脑子里只余彩环那句话了,虽然听着刺耳又刺心,可却是事实,在他辉煌耀目的时候,身边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梨花,就拿这次来说,若不是皇上下旨,他也不会亲自来寒江关,每一次穷途末路时,才想起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告诉我,你家小姐怎么了”闭住眼睛调整呼吸,把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再睁开眼睛的薛丁山,又恢复到最佳状态,这个时候他不能乱,他若乱了一切就都完了。
“跟你有关系吗”彩环打定主意不给薛丁山好脸色看,冷冰冰的眼神让薛丁山无法直视··薛丁山是平民人家长大的孩子,身上没有皇子皇孙那种贵气,即便身世显赫,不刻意也显不出上位者的威严,而今面对彩环这么个小姑娘,他实在摆不出上位者的威严,他知道彩环对他有意见,甚至整个樊府上下都对他有意见,对此他无话可话,当初一步踏错,造成今天这局面,他都受着,可是能不能先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先告诉他这满府的缟素究竟何为·薛丁山何时被人这样呛声过说不生气是假的,可面对彩环,他又生不起气来,那样子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却无处发,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薛元帅你走吧,今天不方便待客·”彩环下了逐客令,可薛丁山又岂是那么轻易就能走的虽然有错在先,面对彩环发不了脾气,可并不代表他能被彩环拒之门外,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堂堂元帅,再不济也不会败在这么一个小姑娘手上。
梨花那般玲珑剔透,她的贴身丫鬟自然也口齿伶俐,再加上彩环是真的不怕薛丁山,薛丁山既然亲自上门,就要拿捏好姿态,彩环直接摆出一副,你若拿元帅的身份来压我,我这个小丫鬟也无话可说,问题是你拿不拿身份出来压我·不得不说,彩环是个聪明的,薛丁山确实没办法拿元帅的身份来吓唬小丫头,可要他就这样走,他又不甘心,至少没见到梨花他是不会走的。
· ·☆、母亲也没有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样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最近祖母身体不好吗”青年男子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疲惫,薛应龙出现在薛丁山眼前,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两人皆是一震。
薛应龙震惊,应是没想到来人会是薛丁山,而薛丁山震惊,完全是因为薛应龙那句话,如果他没猜错,薛应龙口里的祖母应是梨花的母亲,那意思是,这满府的素白是因为……·不能想下去,不敢想下去,薛丁山抬眼看薛应龙,他知道应龙会把他该知道的告诉他的,薛应龙确实没有彩环那些小女儿心态,多余的话一句没有,直接把薛丁山心里的疑惑解达了。
“不好意思呀薛元帅,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彩环失礼之处还请担待,您来意为何我就不问了,现在这情况,无论您所为何来,怕是都要白跑一趟了,应龙实在无法招待你,应龙还要替母亲尽孝,就不多陪你了。”
薛应龙面对薛丁山,即不多礼也不失礼,明显就是一幅我不认识你的样子··“你以前不是叫父亲的吗”薛丁山呆呆的看着薛应龙,他在唐军呆的时间不长,可因他拜梨花为母,他们确定成亲之后,他也改口叫了他父亲,起初他对这个称呼是相当不适应,可慢慢的也接受了,如今薛应龙再度改口,是要划清界线了吗·“元帅您说笑了,应龙只有母亲没有父亲,哦不,现在连母亲也没了。”
前半句还好好的,说到后半句突然就哽咽了··“不可能·”薛丁山显然听明白了薛应龙话中的意思,可他不相信··“有什么不可能的,娘亲她是人,是人就有生老病死,是人就会发生意外,其实这很正常。”
薛应龙迎着薛丁山的眼睛,看的到他眼里蒙上的刻骨剧痛,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失去之后才懂珍惜,真是可笑··“你一定在骗我,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要惩罚我也不能用这种玩笑,太过了。”
薛丁山摇头,一步不退,心里就有那么一股子倔,就是不相信··“你若不信,我可以让你进来看,如果你不想让母亲安生,我也可以开棺让你看个明白。”
薛应龙的表情也没动一下,根本就无视薛丁山伤痛的表情,你懂的痛了是吧,我让你痛个够,不让你付出点代价,我薛应龙就不是人··“元帅您请”侧过身子示意薛丁山进来。
“少爷,您……”·“让他进去,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不等彩环说完话,薛应龙打断,薛丁山径直迈步进去,是以错过了薛应龙和彩环眼里那一抹痛快,那一么戏谑。
· ·☆、失去后才懂珍惜· ··樊府像突然葬送到一片白的世界里,房梁上挽着白花,廊柱上贴着挽联,仆人身着孝服,无一不显示着这座房子的主人离世了。
看着樊府此时的呈设,薛丁山想到很久之前他偷偷潜来寒江关,那个时候,杨藩的花骄就停在樊府外面,樊府的装饰就是这个样子,只是如今是一片白,而那时却是一片红。
情有独钟·意识处于混沌,脚下一个踉跄,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元帅狠狠拌了一跤,可笑的是,左脚拌右脚,就这么自己把自己给拌倒了··彩环下意的伸出手去,猛然间又缩了回来,看着这个样子的薛丁山陷入深思,或许他和小姐之间的纠纠葛葛,痛的不是小姐一个人,因为薛丁山这个样子,她在小姐身上看到过,那是小姐第一次大婚被弃的时候,那种意识里没了任何东西的样子,那是只有失了魂魄的痛苦才会做出这样无奈的选择。
跟在后面的薛应龙嘴角扯起一个弧度,薛丁山,身为男人,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而对你犯下的错,显然这一点点代价还远不够··“梨花·”薛丁山此人,从小的生命轨迹也是波折崎岖,与父亲的关系从来不对盘,离家数十年,纵然师傅疼爱也只是凤毛麟爪,他的- xing -格不可谓不坚韧,否则也活不到今天。
自从接下二路元帅,- xing -格更是一步一血的磨砺,他身上的伤不比任何人少,腿折了,胳膊断了,刀伤剑伤加身,他都能不啃一声,曾经因伤口疼的整夜整夜睡不着,他眼眶也没有- shi -过,可这一刻,冷意悲凉涌进心底,化为点点水雾。
尤其看到棺椁前摆放着梨花画像的时候,泪意更是汹涌,总算知道心疼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画像上的梨花很逼真,与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弯弯的眉毛,小巧的嘴唇,还有那甜甜的笑,怎么也联系不到一俱死尸上去,这样子的梨花,这样鲜活的影像,真的就只能是回忆了吗他不想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相信。
“薛元帅,用开棺吗,如果你需要,我不介意,我想娘亲也不会介意·”薛应龙恭恭敬敬,一幅你是老大,我什么都听你的样子··其实薛丁山真的很想开棺看看,看看里面躺的到底是不是他的梨花,可是面对这情况,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他不认为薛应龙有骗他的必要,是了,梨花生前他不懂珍惜,一次又一次伤害他,难道人都死了,他还要让她灵魂不安吗·不,他没有这个资格,他凭什么这样对待梨花呢谁给他底气了呢·直到这一刻,薛丁山才想明白一件事,之前三番五次伤害梨花,是因为他从心里觉得,这个人是他的,这个女人今生只有他一个归宿,所以仗着她的喜欢,无所顾忌的伤害她,可是如今人没了,那份喜欢没了,他还有什么底气呢·“不,不用了。”
狠狠后退几步,薛丁山笑出声来,只是那笑声真比哭还要难听··为什么总要等到失去后才珍惜,其实金莲说的不错,他就是个绝世大混蛋,是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混蛋,他不懂的珍惜,不懂的爱护,所有属于他的东西,他都要去糟蹋,等到想要珍惜的时候,却已经被糟蹋的体无完肤了。
梨花就像一个完美无暇的瓷器,原本好好的放在他手中,他不珍惜,任她承受风吹雨打的漂零,纵是质地材质在好,也经受不起这样的风雨,毕竟瓷器是需要呵护的,可是他不懂,等到他懂的的时候,她却早已不再给他机会,因为她身上那层漂亮的瓷釉已被风雨磨砺的一丝不剩。
· ·☆、如何归属· ··既然如此,那你就走吧,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这是薛应龙给薛丁山的讯息,虽没开口撵人,可意思再清楚不过··薛丁山走了,甚至没想过给梨花上一柱香,因为他实在没有勇气,没有勇气面对躺在棺椁里的梨花,背影踉跄凄惶,像瞬间老了十几岁,在多的悔恨也换不活生生的梨花,薛丁山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可是已经没有用了。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看着薛丁山的背影走远,彩环小声说,女子到底心软,看到这样子的薛丁山,饶是彩环曾恨他恨的牙痒痒也不禁同情。
“有什么过份的,他就是欠收拾,不狠他不长记- xing -·”薛应龙笑的一脸诡异,没错,他就是站在梨花这一面的,所做一切皆以梨花为出发点··“这话有道理。”
彩环想了想,觉得薛应龙说的很对,薛丁山那个混蛋,一次一次让小姐伤心,他们只是把他加诸在小姐身上的痛回报一点点给他,还不及十分之一··满府素白此刻也不显悲凄了,薛应龙和彩环两人站在院子里聊天,完全没有刚刚的心伤悲愤,有的只是看到薛丁山狼狈后的舒心。
樊府丧事纯属就是为薛丁山准备的,因为梨花很关心唐军,很关心薛丁山,所以薛应龙也时刻注意唐军的动向,从而得知圣旨要薛丁山请樊梨花出山的事,毕竟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可就这样任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答案是不行,这一次,即便梨花同意,薛应龙也不能同意。
他既然叫梨花一声娘亲,就不能任人这样欺负她,薛应龙知道以梨花的心- xing -是不忍让薛丁山伤心的,尤其是在他失去父亲之后,可是这关他什么事他才不管薛丁山心情怎样,他的娘亲,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子,看上去强势,可他知道,这世上没有谁比她更脆弱,否则怎么会那样一次又一次被伤害。
薛应龙把这个消息同时告诉了梨花和樊母,他就怕梨花心软,如果只告诉她,她一定又会马上帮薛丁山,于薛应龙而言,帮薛丁山可以,绝对不能再给他伤人的机会··樊母心疼女儿,即便知道女儿这辈子和薛丁山分不开,却也不能这样轻易原谅,越是轻易得到的,越是不懂得珍惜,樊母懂,应龙懂,其实梨花也懂,只是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
梨花不想这么折腾丁山,尤其是在他丧父的时候,可是看着母亲心疼的眼神,看着应龙关心的表情,他又深切的知道,他们是对的,看着母亲日渐苍老的容颜,想到因为自己致使母亲丧夫失子,生命唯一的支柱就只剩下她了,若她还过不好,最痛苦的一定是母亲。
薛丁山有父母,她也有父母,若这是母亲的心愿,那么她愿意配合,而且她心里对薛丁山多多少少也有些怨怼,也觉得他欠整,是该让他吃点苦头的时候了··至于怎么整治薛丁山,就全权交给应龙了,应龙说了,他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整人,尤其是整薛丁山,整不死他,他就不姓薛。
其实薛丁山这个人很简单,要了解他,不需要太久时间,至少薛应龙认识他没多久,却把他的- xing -格摸了个透·所以特意针对薛丁山制定了这个计划,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狠狠打击他,让他狠狠的痛,然后才会好好珍惜。
情有独钟·失而复得的才是最最珍贵的,人是一种最不懂惜福的动物,你对他越好,他越感觉这份好是应该的,从而抛掉相处之中珍惜二字,樊梨花有多爱薛丁山,就给了他多少次伤害她的机会,而薛应龙就是要把樊梨花失去的都拿回来,让薛丁山也体会一下痛到极致是什么感觉。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方法,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樊梨花和薛丁山是彼此相爱的,其实这一场虐恋纠缠里,付出的不止是樊梨花,也有薛丁山,只是他的方法不对,一腔深情到最后却只剩下了给对方的伤害。
生离死别是世上最痛的两种痛,无法言说却刻骨铭心,薛丁山和樊梨花总处在生离的状况之内,或许薛丁山内心里对樊梨花有一份自信,即便多次生离,总想着她还活在这世上某一个角落,总有一天会回到他身边,却没想过,樊梨花是人不是神,是人总有经受不住的打击,是人总有生老病死痛,而只有真正的死别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才会回头想想,这一生他负了她多少,才会想想,若能重来一次该如何珍惜。
其实梨花一直站在窗边看着丁山,本是那样警觉的一个人,却没有发现这不对劲的诡异,看着他深沉黑眸里那抹沉沉的痛,看着他自己把自己拌倒,看着他踉跄后退的脚步,看着他怆惶而逃的背影,梨花知道他的心又受伤了,那眼神就像失偶的狮子一样,让人害怕又让人心疼。
她很想冲出去抱着他,告诉他,她在,可是她没有,若经历这些之后,樊梨花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还相信只要自己付出就一定能得到回报,那么她就是真傻,受这些委屈伤痛也是活该。
现在的樊梨花,早已裉去青涩,她深知,只有让他痛到极致才能记住这一刻的感觉,再发生问题的时候,才会想想会有什么后果,别怪她冷血无情,实在是他加诸在她身上的痛太多了,这也就是她,若是换了其它姑娘,或许早已不在人世了。
这是她所能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若这一次两人能有一个未来,那她会是薛家的媳妇,会是薛丁山的女人,可两人若还是拼不到一个美好结局,那么两人就会形同陌路··圣旨所言她都清楚明白,无论这次薛丁山怎么选择,她都会出面帮他,区别在于战后她会如何归属。
· ·☆、疑点· ·无论薛应龙还是樊梨花,他们都知道薛丁山不是那么好骗的,最初这样一幅画面呈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震惊,迷茫,痛苦,可若静下心还发现不了破绽,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元帅。
薛丁山是否是个合格的元帅答案当然是,所以待到晚上静下来的时候,樊府的一景一物在脑海扫过,天灵盖似被惊雷劈了一下,瞬间睁大眼睛,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心里有一个疑惑,一个特别需要解答的疑惑,这个疑惑事关的他的生死与幸福,他必须要去弄明白,即便是午夜时分,他也一刻都等不了,寒江关的城门关了,他进不去,就在城门口等。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尤其这样急切的想弄明白一件事时,时间就更漫长了,漫长到他在寒江关城门外暴走了数十圈也静不下心来··不是都亲眼见到棺椁了么不是都看到樊府那满府素白了么不是都面对了应龙和彩环那怨怼的态度了么梨花离世不是已是定局了么他为什么走了又急着折回来,是想到什么疑点了么·他是薛丁山,是薛仁贵的儿子,他不能退缩,父亲说过,做为一个元帅,首要做到的就是泰山崩前而面不改色,一旦带上个人情绪,就容易判断失误,若在战场上,那是会贻误战机,造成惨重伤亡的。
即便对方是你至亲至爱的人,你也必须要时刻保持冷静,不能因为对方对你是个特殊存在就轻而易举的做出决定,要知道,上位者一个小小的决定,一句话,一个字,甚至一个标点符号都能瞬间决定数万人的生死,那绝对不是闹着玩的,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而关于梨花这件事,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当时满脑子就只有梨花两字,只有那个笑脸,还有那个毁灭- xing -的打击,从而忘记做出正确的判断··樊府那满府素白又一次侵占了他的脑海,看到那一幕依然心痛,那种痛觉压迫着神经,让人肝胆欲裂,可这次薛丁山的脑子里除了痛之外还有一丝清明,而这一丝清明,足够他找出那些疑点所在。
府门外那大大的代表丧葬的白花,院内围墙和廊柱上字迹工整的挽联,丫鬟小厮身上那清一色的孝服,彩环哭红的眼睛,应龙怨怼的眼神,还有不时飘出来的烧香的味道,以及那醒目刺眼的棺椁,一切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却又处处透着一丝丝古怪,合情合理之中的一丝古怪到底是什么呢究竟问题出在了哪里呢·闭着眼睛,脑海闪过樊府的一景一物,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光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薛丁山睁开眼睛,睁眼的那一瞬间,眼里精光四- she -,他找出了疑点所在,而这一个疑点只要被证实了,那么就足以说明,他的猜想是对的。
· ·☆、除非扯上薛丁山· ··距离辰时开城门还有一会儿工夫,薛丁山也不急了,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睡了,可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哪里睡的着,他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已基本确定梨花没有死,他要想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该怎样抚平她心上的创伤该怎样带她回家·这事说容易很容易,说难又相当难,毕竟他给她的伤害,终生不能弥补,要不然她也不会用这种方法来拒绝他,想到这里,薛丁山苦笑,这个拒绝可谓彻底,是想直接把他心里的念头掐死了,可是他不想放手了,无论有没有那道圣旨,他都不想放手,就算没有圣旨的吩咐,没有父亲的遗愿,他也想紧紧抓着她的手,让她陪他走过下半生。
薛丁山希望时间快一点,因为他想马上见到梨花,又希望时间慢一点,因为他不敢见梨花,可是不管薛丁山的心情是怎样,到了时间,天亮了,城门开了··薛丁山原本想城门开了他一定第一个冲进寒江关,把梨花抓出来,然后狠狠揉进怀里,大声告诉她,他爱她,不能没有她,可是当城门真的开了,他却屡次抬步不前,心里建设了无数遍,却怎么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梨花,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情有独钟·薛丁山这一生波折坎坷,大大小小的阵仗也见识了不少,却从来没有哪一件事是如此刻一样忐忑的,真不知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他相信梨花对他的感情还未散,可是他同时也明白,她再也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了。
“小伙子,你怎么了”城门口一个卖水果的老头实在忍不住了,每天一早他就出摊卖东西,每天他都是第一个到,今天他却在这个小伙子之后到的,显然他是急着进城的,可城门开了,他却屡屡迈不开那一步,老头子虽不是什么元帅将军,可人生阅历很丰富,这一生遇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当然能看出薛丁山的问题,若不是为难之事,这么一个英武的大男人,不会像个小媳妇似的唉声叹气。
“大爷,您是寒江关之人”薛丁山虽然惆怅彷徨,可他并不打算放弃,而在他再次走进樊府之前,有件事情要先弄清楚··“没错,老头是寒江关人。”
老头没想到对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跟他有什么关系呢·“那您一定认识樊家姑娘梨花吧”薛丁山继续问··老头点头,当然认识,事实上整个寒江关就没有不认识樊梨花的,那样一个出色的姑娘,却总是弄的遍体鳞伤,还好樊将军不在了,若樊将军还在,一定会心疼死了,也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薛丁山。
“那您能告诉我,最近樊府出了什么事吗”薛丁山心里有些小紧张,虽然心里已经确定,可这时候仍然有些紧张的情绪在··“没出什么事吧老头子住的地方在城西,离樊府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又是那个薛丁山樊姑娘除非扯上薛丁山,否则她能出什么事啊”老头无限感慨,薛丁山满头黑线,他的恶名已经臭到这个程度了吗·“您近期见过樊姑娘没有”薛丁山又问。
“见过啊·”薛丁山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一问,没想到对方还真见过··“什么时候儿”双眼灼灼的盯着老头,他所有问的问题都是为现在这个问题做铺垫,他想知道的其实只是梨花最后一次出现在别人视线里是什么时间。
“大概七八天前吧·”七八天前他真的见过樊梨花,据说樊夫人身体不好,樊姑娘去药铺给娘亲抓药,正好他收摊遇上了,樊姑娘还在他那里买了些新鲜的水果回去。
“好,大爷,谢谢您·”得到想要的答案,薛丁山心里着实兴奋,摸出身上的一锭银子交给卖水果的老爷爷,转身就跑,老头想叫住他,无功不受碌,他只是说了两句话,能收这么多的钱啊,可薛丁山已经跑远了,不给老人拒绝的机会。
看着薛丁山的背影,刚刚还满身的郁闷低气压,瞬间就情绪高涨到这个地步,难道是因为樊梨花姑娘,这小子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个薛丁山吧·卖水果的老爷爷后知后觉的想,想到那小子是薛丁山,他瞬间觉得拿这一锭银子心安理得了,那小子那么浑蛋,现在又来打听樊梨花姑娘的消息,想必是想挽回佳人,得罪的时候那么轻易,想挽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一锭银子,就当他先替梨花姑娘鉴定一下好啦,老头收好银子,开始叫卖,一整天脸上都漾着欢乐的笑。
· ·☆、薛丁山牌大灰狼· ·这一次没有迟疑,薛丁山很迅速的就到了樊府,看到樊府门楼上那大大的白花,还是那么刺眼,薛丁山想,等会儿他一定要把那该死的白花弄下来,然后吞了。
“你怎么又来了”彩环看到薛丁山皱眉,心里却着实松了口气,虽然应龙少爷说薛丁山会回来的,可没见到人之前,她始终不确定··“彩环,你让我进去。”
薛丁山很有骗子的潜质,一双眼睛灼灼盯着彩环,里面闪现着认真诚恳的神情,让彩环觉得,若是继续拦下他,那就是一种罪过·看着薛丁山的表情,彩环下意的就让开了,直到薛丁山从她眼前擦过的时候,她才想起她不应该让他进门的。
“薛元帅还有什么事儿”薛应龙像早想到薛丁山会折回来,蹲在地上没起身,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棺椁前的瓷盆里放纸钱,然后烧掉··“我来证实心中一个疑惑。”
即便知道这事儿很可能是薛应龙耍他,他也认了··薛丁山不认为这个灵堂是梨花的意见,他了解梨花,虽然她古灵精怪鬼点子多,可她身上那种灵- xing -几乎快被他毁灭了,梨花一定知道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她一定不忍心这样捉弄他,会这样捉弄他的只有薛应龙一个人,梨花最多算是从犯。
“什么疑惑”薛应龙头也不抬的问··“梨花她还活着,好好的活着,就和我呼吸在同一片天下·”这一次,薛丁山说的很认真很肯定。
“我早说过了,你要是想开棺我不拦着·”薛应龙摊摊手掌,一幅你是老大我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你不用激我·”薛丁山气急,昨天他就是被这小子这幅样子给激了,否则他又怎么会反应不过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都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了,还非要颠倒黑白,樊府就我们这几个人,一个祖母,一个娘亲,一个我外加一个彩环,我和彩环就站在你眼前,你不信棺椁里的是娘亲,那你的意思是祖母喽”薛应龙挑眉,抬眼看着薛丁山,眼里像燃烧着熊熊火焰。
“别胡说,我可没那个意思·”薛丁山倒吸口冷气,这薛应龙是有多恨他来着,这是要给他安个诅咒丈母娘的名声啊,他还真看的起他··“那你什么意思”薛应龙笑,看在薛丁山眼里那抹笑怎么就那么有嘲讽意味呢·“我知道错了,我道歉,我认错。”
薛丁山就像上学堂不听话的小学生般认错,姿态放的极低,他明白,只有过了薛应龙这一关,他才能见到梨花··“别介,你可是唐军元帅,谁敢说你错,反正我不敢。”
薛应龙一幅敬而远之,你是老大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的样子··“说吧,到底要怎样才能放我一马”薛丁山磨牙,从来没发现薛应龙这孩子这么欠揍。
情有独钟·“真奇怪了,什么叫我放你一马,我有什么资格放你一马,要求你也该去求娘亲,你求错人了吧·”薛应龙到底年纪小,在薛丁山牌大灰狠的步步紧逼下很快露出了马脚。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上了薛丁山的当,什么叫去求娘亲,那意思不就是还有机会去求娘亲吗薛应龙狠狠剜了薛丁山一眼,这个人真是可恶,薛丁山无视薛应龙恶狠狠的眼神,在心里告诉自己,薛应龙是孩子,只是个孩子,不能跟他计较。
·· ·☆、设好的一个局· ··“薛元帅,您这是打定了主意非说娘亲活着,那你就开棺吧·”薛丁山想把薛应龙当个孩子,可这孩子太大了,又不在他掌控之中,虽然口误,可他就是不承认梨花还活着,一幅开棺之后再说的样子,若是几刻钟前他这样坚持,薛丁山还会有迟疑,这一刻却丝毫不会。
“不用开棺,开了棺也是空的·”薛丁山摊摊手掌,一幅爷就不鸟你的样子··“她活着的时候欺负不够,死了也不能让她安宁是不”薛应龙没好气的瞪着薛丁山,这人怎么这么没品。
“你总说她死了,那你告诉我她怎么死的”薛丁山极度不想听到这个死字,即便知道是假的心里也难受··“还不是被你气死的。”
薛应龙一点面子不留,直接指控··“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下文,因为薛丁山发现,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呢樊府的情况你看到了不是吗”薛应龙真的很想问这个问题,他最初设想的只是薛丁山会觉察有异,然后要求开棺看个究竟,从来没想过,他不开棺却如此笃定,那一定是有什么别的依据,而这依据他想不明白,难道是他哪里出了问题吗·“你真想知道”薛丁山继续诱惑薛应龙,他好歹也是唐军几十万之师的元帅,要搞不定薛应龙,他薛字就倒过来写。
“真的·”薛应龙点头,这场丧礼本来就是为了骗薛丁山的,若真想断了他和娘亲的往来,那他早就在樊府外面一巴掌拍死他了,既然给了他进樊府的机会,就是希望最后会有一个好结果,至于过程么,当然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这一出戏,若没有薛丁山的配合,他要怎么唱下去呢·“虽然你叫梨花娘亲,但她并不是你娘亲,你知道梨花今年多少岁吗”薛应龙也不傻,薛丁山一说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薛丁山,此人确实有可取之处,要不娘亲也不会那么死心塌地了,可自己精心谋划的,被人家一眼识破还是很不爽的。
“老狐狸·”薛应龙恨恨的跺脚,然后背过脸去不看薛丁山··老狐狸就老狐狸吧,薛丁山牌老狐狸笑的一脸欠扁,其实不是他高明,只是薛应龙段数太低了,说薛应龙段数低的薛丁山,完全忘记昨天被这低段数骗的团团转,虽然事后他想的明白,但不表示人家段数低,薛丁山绝不承认他曾败在薛应龙手上。
至于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而这和梨花的年龄又有什么关系呢不同年龄段的人,丧事也有不同的规格,孔子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耳顺,六十知天命,七十古稀。”
这些岁数都具有特别的含义,到了八十岁称之为高寿,所以,年老的人去世葬礼叫喜丧··喜丧又称“福寿全”福寿全归的意思,即全福,全寿,全终,全福代表家庭庞大,人丁兴旺,儿女全在,无再婚之男,再嫁之女;全寿即古稀以上仙逝;全终即寿终正寝,民间谓之善终。
所以喜丧在人们的思维里并不是一件悲伤的事,反而是应该值得高兴的,一般喜丧,死者会在家里停放数十天,这数十天间,敲锣打鼓,大肆庆祝,就像成亲一样喜庆热闹,是欢欢喜喜送老人走。
反之,年轻人去世,那叫天妨英才,英年早逝,那叫香消玉殒,红颜薄命,讲究的是入土为安,十几二十岁早逝的人,在家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三天,要是孩童或是婴儿,当天就要入土为安,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规矩,薛丁山也正是因为想明白这一点,才对梨花的死有了疑惑。
梨花正值最好的年华,若她死了,绝对当的起英年早逝这几个字,而她活着的时候,再出色,再特别,这时候也不能特立独行,然而他从唐军来寒江关,路上特意拖延了好几天,难道偏偏就碰上了梨花那三天,这世间会有这巧合的事情吗·樊府那一府素白,处处透着古怪,如果真是梨花出事了,即便樊母身体再不好,也不会把这事交给薛应龙,他虽与梨花有一个母子的名分,可那并不能作数,他年纪那么小,几乎什么都不懂,无论是门楼处大大的白花,还是廊柱上的挽联,亦或丫鬟小厮身上的素白,没有一处能挑出错,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更让人觉得像特别设好这么一个局,就等着薛丁山来钻。
· ·☆、491· ··“行,算你狠·”薛应龙磨牙,姜还是老的辣,他段数确实没有薛丁山高,他认输,如果薛丁山知道薛应龙在想什么,一定会气的暴走,你才老,你才老,你全家都老。
“那就告诉我梨花在哪儿吧·”丁山知道梨花一定在樊府,说不定就在哪间卧房里,他大可以直接去找,可他很看重应龙的意见,因为梨花很在乎应龙。
“就在房间里,你自己去找吧·”薛应龙笑的一脸诡异,他可以告诉薛丁山娘亲在哪儿,至于能不能叫醒娘亲那就要看薛丁山有没有那个本事了,薛丁山无端的打了个寒颤,明明温暖明媚的天气,他怎么就感觉这么冷呢·“梨花,我是丁山。”
“梨花,我来了·”·“梨花,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顺着薛应龙指的方向,薛丁山站在一间房门口,不管他说什么,里面都没有回应,薛丁山自己推开门进去,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再说,梨花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别说推开她的房门,就是上了她的床也不算是失礼。
·情有独钟原以为梨花只是不想见他,可万万没想到,推开门,薛丁山看到的却是梨花安静的躺在床上,面色有一丝灰败,安静的过了份,看着床上的梨花,薛丁山突然联系到外堂那到处素白,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扯了一下,三步并做两步,迅速走到梨花床前,那一瞬间,快的无法形容,薛丁山握住樊梨花的手,当场就愣住了,因为梨花的手冰冷,僵硬的一点温度也没有,真的就像一俱尸体。
“梨花,你起来,你别吓我·”·“梨花,我知道错了,我来道歉,我来求你原谅·”·“梨花,你起来,起来打我,起来骂我,起来吃了我吧。”
“梨花,我来带你回家·”·薛丁山一边说一边猛烈的摇晃梨花的身子,梨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他摇出来了,可僵硬的手指硬是没有一点反应,灰败的脸也无一丝变化,薛丁山越说越心惊,越摇心越凉,这样子的梨花,虽然没有被封在棺椁里,可却比外面那副棺椁更让人心颤。
·然而薛丁山就是薛丁山,吃一堑长一智,虽然心绪反反复复一直处在万马奔腾的状态,但难得还保持一丝清明··冷静下来的薛丁山认真的看着毫无生气的樊梨花,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种微小表情,即便樊梨花已是一俱“尸体”,仍能感觉到他眼神的灼热,薛丁山觉得,父亲说的话果然是金玉良言,唯有冷静下来才能做出正确的判决,而只有做出正确的判断,才能做出对的选择。
薛丁山记得梨花的师傅有一独门秘技龟息功,所谓龟息就是控制脉博停止跳动,控制心跳停止呼吸,但是人却是清醒的,所以樊梨花虽是尸体,可薛丁山的一举一动她都了若指掌,他不怪梨花这样几次三翻的欺骗他,实在是他之前太混蛋,梨花给他这些回报只是九牛一毛。
然而薛丁山的目地是要把梨花带回家,她要出气他体谅,她要报复他包容,但是做完这些,还是要回家,想明白这了些,薛丁山也放松了,既然梨花要装尸体,那他就陪他装,即便梨花闭眼看不到,薛丁山也满脸颓败的跌坐在梨花床前,甚至头撞上了床帷,咚的一声很响,即使看不到,梨花也感觉一定很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活着的薛丁山握着“死去”的樊梨花的手,说了很多很多,说以前,说现在,说未来,回忆以前的甜甜密密,不避现在的糊涂犯浑,也向往未来的幸福美好,樊梨花听着,心也跟着他的声音,回到以前,体味现在,向往未来,不知不觉,樊梨花又被绕进去了。
“梨花,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比喜欢还要多很多很多喜欢,可是这辈子,我对不起你,既然你“死了”,那我去陪你,我去陪你你说好不好反正这次皇上不会放过我,与其死在冰冷的断头台,不如我去陪你吧。”
从以前现在未来的美好中突然就转了一个方向,薛丁山口中谈着生死,脸上却一片平静,声音也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人怀疑他此时说的话,至少樊梨花就没怀疑··放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胸前,然后盖好背子,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然后樊梨花能听到他手上动作的声音,习武之人对于外界的声音感观很是强烈,即使身受重伤,也能发现不寻常的声音,别说梨花根本就没有受伤了,她听的明白,那是薛丁山举手运功的声音,他好像真的没有骗她,他真的要来陪她了。
薛丁山潜意识里也是一个赌徒,他就赌梨花心里那份舍不得,知道梨花有意“死”,是不会轻易活过来的,而他已没有时间继续陪他‘死’了,不来一把狠的是不行,所以梨花没有听错,他是动手运功了,而且目标还是自己,他就不信梨花会舍得他死在面前。
很显然,薛丁山赌对了,梨花确实舍不得,虽然配合应龙的计策,可其实在薛丁山去而复返与应龙理论的时候,她的心就软了,后来龟息骗他就是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符号她都听清了,骂她没出息吧,她就吃这一套,所以,在他运功那一瞬间,“死了”的樊梨花握住薛丁山的手坐起身来了。
薛丁山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激动狂喜,他骗不了梨花,也不想骗她,他就是利用梨花对他那份感情来逼她活过来,而梨花也明白这一点,她气自己,可同时却没有后悔,早在数十年前,她就已栽在他手上了不是吗·“最后一次,薛丁山,最后一次了,若以后你再负我,那你我就如此簪,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从头上拿下一根红的像血的簪子,微一用力,就从中间裂成两断,伸手到薛丁山面前··“好·”他没有保证一定不会有下一次,他深知,承诺是最虚伪的谎言,他宁愿多做一点也不愿多说一点,因为他知道,梨花早已不再单纯,不会喜欢听那些甜言蜜语。
· ·☆、等不及了· ··一时静默无声,薛丁山没说话,樊梨花也没说话,空气静到一根绣花针落地都能清晰可闻的地步,梨花坐在床上,丁山坐在地上,他抬头看着她,因为龟息功的原故,她的脸仍有散不去的灰败,记忆中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蒙上一层- yin -影,薛丁山心下黯然,钝痛的感觉撕扯着他的灵魂,不管怎样弥补,都改变不了他曾伤她至深的事实。
伸手就能触到她的脸,这个女孩儿,她曾经那样天真活泼,明艳动人,像上好的白瓷,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珍惜的,可碰到他这个不懂欣赏的人,那漂亮的瓷釉被打磨的丝毫不剩,即使骨子里还有白瓷的高贵,却不复从前那般光彩照人。
“我脸上有东西吗”许是薛丁山的眼神太过炙热,梨花的手覆在脸上··“没,没有·”他只是很心疼她,很气自己为什么把她弄成了这个样子。
“你皱眉的样子真不好看·”她的手抚上他额头那一瞬间,像有电光击遍全身,薛丁山一颤,梨花也跟着一颤,视线撞在一起的时候又别扭的别开,空气中突然就多一丝暧昧的味道,两人又一次陷入静默中,只是这一次却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存在。
薛丁山的大手覆上樊梨花还放在他额头上的纤手,樊梨花很自觉的往里挪了挪,薛丁山顺势坐在梨花床上,空气中暧昧的气息越来越重,两人却没有察觉,薛丁山眼里只有樊梨花,只有这个他爱了数十年却数次求而不得伤到体无完肤的女孩儿,说他无耻吧,此时此刻,他很想推倒她,而他也这么做了。
情有独钟·“薛……”突来的压在身上的重量把樊梨花吓了一跳,她虽年纪不大,却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他想做什么她很清楚··“别说话。”
薛丁山低头堵住樊梨花的嘴,以前他从来不会连名带姓的叫他··薛丁山虽不是君子却也不是小人,他其实并没想对梨花做什么,只是想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是看着梨花疏离的眼睛,他受伤了,急切的想要在两人之间迅速建立一种亲密关系,有这一层关系在,他和她就在也分不开了。
暧昧情动一触即发,两个本就相爱的人,以这样一种姿态在床上,若还能做到脑子不多想,那就不是人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樊梨花看到薛丁山明亮的眸子,那里面闪现各种不同的情绪,有呵护,有怜惜,更有抱歉和愧疚,一瞬间,樊梨花的心也软了,其实她心里怨他怪他恨他,可是也明白,造成两人今天局面的并非他一个人。
他是一个什么都放在心里不愿说的人,看着他的眼睛,梨花想,他心里一定积压了不少无法排遣的郁闷吧,那一刻,梨花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想着怎样才能让他开心一点,他永远记得当初两人山上学艺时他清明的眸子,里面闪现着星星点点的憧憬之光,她要把那分希望找回来。
·手下意识的攀上他的脖子,唇与唇没有一丝距离的重合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抚慰他受了伤的心灵,在这场虐恋情深里,其实受伤的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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