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同人)长命无忧+番外 by 夜蒑(2)

分类: 热文
(瓶邪同人)长命无忧+番外 by 夜蒑(2)
·大批的生物涌入门中,碰见张起灵与张海客之时便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攻来,张起灵皱了皱眉头,而张海客啐了一声,两人各自抽出武器,虽然心下着急也无法在片刻之间脱身,只能与这群生物缠上。
张起灵一向使用黑金古刀,而张海客则是用枪搭配着发丘指·艳绿色与鲜红色的血液泼溅,两人且战且走,张海客一瞬连发三枪,逼退了眼前的火山蚰蜒,手上的指头发力,顺着刚刚砍出来的伤口猛地戳入它坚硬的壳隙中,施力一扭,火山蚰蜒狂叫一声,体内的血管与肠子都被扯烂,口中喷出腥臭的血,溅了张海客一头一脸,渐渐地便不动了,瞬间被旁边的生物扑上咬食。
就此空档,张海客喘了一下,退了一步,转身又是一发子弹击中身后的- yin -兵,爆头裂开,许多白色的蛆喷洒开来,张海客几乎被这恶心的情景吓傻·而不知道什时候甩脱了围攻的张起灵已奔到他的身边,抓起他的手就道,「不要碰那个走这边」··两个人发足狂奔,噬血而疯狂的妖物在身后穷追不舍,青色的光芒大盛,而张海客没跑几步,脚下突然一个踉跄,他甩脱了张起灵的手,就势滚倒。
张起灵见机极快,黑金古刀旋身一回,擦过张海客的头顶,就拦住身后追击的- yin -兵,一把将腿砍断,而张海客的枪贴着张起灵的手臂扣下扳机,- she -穿了- yin -兵的脖子,干净利落,方才松了一口气,过不多时,却又发现正有许多白色的蛆试图从那小小的洞中爬出。
张海客见状,忍不住大叫,「这要怎么杀啊」··「不要攻击头,那东西是从脑子里爬出来的·」张起灵的语调也变得有几分急促,抓起张海客的衣领就带着两个人继续跑,「那东西很难攻击,甩掉就好,其他生物会把他们吃掉。
」·张海客自然看得出厉害,这小小的白蛆虽然躯体软绵,体内却都是利齿,且体积又小,数量又多,一旦被缠上,非得啃得肉绽骨穿不可,连忙跟上·片刻之间,两人便跑到一个巨大的溶洞之中,张起灵猛然停住了脚步,张海客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族长,我们该去找吴邪……」··「专心,跟上来了」张起灵没理他,反而低喝一声,转头又跟两个- yin -兵缠斗了起来,张海客急得想叫他,却又无法,只能专心对付涌至眼前的火山蚰蜒,经过那两次白蛆四散空中的经验,他已经有了看到- yin -兵就跑的决心了。
幸好火山蚰蜒这生物虽然挺大,看着恶心,抓到了窍门后并不难对付,数量也不多,过不过时,他已经把在场的火山蚰蜒都收拾个干净,转头正想看张起灵的情况,却发现张起灵被太多- yin -兵围攻,已被逼到了岩壁上,黑金古刀插在眼前- yin -兵的腹中还来不及抽回,另外一名- yin -兵的长矛却已经刺了过来,张海客脑中一热,大叫一声,「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张起灵勉力偏身一让,黑金古刀托曳开来,暗黑色的光芒一闪,- yin -兵刺来的长矛从身侧滑过,而手上的刀已把两名- yin -兵都给拦腰砍断,张海客心下一松,跌跌撞撞地往张起灵奔去,却忘了身边还有其他的妖物,一只人面鸟震翅一啸,朝他扑去,张海客猝不及防,手中的枪下意识地击发,一声空响,竟是没子弹了。
他内心一惊,为了闪开那长长的尖喙,整个人给绊倒在一块尖利的大石上,霎时之间听得轻脆的一声,他的腿不自然地扭曲了起来·张海客在剧痛之下未曾失神,顺势就滚过石头,整个人跌到岩壁上,避开人面鸟抓下来的第一爪。
但第二下攻击却无论如何是躲不过了,张海客努力用手撑着,想要往后多退一点,而人面鸟吐出了口中藏着的怪猴,两只怪物同时尖声一啸,扑到了他的身上,张开血腥的口,低头,就要往他柔软的腹部间咬下。
·那是太过短暂又漫长的一刹那,张海客跌在山壁上,两只血腥的妖物往他的腰间啃下,张起灵抛下本来缠斗着的- yin -兵往他奔来,口中呐喊他的名字,黑金古刀划过怪物们的血盆大口,在咬上张海客的前一刻,两只怪物的嘴巴都被张起灵破了开来,接着黑金古刀一挥,鲜血喷洒,怪物们几乎被刀面撕裂成两半,远远地被甩到一旁,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张海客的脑子完全停止了运转,只能看着张起灵整个人护在他身上,然后是「嗤」的两声,身后两名- yin -兵的刀刃穿过了张起灵的身躯,将他整个人钉在张海客脸侧的山壁上,张海客睁大了恐惧的双眼,眼睁睁地张起灵勉力将手中的刀往后挥了两下,砍断了两名- yin -兵的身子,于是- yin -兵的尸体就这样软软地挂在张起灵的身后,而黑金古刀也因使力过猛而脱离了张起灵的掌控,斜斜地插在不远的地上。
最后张起灵一口血喷了出来,洒在他的脸上,温温热热···突然之间所有的时间都恢复了正常的流动,张海客看着张起灵受的伤,张起灵脸上的神情,想起张起灵刚刚叫他的名字。
胸口有着什么汹涌而上,那瞬间他只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仰头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而被- yin -兵的刀刃狠狠地贯穿,两把兵刃突出张起灵的胸前,鲜血顺着铜锈滑落,滴落在张海客的脸上。
张起灵唤他「吴邪」···那一个瞬间,痛到完全忘了自己的伤,胸口几乎有什么情感咆啸而出,漫过了脑海与眼眶,逼得他疯狂,热烫的液体自眼里滑出,他看见张起灵一个微弱地勾唇,几乎象是笑,嘴形喃喃地动了两下,又说的是,吴邪。
有什么在脑中碎裂了,几乎错觉整个世界都在崩毁,「张海客」扑了上去,紧紧地搂住了张起灵的脖子,颤着声哭吼,「你明明知道是我……为什么不拆穿、为什么来救我——你到底想他娘的想要小爷我拿你怎么办张起灵」· · · ·----------------------tbc· · ·※··吴邪哭着吼了出来,整个人都在颤抖,眸中汹涌的情绪奔腾,几乎让全部的身体都感觉得疼痛。
左边的胸膛、在心脏的位置,有着什么冲动如火烧一般的疯狂跳动,张起灵看着他的神情,脸色一变,眸中浮出血戾的红光,伸手就想要把身上的长矛拔掉,吴邪惊浑身冰冷,连忙抓住他的手,「不能动小哥……拔了会死」··张起灵脸上的戾气变得更浓,似乎对于自己竟然就这样被钉住感到强烈的不满与愤怒,转而想要折断插在身上的矛身,却因为大量地失血而使不上力,他挣扎了一会儿,才看见吴邪脸上恐惧的神情,不知道吴邪的恐惧是因他苍白的脸色而起。
他听见背后有着无数怪物在啃食的声音,身后那两具- yin -兵的尸体恰好作为阻隔,为他们挡去怪物的撕扯与攻击··张起灵看着吴邪几乎崩溃的神情,竟然是安抚地扯了下嘴角,艰难地拉开身上的连帽衫,将吴邪给抱在胸前,掩住他的视觉,低声说,「不要看,吴邪。
」··历代的「张起灵」受青铜树力量强烈地影响,不只得到了超乎常理的生命,也得到了不合逻辑的强悍,对于这些被青铜树所迷惑的妖物而言,没有什么比张起灵的血肉更美味,满身是血的张起灵简直逼得它们疯狂——这些生物会先吃光那两具碍事的躯体,然后再将张起灵活活分食,这些画面,吴邪最好都不要看到。
吴邪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痛到弯下了腰,靠在张起灵的胸口,因为腿骨断裂的疼痛而不自觉地喘息,满脑海的疑问与愤怒不知道该从何表达··张起灵定定地回视他,双眼瞬也不瞬,过了半晌,又微弱地道,「过了这个溶洞,就是青铜门。
张海客会带着其他人来接你·」··——那时吴邪透过自己拼凑出来的,不确定有多少真实的真相威胁张海客,要张海客跟他交换身份··这是计划的第三步,让张起灵误以为吴邪在青铜门里失踪,只能将「张海客」也一起留下寻找,真正的张海客早在门开的那刻就出了青铜门,而张起灵与假扮成张海客的吴邪则会在门里疯狂地旋绕,直到青铜门阖上,张起灵就算发现他是吴邪,也为时已晚。
张起灵所谓的「最后一次机会」早就被张海客出卖给了吴邪,接下来的几年,青铜门会因为缺乏力量,而进入休眠期,不会再轻易地开门·这本是消灭「终极」最好的机会,但如今没了鬼玺,一切计划皆已落空,张起灵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门里,等候青铜树不知何日于枯竭而死的未来。
因此吴邪的想法也很简单: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让小爷陪你几年,又有什么不可以——你要作危险的事,可以、你要为了家族的使命死去,可以,不论何时,我都站在你这边,不管你要做什么,就是不会放你一个人。
闷油瓶·· ·但张海客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方面答应了吴邪,另外一方面却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张起灵,张起灵陪他演这一场戏全是将计就计,只为了将他骗到此处,然后把他交给张海客,让张海客带他离开这里。
··吴邪的脑中一片混乱,因为痛楚而无法思考,心脏几乎都被张起灵给撕扯开来,他想要为张起灵扛下这一切,想要把身边所有会伤害张起灵的事物都给消除,但是张起灵从来不需要,绕了一大圈,一切仍然回到了开始时的模样。
或许他们都会死在这里,张起灵受了重伤,自己也失去了行走的能力·整个人都要被肉体与心灵上剧烈的疼痛给磨疯,吴邪突然地想笑,只要那两具- yin -兵的尸体被拆解完成,那群怪物就会开始攻击张起灵,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张起灵被撕裂,然后被吞食,最后才轮到自己——这崩毁的恐惧几乎让吴邪失去理智地想要笑出来:张起灵费尽千辛万苦,就是要把他送出青铜门,但最后,他们两个却要死在一起了,这一切委实荒谬透顶。
但其实吴邪又根本就笑不出来,身体跟心都痛到再也无法喘息,只能靠着张起灵的胸膛,满心想着要把张起灵痛骂一顿:你明明也是个人,为什么不把自己当人看张起灵,就算我的能力不足以保护你,我也可以陪你走到最后,你为什么不接受··明明想要这么吼他的,却又一句也说不出口,鬼神差使的、这满腔的情绪竟是化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一个问题,只余几个怔怔的音,含着几不可听闻的酸楚。
吴邪问:小哥,对你来说,我究竟算是什么···他明知道不是问这句话的时候,他明知道张起灵绝对不会回答他,但是因为他已经无话好说,他再没什么能做的了,所以吴邪只能在这时问出口。
而张起灵他摸了摸吴邪的脸,脸上浮出了吴邪只见过一次的,真实而热烫的微笑,吴邪抬头看他——那时张起灵夹在- yin -兵中,一个人走进了青铜门,回首看了吴邪一眼,只留下一个微笑。
吴邪曾经以为自己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张起灵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却到此刻才明白,对他们这种人来说、真心的笑意就是诀别,从来珍贵又卑微···张起灵开口对他说话,眸光中的光芒如温暖的火焰,那是苍穹顶端最明亮的那颗星星,亿万年来,不变地俯视着这个世间,从而使人们忘记了这璀璨的星火也有陨落的一天。
吴邪怔怔地看着他的脸,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吴邪,那时候看见你,我很高兴·」·「你要离开这里,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变成『张起灵』,不值得。
」·「吴邪,我……」··因为失血而模糊的意识就到这里断绝,张起灵的手按上吴邪的后颈,中断他强自支持的精神,使之昏迷,就像当年吴邪陪着他上了长白山,昏了过去,被他静静地揽在怀中。
吴邪对他说:『如果你需要一个人陪你走到最后,我是不会拒绝的·』但张起灵想,他害怕的,从来就不是吴邪的拒绝,而是吴邪不肯拒绝··所以他把封印鬼玺交给吴邪,一个人带着已毫无用处的逆向鬼玺进门。
终归只要吴邪还活在这世上的一日,他就不可能封印青铜树,只能守在树下,等着这棵树与张家扭曲的命运一同毁灭··一生也就这么过了,本就该这么过着、没有吴邪。
然而,吴邪的执着超出张起灵的想象,也或许他从来就没有深刻地了解过吴邪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没有想到吴邪会认识张海客,会在第五年的时候,没带上鬼玺,就来到了青铜门。
·——吴邪,你为什么不拒绝我,你为什么不怕死、为什么不懦弱··这些情感,张起灵都不懂,但他想,吴邪明明比他更像个普通的人,没有想到吴邪竟也不知恐惧与怯懦。
然而张起灵却不知道,吴邪其实是懂的,只是因为太深刻地明白了,才能把这些情感都给抛却,紧紧地抓住对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事物·· ·事到如今,这一切的思考都已毫无必要,张起灵闭上眼,忍着在口腔内翻涌的鲜血,抵在他们身后的两具- yin -兵的尸体已被啃食得稀烂,再也起不了任何阻隔的作用,所有狂化的生物因为张起灵的鲜血而疯狂地躁动,一窝蜂地涌上,渴望吞噬他的血肉。
黑金古刀落在远处,吴邪失去意识,躺在他的怀中··张起灵没有办法反抗··无论他再怎么强悍,再怎么聪明,也无法反抗,所谓命运,所谓死亡·人间能够留恋的事物,已经抱在怀中了,跟吴邪提过的家,再也不需要去寻找了。
吴邪跟他说过的,那些美丽又快乐的地方,可以到下辈子的梦中、再去游览·最好在那时也能碰到吴邪,能够看到吴邪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再没有张起灵教会他的扭曲与悲伤。
··——这就是张海客、解雨臣、王凯旋三人所看见的,张起灵与吴邪的结局·在青色的流光之下,漫天的妖物噬血地撕扯着张起灵的身体,他的背上已被咬出一个大洞,看得见体内柔软的脏器。
猛然一看,几乎以为紧紧相拥的两人是埋在墙边、不知名的生物腐烂的躯体·既不美丽,也不温柔的终焉···所有人都被这个画面给扼住了心口,却是王凯旋先反应了过来,怒吼了一声什么,手上的枪枝一放,成功地引起了大多数怪物的注意。
所有的声音都被消弭了,只剩下洒落的鲜血,红的与绿的,在地上铺蔓开来,就象是一盘腐败的颜料·每个人的眼睛都因为这极度的腥臭与恐惧而变得鲜红,疯狂地试图消灭所有恶心的生物。
终于所有怪物都死去了,满地的血水,张海客踏在其上,脚步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走到了张起灵的背后,轻声说道,「族长,我们来晚了·」·· ·※··张起灵轻轻地嗯了一声,松开了怀抱,他竟然还活着,王凯旋松了一口气,眼泪终于掉了出来,吼道,「小哥你、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张海客拿出随身的匕首,割断锈痕斑斑的矛身,没有人敢移动张起灵,却见他把吴邪放进张海客的怀里,张海客看见吴邪折断的腿,登时变了脸色,他们进来的时候也经过了一番恶战,急救品什么的早就已经弄丢了,这当口自然不会有夹板,只能小心地避开吴邪的伤口,将人抱起,然后眼看张起灵,「族长、你的伤……」··而张起灵没理他,只是艰难地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微弱地道,「你们快带吴邪走。
」··王凯旋登时急了,「你在说什么呢小哥我们当然要连你一起带走」·张起灵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王凯旋气得跳脚,而解雨臣对他一使眼色,然后便俯下身,对张起灵道,「哑巴,吴邪拚了命要救你,你就跟我们出去吧,我扶你,放心,不会弄痛你的伤口的。
」·「慢着·」张起灵还没说话,却是张海客阻止了解雨臣·只见他说了两个字,便看着张起灵,犹豫地没了下文,而张起灵狠狠地瞪他,低声道,「张海客……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
」·张海客的眼眶也红了,提高了音量吼他,「族长起码让我们为你包扎吧这样下去你真的要死了你要吴邪怎么办」··「不要再废话了」张起灵怒斥了一声,猛然又是一口鲜血自嘴边溢出,所有人都收了声,紧张地看着他,只见他喘了片刻,又微弱地对张海客道,「把刀给我。
」·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但这时候追究什么都不重要了,张海客捡回了那把一直陪伴张起灵的刀,放进张起灵的手中,而张起灵挣扎了一下,竟是蹒跚地支起了身子,手中的刀随就往王凯旋挥去。
王凯旋一惊,连忙退了一步,大叫,「小哥你干什么」·然而张起灵保持着挥刀的姿态,静静地抬头,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绝望,如果不看他残破的身躯,几乎不能想象他受了多么沉重的伤。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所有人,身上的刺青在一片血污与残破的外衫中缓缓地浮现,盖去一切血腥的伤痕,黑色的瞳中染上血红的杀气,「杀你·」·「——不然你们就杀我,不然就一步一步退出这道门。
」· ·------------tbc· · ·王凯旋哑然,又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整张脸上愤怒与痛苦都扭曲在一起,让他说不出话,而忍耐了许久的解雨臣猛地一【这个也要河蟹】手掠过了张起灵的防备,就抓住他的领子,狠狠地笑道,「张起灵,老子已经说了,吴邪拚了命要进来救你,你最好不要令他失望,你再好好想想,真这么想死,这里没有人会手下留情。
」·张起灵整个人都被他扯得一个踉跄,但他没有因为这样而发怒,也没有攻击,就只看着解雨臣,过了许久,浮出的神情,竟是一种看破的漠然,「你们只能带一个人出去。
『张起灵』就是青铜门最重要的祭品,我必须留下来,要是带着我们两人,谁都走不了·」·除了张海客外,没人想到竟是这么个答案,解雨臣一愣,手登时松了···「胖爷我偏不信这邪」王凯旋猛然爆吼出声,话语中已是哭音,「跟我们走啊小哥你要一个人待在这里,别说天真不允许,我也不愿意啊」·「……」分不出张起灵是不是叹了口气,他默然地看了王凯旋一会儿,才道,「你真要这样,就走吧。
」·「这才是兄弟」王凯旋大喜过望,撕下身上的布紧紧地为张起灵裹住背部的伤口,张起灵也没有挣扎,就让他弄·青铜门就在这个溶洞之后,距离不远,王凯旋搀扶着张起灵,张海客抱着吴邪,解雨臣跟在一旁,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青铜门开在一片青色的雾光中,高耸入天,彷佛通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王凯旋心中一喜,稍微加快了脚步,张起灵却猛然咳出一口血,而他们脚下一个震动,青铜门竟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高速闭阖···「怎、怎么会这样……」王凯旋傻了眼,而解雨臣抿了抿唇,见张起灵推开王凯旋的扶持,蹒跚地一步一步后退,彷佛感应到张起灵没有离开的意图,青铜门的动静停住了,接着,竟又缓缓地打开了点。
除了张起灵与吴邪之外的三人绝望着看着那自有意志的门,青色光芒带着腐败与死气笼罩着所有人,青铜门外就是他们生活着的世界,但青铜门内却是张起灵的坟场,他将在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命中少数有过连系的几个人离开,然后一个人静静地、面对死亡。
·「结束了·」张起灵说··他的体力似乎终于到了极限,猛然跪了下去,只能以黑金古刀撑住自己,整个人跪倒在地上,但他说话的声音却仍是那么的平稳,就象是所有的伤痛与死别都与他毫无关系,他抬头,定定地看着眼前三人,在吴邪的脸上停留了些会儿,然后又说,「你们走吧,再不走,门要关了。
」·没有人能够接话,谁也没有动弹,只有张起灵的血自被包住的伤口中溢出,滴滴咑咑。最终是解雨臣打破了沉默,他低声道,「哑巴张,看在我们也有过交情,你有什么未了之事,我一定为你办到�埂ざ牌鹆橐×艘⊥罚夯旱乇丈狭搜劬Γ思该耄滞蝗凰担�……把吴邪的这段记忆、通通都洗掉。
」··解雨臣轻轻点了头,王凯旋大声地哭了起来,张海客抱起了吴邪,这是极静的一刻,张起灵静静地跪倒在青铜门底,他们三人踏着血离开了·王凯旋的哭声就跟歌声一样难听,远远地,他彷佛听到当年王凯旋破罗似的嗓子,走在山里,唱着花儿为什么那样红——花儿为什么那样红,红得好像燃烧的火。
张起灵已经忘了歌词的下段是花儿为什么这样地凋零,象征着友情与爱情的残破··青铜门再度发出了闭拢的声音,缓缓阖上的门扉即将隔绝两个孤悬的世界,张起灵侧脸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走出了门,看着吴邪被带走了,安全了。
紧紧绷着的心口突然松开,整个身体都失了力气,连黑金古刀也拿不住,侧身倒落,跌入由自己所流入的血泊中··满目的红,张起灵又想起那时吴邪骂王凯旋:你别唱了成不成,难听死了,连小哥都觉得烦。
其实他没觉得烦,现在想起来,只觉得那时候、才是生命中,最无忧的时光···那阵无忧与快乐荒腔走板地过了,然后就是离别·意识模糊间青芒闪烁,青铜门里的青铜树枝芽蔓生,在他的眼前绽出了一片苍茫的光,然后展演开来,化成生命中、最珍贵的那些幻影。
这不过是青铜树的技俩,试图引诱猎物最终对于生命的留恋与不舍,但这些情感理所当然应与张起灵毫无关连,甚至有许多画面,连他自己都不复记忆···因此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的,早有预料因而无法波动,一片死寂。
·视线之中是过去的自己,牵着一个幼小的孩童,走进一间大大的院子,他将孩子交给了解连环,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个孩子在他的身后叫着:哥哥、哥哥——·一阵讯号沙哑的空白。
他与吴邪站在街头,错身走过·张起灵心中动了一下:如果那时他们就这样走过,如果后来吴邪没有跟着下地……·——他被吴邪背在背上,有部份的意识模糊,又有另一个部份无比清晰,他听见吴邪低声说:小哥,再忍一下,马上就到了;他从后面掩住吴邪的口,对吴邪说「别动」,而吴邪绷紧着身体,靠在他的怀中;他走进青铜门时吴邪恐惧的神情;吴邪抓着他的领子对他叫道「别装,我知道你在装,你骗不了我」;在那个满是密陀罗尸体的洞- xue -里,吴邪冰冷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小哥,我不会让你们死的,走吧,现在回去——那时的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的使命,不记得自己与吴邪千思万缕的连系与本能的呼应,因此他只是模糊地想,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跟着来下地。
这是谁想要给吴邪的一生· · ·如果吴邪没有与他再次相见,一切就可以按照本来的计划,不会产生这之后种种的波折·如果吴邪不是这样令人放心不下的一个人,他就不会在意吴邪的笨拙与狼狈、出人意料之外的小聪明,不会对吴邪看过来的、透澈温润的双眼产生留恋,不会找到自己与世界的连系。
不会在最后的时间还想着,想再见吴邪一面,所以去杭州跟吴邪告别···是在西湖的边上,他与吴邪告别,彼此默坐,相对无言,他背起包包,转身又走开了·深秋的叶子发出了萧索的声音,他走过那蜿蜒而美丽的湖,如此便已是一生。
但吴邪不愿让他就这样与世界别离,在二道白河的雪景中那个人发足朝自己狂奔,上气不接下气,被冻得双脸通红,跑到了他的面前,望着他的脸,象是想要发怒,最终却还是怔怔地看着他,只说,「你该不会是想到这里来自杀的吧、」你的命可是、小爷我救回来的啊……·而你的命也是我救回来的,吴邪。
张起灵想要这样说,但他还是没有开口·我明明已经放你走了,别再追上来,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对一个人隐瞒一切,更是为了他一生幸福。
·长白山上有着冰雪的风,呼啸过大地,缱绻千里,推过他的身子,拉出了一条透明的道路,只如命运·转过身前,吴邪看过来的那双眼太过无措又太过依恋,那时的他记得的太少、体悟得也太浅,因此现在的张起灵才恍然,原来那时的自己竟是在想,如果吴邪再用那样的神情往自己望上一眼,自己说不定会吻他。
但是他不能吻他,也不能留下,只能一个人踏上前方的路途·就算吴邪跟他描述再多美好的地方,就算吴邪跟他说小哥我们一起去看遍四地风光,就算吴邪愿意陪在他身边,他们还是不会有未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意识到了,自己与吴邪不能有未来··他明明不该有这种追求···这微弱的念头在刹那间穿过光年的距离,变得深邃而永恒。
满目青光如谁流下的泪水,回忆太长,珍视的一切却又那么地短暂,他与那人走过的万水千山,不过是临死前的倏忽数秒··眼前的画面很快地融解剥落,如雪一般,化成飞灰与光点。
四周一片寂静,而张起灵睁着眼,瞪着这一片无声的空白,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突然之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象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而微弱·张起灵过了片刻才明白那声音唤的是,吴邪。
轻轻地说了一遍吴邪,彷佛这两个字成了他最后能够发出的音节···分不出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微弱地喊着,一声一声,喊的都是吴邪··青铜树幻出的画面已经消散了,但他心里还在想、想起他与吴邪在长白山上做的约定,吴邪对他说过的话:小哥,一切都结束了,跟我回杭州吧。
突然想起在青色的流光下,吴邪皱着眉头、吻上来的模样··吴邪是愿意陪他走到最后的——如果可以的话,吴邪,我也……·可是,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可是再也见不到吴邪了··可是张起灵的生命之中,根本从未拥有过「如果」···曾经有过的痛苦、寂寞、悲凉、疯狂,与最终此刻的后悔和绝望·这些情感,张起灵本来以为,自己都不会拥有。
但是,但是忽然之间,一切都清晰了起来,为什么要让吴邪活下去、为什么要用谎言给予吴邪一丝希望、为什么要保护他为什么要照顾他、为什么那天晚上、要故意让他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为了什么、要跟吴邪作【小河蟹】爱。
张起灵写满了整个笔记本将他的记忆尽量地留下,而他留下的记忆中写了整面的吴邪,满纸吴邪,半生无邪,他其实根本就不只是希望吴邪活着,他希望吴邪活在他的生命里,希望吴邪就在他眼前,希望吴邪对他笑得一脸天真,希望看见吴邪活得很安全。
什么宿命与责任突然都成了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事物·最终他真正的渴望,竟是想要能够陪在吴邪的身边··但是,为什么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才要学会爱。
为什么···『小哥,对你来说,我究竟算是什么·』··突然间冒出来的念头烫着了眼眶,胸口从未有过的情感却猛然出现,汹涌地逼了上来,将张起灵逼得发疯发狂,只能断断续续喊地着吴邪的名字,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让他挣扎地推动手脚,想要往青铜门外爬去。
·明明没有出去的希望··他其实已经不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更加不明白自己想要说些什么,但这两字却构成了一种全新的语言,只要使用两个音节,就足以包含千言万语,催促他嘶吼出那个名字,逼迫他离得吴邪更近一点,「吴邪——」···『我为了什么,我为我自己。
张起灵,我爱你·』··青铜门里的嗓音嘶哑,几乎无法听清,就像野兽临死前绝望的悲鸣,回旋成为凄怅的风声,他所呼唤的人永远也听不见,以后的生命里,也不会有他这个人。
这一切都结束了,几百年来的孤寂与麻木,还有最终这绝望的不舍与痛苦·猛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就像那青铜树发出的引诱之光,张起灵瞪大了逐渐涣散的瞳孔,手朝着青铜门,就象是想抓住些什么,但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青铜树蔓出的枝芽,以着惊人的速度,在他眼前抽长,于是满目都是引诱人许愿的青色流光。
·那是一个破灭的时刻,张起灵躺在青铜门里,伴随着无数怪物的尸体,而青铜树的枝芽在他身周开满了花,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只能在口中几乎无声唤着,吴邪,而涌上的鲜血模糊了一切知觉。
如果可以的话,吴邪一定会问他:张起灵,你在最后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但是命运没有给吴邪这个机会,所以张起灵也不会知道,如果这时候才跟吴邪坦白自己的心意,吴邪是不是会笑着对他伸出手,说:小哥,你这傻瓜。
跟我回家吧··于是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而最终呼唤的声音隐没在关上的青铜门之后,彷佛声嘶力竭,终于再无声息·····+The End+· ·作者的话:时间点基本上是长命灯的故事前半,也就是前面一直没出场的小哥视角w·小哥我爱你但是你内心的独白台词能不能多点,一直纠结在同样的念头上我都烦 惹惹惹惹(喂· ·· ·只因吴邪的天真无邪就是他张起灵的生命中、一根恰好生对了位置的骨刺。
·· 你 所 期 望 的 永 远···· · ·【盗笔】你所期望的永远(瓶邪)上·发文时间: 2/5 2013···他站在一棵不会开花的树前··那是一棵静幽地生在深渊中的枯木,以青色的枝枒托住愿望向上蔓生,明明无花无果,却仍妖异绝艳,鼓动着人们向它倾吐,把对「生命」的一切渴望全盘托出,而作为交换,将许愿者所有的「存在」剥夺。
·张起灵凝目地看着,然后静静地,跪了下来,将手放在青铜木的枝干上,感受这棵树逐渐微弱的脉搏··青铜木以人们的愿望为滋养,而这株为张家世代所看守的青桐木早已遗忘了愿望的滋味。
你就要死了,终于·张起灵默默地在心中对青色的树木说道:你就要死了,跟我一样··幽暗的光线之中他抬头望向这颗不会回应他的树木,满目枯枝,唇边的线条猛然勾起,闪过脑海的是张家世代背负的命运,自己因流离而遗失的岁月,曾经走过的道路,想要记得而早就忘记的那些人,最后留在眼前的是、唯一刻在心上的、天真无邪的笑意——思绪就在那张笑脸前缓慢地停滞,升起的是微弱的怀念想念眷恋渴望逼近痛楚、张起灵所不能明白的种种情感就在一刻全部袭来,以为很轻很暖却很重很沉,在思念流到心脏的时刻瞬间加速,崩压倾塌。
·『如果你消失了,至少我会发现·』·是谁曾经这么对他说过·张起灵一时竟想不起那人的名字,想不起他的脸孔,只能记得那爽朗到刺目的唇边线条轻轻地开阖,『小哥,一切都结束了,跟我回杭州吧。
』·『我带你回家·』·手拉住了他带着些微地温度··明明他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以为自己什么也没想却又感觉到呼吸困难,掌下的树木就象是起了感应一般亮起,一片刺目的青色流光化过他的眼前,几乎要幻化成谁的幻影。
·很久很久以前,张起灵就已经忘记了愿望的滋味,因为他并不渴望「生命」,自然也谈不上「存在」·但却曾经,有着一个人说会带他回家,而在那零点一秒的时间,张起灵想对他说好。
后来的张起灵才恍然地想通那或许就是一种愿望·曾有短到眨个眼便消逝的时刻,张起灵想要对他说好,想要握住那双手,越过千山万水,冬春夏秋,落脚在一家昏暗的小店,店主的案边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火光摇曳唤谁回魂。
·模糊记忆里的嗓音满是沙哑与绝望,几乎已经是哭音,『小哥,你究竟想要些什么』·而张起灵以冰冷到寂寞的嗓音触碰那人的脸孔,轻轻地说,『解脱。
』··※··张起灵有一个梦境··他梦见自己站在西湖边上的一家古董店前,店中微黄的光芒摇曳流泄,让他伫足半刻,然后挑开帘子,走了进去·坐在柜台的伙计正在打盹,没有发现他轻到根本不存在的脚步声。
视线往前移动,张起灵可以感觉到自己往前踏的步伐毫无犹豫,宛如已踏破了千万遍,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内室,来到了那人身边··伏在案上的那人呼吸浅浅,身边燃着一点温黄的温暖灯火,灯中散发着微甜的香气,窜入鼻间的那刻思绪随着灯上的青烟而流离,然后很快地收拢聚合,专注地看着身前的人。
灯的光影映在那人的脸上,流下- yin -影与光明,那是一张张起灵已经没有办法轻易地想起来的脸孔,却又隐约地觉得那双眉目间必定已经有了些许的皱纹,彷佛迷路的风霜误停下了脚步,停在那人的生命之上,构成了虽被遗忘却仍然存在的伤痕。
·现在是几岁呢,已经过了多少年岁月流逝早已不能波动张起灵的心灵,但他仍感到一些空洞的什么吹在心口,驱使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就想点上那人紧皱的眉间。
还没触碰到温度时便有另外一双手先碰上了那双眉,张起灵侧眼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有一名女子走了进来··那名女子将案上的男子摇醒,本来趴着的那人揉了揉眼睛,看见她的脸,露出了笑意,开口说了些什么,然后自在地起身,拥抱,女子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长围巾,细细地为那人围上,而男子莞尔,没有拒绝她的照顾,只是揭起长围巾的一边,也将女子围住。
·笑意与话语无声的播映,男子牵住女子的手·张起灵凝目望着,看见他们慢慢地走出了室内,案上的灯火未熄,没有人朝这突然出现的人望来一眼··缓慢地流出体腔的气体近似叹息,看着他们离开后,张起灵无声地踱到了桌边,拉开了案边的抽屉,一层一层。
第一层是文具与一些单据,第二层是往来的公文,第三层乍看之下空无一物,张起灵探手进去,才发现里面放着一方墨色的印,上面有着繁复的纹,毫无保护地随意搁在- yin -暗的地方,上面已经生了厚厚的灰尘。
他默默地看了一阵,然后将那颗印放了回去,「呼」地一声,吹灭了那盏灯···灯已暗去,但梦仍未熄,那一窗明月更显得明亮,张起灵回过头,看着那小小的窗格,从窗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西湖的景致,在温柔如水银的月色下,那人挽着身边的女子,慢慢地往他的方向走来。
猛然间视觉剧烈地振荡,几乎错觉那人是朝他走来、几乎觉得有什么情绪汹涌地朝他涌来,张起灵眯起了眼,突然地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想起了那个人的笑、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叫吴邪··总是笑得天真无邪·· · ·————————————TBC· · · ·你所期望的永远(瓶邪)下·发文时间: 2/7 2013· ·张起灵进青铜门时几乎没带什么装备。
食物、信号弹、铁锹、绳索、手电筒,一切基本的装备都被他留在门外,他只带了本笔记本与他的黑金古刀···笔记本后来被他写满了字,所有想交给吴邪的话语,吴邪渴望得到的解释,还有他不能忘却的秘密,一笔一划落下、沙沙笔尖掠过白纸,只留下记忆却留不下年华。
他的岁月早已停止,记忆却日渐流失,因此只能把想要留下来的一切记在纸上,供自己在反覆地遗忘之间一再地阅读·但写完了那些却又觉得还差了什么,张起灵将笔记本倒着翻开,看见每张字的背面仍是留有一片空白,他顿了一下,然后提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两个字:吴邪。
·吴邪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张起灵想了想,然后轻轻地在纸上接着写下:你是说,原来应该是我进到这个青铜门后面去待上十年时间笔尖轻轻地一顿,他又往下续写:的确该是你,但你是唯一一个,我不希望的人。
·那个他最不希望的人陪着他走到了最后,走到了深深的雪山里,差点因为雪盲症失了- xing -命却不见畏惧,睁着一双分明的眼,坚定地对他说:我希望你知道,如果你需要一个人陪你走到最后,我是不会拒绝的。
我并不需要·张起灵这么想着,却又觉得、这句话没有跟吴邪说的必要···吴邪曾经跟他说过世界的美好,跟他说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没有去过的,跟他说小哥这样吧咱们现在下山去开始环游世界。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却在心里想着,其实在哪里都不重要·他是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得到的早已丢掉,没有的也不会再来到·人生不过一无所求、一无所有。
叨叙的话语在耳边渐渐地弱了下去,张起灵没有看吴邪的脸,不知道吴邪那时脸上是多么悲伤而近乎了然的神色···那天扎营的时候他叫吴邪不要再跟了,吴邪似乎终于绝望,提前走进帐篷,没再跟他说些什么。
张起灵站在广茂的天地间有白雪呼呼地吹来,他收拾好一切,然后也掀了帘幕进了帐棚,坐在吴邪的身边··那是雪山的深夜,一片空寂,因为风声而更显无声·黑暗中张起灵几乎看不见吴邪的脸,但却听见他微弱的嗓音,过了几秒张起灵才明白那竟是永远得不到回答的梦话,吴邪说:……你为什么要我带你回家·小哥,你究竟想要些什么··白雪吸收了一切的声音,冰冷的内心没有反响,张起灵的指尖轻轻拂过吴邪皱紧的眉间,然后出了帐蓬,没再回头看吴邪一眼。
他曾经想说好,但他毕竟是没有这么做··所以他对吴邪说,我想要的,不过就是解脱···命运峰回路转,总在他以为已将吴邪远远抛离的时刻让他回身。
雪崩的那刻他听见吴邪的呼唤,脑海中的思绪如同白雪般崩落,他没有任何犹豫地下跳,听见腕骨裂开的声音与急促的心跳,伸出另一只手将吴邪从白雪中挖了出来··吴邪一脸苍白与狼狈,看到他的那刻,生的喜悦似乎还小于见到他的愤怒,但那瞬间,张起灵竟然觉得,若非断掉的腕骨拉住了他的神经,他一定会紧紧地将吴邪抱进怀里。
吴邪必须活着,必须要没事地离开这里,绝对不能死,很久以前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吴邪的- xing -命···那些回忆令张起灵感到微醺,彷佛半梦半醒,在经过这么长久的岁月之后,有个人竟然还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没有被遗忘,而那个人也承诺过,绝对不会忘记他。
吴邪是他与世界最后的联系,但这无以名之的情感只能毕竟只能以无爱无恨作结,因为张起灵从来没有想过要介入吴邪的一生··命运不允许、岁月不需要,吴邪对他的意义,只是人生之中,与世界偶然的联系。
宛如上苍垂怜,在孤独了长久的岁月连自己都要忘记自己的时日后,有一个人对他说: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如果你忘记了,我会帮你记得·· ·这就是吴邪对他的所有意义,只要吴邪存在,他张起灵也一并地存在,如果吴邪消失了,张起灵在这个世界上的坐标也会隐没不存。
所以不能让吴邪消失,不能让吴邪与他的命运牵扯太深·就算是违背了过往的「必然」···张起灵没有「幸福」的概念,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跟吴邪一直纠缠下去。
如果必定要有个人进入青铜门,那么,就让他去吧····眼前的字迹不知为何模糊了起来,张起灵凝目阅读,才看出自己是写道:吴邪,我不能忘记你···※··此刻的张起灵站在青铜树前,笔记本早已不知遗落在哪个角落,他并不是特别在意,终归那是吴邪一辈子也不会看到的东西,他只要写下来、然后记忆,此间便已是永恒。
·张起灵还记得,他与吴邪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吴邪做了一个梦,梦间混乱的呓语让他隐约地理解了吴邪究竟梦到些什么·吴邪说:小哥,你不要进青铜门··断续而微弱的低语牵动谁的思绪,话语之间一片心神摇驰:你不要进青铜门。
你不是说过要我带你回家吗小哥,一切都结束了,跟我回杭州吧·我带你回家···——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着一个人说会带他回家,而在那零点一秒的时间,张起灵想对他说好。
但他毕竟是没对吴邪这么说,只是内心默默地下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的决定,他要把其中一颗鬼玺交给吴邪···到了现在的张起灵也没有想把答案纪录下来,关于他为什么要对吴邪说带我回家、为什么要跳下去救他、为什么要把鬼玺交给他、又为什么要对他说「十年后,如果你还记得我」。
五年前,他在别离的时刻弄昏了吴邪,环着手撑住了他的身体,便如拥抱··秋季的雪山杳然无声,事实上,不论任何时候,雪山都是安静的,但又不知为什么,张起灵永远都觉得、那刻的雪山特别地安静,或许是因为吴邪静静地被他圈在怀中的关系。
·问题有时候不需要解答,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提出了问题·但张起灵又想,对于这残破的生命,他总是有个答案的,关于那些为什么要跳下去救他为什么要把鬼玺交给他为什么要对他说十年后、如果你还记得我,其实他的内心是有答案的。
明明没有纪录却始终记得,念头流转的过程中张起灵唇边勾起了几不可见的笑,自唇边呼出的白烟如叹息··如果明明不想介入他的生命,如果他张起灵需要的、只是让吴邪为之保存一份记忆,那为什么又要给吴邪一再靠近的机会·为什么要一直看着他、一直守护他,一直等待他。
·张起灵缓缓地闭上了眼,眸前青色枯木的残影却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苏堤边那温柔的杨柳··梦里趴着的那人揉了揉眼睛,看见那名女子的脸,露出了笑意,开口说:『我在等你。
想说,苏堤边的杨柳都长好了,跟我去看看吧·』·伸出的掌握住了温暖的手心,他曾经想说好,想要牵住那人的手,越过千山万水,冬春夏秋·那梦还没完,他的掌还没被温暖,他怎可闭眼逃开。
·于是他就这样看着,看着有个人踏着悠悠的脚步走来、对他绽开一个笑,手捻住杨柳的枝条,侧头对他说:『你看,这杨柳生得多好·』然后又说:『你知道吗杨柳的意思是,希望你为我停留。
』·就是这浮光掠影的刹那他又想起了什么,想起了自己对吴邪的那一点什么,他曾在过往与吴邪定下一个约定,他说:如果十年后,你还记得我··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意识也变得微弱而模糊,但一切已然无可留恋。
张起灵张开眼,任那人的幻影消灭,眼前的青铜木倏然地盛开,宛如火树银花、短暂璀璨,与他的生命相伴,即将要走到尽头···张起灵会死,而吴邪会老去,吴邪会跟别人在一起,吴邪会渐渐地忘记他,吴邪不会来青铜门,最终张起灵又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明明知道,但却还是把鬼玺给了吴邪,还是跟他定了十年的约定,张起灵早就想要把这一切的原因都忘却,却仍然一直记得···思绪到此而断裂,远远地,他听见青铜门打开时发出的声音,张起灵拿起了黑金古刀。
这是青铜木死前最后的挣扎,试图引诱任何的生物与它进行大量地交易、为之提供足够的养份·张起灵冷眼看着汹涌地爬进青铜门的古怪生物,宛如整座长白山都为此而震动,古黑色的眸子扬起最末的傲气与绝决。
他是最后一任张起灵,青铜木理应在他手中消亡··怎么可能让任何生物由此通过···在这一片无光的昏暗与隐约的杀伐之气中,不过是匮余的几秒宁静,张起灵最后一次地想起吴邪的脸孔。
他毕竟还是舍不得忘却·即便是在这最终的此刻·为何忘不掉、为何放不下,这一切早已有了解答··只因吴邪的天真无邪就是他张起灵的生命中、一根恰好生对了位置的骨刺。
而他愿意为了心上这根永远去不了的刺许下愿望:用我一生,换你十年的天真无邪···几百年的宿命在此刻一齐扑至眼前,张起灵挥舞起手中的刀,无畏地迎向那群贪婪的妖物,而脑海中最后的念头,却是那在苏堤的柳边上,微笑着的人。
那人转过了头,漫天的绵絮飞过,在那双温柔的眼眸之中承载的身影,早已不是自己··为了渴求「生命」而狂化的怪物们毫不留情地一涌而上,瞬间将张起灵吞没。
···——原来这不过就是、他所期望的永远······ 你所期望的永远 +The End+· · · ·《长命无忧》下篇:无忧歌· ·01· ·如果人的一生就是一首叙事的歌。
 ·……那么,一定把我的那首送给你·· · ·——无忧歌· · ·午后的医院走廊安宁无声,暖暖的秋阳洒在白色的绵被上,烘得人也暖暖的,吴邪躺在病床上,被手机的铃声吵醒。
·「喂我是吴邪,哎,楚教授,好久不见,最近一切可都还好么我吗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前几日下楼梯不小心,跌断了腿,还有点轻微脑震荡……啊,您说战国帛片的问题吗这事不麻烦,不麻烦,我近日的生意都请我三叔帮忙了,不会拖延到的,楚教授您别担这会儿心,我三叔在这方面眼界可比我深厚的多,只是这几年年纪大了,才把生意交给我,若说我有什么眼力,也都是他老人家训练出来的。
……哎,别这么客气,能为祖国的学术发展贡献一份心力,这是当然的,以后要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他电话那头说个没完,房门却悄悄地推开了点,吴邪没多看,心想不是小花或胖子来探望,就是护士进来换药,「……是,没问题,我回去后定把所有数据都给您发上一份,好好。
」·房中没有脚步声响起,但门确实是被推开了,有个人站在那里··「是,承您玉言,等我回去,再给您电……」吴邪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心想:这人好怪啊,怎么都没个动静·于是他侧眼看了过去,就那一眼,吴邪整个人都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那人注意到他的视线,踏着轻缓的步子走了进来,闷不吭声的·这样子,穿着蓝色连帽衫,背着一条长长的布包,走路时看地板、发呆时望天空的一个人,吴邪这辈子只认识一个,也只想认识那一个。
那一个瞬间,吴邪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惨了,我把那个这龟毛难搞的楚教授的电话给挂了··吴邪第二个念头是:这种祸害,幸好他只认识这么一个,再多了他吴邪铁定早死,不需要别人了。
而那个人不知道他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这样轻轻巧巧地走了过来,吴邪的视线简直不知道要放哪里好,看着他走路的步伐,看着他垂在眼前略长的浏海,看着他盖到了肩的发,看着他略垂的眸,那双眼睛中,是吴邪记忆了许久的清澈沉静、彷佛一眼间便足以穿透一切,夺人心神。
吴邪就这样上上下下地看着,看着那个人朝他走过来··张起灵··闷油瓶··在他心里被称为闷油瓶的那人走到了他的床边,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抬头看着天花板,又不动了。
吴邪以为自己会揍他,就算顾忌着脚伤,起码也要跳起来吼叫一番:你不是还有五年吗说好的五年后我去青铜门接替你呢小爷这五年来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容易么就这么闷声不吭地跑回来坐我床边发呆发你妹的呆再闷、再闷、再闷我看你再闷再不开口,咱们一辈子别说话了·兴许是他的眼神太热切,又或着是他怔在那里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笑,张起灵低下了头,看着他的脸,过了半晌,低声开口,「吴邪。
」·彷佛以这轻浅的两字作为开关,那瞬间,听见他的声音,吴邪的脑中就炸起了烟花,本来的愤怒全搅成了一团欢乐而滑稽的线条,手里紧紧地抓着棉被的边角,胸口跳动的速度让他连话都说不好,碰咚、碰咚、碰咚,心跳的声音被血管接收,如此清晰可闻。
「……小、小哥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还有五年」吴邪结结巴巴地叫道,而张起灵收起了唇边的线条,皱着眉头,直直地望着吴邪的脸,开头的第一句话在吴邪耳中听来怎么听都是郁闷的控诉。
 ·「……你不在店里·」·「啊喔,呃,我、我摔下楼跌断了腿,王盟被我派去做别的事了,现在店里的小伙子你肯定不认识是吧……」吴邪迟疑了一下,缓缓挑起一边眉,「小哥你、该不会以为我把西泠印社卖人了吧」·听完他的解释,张起灵仍然一脸- yin -郁,「除了那家店之外,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
」·「……」这个人这个人为什么闷不吭声地离开了五年,回来的时候,又像是被丢掉的宠物一样杀千刀的闷油瓶太犯规了·吴邪没发现自己心疼得几乎想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但他的双手已经松开了被子上被捏得上干瘪的边角,整个身体都朝向张起灵,手紧张地撑在被面上,瞪大了眼睛,急得又问,「那、那你怎么找来的」·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姿势又无辜又傻,还充满了不安,几乎像是索求拥抱,而张起灵看着他的肢体动作,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跟着解雨臣来的。
」·上苍感谢我这辈子认识了解小花吴邪狠狠松了一口气,在内心大声感谢,脸上也笑了开来,「幸好,不然你要是又丢了,我上哪儿找你去……」·他的话语中断了。
因为张起灵猛然张开了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吴邪心中一软,忍不住也伸出手,用尽全力地回抱··然后他听见张起灵低着声音说,「吴邪,我的任务改变了·」·「改变了」吴邪不明白,但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又说,「吴邪,我没地方住。
」·「谁说你没地方住,住我家」你没地方住有啥毛线问题我包吃包住包工作小爷包养你啊·没有留意到自己内心的用词有多么地偏离正道,吴小三爷只是在内心喜滋滋地想着:终于把这闷油瓶子领回家了,而且还不用等到十年,也不用进门,人生有这么划算的生意,就算跌断十次腿也值啊· ·张起灵当然不知道吴邪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静静地抱着吴邪。
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清凉的气味,在吴邪鼻间萦绕,引诱吴邪悄悄地深吸了口气,张起灵明明注意到却又没有点破,松开了怀抱,看着吴邪的脸·吴邪的呼吸、脉搏、心跳全部都在他的掌下,但那双眼睛是那么的清澈明亮,散发着纯然喜悦的光芒,张起灵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或许自己什么也没想。
温热的气息透过唇、被张起灵送到了吴邪的耳廓边,既低又缓,既轻又暖,像春日间最绿的那一阵风,吹上横斜的树枝,引得花苞舒展开来,顺着血管一路开至心脏,在心尖处绽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张起灵开口低低地说,而吴邪就笑了·· ·「――吴邪,带我回家·」· ·吴邪笑,那笑容,是完美无缺的天真无邪··「好啊,小哥。
」· ·※· ··吴邪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醒来,瞪着眼前的天花板··脑中还有刚刚作梦的疲倦,但梦的剧情却遍寻不着,吴邪愣了一阵子,才刚爬下床来,放在床边的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呦,张海客。
「喂」·『小三爷啊,今个儿约好了要吃饭,连你爸妈都到了,你人在哪儿不会是睡过头了吧』张海客调笑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吴邪差点一声「我齤- cao -」就喷出了口,这几日一忙,居然把这事给混忘了,太上皇跟太后难得临幸杭州,等下还不被修理得脱层皮·「哪能呢这不是生意上有点小事担搁了,我一会儿就到、一会儿就到。
」吴邪满口虚应着,跳起来就找衣服穿,张海客又是轻笑几声,也不知信了没信,说了声「那等会儿见」就挂了电话,吴邪把手机塞进口袋,套上衬衫,把领带拉了挂在颈上,匆匆忙忙地奔下楼,跳上小金杯,趁着路上的红绿灯打好了领带、打个电话给王盟说他今日不去盘口、接着再打电话给自己的母亲,解释说因为生意上的事迟到,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理所当然又被狠刮了一顿。
 ·踏进楼外楼包间时里面的人都已经坐定,吴邪低眼一扫,除了他的父母与张海客外,居然还有另外一名他不认识的女子在坐·那女子背对着,看不见脸,长长的头发在脑后低低地挽了一个斜髻,穿着一件粉色的洋装,坐在张海客身旁,旁边又是一个空位,吴邪一看就心下发怵,这怎么一看就是个相亲的架式不然这坐位安排怎么说都不合理啊。
「好容易来了小邪你站在门口愣什么呢」吴邪的母亲一见他站在门口,扬声就唤道,吴邪连忙告了个罪,走到那个空的位子坐下,就笑道,「你们等很久了吗怎么不先叫点菜。
」·「都叫了,哪还等得到你呢放心好了,骰子牛肉、清蒸鲈鱼,小三爷爱吃的一道都没落下·」张海客笑道,而吴邪一听就笑,「什么话,你想吃的东西别赖我头上,终归这顿是我请的客,海客爷您敞开来点呗。
」虽然坐在主位的是吴一穷,但想也知道父母两人难得来杭州,作儿子的还不能掏钱请顿饭,以后就不用回长沙了··他转头对自己的爸妈道,「虽然你们刚才可能都打过招呼了,但我还没来得及介绍,爸、妈,这位是张海客,是我在跟三叔作生意的时候认识的伙伴,帮了几次大忙,之前也跟你们提过了。
」·吴邪的母亲笑着点了点头,插话道,「我出门前还在跟你爸说,小邪真有个朋友长得跟你儿子一模一样,不会是你偷生的吧,幸好刚刚跟海客问了一下,不是打算上门来认祖宗的。
」·张海客跟吴邪都被这话逗笑了,那女子也轻笑了一声,就吴一穷憋紧了脸色,哼道,「少胡说·」吴邪心知他父亲本就是个严肃的老学者脾气,八成又是做研究到一半被硬挖出门来,有点儿生闷气,横竖他母亲尽制得住,也不在意,转头就道,「另外这位是……」·吴邪顿了顿,看向张海客,使了个眼色,而张海客就笑道,「这是我妹妹,海杏,她刚从香港回来,还没个落脚处,我就让她跟我一起来了,请伯父伯母不要介意。
」·吴邪的母亲也笑了笑,「海客说这什么话呢带来你们年轻人认识认识也好,吃不垮我儿子的·」·吴邪连忙答腔,摆了个痛苦的表情,作戏道,「是,一切包在儿子……的荷包、身上。
」·「就见你这么贫」吴邪的母亲听了就笑着推了推他,「海杏这么个秀气的姑娘,你还让人家为难」·「不,伯母千万别这么说,是我冒昧跟来。
」张海杏终于开口说话,她抿唇一笑,抬眼又低眼之间视线有万般风情,转头又对吴邪浅笑地道,「我听哥说了你们的冒险故事,内心很是崇拜,想说既有这么个机会,一定要来见吴邪哥哥一面。
」·这声吴邪哥哥叫得可真是亲热,吴邪当场愣了一下,心想,先是想到了秀秀与小花,接着又想、张海客的妹妹居然是这样的绝色美人,天,难不成是想来设个局给老子跳的·他胡乱点了两下头,正在寻思怎么接话,吴一穷就皱着眉头插话进来,「你还在跟老三到处乱跑」·吴邪心下一惊,连忙坐正了道,「以前是跟三叔学着做生意,但三叔现在上了年纪,生意也收了,不知去哪儿游山玩水,爸你问二叔就知道。
」他可不敢把解连环失踪的事告诉吴一穷,干脆把一切都推到吴二白身上,让家中的大魔王去应付·· ·吴一穷仍是- yin -着脸,但眉头松了些,服务员正好送上菜来,便举筷道,「大家吃吧。
」· ·一顿饭吃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吴一穷虽然不怎么能加入他们的谈话,但吴邪的母亲却是非常活泼的个- xing -,加上张海客又擅长说些讨人欢心的话,气氛很是热闹。
只是吴邪的母亲显然对张海杏非常有兴趣,不停地询问道「几岁啦」、「做什么样的工作」、又道说「我们家小邪虽然人是不解风气了点」、「脾气挺好的,好得都没脾气了」,吴邪越听越是胃痛,差点没连灵魂都出窍了去,敢情他娘是怕全天下不知道他吴邪到现在都还没交过女朋友没对象吗――他也没敢听张海杏是怎么回答的,明明中间就隔着个他吴邪,张海杏仍然笑语晏晏,半点都没有尴尬与不快。
 ·吴邪最后真是忍不住了,道了声歉就离坐,躲在洗手间里,发了封简讯给张海客:「你什么意思」·张海客的回讯在他洗手的时候就发到了,吴邪点开一看,那孙子居然还有兴致跟他装傻,「怎么了小三爷这么大的火气」·吴邪登时怒了,就回了一封:「不要跟我说你妹子暗恋我,小爷长得再帅这事也合不了逻辑,她恋兄情节不成」·等了半晌,没有回信,吴邪愤愤地回了包间,正好看到张海客把手机递给张海杏,显然是要给她看简讯,听见吴邪进来的声音,还抬眼朝他笑了一下。
看见一张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笑得那么贱,吴邪就有气,心下忍不住怒骂了张海客一百万遍,而张海杏瞥了眼手机屏幕,也抬头往他看来,唇角一勾,那眼里的神色赤裸裸地是嘲弄,都想不到这么温文的姑娘一露本- xing -居然是这样,吴邪一口气噎不下来,过了半晌,才在心里怒骂了一声。
――妈的,姓张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吃完饭后,吴邪的父母表示旅馆住得很近,打算散步回去,吴邪的母亲还笑眯眯地叮嘱吴邪务必把海杏送回去,吴邪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送了两位老人家后转头就看向张海客他们,「你们住哪不嫌弃我车小的话,让我送吧。
」··张海客与张海杏对看一眼,仍是张海客先开口,「麻烦小三爷了,我有点东西要找,载我们绕一下可好」·「能说不吗我的海客爷」这下白眼是货真价实地翻出来了,吴邪忍不住又笑,抬手就揍了张海客一拳,无论怎么再怎么不悦,自家兄弟总还是可以担待的,别说张海客跟他长得一样个- xing -又合,两人情份份外不同,光是张海客下地时救了他那么多次,他怎能连一个下午都不奉陪,「走吧,上车」· ·上了车后是张海杏指的路,吴邪从不知道杭州有这么多偏僻的小路,忍不住望着后照镜就问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杭州有这些个地方,海杏你是第一次来吗」·张海杏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显现在脸上,也没回答,吴邪讨了个没趣,转头对张海客讪然道,「你到底要找什么」·张海客左右看着路,就道,「你别管,开车就是。
」·「还真拿我当起司机来了·」吴邪咕哝几声,而张海杏在后座一直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吴邪过了一阵子才明白,她大约是在看地图··「哥,差不多了。
」·张海客点了点头,拍了拍吴邪的肩,趁着红灯的时刻跟张海杏都下了车,从车外探头笑道,「这儿就放我们下车吧,辛苦你啦小三爷·」·吴邪摸了摸头,「喔,喔,不会,改日再见,有事打给我。
」·「一定·」·绿灯后吴邪发动了车子,往前开了几个路口,他望了望路上繁华而陌生的街景,过了半晌,才喃喃地叹了口气,「……糟糕,现在在哪儿」· ·结果吴邪又多迷了一个小时的路才回到家,路上开车时差点没在心里把张海客跟张海杏咒个遍,智能型手机的地图半天都跑不出来,简直没成智障型手机,就不知张海杏用的是哪家电信,怎能收讯良好到那种地步。
吴邪走进公寓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至昏黄,路旁的人家的飘出晚餐的香气与笑语,吴邪进了电梯,正在考虑要自己下厨还是用外卖打发晚餐,「叮」的一声,楼层亮到了他家那层,电梯门刚好打开,吴邪抬眼一看,就看到门外两个男子拳脚发力,斗得正凶,在他家门口上演全武行,脑中登时一炸。
 ·――打架就算了,怎么又来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 ·那两个男子看见吴邪,也是一怔,手上的动作登时缓了,与吴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皱了皱眉头,而另外一人指着吴邪,「你、你才是吴邪」·「是啊,找我吗」吴邪抓了抓头,大约是最近身边出现了个张海客,已经很习惯跟长得一样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因而毫无危机感,全没想到下一秒发话的男子就一掌劈来。
吴邪这几年时常下地,张海客也教了他几招,连忙一个矮身避了过来,「做什么」有话好说,嫉妒老子长得帅干嘛不去打那边那个·「抓你」男子吼了一声,一掌扣住吴邪的腕,就想把吴邪整个人摔出去,这下动作迅如闪电,吴邪心下暗暗叫苦,却是闪避不得,眼看着就要撞上墙了,那名长得跟他一样的男子却不知何时晃到他身后,挡住了吴邪,吴邪也是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那人却接得十分轻松,像拎小鸡一样把吴邪往身后一丢,道,「待着,别动。
」转身又跟那名男子斗了起来··两个人的拳脚往来极快,显然都是练家子,但与吴邪长相相同的那名男子却明显技高一筹,迅速地抢到了上风,猛然一个旋身,绕到对方身后,一掌劈下,竟把对方给劈晕了。
 ·吴邪目瞪口呆,想不到那么纤细的手腕竟有这等力道,忍不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觉得腕骨好像有点痛·而还站在那里的那人朝吴邪抬眼,露齿一笑,「嗨,小三爷。
」·「你……」这么一招呼,吴邪倒是认出来了,「你是……张海客不是刚刚才吃完饭,怎么又跑我家来了而且你为什么要换这一身衣服害老子以为你是别人。
」·张海客一笑,摆了摆手,「这不就是受二爷之托么最近道上不太太平,好像有三爷的仇家盯上你了,我下午在外面晃那么大一圈,也是为了甩开跟踪你的人,想不到他们这么不死心,连你家都有埋伏。
」他夸张的叹了口气,眼神朝吴邪一挑,「幸好我送海杏回旅馆后还是过来看了看·」·吴邪无语,「……要加班费找我二叔要去,不要对我抛媚眼,看了就不舒服。
」·张海客哈哈大笑,一把抓起那家伙,扛在肩上,就向楼梯下走去,顺手还拍了拍吴邪的肩,就望了他那么一眼,「你自己多保重·」·那一眼太深了,吴邪从来没想过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可以有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眸中的光深得像是海、像是夜,一片幽微之中几点细细的亮光,是深黑的眼瞳中反- she -的吴邪的身影,眸光流过,极度微缩勾勒出他的一切。
交织错流,化成光影··似曾相识,必曾相识·· ·吴邪本是愣愣地看着那人的侧影,接着心底便猛然升起一鼓不对,一个突步往那人冲去,下意识地伸手揪住衣领,往回一拉,对着那张跟自己一样无辜的脸怒道,「妈的张起灵你当小爷我傻齤逼是吗就你这么个人我还看不出来你又想乱跑到哪里去」· · ·————————TBC·————————————————————————————————————————·《长命无忧》下篇:无忧歌02· ·那个人回头,有几分意外地就笑了,皱着眉道,「吴邪你……」·吴邪立马先声夺人,「少来跟我说什么你认错人了的狗屁你齤他妈的影齤帝老子早硬生生被你逼成了个神探你再敢抵赖试试看」他瞪着他,气势凶凶,几乎就像是下一刻就会一把扑上去,而那张脸上的笑渐渐地收了下去,神情似乎出现了一点无奈,吴邪屏声凝气,就等着他开口,下一秒,那人的神色突然又是一变,「趴下」··那一声命令用的是本来的音色,的确是张起灵的声音。
吴邪的身体远比他的脑海反- she -得更快,下意识地就矮下身去,而张起灵把扛在身上的男子往吴邪背后用力一甩,只听得一声子弹打入肉里的撕裂声·吴邪毫无心理准备地回头,刚好看见那名男子被一枪穿过心口的画面,一瞬间脑里诸般念头,最后竟只化成了一句「光天化日下的这群目无王法的龟孙子这是老子家门口你们这么一搞我还要不要住――」,过长的吐嘈没有余力出口,事实上吴邪才刚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就被张起灵抓住手腕一拉,整个人几乎凌空地被带起,吴邪只差没咬到舌头。
「小、小哥」·张起灵把吴邪整个人抓进怀里,低头看了他一眼,「抓紧·」·「等一下,小哥你要……」一片混乱之间吴邪再度回头,只见许多身穿唐装的男子突然出现在走廊上,有几人手持枪齤械,对准了张起灵跟吴邪的方向,这些人显然没有掩藏形迹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就扣下钣机。
而张起灵游刃有余地闪避之间人已来到窗边,一手揽着吴邪,手起枪落,一发子弹击破了大面的玻璃窗,跃出窗外的姿势轻如飞鸟·吴邪整颗心都因为惊骇与惯- xing -留在喉咙,哑着嗓子在下坠间破碎地逼出一句,「妈的这里是十楼……」·风声呼呼地灌进耳中,他跟张起灵相互拥抱着高速坠落,布料拍打破空的声响掩不去如雷的心跳声。
明明在斗里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但场景换到了都市里,就莫名地有种超现实警匪大片之感·吴邪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张起灵拿着枪的那只手还在不停地往上面开枪。
他猛然放开了吴邪··吴邪惊得张开眼睛,被风压冲击得眼前一片模糊剧痛,还没来得及再抓住张起灵,就见张起灵空出的那只手从怀中摸出一把勾索,往二楼的窗子上一抛,勾住了窗勾,他用力一扯,整个人荡了过去,也不忘空出一只手来再把吴邪揽回怀里,两人撞破了窗子,夹带着满身的玻璃碎片,又滚进了大楼内。
「……小哥你受伤了」落地时的滚动抵消了冲击,虽然浑身疼痛,但吴邪并没有受到什么伤,他抬眼一看,却见张起灵的腹部一片血红,显然是刚刚下坠时被那帮人的子弹打中。
吴邪急得扑了上去,就想撕下衣襟为张起灵裹伤,而张起灵半跪在地,一只手捂住伤口,满手是血,另一只手却把吴邪拉到身后,低着声音道,「瞎子的车在外面,找机会就出去。
」他顿了顿,看了吴邪一眼,又补充道,「别管我·」·吴邪差点没被这句话气死,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猛然被他所不认识的男声打断·略暗的楼道中,一双手不知何时搭在他肩上,吴邪下意识地抬头,迎着逆光,才发现身边居然站了一个陌生男子,一脸关怀地朝张起灵递出一方手帕,「用这个压伤口吧,起灵。
」·他竟是完全没发现这个人是何时走到他的身后··那男子穿着一袭墨蓝的中山装,五官十分挺拔,鬓边有着几许白发,看起来大约五、六十岁,虽然眼神内敛,浑身的气势却非常逼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完全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这样的一个人是如何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吴邪完全无法想象,张起灵却似早就注意到男子的存在,淡淡地接过帕子,直视着男子,虽然半跪,气势上却半点也不落下风··他的眸光与嗓音一样的冰冷,手已经按上了背上的刀,「你别想得逞。
」· · ·那人对于张起灵姿态中的敌意却毫不在意,仍只是温和地笑笑,「你这孩子,也别这么着急,我只是想来见见吴邪而已,没有要动手·」·听见此语,吴邪一愣,忍不住看向那个男子,而男子似乎就是在等这一个眼神,他转向吴邪,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那双眸子中浮现的微光在昏暗的楼道中彷佛轻柔摇曳的灯光,吴邪一瞬间怔了怔,而男子温声开口,「起灵一定什么都还没告诉你吧」·吴邪下意识地就问了出口,「什……」·「你都不好奇吗关于自己的身世,关于你的血……」那男子语音未落,张起灵却突然动了,只见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足尖发力,迅雷不及掩耳地往男子扑去,刀在空中已然出鞘,而男子以跟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敏捷迅速退了一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短的匕齤首,平平地与刀面相交,只听见一声刺耳的金属磨擦,张起灵的刀贴着他的脸削了过去,接着被他挥舞着匕齤首挡开。
一击落空,张起灵并不恋战,借着男子匕齤首一挥之力,又退回吴邪身边,将吴邪护在身后··「你紧张了真的这么不愿意我告诉他」男子挑了挑眉,从容地把匕齤首插回鞘里。
而张起灵的目光冷如寒霜,冷冷地道,「他不该知道·」·「他的表情好像不是这么说的·」男子保持着笑容,看向吴邪,眸光中又发出那种柔和的色彩,「吴邪,何妨说说你自己的意见。
」·――我当然想要知道·吴邪几乎完全没有经过考虑地就想这么说出口,内心一片空白宁静·那眼神温和得彷佛能让人失去思考,自然而然地,柔软而温暖,引人深入他的眸光底处,兴不起丝毫恐惧。
但在这极短又极长的片刻静寂之中,吴邪却又听见极轻极微的水声滴落··吴邪缓缓地低下头一看,张起灵的血还在不停地落下,他怔怔地看着血珠从指缝间坠落,落到地上,滚成一滩血痕,而洁白的帕子落在脚边。
吴邪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也或者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情,就抬头,对着那男子笑了笑,「我想知道,但不想听你说·」· ·男子明显地噎了一下,而吴邪撕下衣角,就着站在张起灵身后的姿势,环手向前,就想为张起灵裹伤,张起灵也没有拒绝,吴邪一边弄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我不相信你,但相信小哥。
另外,看来你没有想要杀我们,甚至还是需要我们的,不如帮忙解决一下追下来的那些人如何」他的眼神看向躲藏在楼道深处的那群唐装男子,很明显地,那些人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颇为忌惮,看见这人站在这里,居然选择一直躲藏着,不愿出身。
张起灵猛然抓住了吴邪的手臂,吴邪抬眼就看见那双眸中强烈的不满,似乎对于吴邪轻率地发言并不赞同,而吴邪倒是颇为冷静地就看了回去,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消停·张起灵看了他一阵子,转头又面向那个男人,冷静地丢下了一句话,「那些人是张隆半的心腹人马,你知道今天的情势,你没有带人来,不会有胜算。
」··「我没有胜算,那你就有吗」男子脸上的笑已经消失,看着吴邪跟张起灵的眼神中隐约地浮出了杀意,但仍用一层温和的色彩包覆,对话的语气也甚为冷静和缓,「你杀不了张家人的,孩子。
」·听件这句话,吴邪内心忍不住是一跳,「张家人」意指的难道正是张起灵的家族眼前这个男子从说话语气听来,明显是张起灵的长辈,说不定还是直系的尊长,但这对话内容怎么听也不像是一家人的模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为什么又要杀他、又要找他·虽然内心的疑问多得快要冲破脑海,但吴邪却不敢稍有动弹。
而张起灵把手上的枪交给了他,握紧了自己的刀,淡淡地说,「我不会死,但是,吴邪会·」· ·男子的表情终于完全地改变,那愤怒的神色怎么掩也掩不住,他哑着声音就道,「我栽培你这么久……」话语未完,身后的那群唐装男子不知道是经过了什么判断,猛然就从楼道中冲出来,对准吴邪就是好几枪,而张起灵见机即快,将吴邪往后一推,吴邪一个踉跄,竟是穿出早已破裂的玻璃窗,失速落了下去。
吴邪眼睁睁地看着张起灵一手持刀,另一手捂着伤口,消失在视线的尽头,那一瞬间,闪过脑海的话语竟然不是「我齤- cao -先打声招呼不行吗小爷要是死了就变成厉鬼纠缠你这闷油瓶」,而是怒吼了一声「他妈的张起灵你又想一个人逞英雄――」,话语刚落,他就落进柔软的缓冲物中,吴邪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张起灵从二楼的窗子中跳下,勾住吴邪,整个人下滑到车边,两个人一滚滑进了货车的车厢内。
张起灵居然没有留下来断后,而是直接跳下来了,这件事太超出吴邪的预期,他只能傻得直直地盯着张起灵看,而张起灵松开一直按着伤口的动作,抬头看着吴邪,过了片刻,似是一笑,「我没有。
」·「什么没有……」吴邪还没回过神,又目赌百年难得的一个微笑,只能傻傻地重复了一次,而张起灵把从坐垫下摸出来的急救箱往吴邪手中一塞,淡定地道,「我没有一个人,我回来找你了。
」· ·※· ·――什么叫「我没有一个人」、什么叫「我回来找你了」·吴邪回过神来后,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不顾自己可能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狠狠把张起灵爆打一顿。
 ·他们刚跳上的车就是在外面应接的那辆货车,车顶铺了柔软的厚垫以坐为缓冲物,而货柜中也安放了座位跟医药箱,显然张起灵早就预料到今天的情况而提前作好了准备。
吴邪小心翼翼地把他刚刚缠在张起灵伤口的碎布用安全剪刀剪下,才开始包扎,「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也没有打到脏器,不幸中的大幸·」·张起灵一声也不吭,看着车顶,眼神放空地让吴邪帮他处理着伤口。
幽暗的车箱内只有滑过车壁细孔的灯光摇摇荡荡,搭配着车子在路上飞驰的声音,吴邪咬着唇帮他处理伤口的呼吸声,张起灵闭上了眼睛··吴邪的呼吸声轻缓绵长,然后渐渐地加快,似乎是在考虑该怎么开口。
张起灵睁眼看向他的脸,注意到他的脸侧有几条被碎玻璃画出痕迹,忍不住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摸·吴邪怔了怔,「小哥」·「这边也伤了。
」·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吴邪的思考,他的呼吸一乱,看着张起灵的眼神就像是要瞪出火来,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地用上了点力,张起灵闷哼了一声,吴邪连忙松开,担忧地看着他,而张起灵轻轻地摇了摇头。
吴邪想,他与张起灵或许根本谈不上彼此了解,也或许,在某些角度,确实深刻地了解对方,譬如张起灵一定知道吴邪现在在考虑该怎么开口询问这一切、而吴邪也心知若是贸然开口,张起灵说出来的很可能根本不会实话,于是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就算在耐心竞赛这件事上,赢家毫无疑问的只会是张起灵·· ·「小哥……」果然忍不住先开口的人是他·吴邪处理好了张起灵的伤口,拍拍他身旁的坐垫,坐下后,半犹豫地唤道。
张起灵没理他,伸手撕掉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本来的面貌,仍是吴邪记忆中的毫无瑕疵、疏离漠然·吴邪只觉得心里复杂得再也无法以任何言词包装,忍不住就要问出口,「……刚刚、刚刚那些人是」·张起灵当然不会回答。
――小爷就知道,要撬开这闷油瓶子的嘴比登天还难·吴邪在心底哼哼几声,冷笑着故意道,「算了,我回家去找那些人问好了·」他才一站起身,张起灵就迅雷不及掩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于是吴邪回头看他,张起灵淡淡地道,「不关你的事。
」·如果说方才只是作态,此刻的吴邪就是真的被气笑了,「以前你说我很奇怪,你的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那现在呢这明明就是我的事,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的事,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吴邪被他噎了一下,甩脱了他的手,收起笑,发狠就道,「好,你不知道,没关系,张起灵,但你一定知道一件事,」他伸出一只手,扣上张起灵的下颚,强迫彼此对视,让张起灵看见他眼瞳中开始扩大的愤怒与张狂,「你一定知道得很清楚,小爷我没别的本事,最擅长的就是自己找死,你不把一切跟我说清楚,哪天我就把小命丢了――这应该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吧」·吴邪扣着张起灵的下颚,倔强地瞪视着,张起灵的双眼一片平静深沉,但吴邪却看见了,在最底处最底处的地方,有着热烈的火焰。
看了他半晌,张起灵才淡淡地开口,「……吴邪·」然而没让他把话说完,吴邪气势汹汹地又截断他,「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也不是在劝你说出一切,小哥,我相信你知道,我在威胁你。
」·他们视线相对,吴邪可以张起灵在的眼瞳中看见自己的倒影,而更细微更细微的地方,在那双墨黑色的眼瞳深处,反- she -自己眼底热烈的光·他看着张起灵闭了闭眼,伸手抓住吴邪的手臂,拉了开来,但没有松手,就这么抓握着。
他望着吴邪的脸,淡着声开口,「……那个男人,是张启山·」·吴邪明显吃了一惊,「张启山张大佛爷他、他还活着……」这一切想起来太过合情合理了,当年老九门新生代的盗墓活动中,张起灵代表的是张家,那么,张启山理所当然是张家人,只是因为他消失了太久,道上一般都认定他死了,吴邪才会这么吃惊,但转念一想,既已是张家人,那理所当然会活到现在,张启山的消失,只不过是为了避免别人把他当成妖怪看而已。
· ·张起灵没有马上接话,像是心里考虑的发话的时机,组织着话语,慢慢地才开口,「张启山想抓你是因为麒麟血……我当初成为族长,张启山出了相当多的力,而这不过是因为,我就有着麒麟血,这是成为张家族长的基本条件。
」·话说到这里,吴邪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张启山这人野心不小,但自己没有麒麟血,所以才扶植你当族长,然而,你这闷不吭声的脾气并不好控制,他又发现麒麟竭似乎能让人产生麒麟血,干脆抓我回去活体实验,试试有没有机会帮自己也种个麒麟血」·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有肯定没有否定,又接续道,「我跟张启山在对待终极的态度上并不完全一致,而家族里真正能为我所用的势力也不多……本来我并不在意这些事。
」·「那张隆、张隆半……这人又是怎么回事听起来他似乎不是想要血,他是想要我的命」·张起灵的呼吸缓了缓,似乎是极轻地叹了口气,他的视线垂了下去,「张隆半是上一任的『张起灵』,当年张家发生大规模的派系斗争,张隆半退位,他的儿子被张启山弄死了。
」·吴邪「喔」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张起灵的话虽然简略,但意思很明白,大规模的派系斗争,想来就是张起灵当上族长的那件事,可以说,张隆半的儿子有一半是被张起灵害死的,依他吴邪对张起灵的了解,这个人一定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或许是出自于亏欠,也或许是因为张隆半确实厉害,他在家族的势力始终没有被张起灵跟张启山剪除··而张隆半的心态不难想象,如果没有吴邪,张启山当上张家族长的可能- xing -就低了很多。
退一万步说,从张起灵的态度看来,杀了吴邪也可以算是对张起灵的一种报复·· ·一时之间,两人的心里满满的是万般念头,车外幽暗的光源完全断绝,似乎是驶进了隧道之中。
张起灵静静听着吴邪的呼吸声,就在他以为话题会就此结束之时,吴邪突然又开口·他慢慢地在他身侧坐下,本来被张起灵握住的手臂上提,反而抓住了张起灵的手掌。
「小哥,你半年前,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医院」·吴邪想来想去只有此事不解·半年前,他因为摔下楼的腿伤住院,是张起灵主动地出现在他的床前,而吴邪一觉醒来,张起灵却又就此失踪。
如果张起灵并未说谎,那依张起灵的个- xing -,他本该留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地保护自己,而若张起灵想的是要隐身在暗处解决这一切,他就根本不该出现在吴邪的病床前。
是什么让这人选择出现,又是什么让这人选择突然离开张起灵的话语中找不出漏洞,但只是因为他没有让漏洞曝露出来··他究竟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在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吴邪以为张起灵不打算回答他之时,张起灵却开了口,嗓音比平时要更加地冷漠,道,「与你无关。
」·听见张起灵冰冷而薄弱的回答,吴邪竟是笑了出来,这人是拿他当笨蛋呢还是拿他当笨蛋呢 「与我无关那就又是与你的任务或宿命有关了」·简直是可笑到令人愤怒。
张起灵虽然附带影齤帝属- xing -,但吴邪很早以前就注意到,这个人出忽意料地并不擅于欺骗·或许这与张起灵的- xing -格有关,他活得太久,经历了太多,变成别人对于张起灵的人生经验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但只要他还是「张起灵」,他就没有办法违反自己的本- xing -,轻易地把谎言说出口。
·「我有必须去确认的事·」·「您老还真忙呢一个任务又一个任务,好不容易解决了青铜门了仍不得解脱,那您干嘛还回来找我你不来,我也未必会被打死。
」吴邪冷笑了一声,话语带笑,嗓音却与张起灵一般冰冷,他就是想试,就想试试能多逼出张起灵什么样的心里话来·却没想到张起灵猛然抓住了他的衣领,那双眼一片幽暗如地狱间燃烧的业火,用几乎会将人吞没灭顶一般的眼神望着他。
那样的神情让吴邪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而张起灵淡淡地道,「我新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他顿了顿,「吴邪,我不能让你出事·」· ·吴邪被他的话语一噎,愣愣地看着张起灵毫无虚假与动摇的面容,一瞬间,千般的思绪如电一般流过他的脑海、背脊,一直到他与张起灵相握的那只手。
他想起张起灵刚刚说的话,什么叫「我没有一个人」、什么叫「我回来找你了」――为什么这个人骗了自己这么多次,自己还是深深地相信着他张起灵从不炫耀或卖弄他的孤独,从不引诱别人来理解他,或者是来崇拜他,他只做他想做的事,而吴邪始终感觉得出来,这个人想要保护自己,就算不能被自己谅解,就算这样的守护,本身就是种用欺瞒堆砌的孤独与寂寞。
心疼、沮丧、动容、温暖……太多太多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想要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张起灵,但是吴邪克制住了自己,过了半晌,才推开张起灵的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道,「那敢情好。
这意思是,接下来你都不能随便甩掉我是吧」·吴邪的笑流淌在心底,他一字一字地在心里对张起灵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张起灵,小爷坦白跟你说,老子也是有任务的,这任务还是你在五年前亲自指派――」他一脚踹上张起灵脸侧的车壁,用尽自己一生的勇气、霸气与匪气,对着张起灵那难得呆了呆的脸大声地道,「老子就是要带你回家保护我是吧,很好,失败了你也就没家可回了张起灵,老子这就跟你耗,耗到你的任务都解决了,你就乖乖跟我回杭州去,一辈子老死在西泠印社,看你还怎么跟我扯淡说你是个幻影、没有过去与未来」· ·————————TBC·——————————————————————————————————————·《长命无忧》下篇:无忧歌03 上·吴邪看着张起灵的表情,在话语声落地之后浮现了隐约的惊讶释然,无奈与笑意,种种复杂的神色出现在一向面无表情的那张脸上,吴邪不禁有些得意,他腿部施力,才正想收回抵在墙上的那只脚,猛然间一个踏空,车壁竟发出了脱落的声音,「嚝啷」一声掉了下去。··吴邪傻了傻,稳了下身子,总算是没失去平衡,慢慢地收回了脚,而张起灵也恢复平时的神色,默默地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洞,洞里挤出了一颗胖胖的头,那胖头上圆圆的脸皱紧眉,一脸不满,「你们小别胜新婚,爱怎么闹怎么闹,这都把洞用隔板隔上了,就想让你们说说体己话·你们也给我点面子,不要拆车子好么」·「胖子你、你居然离开巴乃了」吴邪喜得叫道,这才看清,他刚刚踩的地方正好是货车驾驶坐回看货柜的一个后窗口,显然是胖子他们之前用了板子把洞掩上,车厢内既黑,板子与车壁又同样是黑色,以是他与张起灵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留意到。
胖子笑了一声,那张肉脸上满是戏谑,「铁三角只缺一,还能不出来么只是没想到出来之后,另外两角已经另辟战场了,胖爷我的寂寞,如雪啊」·吴邪看到他的表情,猛然就想起自己方才对张起灵说的那番话,忍不住几分不自在,也不知道胖子到底听到了多少,却又不好发作,就呸了一声道,「明明就是听墙角也说成这样,潘家园的胖爷何时干起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了」·胖子面不改色,「就你这小天真小鼻子小眼睛,胖爷我比窦娥还冤呢,你跟小哥刚刚有说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小哥都没跟我计较,你计较什么而且,我们倒斗的讲究敢作敢当,专作偷鸡摸狗又咋地」·吴邪只能咕哝:……你还是别说成语了,胖子。
而且,就没看过这么心宽体胖的窦娥·· ·「你这个胖子给我坐好就你这么乱跑,车子的重心都倾斜了」·猛然前座传来喝叱的女声,接着胖子「砰」的一声撞上了后窗口,只隐约间看到纤细的手腕与拳头晃过,胖子整张脸消失在那个小小的窗口中,显然是被人一拳揍回了座位上。
吴邪傻了傻,心中只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而胖子嚷嚷的声音模糊地响了起来,吴邪几乎怀疑他整个人被揍进了座垫拔不出来··「妈的你这臭婆娘」·「还嫌挨得揍不够」那女声哼了一声,「下了车再收拾你,看你打不打得过姑奶奶。
」·吴邪似乎听到胖子咬了咬牙,接着就笑,「……算了,看在你在开车的份上,好胖爷不与老太婆斗·」·「你、你居然敢――」那女人怒得声音都有些变质了起来,吴邪还在想她究竟是谁,身旁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却开了口,虽然低沉平缓,却仍不脱警告的意味,「……海杏。
」·吴邪呆了一下,的确这是张海杏的声音,他忍不住脱口对张起灵问道,「小哥你是说张海杏」·这个问句表达得并不精确,的确,张起灵提到了张海杏的名字,但吴邪想要问的问题更近似于「你认识张海杏她也是张家人那张海客呢他们中午跟我吃饭是不是你安排的你到底默默地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人」,成串的问题在他的心中迅速地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吴邪还没有余裕感到恐惧与焦虑,只是任几分的不自在窜上心头。
张起灵皱了皱眉头,看着吴邪,似乎正在考虑他真正的问题是什么,没有回答·而前座的张海杏轻笑了一声,按了个开关,将前座与货厢的隔板完全地降了下来,从照后镜中望他一眼,「看来是不用藏了。
又见面啦,吴小三爷·」·一束一束的光线进入了吴邪的眼睛,他才发现车子高速奔驰在深夜的山路上,路灯所带起的光带不停地被抛离身后,吴邪眼皮一跳,只见她身前的仪表板已经标到了时速一百二十,本能地想劝她开慢点,却见她啧了一声,斜眼看向照后镜,吴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货车的身后居然追满了一字排开的黑色轿车。
 ·张海杏咬着牙就对张起灵说,「族长,怎么样都甩不掉,再不解决不行了·」·张起灵点了点头,点了名,「胖子·」胖子答应了一声,一把从前座溜到货厢,从座椅下就抽出一把枪来。
而张海杏一脚踩着油门,镇定地半立起身,一把撕开了身上穿的淡粉色洋装,露出里面的一身劲装,「憋死姑娘我了·」一扬眉又对着吴邪道,「你过来接手,开稳点。
」·吴邪瞪直了眼睛,要是到了这个地步还不知道这几人想要干嘛,他就是傻子了,「你……慢着,小哥,你们别冒险」·「让他们追到我们要休息的地方才冒险。
」张起灵淡淡地道,轻轻地推了吴邪一把,把他朝驾驶座的方向推了点,吴邪仍是回头,不死心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而张起灵那双眼睛在黑夜中仍然亮得不可思议,居然就这么浅浅地勾起了唇角,「你开车,我们三人的命都在你手上。
」·他顿了顿,又低声安抚道,「没事的·」·一时之间,心口流过无数疑问,在医院里的不告而别、在家门口的乔装出现,这个人还欠自己那么多个问题的答案,但是,现在的确不是索求解答的时间。
吴邪心知是无法说服这个人了,他咬着牙,「先说好,小爷还没跟你把帐算完,你……」· ·见张起灵点了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吴邪才往前爬到驾驶座上,车子晃了一下后又很快地回稳。
张海杏顺手一拨旁边的开关,货厢的门猛然松脱打开,大量的风压涌入车内,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彷佛敲击上吴邪的心脏,他咬紧了下唇,没命地狂催着油门··站在他身后的那三人分别持着武器,站立的背影宛如永不坠落的堡垒。
身后的轿车纷纷自天窗中升出持枪的人影·吴邪看着照后镜,见张起灵与张海杏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他心中猛然闪过不好的念头,正要出声,却见张起灵一脚踹上车壁,借力勾住货厢顶部的横杆,手中的刀芒舞开,破空之声击落袭来的子弹,接着手里一松,整个人就如大雁一般向着身后的车阵扑去。
 ·※· ·张起灵飞身出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吴邪的怒吼被他远远地抛在身后,他知道张海杏跟胖子会保护吴邪,将吴邪安然地送到目的地··他落在最前头的那辆车的车盖上,驾驶似乎被他吓了一大跳,急得掏出枪来就对准了他,子弹击破了车前大面的玻璃,张起灵游刃有余地闪过,手中的刀面一转,用刀背敲昏了驾驶,接着回旋一踢,将挂在车顶天窗上的男子也给放倒,车子失速间向着侧边的车辆一路靠去,金属高速地磨擦激起火花,张起灵眼神一凛,伸手探进车中,将昏去的驾驶整个人举起,油门上的压力消失了,车速登时慢了下来。
他同时耳听八方,偏头避开身前袭来的子弹···整个车阵都因为张起灵的出现而渐渐放慢,扣下钣机的声音也渐渐地停了,但仍然有零星的攻击,张起灵在车辆行进中仍能自如地移动,快速地敲昏了绝大多数的人,直到有一名男子从天窗中立起,对张起灵行了个礼,「族长。
」·张起灵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着他··「收手吧,族长,违抗大佛爷是没有意义的·」·「……还承认我的权力,就回去·」·男子冷笑了声,「您明明下不了手杀一个张家人,难道还想阻拦我们吗」·张起灵没有动怒,过了半晌,他很轻地点了点头。
 ·后来,没有了后来··风声与枪声淹没了一切心跳与知觉,张起灵解决这一切的时候身上已经满是鲜血与伤口,昏过去的每个人所看到的最后一眼,都不外是他的眼神――张家的根据地位于遥远的关外,大片的荒原延展至天地尽头,随风飘摇着的枯草中存在着凶猛的野兽。
时光流转间草原日渐消失,张家终于衰败离散·但张起灵的眼神仍然像那日渐缩限的原野上最后的、最孤独也最冰冷的一匹野兽,孤零零地在旷野中奔跑,没有人知道它在想什么,没有人明白,它为什么要在夜晚拚了命地奔驰――即便是疲倦到了极点,也要奔向生命之中、唯一的归所。
 ·张起灵拖着疲倦的身躯,一步一步地走着,在夜晚的山道上,微弱的路灯亮着青白的光,远远地,他看见货车停在路边,张海杏跟胖子在车边抽烟,而吴邪站在灯下。
于是张起灵停了脚步,任吴邪丢了烟,往自己奔来,一把撑住他脱力的身躯·· · ·吴邪整个人都在发着抖,他本以为吴邪会对着自己破口大骂,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皱着眉头对吴邪说:你不该留下来等我。
但其实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拍打在身上,吴邪的怀抱却是温热的,张起灵闭上了眼睛,更热的温度落在肩上,缓慢而濡- shi -地漫开,张起灵过了一阵子才明白那是吴邪眼眶中滑出的液体,吴邪说话的声音比往常要更加地平稳,彷佛愤怒与痛楚都被压缩成了薄薄的平面,没有回响没有挣扎。
张起灵难得能够理解··吴邪说:张起灵,没有下次了··而张起灵想,总是会有下次的·这种绝望,是吴邪少数的不明白·· ·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循环构成张起灵的生命。
命运以各种形式反复,失忆,寻找记忆,渐渐地明了自己的任务,用剩下的时日将之完成,然后再度地失忆……如果没有遇见这个人,张起灵的存在必定是深陷在这般的循环,直至此身消亡的一日吧·谁让他遇见了吴邪。
明明他已经在循环里了,但是因为遇见了吴邪,这个人身上纯粹的本质引诱出他还没丧失殆尽的、人的本能,于是张起灵又无能为力地陷入了另外的轮回·· ·――在那个人还盲目无觉的时刻,他便去靠近那份的火焰,明明无意于那份温暖,却又无法克制自己守护与毁灭的两种极端渴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把将火光按熄,在怔怔地烫伤了手掌后,又还怜惜与不甘地将之点起。
反反复覆,从未止息··他与这个人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在吴邪的记忆中都变轻变薄,大量剥落,却在张起灵的心中变深变沉,至死也不愿忘却··吴邪不记得他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吴邪也不记得他们在青铜门里没有言说的告别。
在医院里第一眼见到吴邪的时候,张起灵就清楚地感觉到,吴邪关于青铜门内的记忆已经被洗去,这本是他的要求,他合该心甘情愿,但是,但是他居然想起了,吴邪痛苦而执着地问:小哥,对你来说,我究竟算是什么·那时的吴邪在想些什么吴邪有没有后悔过认识他一直到发现了自己的情感之后,张起灵才想到要追问这些问题,这一切明明已经毫无意义,曾经发生的许多事情都被埋进了黑暗的土里,终将在里面腐败地死去。
· ·张起灵摇了摇头,推开了吴邪的搀扶,一个人慢慢地往货车走去·侧身倒在车厢的座椅上,他听见胖子跟张海杏压低声音的话语声,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两人都坐上了车。
没听到吴邪的声音,他勉力睁开模糊的眼一看,才发现吴邪坐在面前的地板上,专注地看着他,微颤的手伸在他的眼前,似乎是想碰碰他的脸·张起灵又闭上了眼睛。
彷佛这个动作传达了默许,于是吴邪的手轻轻地放上他的颊,抹去凌乱的血迹·宁静之间只有轮子转动的声音,还有记忆的声音,张起灵没有作梦,但一片幽暗的眼帘前却浮现了那时的景况――他在青铜门里,浑身是血与伤口,呼吸渐渐地微弱,眼前全是弥漫的青光,自己的肉体正在腐烂,但求生的意志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想要活下去,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再看见那个人一眼。
 ·突间之间,所有的记忆都在脑海中构成了全新的形态·意义这个词本身就没有意义,但是他想活下去、想要活下去――如果这件事情不能构成意义,那他的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他想找到解答,但所有的一切化为一片空白。
躺在青铜门里的张起灵再也无法思考,因为他死了·· · ·——————TBC·——————————————————————————————·《长命无忧》下部《无忧歌》03下·※· ·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吴邪半拖半抱地把几乎昏过去的张起灵带进了屋内,坐在沙发上的黑瞎子一看到张起灵的模样就吹了声口哨,「呦,一场恶战啊。
」·吴邪皱了皱眉头,无暇计较黑瞎子明明该是来接应的人怎麼会如此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乾哑地问,「有医生麼」·黑瞎子扬起一边的眉,仍然嘻皮笑脸,「在这儿啊,把哑巴交给我吧。
」·「……拜托了·」虽然黑瞎子看来一脸不靠谱,但吴邪多次跟这些人出生入死,他很清楚,这些人往往有著不为人知的专长,只因在地下,多一份能力就是多保一份命,而没人会选择轻易地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曝露在他人眼光底下。
· ·一直坐在黑瞎子对面的解雨臣这时候才笑著开口,「你们也都辛苦了,先坐吧·小三爷,我跟你解释下状况·」·吴邪正欲接话,胖子就伸了个懒腰,「大花,你们要谈正事不要紧,先给胖爷来点食物啊,咱们都许久没吃东西了,**先锋总得先填饱肚子才行。
」·「海客已经在准备了·海杏,你哥哥在厨房·」·张海杏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而胖子咕哝了声:先去看看那青眼妖狐能作出什麼好料来,颠著屁股就跟著去厨房。
吴邪没有余裕关注他们两人的去留,一把坐下后就盯著解雨臣,脑海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问起·而解雨臣一派悠哉地点起一根菸,「小三爷,你想问什麼,我都等著呢。
」·见状,吴邪定了定心神,也点了一根菸,过了半晌,才苦笑道,「小花,我内心乱得很了,实是不知道从何问起,不如你说吧·」他心知,如果由自己来问,在这麼心乱如麻的景况之下,很容易就会被解雨臣所说出的内容给误导,而若让解雨臣先讲个大概,自己思考其中的关键所在,提出问题,这才容易贴近事情的真相。
解雨臣眯起了眼,就道,「小三爷,你怀疑我跟哑巴张麼」·吴邪摇头,也知是瞒不过解雨臣这样玲珑剔透的一个人,摊开手就坦言道,「小花,我不是信不过你们,但两位都前科累累,你要我怎麼办呢」他并非不信任解雨臣,或是张起灵,但他太了解,这两个人很有可能为了保护他而不愿说出实话。
吴邪对此虽有感激,但更多的是对於事实的渴望·他这五年里在整顿盘口与训练身手上做了多少努力,就想让自己坚强起来,不再拖累他人,如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无法让同伴交付予自己,那麼,接下来也就什麼都不用谈了。
「……也罢,我又忘了,小三爷已非昔日的吴天真·」解雨臣盯著他看了一阵子,猛然就轻笑了起来,吴邪对於他的话语感到几分不自在,却没有表现出来,而解雨臣拿过桌上的一份文件,抛给了吴邪,「都在里面,我让瞎子去弄来的。
」·吴邪翻阅了一阵子,发现这是份关於他的报告书,里面包含了他的财产、他的行踪,甚至是他的健康检查资料,「这……」这什麼意思· ·解雨臣没让吴邪把质疑问完,就先笑著打断了他,「你是该紧张,这份报告书是瞎子从张家人手上抢来的。
」· · ·「……他们到底想要干什麼」·「谁知道呢」解雨臣耸了耸肩,「抓你去作活体实验哑巴对我们其实也没透露多少,我只知道张家内部分成两派,张启山想抓你去试验麒麟血、张隆半想杀你……嗯,其实该算是三派才是,最后一派就是想保你的哑巴张,只是势力比较薄弱点,手下只有张海客跟张海杏两人。
」·果然张海客跟张海杏也是张家人,吴邪的猜测被证实,内心不禁五味杂沉,而他还没来得及接话,张海杏高傲的冷笑就传来,「小九爷这话可就不对了,先别说我哥哥,光就姑奶奶一人的战力便远比那群杂鱼高上不知几倍。
」·吴邪转头,只见张海杏双手环胸,靠在走廊边,而在他身后的张海客手上捧著一盘托盘,脸上尽是苦笑,对吴邪点了点头··而解雨臣半点没有说话不妥被当场逮住的尴尬,神色自若地一笑,「也是,人贵精不贵多,如此也好。
」他伸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续道,「总之,小三爷你现在不论是被哪派抓走都有危险,盘口你先暂时托给几个有力的手下,若有大事,解家也会出面维持·这个房子是瞎子名下的产业,还算是十分安全,瞎子、海客、海杏负责搜集情报跟处理外面的一些事情,而哑巴张跟王胖子专门保护你,没有我或是他们两个的陪同,你千万别出去。
」·吴邪默默地听著,末了深深地叹了口气,还能勉力调笑,「……果然是被哪派抓走都有危险,连你们也不例外啊·我这可不是被软禁了吗」·解雨臣站起身,笑著拍了拍吴邪的肩,「你有这个自觉也好。
你爸妈回长沙时我会请海客去送的,你就专心在这儿待著吧,我还得回盘口一趟,就不在这儿住了·」· ·解雨臣走了之后,吴邪吃过张海客端来的食物,问了胖子一声自己的房在哪里,就决意去洗个澡休息一番,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急需一个能够好好单独思考的空间。
却没想到洗澡出来一看,张起灵居然躺在他房中的另一张床上··他第一次踏进房间的时候心事重重,根本没注意到房中还有另外一张床,这下一看,心下登时了然,又有几分啼笑皆非,是担心他在睡梦中被人绑票了是不伤成这样的张起灵居然还被安排来二十四小时保护他,这人员配置铁定有问题啊。
张起灵平著躺在床上,看来似乎正在沉睡,而黑瞎子毫不客气地坐在另一张床上,对吴邪笑了一声,「呦,小三爷,医生来跟你交代下你室友的景况·」·「药要记得好好换,东西我都放在桌上,如果我有事出去了,就得麻烦你。
哑巴的新伤不重,但之前旧伤一直累积下来,能调养还是要好好地调养,不可以让他作剧烈运动,以免伤口裂开,也别让他生气什麼的,总之尽量顺他的意思就是了·」他说了这麼长一大串,吴邪还有些愣愣的,只觉得全都是嘈点,又不知从何说起,「……喔,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那我走啦·如果哑巴按耐不住了偷袭你,你就大叫,我就住隔壁,会记得来救你的·」黑瞎子一把跳下床来,吴邪这才发现他居然还穿著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哼哼地就想道:滚你的吧。
而本以为睡著的张起灵居然比他更快出声,虽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其间的威吓之意不言而喻,「……瞎子·」·「好啦好啦,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让病人生气可不是个好医生该做的事,两位晚安·」黑瞎子哈哈笑了两声,转身就出了房门,还顺手把门给带上··吴邪叹了口气,伸手关了灯,合衣躺上床,过了半晌,才小声地道,「小哥,晚安。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但是朝他的方向转了个身,呼吸沉沉,据吴邪的了解,这就是张起灵的回应了,忍不住笑了笑·他安心地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又探手拿起手机,准备定个闹钟,指尖滑开解锁屏幕,这才发现上面居然有一封未读的简讯,发信人是解雨臣。
·吴邪点开来一看,三言两语·· · ·――情况麻烦,无法细说··张海客跟张海杏是张隆半的儿女··不要相信张起灵·如果有事,瞎子会帮你。
 ·他看了一阵子,就像是这段话非常难以阅读一般,慢慢地看了一阵子,把这封简讯删除,翻身就睡了·· ·※· ·张起灵早已失去了睡眠··从他被挑选为「张起灵」的后补,接受残酷而严厉的训练开始,张起灵就不曾经历过一般人的睡眠,休息是必须的,但绝不能在休息的时候失去对外界的掌握能力,就算是闭上眼睛,脑里的思考也必须清晰而流畅,所发生过的、所能记忆的一切会在他的脑海中化为类似梦境的场面,彼此组织、交互对照,从而形成分析与思考。
他听著吴邪对著他轻道晚安的声音,於是在黑暗中勉力地转过身,看著对床的吴邪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摸了手机看了看屏幕,似乎是定了个闹钟才翻身睡去·安静是唯一的声音,这份宁静化在空气之中,结成了一片浓稠的黑暗,张起灵闭上了眼睛,然后渐渐地,眼前有光亮起,如萤一般散落。
他的意识游离飘浮,乘载著最大限度的自由,走进了自己的回忆里·· ·――眼前是一片幽暗的房间,只有一盏幽幽的灯落在角落,凭藉著些许的光亮,张起灵看见浑身是血的自己倒在墙边,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
蜷缩著靠在墙边的躯体面无表情,但呼吸急促·张起灵还记得,那时的自己是因为过度地乾渴而醒来的··这是记忆·是自己在青铜门失去知觉后,再度醒来时所发生的一切。
 ·「自己」是因为过度地乾渴而醒来的··幽暗像是一只饥饿的兽,吞噬著,撕扯著,浑身上下都是血腥味与痛楚·空气中满是浑浊的气味,刺激「自己」张开眼睛,本能低哑地诉说著不是昏过去的时侯,满腔的疑问化为最鲜明的一句不解:我为什麼还活著· ·稍微动弹之间清脆的金属交撞之声响起,手与脚都被上了镣铐,上面些微的铁锈摸起来仍然一如昨日,熟悉的冰冷从四肢爬上,一如昨日。
从「自己」有意识以来、被张启山收养,被养育成「张起灵」,几乎所有的岁月都在这个幽暗的房间里渡过··这一切对张起灵或那个时空下的「自己」来说都太过熟悉了,熟悉到无法有其他的情绪波动。
 ·那幽暗的房中并不是没有光,在较远的地方,有一盏昏黄的桌灯,那灯光极微,只能蒙胧地照亮桌边的男子,由呼吸声判断,男子身后还有著更多的人,伫立在沉默中,等候著即将上场的剧幕。
「自己」闭上了眼睛,往身后的墙一靠,而那名男子显然注意到了囚虏的清醒,开口问道,『醒了吗』·话语声伴随略微被调亮的灯光,仍然离得极远,男子看著靠在墙上的狼狈身躯,就像打量著被捉回来关在笼子里豢养的猛兽,既冰冷又充满兴味的眼神,无需视觉也可清楚地感知。
因此待在那个空间的「自己」只是闭著眼,独立於这个记忆时空之外的张起灵往前走了几步,打量著那名男子··是张启山·· ·细瓷交撞声轻响,张启山手中捧著一盏茶,碗盖撇开茶上浮沫,轻啜了一口,『受了很重的伤呐,起灵。
这个任务,你也进行了五十年,累了麼』·毫无意义地开场白,不过故示稀薄的关怀之意,彼此都意不在此,果然没过多久,张启山就继续说了下去,『青铜树的力量又回到五十年前的强度,我们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考量你现在的情况,我先请其海字辈的几个孩子过去守著,权当『张起灵』缺席前的补垫·』·『……你打算做什麼』「自己」终於张开眼睛,看著张启山。
两人的轮廓看来有几分肖似,尽管张启山鬓边已有了几缕白发,脸上也有著岁月的皱纹,却仍然目光冷冽·只是那眸中的冰霜之气隐藏得及好,全被埋在那双略带笑意的黑色眼瞳中,看起来竟有几分吊诡的亲切和蔼。
『怎麼会这麼问呢你这孩子,明知道我不能对你做什麼·』张启山笑了出声,『当年那一百个张家的孩子中,只有你一个人熬过了「制造张起灵」计画。
从那刻起,你就是不老、不死、强大的张起灵,我拿什麼来掌控你呢』· · ·听见他的话,「自己」脸上仍是面无表情,心下却猛然地一紧,他在想:自己一直以来的追寻显然仍是遗落了某个重要的环节――制造、不死,如何能够办到他保存在墨脱的日记里,居然从未提过「制造张起灵」这个秘密,为什麼·此刻的张起灵已经知道了当时的「自己」所不能明白的秘密,因此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淡然的目光掠过张启山,投向隐身在暗处的人影们·人影交叠幢幢,融化在模糊的黑暗里,在这个时空里的「自己」在当下根本无法顾及这个角落,而此刻的张起灵只能凭藉著模糊的印象对照著不清的身形,一个一个打量过去。
·这里面有哪些人,有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 ·张启山当然看不到站在他身前静静思考著的张起灵,仍继续说道,『但是我跟自己说没关系,你这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你值得信任,为了张家的未来,不管再怎麼痛苦,你身为我所教育出的族长,也必定完成托付……想不到我却错了,这个太晚发现的错误真是令我措手不及……』话语的转折失了笑意,他的嗓音变得冷冽而残酷,『我也不问你为什麼不封印青铜树了,事实证明我张启山也有看错人的一日,你已经不再是适任的张起灵,不过还好,隆半作为我的副手,早已帮我准备好了代替品……』·他的视线向旁略微一扫,站在他身后一直没出声的男子收到了暗示,往前踏了几步,进入张起灵的视线之中。
那名男子看起来比张启山要更老,也或许是因为一直紧皱著的眉头让他看起来过於憔悴,而张启山看向他,『隆半,你那个也有麒麟血的儿子跟你还有联络吗』·张隆半轻轻地摇了摇头。
『当年我要他以齐家单传的身份混进考古队,改叫齐羽……真没想到,他会那样堂而皇之地脱离了家里,隆半,你这个孩子可跟你不怎麼亲呢·』张起山啜了口茶,语调悠悠,『也罢,他毕竟是海字辈的,他们那辈的孩子,一个一个都令人头疼,海客找了我不少麻烦,起灵本也该算是他们那辈的。
想来齐羽根本就不适合姓张……他现在叫什麼,隆半』··张隆半眼眉间光芒一闪,又很快地暗了下去,他开口的嗓音是一种受过折磨而半残的沙哑。
在那个时空里,张隆半含糊地说了两个字,『吴邪·』· ·听见张隆半的回答,那个时空下的「自己」猛然抬头,手上与脚上的铁鍊一阵叮当作响,张隆半见机即极快,眨眼间就往他扑去,「自己」勉强躲避,抬手与他拆了两三招,却仍是因为受制於锁鍊,没能逃开双手腕骨被断开脱臼的命运。
一阵剧痛袭来,他闷哼了一声,缩骨的动作登时缓了,而张隆半的手掌虚按在他的颈后,张启山徐缓的话语又传来,一派闲话家常的语调··『吴邪,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
』·张启山的每一句、每一句话始终带著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说不出是嘲弄是愤怒还是颠狂的喜悦,在那张略显老态的脸上倍显扭曲可怖,但不论是哪个时空的张起灵都早已习惯,当下的那个「自己」只是瞪著张启山,前所未有的愤怒使得他的身上浮现出了墨黑的纹身,在暗中化成鬼般的印记,狰狞欲啸,因为忍耐剧痛而喘息著,隔了半晌,他才压抑著情绪,哑著声音开口,『他能力不够……没有用处的。
』·张起灵没有理会「自己」与张启山的对话,他朝向张隆半空缺的位置走去,站在张启山身后的人门隐身在暗处,因为记忆的死角与光线的幽暗而一片模糊,如笼罩了一层浓而灰的雾。
这里面有著哪些人·是否有著他所怀疑的那个人·· ·『我能制造出一个张起灵,就能够制造出第二个·』张启山收了笑,淡淡地道,『为了张家人未来的命运,一点牺牲是必要的,隆半想必也不会责怪我的决定。
』·闻言,张隆半的下颚猛然绷紧,而张启山没有留意,只是思索了一阵,站起身来,按熄了桌上的灯,挥了挥手,本来站在他身后的人鱼贯地退出,而张启山最后一个离开房间,还不忘了回头跟张隆半漠然交待道,『人随便你处置,小心别弄死了,要是又物质化在别的地方也是麻烦。
』·门关上的声音在黑暗中放大,转过身时,这个房间- she -入的微光为黑雾中的人影流下光痕,浅如倏忽,短短几秒中内就消失不见,张起灵眯起眼,无声地目送著那群人影的离去,视线落上跟在张启山身旁的女子――是不是他所猜测的那个人身形极像,但面貌依然模糊,他无法断定。
 · ·室内留下的残灯照亮两人,照不亮脱离於这个时空之外的张起灵·那时的「自己」打量著张隆半,那张脸与吴邪有几分神似,但眼眉却刚硬得多,颊侧的- yin -影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满是- yin -森,虽然他丢失了部份的记忆,但这个男人他还记得。
张隆半,在他之前的「张起灵」,因为张启山的手段而被迫退位·这个人应该恨极了他跟张启山,从他在退位后,竟还生下个带有麒麟血的儿子便可想见·张家一辈中只该有一个人有麒麟血,当年同辈中有两人有麒麟血的事引起轩然大波,虽然张启山处理得当,命他将张隆半的儿子指定为下一任继承人,这事就这麼轻轻揭过,但不难想像,张隆半一定考虑过利用这个儿子的出生,来动摇张启山在张家的地位――这人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最终却成为张启山的副手,也只有张启山这等的狂妄,才敢把他放在身边。
不只当时的「自己」,张起灵同样在心底回忆起关於张隆半的资讯,几次交手下来,他始终觉得这个男人的态度十分暧昧,虽然放话说要吴邪的命,却从来没有肯定地下过杀手,就连张启山都曾亲自出马与吴邪会面,张隆半却从来没有现身过,就彷佛在躲避什麼、畏惧著什麼似的。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与张隆半身旁,专心地观察著这个男人·· ·『不怕我折磨你』张隆半的神态脱去了方才的恭谨与淡漠,恶意地勾起唇角。
而「自己」无视张隆半威胁的语调,调运起气息,垂下了眼,淡淡地应道,『随你·』·他的身体靠回了墙上,放松下来,却有技巧地护住了脆弱的几处部位·既然无可避免,与其花力气抵抗,不如想办法保存自己的体力,以俟机逃走――凭张启山的力量,他要找到吴邪简直易如反掌,解连环保不了吴邪多久。
已经没有时间了·· ·张隆半看著他淡然的脸,猛然就轻笑了起来,『张启山机关算尽,就没想到他一心扶植起来的『张起灵』会是个这麼脾气·』·他笑起来的声音跟说话声音一样刺哑难听。
张起灵一直隐约地觉得这人的声音令他感到熟悉,他在近十年来一定曾经听过,但这件事情同样地令张起灵感到困惑,张家的斗争早已是上百年前的事,而他最后见到张隆半,应该是史上最大盗墓计画的时期,也就是大约二十五年前。
他在这十年间曾经见过这个人,在哪里,或者是,这个人改扮成了谁· ·『我还是放你出去吧,帮张启山找点麻烦也好·』张隆半慢慢地收住了笑,一提倒在墙边的「自己」的臂下,助他站起,手上动作索利,瞬间就把他的关节推了回去,并解开了他身上的镣铐。
『你也是在找自己麻烦·』张起灵毫不客气地活动了下手部,确认关节虽有疼痛,但并无大碍,一边淡淡地提醒道·他其实并不怕张隆半反悔,一旦解开禁锢,论单打独斗,张家没有任何一人能充当他的对手。
· ·『或许吧·』张隆半笑了声,哼道,『张启山把关你的钥匙给我,你当他真的那麼信任我不过就是要寻著隙把我给杀了。
』·空间中一阵静默,而张隆半接续下去的含混嗓音中是掩不去的恨意与怨毒,『张启山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自以为能看透天下间所有人的心――他当你最终还是会怕了他,逃离这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反正你对他没用,他还可以以放走你为名,把我给锄掉,何乐而不为他可一点也不了解你。
』·『……』·『相较之下,张起灵,我可能还是比较了解你的·你不想死,是吗』张隆半轻轻地,半是疯狂地喃了起来,『物质化早成为你的本能,求生、卑微地求生、像虫子一样苦苦地挣扎,不知为何而活却仍然存活,你根本没办法让自己死掉――张起灵,你早就是怪物了。
』·凑在耳边的气息凝绕成为困惑跟那时的「自己」所不能明白的情绪,他过了片刻才发现竟是恐惧,不是对於张隆半的恐惧,而是对於他话里透露出的讯息感到恐惧,这是什麼意思与「制造张起灵」又有什麼关联――而此刻的张起灵自然不会受到影响,他抓紧这个张隆半无比靠近的时间,仔细地观察著,猛然发现一件自己之前并未留意到的事:张隆半的舌头只剩半截。
·难怪他一直觉得这人的声音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张隆半讲话的语音十分模糊,想必是为了隐藏自己舌头的残缺·张起灵抬眼,望著他扭曲的笑,某些复杂的情绪一瞬涌进心口。
张隆半的舌头一定是自己割去的,他是为了保住一个重大的秘密·突然之间,一切的线索都串连了起来,在张起灵的脑海中一目了然,这个人暧眛的态度也终於有了解答。
张起灵低垂下眼,而记忆中的对话慢了下来,慢慢地断裂,变成杂讯,他听见张隆半与「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无须听清也无从忘却,张隆半说:我放你走,作为交换,你替我完成一件事。
 · ·――去救吴邪·救吴邪别开玩笑了我要你把吴邪杀了,让张启山接下来的计划尽数落空。
……·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你最好知道,就算你下不了手,我也会去杀吴邪的,绝不让他活著·· ·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思绪到此而断裂,然后影像与画面终至完全终绝,泯灭了声音,消去了形迹,一片漆黑,幽暗中他的生命里没有光,而这隐匿在暗中的回忆像是生命中蚀出的裂缝,风吹过的声音化成呼啸,在谁的身后,命运与时光发出了压抑的笑声与隐约的呜噎。
张起灵静静地躺在床上,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吴邪起身的声音,感觉吴邪的呼吸渐渐地靠近了,吹拂在脸上,近得像是几乎贴在眼前,吐出的气音让他以为吴邪会说什麼,但吴邪只是把手贴上他的胸口,感觉著他的心跳。
他想吴邪或许注意到了自己并未睡著,也或许吴邪根本无暇顾及·· ·温度缓慢地从心口传到四肢,他的心跳与他的脉搏交叠,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吴邪侧著身在他身旁,保持著一只手盖在他心脏上的姿势,呼吸低了下去,慢慢地睡著了。
 · ·————————————————TBC·——————————————————————————————————————· ·【盗笔】瓶邪《长命无忧》 - 【盗笔/长命无忧】无忧歌04上(瓶邪)· ·黑眼镜推门进来时,张起灵坐在床上,靠著墙面,望著天花板发呆。
 ·吴邪床边的窗子没关,窗外是不知名的花树,粉色的花瓣被吹进了房内,落了满床,黑瞎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咕哝了声「香得狠了、搞什麼呢」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侧头就问张起灵,「小三爷呢」· ·张起灵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而黑瞎子一把拿起医药箱,在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开口又侃道,「真令人意外啊,我本以为哑巴你好不容易回来,又为保护他而受了重伤,那位少爷会死死跟著你,绝不离开半步呢。
」· ·他第一天清早来帮张起灵换药的时候,一推门就看见吴邪躺在张起灵床上·张起灵整个人躺得端端正正的,而吴邪侧身卧在他身旁,他愣了愣,抬头正对上张起灵淡然如水的目光,黑瞎子忍不住在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线条,而张起灵轻轻地对著他摇了摇头,让他乖乖忍住了本要出口的笑声,摇醒了吴邪,压低了声音调笑:我本以为你们两个同房,有危险的会是小三爷,想不到啊想不到……· ·吴邪似乎还没睡醒,先是模糊地低咒了一声:去你妈的,谁吵老子睡觉。
黑瞎子又摇了一阵,吴邪一把拍掉他的手,恍恍惚惚地摇了摇头,揉揉眼,这才张开了双目·· ·黑瞎子眯起眼笑得暧昧,而张起灵依然淡定如许,吴邪一脸还没睡醒的表情中似乎参杂著「大脑死机」的意味,就在他们以为吴邪会醒来瞪著眼睛、大骂脏话的时刻,吴邪却翻身又倒了回去,含糊地骂了声我齤- cao -这一定是小爷我睡迷糊了这都是幻觉,鼻息一匀,居然又是睡著了。
留下低笑到差点没抽筋的黑瞎子跟持续淡定的张起灵,后来黑瞎子扶著笑到快断掉的腰出了房门,直到晚上才又出现帮张起灵换药·· · · ·「小三爷这是怎麼了新过门的媳妇怕见大哥」· ·张起灵的视线终於从天花板移到黑瞎子身上,黑瞎子一只手抓著药罐,另一只手拉开绷带,嘴上调笑,手上动作不停,而张起灵淡淡地开口,「……你很吵。
」· ·黑瞎子面色未有稍改,「当然,我又不是哑巴·」· ·「……」· · · ·「先跟你说正经事儿·首先,张海客说,最近附近的路上有人在徘徊,大概是那天你们回来的时候被跟了一段,不确定这个地方什麼时候会曝光,最好换个地方。
」· ·张起灵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而随著黑瞎子的动作,伤口慢慢地显露了出来,白色的纱布之下是粗砺而狰狞的痂,而在终将愈合的伤痕之后,还有更多更多日渐淡去的伤疤,密密麻麻地披满了张起灵的身躯,构成了另外一种形态的纹身,平静、丑陋而真实,无从忘却,不可逃避,一丝一缕都是印记。
· ·黑瞎子一圈一圈地将绷带剪开,吹了声口哨,「哑巴,有没有人说过你复原力简直牛逼得应该被抓去做人体解剖,听花儿爷说,最后一次他见你时,你胸口伤得连身体的脏器都露出来了,不死也残废,想不到又是这麼活跳跳的。
」· ·张起灵皱了皱眉头,黑瞎子也知他不会回答,笑了几声又道,「是说,这事我还真是挺好奇的,照花儿爷的转述,我们都以为你死定了,你是怎麼逃出来的」· · · ·房里的光色随著流云飘移的位置与厚薄而渐渐变换,黑瞎子墨镜后的那双眼盯著张起灵,一瞬也不瞬,而张起灵颊侧的- yin -影在他的眼底变得深沉。
张起灵抬眼看著他,过了片刻,竟是淡淡地道,「……我伤在背后,不是胸口·」·· ·黑瞎子尴尬地笑了声,抓了抓头,「啊哈哈,记错了·」蹩脚的谎言,彼此都无意当真,谁也没有愚蠢到相信这番话语出自无意。
他本以为张起灵会沉默地不再理会他,想不到张起灵收回了目光后,静默了一阵子,却又直直地望著那双墨镜,眼底的平静漫开,一片看得通透的漠然,「解雨臣怀疑我·你也是。
」· · ·没想到张起灵会说得那麼直接,黑瞎子的心底「咯噔」了一声,难得地感到狼狈,但这怔忡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他很快地恢复了正常,洒脱一笑,「不愧是哑巴,嘴虽是哑的,眼睛倒是雪亮。
」他正色看向张起灵,又道,「我作事全凭好恶与直觉,花儿爷可不同,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你如果不想办法证明自己,下场你也知道·」· ·「信不信我,都无所谓。
」隔了片刻,张起灵才闭上了眼,身子向后靠上了墙,淡淡地道·而黑瞎子咧著嘴,不在意地笑了笑,「就知你会这麼说,但不要说瞎子我没提醒你,你自己怎麼样,你觉得无所谓,那小三爷呢你要是有能坦白的事,就趁早说说,就算给个藉口也好,就不要最后一著失手,反致终生之恨。
」· ·话语说得坦白,结尾的语气却是萧索·张起灵想,黑瞎子自然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的束缚他的自由,他的真实他的虚假,他的好恶分明甚至是他的唯利是图,张起灵从来看在眼里。
但他又想,这一切根本无从解释,他从何解释· · · ·「解雨臣对你也没有说实话·他不信任我,未必会信任吴邪·」张起灵摇了摇头。
若他所料不错,解雨臣所知道的事远比黑瞎子或吴邪所预期得要多得多,二十多年前解家就入了这池深水,而解雨臣从解连环那里传承的资讯究竟包含了哪些内容,没人能猜透。
 ·最终一无所知的,只有吴邪·· ·明明在那昏暗的货车上,吴邪也向张起灵索求了解答·的确张起灵向来不屑於欺骗,但擅长的是隐瞒,如果什麼都不告诉吴邪,他很清楚,依吴邪的个- xing -,反而会造成更多的危险。
似是而非的对话,少量而不足以拼凑出全面的线索是他早为吴邪布好的局――不能让吴邪知道真相,但起码要让他知道:自己是有危险的,他该珍惜自己的小命·· · · ·那时张起灵对他说,『――张启山想抓你是因为麒麟血……我当初成为族长,张启山出了相当多的力,而这不过是因为,我就有著麒麟血,这是成为张家族长的基本条件。
』· ·张起灵早在少年时就被张启山扶上『张起灵』之位,与其说是族长,更不如说是张启山的棋子·张启山挑中他,就是为了用他的麒麟血执行封印「终极」的任务。
 ·『我跟张启山在对待终极的态度上并不完全一致,而家族里真正能为我所用的势力也不多……本来我并不在意这些事·』· ·张起灵很清楚,张启山从未考虑过要自己成为族长、负担封印「终极」的责任。
他偏好更加稳建而安全的作法,而让他所培育的张起灵去担负一切的危险――但张起灵没有回应他的期待,始终未曾进行封印,这逼迫张启山再次挑选一个新的「张起灵」。
 ·而吴邪反问,『你的意思是说,张启山这人野心不小,但自己没有麒麟血,所以才扶植你当族长,然而,你这闷不吭声的脾气并不好控制,他又发现麒麟竭似乎能让人产生麒麟血,乾脆抓我回去活体实验,试试有没有机会帮自己也种个麒麟血』· ·这段谈话并不参杂谎言与欺骗,他只是略去了太多,而吴邪知道的太少,於是假想的猜测尽数落空――那惯於幕后- cao -控一切的男人所要的是可以控制的棋子,张起灵既然不服从他的命令,身世复杂的吴邪就是他的备用品。
 ·吴邪的身世、吴邪身上所环绕的迷团,吴邪一无所觉,或者有所觉察但从不敢认真细想·张起灵从未考虑他的隐瞒究竟是守护还是伤害,他不过想负起他应该背负的责任――吴邪已经脱离了张家,他不须要知道这一切,张起灵想。
然而,吴邪的身上存在著回复记忆的可能·在青铜门内时,张起灵就已经观察到蛛丝马迹,吴邪身上的麒麟血越来越强,当他的情绪受到剧烈震荡、或者是触碰到过去回忆的关键之时,吴邪就曾经……· · · ·思绪至此而断裂,因为黑瞎子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笑道,「喂,都帮你处理好伤口了,还不回神呐。
我也不过就随口说说,犯得著这麼一脸凝重麼」· ·当然不会是随口说说,怎麼可能会是随口说说·· ·张起灵自回忆中抽离,没再看一眼黑瞎子,反而转向了窗外,日光变暖变暗,已是过午,花瓣旋落,激起极轻极轻的声响,而张起灵慢慢地问道,「……吴邪在哪里」· ·黑瞎子一笑,没再追问些什麼,就道,「在跟胖子下棋呢。
」· · ·※· · · ·吴邪很焦躁·· ·受制於解雨臣的禁令,他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但空间就这麼大、人也就这麼多,他总觉得坐不住,只能一直在屋里晃来晃去。
没过几天胖子就看不下去了,他说:妈的你这小天真,年轻人真没定- xing -,晃得胖爷我头晕,来跟胖爷下盘棋吧·· ·胖子一手屎棋,下棋最爱悔子,吴邪也懒得跟他争。
到最后,胖子一个子下了三四步,吴邪才轻轻移了一步,这样也就消磨过了一个上午·过了中午,吴邪就开始打电话,指挥王盟处理一些盘口的要事·他叫王盟对外宣称他夹著王胖子这个喇嘛,去了一个较偏远的斗,横竖胖子现在也离不开这里,这件事情死无对证,不怕穿帮。
· ·近年他的盘口已经转型成为资讯的流通与贩卖,吴小佛爷久不下斗,突然有了动作,手下的人不免有些惊疑与骚动,但更多的是对於这次倒斗收获的高度期待,故也算是彼此安生。
每天就这麼度过,虽然无聊,但还不至於令人发闷,王盟还笑著说:老板的存在感比往日都高啊,被吴邪眯起眼睛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 · ·自然,吴小三爷早不是个坐以待毙,任人安排的主。
这几天中除了跟胖子消磨时间与处理盘口之外,他也不停地安排人为他调查张启山的背景与下落,却仍然一无所获·· ·道上谣传张启山早已死去,而吴邪甚至不能断定,他是否仍在这个圈子中活动。
张启山既可能完全放弃了本来培植出来的势力,回到张家去,重新开始另外一段生活;也或许只是改换姓名,仍继续在道上出没,只因张家属上三门,地位尊贵,寻常人等未必见过张启山,也因此,追查张启山的下落便更加艰难,吴邪可说是毫无施力之处,但即便明知不会有多少结果,他仍然不愿轻易地放弃。
 · · ·「又在打电话啊小三爷事业作挺大·」胖子一挑眉,把棋子全扫进盒里,收进柜中,手上抱著棋盘,一翻桌下的抽屉,又拖出盒麻将,道:抓青眼妖狐跟黑瞎子来凑一局吧,久没打了。
 ·吴邪乾笑了声,「别说风凉话了·他娘的这真是什麼也查不到·」· ·他从未在其他人面前假装对事件的真相漠不关心,一来太过虚假,二来,他也想看看张起灵或解雨臣对他如此大动作的反应,只可惜两人一个仍然面瘫,一个始终不见踪影。
吴邪努力不去考虑沮丧之类的情绪,但却也心知,张起灵如此淡定,只怕他是什麼也查不到·· ·陷入僵局,被困在一定的范围内,哪里都不能去,自己的- xing -命遭受威胁,而胖子每天都笑得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黑瞎子总无法让他觉得放心,张海客跟张海杏这对兄妹更是他看不透的存在,解雨臣自从传了那封简讯过来后就再无音讯――最后,也最让他心神不宁的:张起灵到底是什麼意思。
 ·没有办法相信解雨臣,甚至是没有办法相信张起灵,这两件事情都令他感到焦虑·· · · ·「查不到就甭查了·」胖子一屁股在他面前坐下,挥了挥掌,差点拍到吴邪的脸,「你别这小样儿、可怜兮兮地看著胖爷我,先跟你挑明了说吧,胖爷我是真的啥也不知道,天真你要下手找别人,我也当不知道就是。
」· ·「……」一句话就把他满腔的疑问都打了回去,吴邪默然,「你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打什麼算盘,居然还敢来」· ·「有什麼关系,伙食好薪水高,兄弟又在这儿,只是没女人罢了。
」胖子一脸自得其乐,吴邪想著他每日吃饱睡好悔子还带头聚赌的小日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笑骂道,「就你有这下流想头,这都什麼时候了·」· ·胖子满不在乎,一句话就赌了回去,「这什麼时候,保护林黛玉的时候啊。
」· ·「……你奶奶的谁跟你林黛玉·」吴邪哑口无言,隔了半晌,也只能这麼咕哝·吴邪明知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的吴小三爷,而胖子或张起灵也不可能不察觉他的种种变化,却仍像是往日地那样看待他。
对於这点,吴邪并不觉排斥也不觉不甘,甚至还隐隐然地有几分高兴,有几分历尽沧桑终不悔改的温暖·· · · ·胖子看他一脸不服气的表情渐渐地转为柔软,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心下便是暗叹,又道,「我是说真的,天真,你就是想查,也别这麼大张旗鼓地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真的聪明可是表面上笨的,谁像你这样,一脸儿聪明劲,还是个大学毕业生,骨子里却傻到实心了。
」· · ·「你不懂,我就是要让小哥知道·」吴邪摇了摇头,胖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让小哥知道有啥屁用,他敢对你摆出一脸失智,难道会因你这点小挑小畔便漏了马脚不成白娘子道行太浅,快找个许仙渡那七七四十九劫吧。
」· ·吴邪澈底无话可说,「……小哥那是失忆,不是失智好吗」有人这麼说自己兄弟的吗· ·听见他的回答,胖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斜眼瞥向吴邪,「他当然不是失智,只是把你当傻子呢。
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胖爷我不知道」· ·吴邪再度默然,想乾笑几声,却又无法接话·胖子似乎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语气冲了,放缓了声音又道,「照我看呐,小哥也是为你好,这不摆明这是张家内部的烂摊子鼓捣到你身上吗水忒深了,小哥不告诉你,不过也是为了让你在一切结束之后,还有机会好好回去过你的小日子。
」· ·「……」· ·这种想法只怕是人之常情,也是绝大多数怕麻烦怕危险的人会选择的道路,但吴邪偏偏不是那样的一个人,他本是因为好奇心而卷入这一切的事件,而一路走来,张起灵所守护、所象徵的秘密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份,割舍不去。
吴邪忍不住有几分烦躁,他抽出根菸,咬在唇边,又挑著眼笑道,「这是我的事,你们真有那麼了解我,能帮我做决定」· ·胖子看著他的神情,抽出打火机来帮他点上了火,「喀喀」轻响间淡淡地道,「……人生在世,哪有谁说了解谁的」说出口的话语与脸上的表情一样意兴索然,他本不是个这麼消沉的人,这几天相见,胖子也时不时地插科打诨,吴邪总以为回到了七八年前,那时他跟胖子才刚认识,心里就觉得这家伙挺莽撞,见钱眼开,忒不靠谱,后来才明白胖子虽然看来大咧咧,那神经却是粗中有细,什麼时候可以涉入、什麼时候绝不沾染浑水,那条界线在心底清清楚楚。
 ·吴邪甚至怀疑,胖子这辈子作过唯一违反自己原则的事,就是为了他跟张起灵卷入这一切之中·於是命运牵扯与纠缠,胖子跟他们成为了铁三角般的好兄弟,於是胖子看上了云彩,於是云彩死了,胖子跪在她的坟前,哭得不能自己。
 ·那消沉在巴乃的身影就跟张起灵走向长白山的背影一般,令吴邪感觉人事的脆弱与无常,时光会流转逝去,人会沉淀苍老·胖子竟然是老了,胖子毕竟是老了。
· ·吴邪怔怔地看著他·他只是强撑著,不想向吴邪表露出这点罢了·· · · ·兴许是吴邪的表情实在是太难看又太落寞,胖子失笑,拍了拍他的肩,「用得著这麼副被人骗财劫色八百次的脸麼你果然还是个小天真。
」· ·吴邪勉强反应了过来,「呸」了一声,「你才被人骗财劫色八百次·」· ·「呦,胖爷我赚来的钱到手便可花销,又早已不是个处,哪有什麼骗财劫色可说的」胖子怪腔怪调地接话,吴邪正欲反唇相激,胖子却又是笑了,「唉,这时光还早,想必青眼妖狐他们还没回来呢,胖爷我先去房间休息会儿。
被骗财劫色什麼的、林妹妹你就趁著这个时间好好跟宝玉交代交代吧·」· ·吴邪正想笑骂他,却见胖子竟真是起身,转头就走了,他错愕了一下才想到要回头,果然看见张起灵站在他身后。
不知何时已过正午,天边飞来一片厚云,将日影裁切,流过张起灵的颊侧,带起- yin -影与光明·张起灵侧身靠在门上,双眼直直地望著他,眸中的光芒纯粹而清亮,几乎让吴邪看进了心底。
 · · ·――那瞬间脑海里竟然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张起灵朝他走过来,但那闷油瓶子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焦不躁,就像是他就愿意站在那儿,看著吴邪的侧影,直到天荒地老。
 · · ·似乎有什麼情绪、在脑海与心里重合,吴邪无法克制地就微笑了,他开口对著张起灵,那双眼睛晶晶亮亮,轻轻地道·· ·「小哥,过来。
」· ·——————————TBC· ·【盗笔】瓶邪《长命无忧》 - 【盗笔/长命无忧】无忧歌04下(瓶邪) · ·张起灵心中一动。
吴邪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日光之中,照得他微褐的发丝乾躁而温暖,那双眸中盛满了珀色的笑意,突然之间许多画面闪过脑海,令他依言走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距离三尺两尺一尺,这次吴邪是坐著的,他低头看著吴邪,而吴邪定定地与他相望,隔了片刻,又似乎觉得哪边不对劲似地开始视线飘移。
张起灵好整以暇地站在吴邪面前,就见吴邪慢慢地低下了头,猛地憋出一句,「那个小哥、骗财劫色什麼的都是胖子胡说……没有的事……」话还没说完就涨红了整脸,张起灵几乎可以读出吴邪心底的话语:妈的吴邪你这傻逼什麼不说说这个,小哥本来也就不会在意,你这麼一说倒像是真有什麼似的……· ·张起灵忍不住唇角动了动,就想伸手出去摸摸吴邪的头,很快地又恢复面无表情,而吴邪仍保持低著头的姿势,猛地就伸手,逮住了张起灵在半空中的那只手,牢牢握住,拉扯到桌边,对张起灵道,「小哥你坐吧,我们下个棋什麼、也挺好的。
」他的视线落到桌上的麻将,又呆了呆,勉强改口道,「不然聊聊天、也……」语未完而话已噎,吴邪用一脸「说错话了」的神情沉痛地皱起眉,抬眼偷偷看张起灵的表情,张起灵几乎要被他逗笑了。
居然想跟他聊天,这种话,真的只有吴邪说得出口·· ·「带你去个地方·」·张起灵没让笑意浮上脸,反而摇了摇头,反手将吴邪拉起,吴邪怔怔地被他带著,看著张起灵转过身,往屋后走去,被他带得几个踉跄,忍不住就问道,「小哥,你……」·张起灵没理他,他们的途径弯弯曲曲,经过客厅,走过长廊,再走进厨房,正好碰见在翻冰箱的黑瞎子。
黑瞎子看他们两手拉著手,张起灵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忍不住也傻了下,「呦,哑巴、小三爷,你们干嘛」·张起灵的脚步没停,而吴邪回头,想给个答案,隔了几秒,也只能勉强丢出一句,「小哥寻个地方跟我聊天呢。
」说完后也觉得自己无稽,黑瞎子隔了几秒才传来的放肆大笑更是让他想随手拿卷卫生巾丢过去·张起灵自然不会理会这场小小的闹剧,仍然笔直地往前走著·· ·本来吴邪在这个屋里的行动也隐约受到限制,夜晚时他跟张起灵同房,白天则随时都有胖子跟在身边,虽然感到不耐,他也没有四处调查环境的兴趣,所以张起灵这番带他走过的路,吴邪倒有大半从未走过。
他们穿过长长回廊,窗外投进室内的光影在眼睫处晕成彩虹的颜色,破开的大量日光进入眼底,原来回廊的尽头就是后院,张起灵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松开他的手臂,握住他的手掌,纳入自己的掌心。
吴邪忍不住又问,「小哥,这里是……」·张起灵对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式,吴邪只能耸著肩,任张起灵带著他继续走下去·满满的花树於凉风中盛放,粉色的花瓣在他们的脚下被踩成薄薄的绒毯,他们沿著几乎没有人走过的、不是路的道路走进了花林深处,在最大的一棵花树前停下。
 ·「到了·」张起灵站定脚步,松开了吴邪的手,淡淡地这麼说,而吴邪看了看四下,嘴上便问道,「这里有什麼,为什麼特别带我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张起灵道··闻言,吴邪侧眼看了过去,就见张起灵定定地望著他,墨黑的瞳中一片沉稳专注,那样的神情实在太过认真,让他下意识地就退了一步,大约是震惊於这闷油瓶子居然主动说要告诉他些什麼,整个人一瞬间都凌乱了,过了半晌,他才拖拖拉拉地吐出句最不相关的话,「我、我真的没被骗财劫色什麼的,这几年来我可精明了……」· ·怎麼还是这句话,短短数分钟内张起灵几乎有三次想笑,他按住吴邪的肩,表示他接下来要说的是认真的事情,却没马上开口,而是把事情在脑海中仔细地理了一遍。
吴邪自然没催他,也不敢催他,只是微张著嘴,以一种很傻气的表情等他开口·· ·张起灵隔了片刻才道,「三件事·」·他的双眼与吴邪直直地对望,那双平静的眼在吴邪的眸底化成幽暗,吴邪也不知是察觉了什麼,渐渐地把脸上的神情收起了。
·「第一,这里是这栋宅子中,唯一没有监视设备的地方·」·「第二,穿过这片花林之后,是一片山崖,山崖上有架设临时的铁梯,如果出了什麼特殊情况,那边是最后的逃生路口。
」·张起灵顿了顿,又道,「最后……谁也别相信·」· ·吴邪感觉著他压在肩上那只手掌、沉重且坚定的力道,内心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样的心情,更不明白自己是想继续看著张起灵还是想要调头就走,复杂的情绪来得太突然又太匆促,没办法反应。
过了半晌,他伸手扶去落在张起灵肩上的花瓣,笑了笑,故作轻松地道,「谁也别相信包括你吗」·明明是讽刺的话语,但吴邪脸上的神情是那麼纯然地认真,几乎无所顾忌,於是张起灵看著他,答以同等的慎重跟冷漠,「是。
」· ·吴邪的笑僵在脸上,终於从复杂的情绪中提炼出了比较明显的怒气,但他没有直接发作,而张起灵对他的表情只如不见,淡淡地道,「我说完了,换你。
」·他明明看见了吴邪脸上那一瞬间的动摇、愤怒,跟委曲·他明明看见了,吴邪愤愤地这麼想著,转开了头,两个人不发一语,过了一阵子,才听到吴邪的僵硬而勉强的笑声,「你凭什麼要我说你想要我说什麼我还能说什麼」·一连三个质问,张起灵没有回答,而又沉默了一阵子,吴邪调整好了心情,才伸过一只手来,哥俩好似地勾住了张起灵的肩,摇摇地又向走了两步,仍然别著头,带著半丝吊儿郎当跟剩余的意味不明,眯著眼道,「老大,你今日这态势,真是想跟小爷我聊天吗」·「……」张起灵无话可说。
他可从来没说过要聊天··吴邪脸上的笑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侧脸看向张起灵,一脸戏谑地长吁短叹,「小哥,聊天真心不是这样的,还条列式,你当我们是俩谍报进行任务交割吗」·张起灵皱没有言语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困扰或是困惑。
他当然并不介意吴邪装傻似地扭曲他的行为,但以这样的内容来作为话题,他不太确定这是否是个好主意·· ·见状,吴邪刻意地叹了口气,笑著问,「小哥,你有跟人聊过天吗」·张起灵面不改色,「有。
」·「……这显然是定义的问题了,小哥,我问你,你对聊天是怎麼定义的」·「……」张起灵这下皱起了眉头,他不太明白吴邪的意思,隔了老半天,才说,「几个人,像你跟我,说话。
」·吴邪差点没绝倒,「这麼说也是没错……不过绝对不是刚刚那种方式·」·张起灵的眼眉之间传达了一点疑问之色,吴邪想了想,「只好说,大概像是你演张秃子时那样跟我讲话。
」·而张起灵摇了摇头,「那不是,我是在打探情报·」·吴邪想起那时被张起灵骗的团团转,几乎是又想笑自己蠢又想揍他一拳,「我跟你说,聊天的第一要诀呢,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要适时地开开玩笑,放松气氛,不然话题就无法继续了,懂不」·「我对你一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吴邪斜著眼看他,心里只有二字:狗屁本来想著要藉聊天之名、行套话之实的技俩瞬间便被四两拨千金地打了回来,早该知这家伙虽然一副社会化不良的样子,骨子里分明精得很。
他瞪了张起灵几眼,隔了半晌才哼哼道,「……算了,当我没说,我不该骗你,妈的,就知道你不会上当,倒显得我像是个傻逼似的……」·而看著他的神情,张起灵忍不住掀了掀嘴角,虽然还是平静无波的语气,「我只是开个玩笑。
」·吴邪可笑不出来,就瞪了他一眼·而张起灵抓下吴邪搭在他肩上的手,牢牢地握住,让吴邪转过身来面对他,吴邪有点疑惑地抬头··张起灵一直觉得,他无法在吴邪的眼底找到笼罩了他们命运的厚重- yin -影,始终只有吴邪原生的纯粹光芒。
那时吴邪坐在桌边,叫他过去的那个眼神、在青铜门里,吴邪望著他的眸光,吴邪问他说:小哥,跟我回家吧一直以来吴邪都是这样的,小心翼翼,而又确实地无所顾忌,望进去全是满心满意的信任。
 ·那时张隆半放他逃离张家,张起灵找了家无牌照的医院,稍微治疗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立刻就坐车到杭州,依他的预计,离长白山之行还不过一周,解雨臣应该在杭州照应带伤的吴邪,而他必须找到解雨臣。
张启山跟张隆半的计画必须尽早地透露给解雨臣与解连环知道,张起灵心知,即便是加上他们两个人的力量,也无以护得吴邪周全,但多一分人都是帮助,他手边所能使用的资源有限,不能不仰仗老九门中与吴邪关系较好的解家。
解雨臣对於老九门与张家的纠葛显然比吴邪要明白的多了,并没有对於张起灵所给出的情报作出任何质疑,他只是坐在桌前,在昏色的灯光下抬眼看著张起灵,一只手把玩著自己的粉色手机,另外一只手轻敲著桌面,淡声道,『依我个人的立场,我可以无条件地去保护吴邪,但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解家不可能涉入这件事情。
』·张起灵并不意外,『你要什麼』·解雨臣一笑,『你能给得起什麼』·『你想要张家……不,你不会想要张家的。
』张起灵摇了摇头,『张家的一切,解家吃不起·』·『你果然快人快语·』解雨臣脸上的笑没有半分减损,但眼神却变得深浓了起来,流转著深处本源的光芒,几乎是透彻与漠然,『的确,解家吃不起张家。
但你也知道,一旦吴邪被我们保护起来,他就等於进入被囚状态,吴家的盘口,我随时能够吞过来·这不是比并吞张家更合算,而且对我而言更方便吗』·张起灵完全不受动摇,『你不会这麼做。
』·『……』解雨臣不置可否地阖上了手机的翻盖,『我可以把瞎子借你,吴家的盘口,我尽力帮吴邪维持·在保护吴邪一事上,你须要的帮助,我尽量提供。
』·张起灵点了点头,起身就决定告辞,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张隆半所提示他的、关於他的身世、关於他为何不会死亡,这些事情他心底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猜想,必须去证实。
然而,解雨臣伸臂拦住他,说:你不去看吴邪··张起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如何去看吴邪· ·解雨臣已经告诉他了,他们修改了吴邪的记忆,吴邪不记得青铜门里发生的一切、以为自己是在跟解连环下地的时候认识张海客、错知自己摔下楼跌断了腿,想著自己还要再等上五年,才能进入青铜门。
那时张起灵本想要问解雨臣:为什麼不让他直接忘记我但是他没有问出口,心底一片静寂,无从思考也无由思考,他本不明白这一切,也不想明白解雨臣眼里隐约的同情与怜悯,没有意义没有需要。
但是,解雨臣说要带他去看吴邪,他却真的跟著去了·· ·解雨臣带他到了吴邪的病房前,他没有拒绝,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吴邪还记得他这件事,让他无法乾脆俐落地隐身在暗处。
解雨臣为他推开了那道白色的房门,转身就离开了··他本该转头就走,但吴邪就这麼看了过来,那一瞬间,吴邪的手机滑落到被面上,而张起灵的心滑落进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墨脱待过的一个小小天井中。
那时齐羽的意外才刚刚发生,他才刚把吴邪送进了吴家,辗转地来到了墨脱,准备再保存一次他的记忆·· ·曾经张起灵还比较年轻,没有麻木到近乎空洞,所以他坐在被世界遗忘的天井里,- shi -热的液体就这麼从眼眶滑了下来,很快地凝结成冰――如果可以,想在这里就得到解脱,但是,他的使命告诉他,他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 ·与吴邪对视的那一个瞬间,他的心又再度地落进了那个天井之中,而坐在病床上的吴邪笑了,让他不受控制地走到吴邪的床前,坐下,短短的对话,紧紧的拥抱。
突然之间,张起灵就跟曾经坐在天井里的自己一样地软弱,他不想再挣扎,也不想再逃避·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瓶邪同人)长命无忧+番外 by 夜蒑(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