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胡闹+番外 by 此处用户名(2)

分类: 热文
【瓶邪】胡闹+番外 by 此处用户名(2)
·之后几千年,社会愈加复杂,自我的意识逐渐树立起来,二分心智终于消失·现代人很难理解二分心智是什么样子,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思故我在,这简直是种常识,连不会说话的婴儿都知道“我”要喝奶。
“我”想做什么“我”想说什么今天“我”的计划是娱乐休息还是认真工作·我想做什么我想说什么今天我的计划是娱乐休息还是认真工作这就是我。
但,这里刻的两行字一看就离现代很近,翻出那份族谱的扫描件,雷城几代人的生卒年份,赫然只是一百多年前··仅仅是一百多年前,天授我思和天授我心·这意思难道是说,对于雷城人而言,“我”所有的想法,“我”脑海中每个时刻响起的声音,是“天授”的吗·换位思考一下,这事儿相当于:我决定去西湖边开个铺子,这主意是天授的;我当年追去长白山找一个人,主意也是天授的;我那时候在沙海反击,每一步计谋都是天授的;我带上两个人去雨村过小日子,这想法还是天授的。
·我想了很久,想到皇权天授,想到二分心智,思绪完全停不下来·我一边心说,这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一边又不小心陷入某个怪圈——刚刚我的前一句话是我自己说的吗·不敢多想。
如果真是这样,雷城这些人活得该多惨·他们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不是“我”,也不是“你”……不知道是什么,他们没有思想去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
这种人,大概不能自称“我”·别人称呼他们,也不能说“你”吧··胖子看我脸色不太对,用胳膊肘推了我一下,“怎么你觉得不是旺仔牛奶,是娃哈哈”·我缓过神,摆了摆手,没心情和胖子胡闹。
我刚刚想的会不会太夸张了雷城人总不至于是群傻子吧·我对闷油瓶道:“小哥,里面还刻了其他字吗”· · ·第16章 游戏继续·内壁应该没有其他刻印了。
闷油瓶又踩着无数金属部件,攀上去查看了一番,确实没有其他线索··这个硕大铜球的结构,如果细拆下来,可以写十余本厚厚的工程图纸案例分析·这些称得上是精巧又浩瀚的工程之美,可惜我们现在没心思欣赏。
胖子蹲在边上细看了一会儿,承认道:“我现在觉得有可能是特仑苏了·”·闷油瓶的神色自从打开这颗铜球后,就非常凝重,好像一直在想事情·是因为张家吗我想不是。
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闷油瓶肩上扛的,一般只是家里腌烂的一罐莴笋干的重量··细碎的信息点在脑子里排列,堆成了一座我不愿攀登的山·我们曾遇到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但可能是这些年变得悠闲起来,使得我对“不好的事情”的嗅觉不如以前灵敏了。
我们在雨村过着像是偷来的日子,忘了自己还欠着很多债·我可以预言的只有一件事,只要我们三个走在一起,“不好的事情”也不过是一件“事情”。
胖子蹲下来用手去抠装置里的零件,好像非常失望,“怎么没镀个金什么的”·真是死- xing -不改,看来这是胖子的条件反- she -·我奚落他道:“还在给你儿子凑聘礼呢我嫁妆倒贴,行了吗,那只建盏也赔上。”
闷油瓶侧头看向我,眼神微微一变,好像我说的是什么特别令人惊喜的话·我心说咱俩都这样了,您老人家原来还在乎嫁娶传统话已说出口,我硬着头皮冲闷油瓶道:“送你。”
胖子捧哏道:“嫁妆啊,那行,什么时候嫁过来”·我踹了胖子一脚,“这么爽快,你早就盯上我的建盏了吧·”·胖子一边蹿逃,一边喊:“小哥又不需要东西,只要人就够了。”
我懒得去打他那副犯贱的样子,胖子假装往外跑了几步,又走回来,道:“装备自己背上,爸爸不替你们扛·”·我把东西往肩头一背,突然之间,听到远处轰的一声。
第一个念头是打雷,随后我反应了过来,那哗哗的声音,仿佛大坝开闸后一泻千里··闷油瓶立刻判断道:“进水了·”·“你说谁脑子进水了”胖子道。
水流的速度飞快,胖子那句话刚说完,地上便漫起一层水,迅速侵略,从暗道的方向涌来·容不得我们想明白,水位接着开始上涨,大有游泳池改造的气势··水位漫到脚踝,我用手捞了一把,有些浊。
但没有毒,是自然积水,我觉得非常友好·我以前什么没遇到过只要在水位涨到脖子之前出去即可,路不算长,关卡也不算险,走快点的话四十分钟内保证能出去。
闷油瓶在这个放置铜球的房间里摸索起来,好像在摸出口·我估摸着水位上涨的速度,道:“咱们现在原路返回,不怕赶不及·”·说完,又是轰的一下水声,不知在什么地方似乎打开了第二道闸口。
肉眼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水位上涨的速度加倍了·我吃惊地看着膝盖处的水面,不会是声控的吧·胖子上来就要捂我的嘴,“我求你别毒奶了。”
·我在水中冷静下来,看了看眼前的装置,金属部件包裹着链子,链子往外穿墙而出,伸出这个房间·莫非链子才是用来传递雷声声波,铜球做处理,然后把新的振动波用另一束链子送出去,从而去引发制动……这“链子”看似不起眼,我们没想到要研究过它的结构。
现在我才注意到,唯独链子没有上锈,材料有些特殊,应该就是为了保持精准- xing -··如果声波是开关的话,那么我们刚才做了什么胖子在球顶跺了几下脚,相当于巨雷直接劈在装置核心上。
我缓缓扭头,十分感动地看着胖子,心说这是你奶的,奶吐了··这里的水面就快要涨到腰部了,像我二叔养鱼的池子一样·闷油瓶摸索完一圈,对我们摇了摇头。
我瞬间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这房间没有暗门,我们只能游出去,尽快原路返回··背着装备会拖慢行动速度,胖子居然还在脱与不脱装备之间犹豫不决·“爸爸你认真的吗”我道,一面果断脱下身上的重物,草草地做了点热身,就扑到水里往外游。
大概才游出二十米,我听到了第三道轰然水声从上方落下,这第三下无比剧烈,距离也应该最近·而且迎面一个浪头直接拍到我脸上,我没有防备,竟是一下被推回去几米,还呛了两口。
我下意识想把水咳出来,咳完一下,就感到肺部钻心疼了起来·来到土楼前被药物压下去的那些疼痛,猛地开始复发,感觉十分熟悉·我几乎有些恼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生什么气,心说,给力一点,能不能给力一点·这种疼痛是很影响呼吸的,在水里没法继续游,我把自己停在原地,狂咳一通。
闷油瓶游了过来,伸手拉住我·我好像一个塑料袋一样,被他拉着慢慢漂移,一边漂一边因咳嗽而浑身颤抖··他把我拉了回去,我抬头一打量,三道闸门开启后,只是片刻工夫,水位上涨得已能淹没一整个人了。
按这速度,我们极有可能游不到三分之一,整个空间就被水封死·到那时只能憋气游泳,非常危险·据说白家人静止状态下平均可憋气20分钟,运动时这个数字则大大缩减,现在这状况,就算是白家人也游不出去的。
·胖子道:“方案B,我们去找闸门藏在哪里,然后从闸口游出去·”·危险程度是一样的,这个方案存在太多未知- xing -·我用视线快速搜索,看到那个硕大的铜球。
内壁上布满了机关零件,但也仅限于内壁,合上后中间部分是空心的··我们三个人用了滴答一秒钟的时间互相确认眼神,滴答滴答,两秒钟敲定好方案·三个滴答后,开始行动。
胖子从身上掏出个防水袋,里面是一支手枪·我没空跟他嘴上扯皮,心中暗道好家伙,咱家经费都花在这个上面了·不过这样是有道理的,普通工具和物资决定了野外的续航时间,武器才决定了极端情况时突破上限的能力,再穷不能穷武器。
胖子抬手拉保险栓,用十几个枪子儿打断了那些链子,感慨道:“最近疏于练习,都不能百发百中了·”·最后一条链子断开,敞开的铜球整个掉了下来。
闷油瓶在水里用手一托一推,这样就相当于小船,乘船的座位朝上,暂时不会翻进水里··我抓着这贼船的边缘,翻身上去,蹲在这个肚皮朝上的半球型舱室里,闷油瓶则站进另一个半球。
胖子望了望左边,又望了望右边,十分有自知之明,就爬上了两个半球的分界处,站在正中间的重心上,这船好歹是没翻··先前我们用了条绳子去扳锁扣,绳子还挂在上面,我把绳头扯来,扔给对面的闷油瓶。
合上“船舱”,我们要再次利用这条绳子·三个人各负责一段绳,再度拔河,得将这个半球“吊”高,继而拉过去合上·这个体力活比扳锁扣时还要费劲,胖子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水位已经非常可怕了,我们拉高了那半个球后,它的铜壳是蹭着天花顶的·这个巨大的扇贝结构终于合上了一半,拉着绳子再一用力,半球形的“盖子”便彻底朝我们倒下。
我和胖子马上松开绳子,闷油瓶猛地一扯,将绳圈抖落下来,迅速收好绳子·下一瞬,盖子完全压在了我们头顶上··球里其实已经进了水,由于链子需通到内部,存在一些蜗牛壳状的螺旋进口。
不过进口不在底部,而且舱内空间很大,相当于一个包厢,所以那些进水暂时影响不大·按照设想,我们要把它打造成一个潜水舱··我们三个人倒出了包里和身上的全部东西,一心一意去堵住那些口子。
材料真的不多,我们脱了上衣,撕成几团布,把布料塞进去,再用防水袋一盖,胶布缠上·感谢这个装置本身设计得非常严密,液体不会渗进缝隙,最终舱内变得密不透风。
胖子拿着手电挥了几下,得意道:“天无绝人之路·小哥,你那会儿在羊公泉要是也有个巧克力球,也不至于耽搁那么久吧·”他还想坐下,但是内壁全是细小的零件,能扎破皮肤。
胖子欲坐却不敢坐,半蹲在那里,姿势宛如上厕所,只好尴尬地站起身了··我浑身放松下来,神经不再紧绷,肺部的疼痛又变得不容小觑·在这个金属的球型潜水舱外,水不停地流动着,我能感到我们在被慢慢推着前进,舱内也就摇摇晃晃。
我咳了几下,闷油瓶过来捏了捏我的手腕·我冲他笑,表示啥事都没有··胖子触景生情,伴着流淌的水声,用他独特的男低音嗓子唱《童话镇》,“总有一条蜿蜒在童话镇里七彩的河……”·有件事,我就算被打死,也要说,他唱歌真的不行。
那句歌词一出来,我就知道胖子唱成《南山南》的调子了··我一条胳膊搭在闷油瓶肩膀上,忍不住大笑,然后咳得更厉害了·胖子挥舞着手电,在密闭的舱室内仿佛是演唱会上的荧光棒,十分来劲地唱:“川流不息扬起水花,又卷入一帘时光……忘词了,前面的歌迷朋友,你们好吗”·从村子里出山,走这一趟,还是一如既往地狼狈。
 · ·第17章 请留遗言·(遗言:狼人杀中角色死亡后,除特殊情况外均可公开说一段话·)·移动的速度很慢,我们这个“漂流”项目,估计得花上好几个小时才能抵达终点。
一时间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我们形成了一种非常默契的安静·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使出浑身解数登上山顶游玩,也拍了照留念,旅行的最后,大家都逃不过坐缆车睡觉下山的结局。
现在就是在坐缆车下山,我们把背包垫在身下,勉强有个能坐的地方··胖子坐得像尊佛陀似的,不动如山,却垂着脑袋,眼睛也是闭着的·除了屁股外没有任何支撑,坐着入睡,非常强,他的身子不时微微摇晃,我看着提心吊胆,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倒下来,被金属的零部件扎成刺猬。
其实我也累得不行,但是我并没有胖子那样的神技,就算撑着手臂我也有可能倒下·关掉手电,只剩下之前扔进来的小灯珠,卡在内壁上发出一点点亮光·我就默默地盯着那些光点,放空自己的大脑,疲惫的四肢一动也不动。
看得久了,视野中的距离渐渐拉远,那些东西就犹如嵌在天穹上的遥远的星光··事到如今我依然觉得不可思议,雷声的影响为何如此之大那种自然现象,就和星星发光一样正常。
又不是百年一遇的彗星来临,打雷这种家常便饭,有什么特别的还是说,特别的是听雷人本身·我觉得这其中必定存在一种转换,我们只不过还没有检测出来。
十分钟前我在铜球装置里已经尝试了一把敲击暗号,水里的传导效率应该会低一些,不知道上面的人能不能听见·胖子的说法是即使他们听到了也没法来救,黑瞎子比我们更穷,没有供氧设备,水中一切白谈。
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到漂流至终点附近后,撑开“舱室”,靠自己回去··说完那番话,胖子就低头睡了,好像山崩地裂都不能吵醒他··闷油瓶坐在我旁边,我轻声道:“我现在好像能理解你说的那些话了,小哥,这里的雷声就像一种权力,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运作的,但是,它会被人崇拜,能引发纷争甚至是变革……”·他似乎是动了动,坐得更靠近了些,可能还扭头在看着我。
我想了想,继续说:“这里的痕迹,既像是权力纷争,又像古文明时代的社会思潮运动·”··我们说了几句话,胖子没有反应,看来这次不是假寐,真睡着了。
我一边昏昏欲睡,一边又强行转动思维,“不对,本来社会的活动里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权力,这是无可避免的……雷声大概只是个表层的象征·”·闷油瓶淡淡道:“你觉得,天授我思,真的存在吗”·声音一响起,我就知道他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关于那几个字,我也是颇感疑惑,道:“你也觉得很奇怪,是不是这玩意儿如果深究起来,简直像个思维实验……”·我闭上眼,顺势把脑袋枕在闷油瓶肩膀上。
由于衣服被拿去堵水了,我们两个上半身什么都没有·我就直接把脸贴在他肩头的皮肤上,胳膊揽着他的腰,当作一个真皮大抱枕·虽然黑暗中无法看见,但抱着闷油瓶,肌肤相触的感觉令人不由觉得,这环境也没那么危险。
我稍稍抬头,跟闷油瓶接了一个吻,又趴回他肩上睡觉··后来我感觉到有只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轻轻按摩后脑勺,是熟悉的手法,我就睡着了·临入睡时,听到闷油瓶低声念了句:“天授……”估计他还在自己琢磨。
*·哐哐的声音把我吵醒,睁开眼,发现胖子拿着手电正左右张望··歪着脖子睡觉,脖子有点酸·我扶着自己的脖子就问怎么了,胖子道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们的“潜水艇”被水流推着,一直不断撞上前面的东西,却无法通过,不得不停在这里。
“我怀疑不仅是开启了闸门,”胖子说:“可能通道内部也被改变了·卡在这里,就永远出不去·我算了一下时间,现在离那个出口十分接近了,要不哥几个直接游出去被困在球里也不是个办法。”
我点点头,就见他们在那边商量如何撑开舱室·我起身准备加入,四周忽然猛地一晃,外边好像有大浪扑了过来··要是在这里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踉跄几步,被闷油瓶扶了一把,找稳平衡·胖子伸手撑了一下内壁,摸到后马上吱哇叫了一声,他还没骂出口,又是一阵颠簸,这浪头十分猛烈··“这地方还闹海啸”胖子骂道。
闷油瓶示意我们去听,那阵阵波涛中,还有别的声音·我皱眉一听,心说有什么东西被炸开来了可是水里为什么能引爆·砰的一下巨响,好似直接在我们头顶上爆炸,几乎是整个上下颠倒,瞬间毫无平衡可言。
闷油瓶两只手分别拉住我和胖子,混乱还在继续,像是海啸加地震·而我们被困在这个球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到后来,磕磕碰碰已是无法避免。
这个巨大的铜球装置颠来倒去,哗哗的水声没有停歇·胖子道:“这不会下海了吧”·我说你想的美·约莫二十分钟后,这躁动才平息下来。
平静了一秒后,我们听见黑瞎子的声音从外部传进来:“这个扭蛋,真够大的·”·我一愣,胖子反应贼快,冲外面道:“我们现在在哪”·黑瞎子敲了敲外壳,故意说道:“你们这扭蛋里的玩具还会说话”·*·这个球舱装置似乎被拖到了地面上,之后我们几个里应外合,外面的人找工具来撬,里面的人配合使力,把这个巨大的铜球撑了开来,我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外面的光线一下子- she -进瞳孔,刺激得我流泪·我眯着眼睛,打量四周,是一些古旧的建筑和陈设,顿时有种从黑暗宇宙回到地球的错觉·黑瞎子看了看我们仨,道:“你们在里面蒸桑拿呢衣服都脱了。”
我们拿回自己的衣服套上穿好,然后问黑瞎子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听见这里地下有声音,一直响个不停·”他道:“声音挺大,正常人的耳朵都听得见。
我走过来发现是一口井,就在这里——你们已经看不到了,井被我炸了·”·黑瞎子发现井下有声音,一不做二不休,索- xing -炸开一看究竟,因此有了我们听到的几次爆炸声。
井口被他炸成了池塘,我们这“潜水艇”也就浮上水面,然后被他“打捞”上来··“不是,”胖子皱眉道:“你怎么炸的哪来的工具”·黑瞎子耸耸肩,道:“你先看看你的周围。”
我们认真看了一圈,建筑结构和我们那栋土楼可以说是一摸一样,我们所站的地方是天井·不同的是,这里天井的上空盖了层网,底下还有口井,就是被炸了。
“这里也是个土楼,”黑瞎子道:“但是废弃多时·我在楼里搜到了不少真家伙,有些火药早就哑了,点不着,有一些是还能用的·”·我们竟然是误打误撞漂到这里来了我开始在心中计算,时间距离速度,然而这个问题是超纲的,因为我们在地下时有一半时间处于浓雾中,压根看不见通道如何分布。
漂流时,想必换了方向,卡在了这里的井下··地下暗道原来不是一条线,而是多个分叉·我有些后怕,心说好险好险,差点遇上和闷油瓶在羊公泉下一样的遭遇。
“你又是怎么跑这儿来了”胖子回过神,开始算账,“你不是应该在另一座土楼里听我们的暗号吗”·“其实这一片地下都分布着传导声音的装置,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后再细说。
稍等,我拿个东西·”黑瞎子转身去对面的房间·胖子冲我眨眨眼,我也有点哭笑不得,便摆了摆手··闷油瓶凑过来,掀开我的衣服检查伤口。
刚刚那阵剧烈摇晃中,我后背好像确实撞上了某些零件锋利的边缘,闷油瓶伸手摸进来,摸到的地方泛着细微的疼,估计是小伤口·我转头也看不到自己的背,就道应该没事。
闷油瓶嗯了一声,检查完后抬头对上我的视线,道:“没有大碍·”·我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闷油瓶表情特别认真,让我心口顿时有点发痒,一时没有挪开视线。
胖子突然叫唤着道:“小哥,我疼得不行,来帮我看看·”··“哪里疼给你涂点风油精”我侧过头对胖子道。
黑瞎子走出来,手里拿着架玩具模型一样的东西,“我在外面捡到一架无人机,里面有段视频,我已经看过三遍了,想让你们看看·”·原来这就是土豪小花的东西,我接过来瞅了一瞅,用手指转着扇片玩。
黑瞎子脸色变得正经,说:“先别开机,电量有限·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和视频有关·当年在西王母国,那个女领队死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 ·第18章 巫师不能自救·(狼人杀:巫师无法对自己使用解药。
)·西王母国是我的一大噩梦,那趟行程中,几个人的结局都留下了一种强烈的宿命感·提起那个地方,闷油瓶进入陨玉后神智涣散后的表现,以及阿宁冰凉的尸体,如今仍能让我有那么一瞬间如坠冰窟。
时隔多年以后,黑瞎子居然提起这件事,让我十分诧异··黑瞎子慢条斯理道:“我先说一点,那个女领队有个铜钱串,系在手腕上,我记得没错吧,是谁给我科普过来着那个手链在世上是独一份。”
一共七枚,都是安徽安庆铜元局铸造的当十铜币,稀少又昂贵·阿宁曾说过她花了很多年去收集,才慢慢做出那样的手链·因此,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同样的东西。
而我们遇到萨沙的时候,他手腕上就戴着阿宁的那串铜钱,可以想见他对姐姐的感情之深·我对黑瞎子点点头,道:“你知道萨沙和阿宁的关系”·黑瞎子道:“看看这个视频,你们就知道他戴着铜钱串不仅仅是出于姐弟情深,想想吧。”
我们打开视频,在最后几分钟,出现了那一幕·野外,明暗闪烁的光线昭示着雷电的天气,一群人如梦游般神情诡异,耳朵朝上听雷·萨沙在一旁听着那些人的呓语,一面把玩手腕上的铜钱串。
“这人是有强迫症吗”胖子说道:“每听一个人讲梦话,就要翻一次铜钱·”·这段视频传递出的意思是,萨沙在查看那些铜钱,他的神色并不像是随意地把玩,而是似乎进行着按部就班的流程。
闷油瓶看着屏幕眯起了眼睛,说明他也觉得这景象不正常,铜钱上肯定有着什么··胖子想再倒过去看看,屏幕一闪,画面消失,黑屏上只映着我们三人沉思的脸·胖子变得一脸懵逼,按了几下键,这架无人机毫无反应。
黑瞎子看了一眼,说:“哦,没电了·”·我们只得放下机器·视频看完了,记录下的画面让我再次确定,萨沙戴的并不是与他姐相似的铜钱串,他戴的就是同样的东西。
萨沙看重他姐,也看重这铜钱串··铜钱串和雷声会有什么关系我也是一脸懵逼了··这个事十分古怪,所以黑瞎子才会问阿宁是否留下了遗言。
如果萨沙从小和他老姐走的是一个路子,他既然拿着铜钱串听雷,那么他们团队获取到的信息里,也许早就包含了这地方听雷的线索·我们在蛇沼时看到的阿宁尸体早已凉透,所以没有听到她任何的遗言。
她留下的“遗言”信息或许和铜钱有关,但我们一无所知··胖子问我:“那段十多年前的经历,你觉得和现在有什么共通点吗”·我慢慢摇头,且不说十多年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这两个地点本身就大相径庭,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猛然间,思维一闪·我停下摇头的动作,立刻道:“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件事,两者是相通的·”·他们紧张地等着我的下文,我犹豫不决,定定地看着闷油瓶,脑子混乱得更厉害了。
那件事,是我想的那样吗我道:“那些呓语,就是那种像在说梦话的反应·胖子,你还记得吗”·胖子表情一僵,继而诧异道:“小哥喃喃自语的那些话你说那个”·我捏了捏眉心,长吐一口气,“神情很像,当时就是那种说梦话的感觉。”
我看了眼闷油瓶,他紧蹙着眉,好像在努力回忆··“小哥,你不一定记得·”我道:“在西王母国,你钻进那陨玉,我们等了一个多星期你才回来,但是回来的时候……”·胖子接话,“傻了。
不仅失忆,还缩在那边一直小声念叨,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看闷油瓶的神色,他本人不记得那段意识混乱期·这种经历说到底有些丢人,太不符合他在群众心中树立的英勇神武形象。
说不定他这种人也有点偶像包袱我拍拍闷油瓶的肩,好生安慰:“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的粉丝不会知道的·”·闷油瓶皱眉问:“我当时说了些什么”·“没有时间了。”
我一字一顿道·这句话印象很深,那个时候他颠来倒去念了无数遍,仿佛困在梦魇中··闷油瓶不记得那事,而我们其他人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句话从何而来,所以难处在于没人知道答案,猜不出任何意义。
不知道视频里那些人说了些什么值得萨沙去仔细倾听胖子在一旁假装梦呓,道:“他们说的会不会是:没有钱了,没有钱了,借我点钱……”·黑瞎子给他一下肘击,插嘴道:“这是我要说的。”
*·在回去之前,我们打算走一圈这座废旧的土楼·因为这座楼同样也很有意思,如黑瞎子先前所说,这里储备了不少积灰已久的军火,藏在大大小小的暗室中,甚至包括一些重型武器。
在废弃之前,这里应该不是民宿,而像某种军需供应机关··也许是以前的人借土楼伪装成民居,暗中波涛汹涌,不被外人所知·所以,我们住的那座土楼会不会之前也是这样的情况·我和闷油瓶顺着这里的楼梯一层层检查,胖子在一楼弯腰挑拣着黑瞎子先前翻出的物品。
我爬着梯子就看到胖子把两支土铳塞进自己包里,接着抬头又盯准了旁边的弹丸,正大光明地干着顺手牵羊的勾当·如果条件允许,我觉得胖子可能会把整个楼的军需品塞到包里。
之前太穷了,装备贫瘠,现在我们进到这里来,就好像发现了前人留下的宝藏···老旧归老旧,但能用·我想了想,脑袋探出楼梯间的护栏,朝上面喊闷油瓶:“小哥,你要拿个什么”·上面没有回话,估计他已经进了一间房。
我又转过脖子,朝下喊胖子,让他挑把趁手的冷兵器给闷油瓶使·胖子蹲在那里头也不抬,道:“我的力气和小哥的力气是不一样的,没法替他选,还不如你下来,帮他挑一挑”·“我也不知道他力气多大,好吗”我辩道。
挑选这种玩意儿一般经不得别人的手,还是让闷油瓶等会儿亲自决定好了·我选择继续往上爬梯,底下的两三层楼看上去已被黑瞎子掏空了,空无一物··我心说真不赖,一边就往四层走去。
在四楼天花板的高度上,天井中挂起了一大片纱窗似的东西,平铺在空中,这张网又黑又密,仿佛将天井这个大洞给“盖”了起来,远远传出一股奇怪的恶臭味。
这张网是黑瞎子弄上去的,据说原本就挂在楼里,可以防止楼外“黑雾”侵扰·我凑近后仔细一瞧,那张网上粘满了昆虫尸体,上千具刚死没多久的新鲜腐肉,飘散出大量死亡的味道,屏蔽楼里活人的气息。
我捏住鼻子,赶忙加快脚步去找闷油瓶,发现他已从五层下来了··五层就是顶楼,整座楼已被我们搜完了·我指指天井里的那张网,“小哥,你没被熏死吧。”
闷油瓶见我来了,示意我转身·在我身后的这间老房里,散乱着很多装备·不是藏在暗格中,而是直接摆在地上·角落里还有几只睡袋,我顾不上臭味,走进去一瞧,全是现代的东西。
正中间无烟炉旁边开着罐头,还有一半没开,似乎等人回来继续吃··刹那间我懂了,这里是某些人的临时寄住点·住在这种地方的,来路应和我们差不多。
我跑到走廊,探出身子就想问黑瞎子,你丫搜到三楼就没往上再看看·胖子仍在底下翻东西,我喊了一声,准备告诉他,突然听到楼外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那些住客竟是回来了。
*·估计十秒内,他们就会推开土楼的大门·胖子也听到了,迅速紧张起来,连忙又拿了件东西,抓过包就和黑瞎子一前一后冲去楼梯口·但是楼梯有一半露在外面,会被人看到,他们来不及跑上顶楼了。
闷油瓶拽着我,跑向五楼顶层,现在那张虫尸网遮住了我的视线,完全无法看到下面··楼门被打开,那些人进来了·我听见萨沙的声音说道:“这里有人来过。”
果然是萨沙,他发现我们来过的痕迹,但似乎以为我们已离开,并不打算进一步搜楼找人·萨沙又道:“去四楼准备·”·准备什么意思我走了几步,忽然一瞥天空,布满了乌云。
之前我们在楼下,网遮住了天空,所以没留意天气如何,居然又是要打雷了··胖子和瞎子跑到了三楼,萨沙四楼,我和闷油瓶在五楼,四个人被打散了,没法做出什么行动。
萨沙那边又是人多势众,我们眼下只得在暗中观察·我心中一动,这是打探机密的好机会,萨沙就在这里,可以想办法找出他到底有什么秘密··我试图从那张网里找出可以观察的洞眼,一边极其小声地问闷油瓶:“你能看到萨沙在哪里吗,戴着那串铜钱吗”·我简直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就是找不到一个能够观察的角度。
闷油瓶过来按住躁动的我,然后带我走去了一间房··这间房的地板是破损的,有一个洞眼,可以趴着看到楼下的房间,正是萨沙他们的位置·我把视力最好的那只眼睛对准小洞,瞅了很久,下面一片漆黑。
不仅没开灯,他们声儿都没了,不知道在做什么··二十分钟后,响起第一道雷·我很努力地去听楼下的动静,声音微弱得没法分辨·闷油瓶坐在一旁,不知在思考什么,我起身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西王母国那时候好像没打过雷,你说会不会压根和雷声没关系”·雷声接连响起,闷油瓶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正打算把手机掏出来联系一下胖子,忽然听见闷油瓶开始小声说话··像是喃喃自语着什么,不断在重复·我侧耳去听,他说:“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我愣住了。
猛地外面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四周,我得以看清闷油瓶脸上的表情·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有些混沌·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心说怎么回事·眼神是能透露出很多信息的,闷油瓶这种没有大悲大喜的人,情绪全在眼睛里。
他焦虑时,高兴时,平静时,或者掀开我的衣服检查伤口时,那些眼神都是能分辨出来的·现在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像是晶石失去了光泽··这仿佛是一个空白的闷油瓶。
我拍拍他的脸,在他耳边道:“醒醒,开饭了·”·外面电闪雷鸣,他还在不断念那一句话,如同陷在噩梦之中,我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我深吸了一口气,问自己怎么办。
我紧紧抱住闷油瓶,努力镇定道:“去你妈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醒一醒·”·我在闷油瓶耳边说了很多话,想到什么说什么,甚至还动手给他按摩头部- xue -位。
那个噩梦像是找上了门来,我得承认,我没办法思考,在内心深处,我怕自己一旦松手,转头闷油瓶就清档格盘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念叨的速度渐渐变慢,随后终于停下。
我转去注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慢慢有了光泽·闷油瓶醒来了,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道:“刚刚我是不是做了什么”·我松开手,这才发现自己流了一身冷汗,衣服全- shi -了。
外面雷电已停,天光渐亮,好像老天刚才只是随意停一下电·闷油瓶见我被吓坏了,抬起手来擦我脸上的汗·我看着他的脸,不敢挪开自己的视线··闷油瓶比我先冷静下来,把我抱过去安抚地吻了一吻,淡淡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都告诉我。
我是不是失去神智了”· · ·第19章 巫师请通灵·我还以为,如今的我能在任何情景中保持镇定··但并不是·闷油瓶是我的总电闸,如果电闸关上,全世界就陷入黑暗。
·我慢慢镇静下来,理着头绪,告诉他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一边说一边看着闷油瓶,希望他能够以他自己的角度,来向我描述一下刚才的事情·闷油瓶听完,就道他自己却是什么感受都没有。
他记忆中那一段仿佛是空白的,被人抹去了·只有之前与之后的印象,中间的内容进入了黑洞一般·如果这事儿出现在我老爹身上,我可能会劝他去神经科或精神科看一看。
然而现在闷油瓶身上的疑团,诡异得远非寻常疾病··没有时间了,这句话到底是由谁说出来的·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紧张道:“很像‘天授’,是不是”·他的眼神登时亮了一下,我又很快怀疑地轻声道:“但是,那不像真的。”
自从我在传声装置中看到了那个概念后,某些想法就像黏在脚底的口香糖,看似无碍,却掀不下来,死死嵌在脑海里,我不太敢抬脚去看·医院里的许多“疯癫”症状,是由于自身的神经紊乱。
而天授的核心在于,存在一个外部的信息源将信号传进人的思想中,即外界输入··这到底是什么雷·我看着闷油瓶,同时还有一个更深的疯狂想法没有说出来。
他现在正坐在我面前,不过咫尺距离,但有那么一瞬间,又远得如同一个虚影··我方才说出口的那一两句话,好像已经让闷油瓶得出了一些设想·他张嘴欲要告诉我,霎时,楼下生出动静,机械的咔咔声短促而密集。
闷油瓶变了脸色,我惊得气息一窒,那是准备用枪的声音··拉保险,上膛,枪内零件碰撞·打雷过后这栋土楼十分安静,便衬得那声音刺耳无比··所有危险都浓缩在了那声音中,犹如风暴开始前的第一滴雨水。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咔咔声停下,闷油瓶几乎是同时把我抱住,卧倒··我们的身体倒向地面,尚来不及触地,那一刻,传来第一颗子弹- she -出枪口的声音··我俩身体触地。
我听到子弹击中了物体··闷油瓶抱着我迅速滚向一旁·第二颗子弹出膛··在地上滚动,方位感尽失,头晕目眩·弹雨齐发,火力十足,那声音已不能数出子弹的数量。
我们滚到了房间的墙边才停下,紧紧贴着边缘·我抬高视线,看到这间屋子里子弹不断穿梭,都是从地板下- she -来的··下面的人在开枪,地板穿出无数孔洞。
幸而闷油瓶反应极快,将我第一时间抱走·我们抵在角落里,我听着那不停歇的声音,想道,物资这么充足,得多有钱啊·*·萨沙是怎么知道楼上有人的他该不会富有到买了红外探测仪吧。
撇去这些不管,当务之急是如何逃脱·我们像两根缠在一起的油条,一起同步沿着墙边移到门口,逃至走廊·奇怪的是房间之外便没有子弹了,仿佛下面的人认定了五层仅那一间屋有人。
倒是让我们暂时松一口气··随后我发现,楼下也在遭受火力重创·虽然天井中的虫尸网遮断了视线,我仍能听见下面几层楼哐啷个不停,尽是大范围破坏墙壁和杂物的声响。
天井的高度贯穿上下,抵消了楼层差的障碍,四楼正无所顾忌地向下面扫- she -··我一颗心被揪起来,胖子和瞎子就在下面·胖子应该有枪,但若是他开枪,必定暴露自己,只会换来更密集的攻击。
去外面爬墙有可行- xing -吗可是土楼外部墙壁光滑,没有可攀的突起物,摔下去之后难保行动更加不便··几分钟后,扫- she -停止··在这停火的空隙,我也不敢放松,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番,并没有脚步移动的声音。
他们只是停火,没有离开·我往下望了望,只能看见那片大网,现在仍未到安全的时候··闷油瓶拉过我的手腕,眼神示意了一下·我点点头,跟着他安静地移动,两只猫一般穿过走廊,爬上梯子,来到土楼的房顶上。
雷电过后天色依旧有些昏暗,金乌西坠,昼夜交替的时候到了·踩踏瓦片极易制造动静,因此我们不敢挪动太远,就安静地站着·太阳犹如浸在一团浑水中,金色轮廓时隐时现,模糊的余晖洒在四周。
这样的阳光照在身上,感受不到一点温度··我盯着落日,心道,或许等到夜幕降临后,可以趁隐蔽的夜色逃出这栋土楼·楼下那群人晚上应该要睡觉吧,希望这一回运气在我们这边。
闷油瓶淡淡喊了我一声,我转头去看他·由于盯着夕阳盯久了,视网膜里晃起了短暂的光斑,看不清闷油瓶的表情,我就听见他道:“你有没有想过,天授出现之后,一个人不再是他自己,我不再是我”·乍亮乍暗的光斑很快在他脸上消失了,瞳孔仍是酸涩,我揉了揉眼睛道:“什么叫做你不再是你”·“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闷油瓶认真道:“我会冒出一些十分突兀的想法……我不知道那些想法是从何而来。”
我紧紧抿着嘴唇,我大概懂得他的意思·这也正是我之前放在心底的一个大胆猜测,自我认知意识的混乱,居然由闷油瓶最先提了出来··然而我下意识否定那个猜测,摇摇头,开口:“你说得太奇怪了,大家的每一个想法不都是由自己突然想出来的”·闷油瓶道:“类似的现象,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出现了,只是进入雷村后越发频繁。
今天发生的事情,才似乎让我找到了解释·”·很久以前我皱眉,心中一股寒气,道:“是什么现象”·他靠近一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等这次危险过后我再解释清楚,现在,你能不能记住一件事”闷油瓶的目光斜瞥向楼下,那里不知暗伏着多少枪口。
他道:“如果在危急时刻我做出了不合常理的异常举动,不要过于信任我·”·但我这一路跟着他,所有的瞬时想法,从决策到行动,我们都默契实施得一丝不苟。
正是因为我们毫不犹豫地配合,不会拖泥带水般产生半点猜忌,才屡次虎口逃生,信任与配合已成为潜意识里的条件反- she -··我之前做出了跟闷油瓶一起走的承诺,现在他又说,危急时刻不要过于信任我。
··我心中苦笑,这好像是个逻辑悖论·我如果真的不信他,那么连他“不要过于信任我”这句话也不能信了·双重否定即为肯定,仍是要相信他。
我到底要不要信他吴邪是信他的,我明白,如果骨子里不信闷油瓶,我就不是吴邪··他所吩咐的事,我没法照做,并不因为不想或者不敢,只是因为我是吴邪。
吴邪现在就是不可能不信任闷油瓶··我低低笑了一声,“我做不到啊·”·*·太阳落山的速度其实并不慢,稍不留神,黄昏就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天边仅剩一丝余光了,这时楼下又生出动静,我屏住呼吸,好像是脚步声··有人走到了楼梯口,声音愈发接近·萨沙站在那里道:“我知道你还没被打死。
刚才我们向楼上开火,但是最后并没有鲜血从洞眼里淌下来,你逃得够快·”·他真是紧追不放,早知道我们逃的时候就搞点什么东西糊弄一下··等等,萨沙说的是“你逃得够快”“你还没被打死”。
对方竟是以为整个楼上只有一个人·一般这种冒险都是团队活动,他就这么确定如同他们刚才只冲一间屋子开火一样,他们的决定好像总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自信。
总之他觉得楼上只有一个对手,也就是说,萨沙只需一个人下去让他验证他想要的结果·剩下的那个人,自然安全··闷油瓶紧蹙眉头,我看了他一眼·他单打独斗是干不过一群现代兵器的,我俩谁都没法下去。
忽然,闷油瓶拽住我的手腕,二话不说走到屋顶外沿·他的动作不容反抗,我脚下绊了一跤,脚步踩在瓦片上,响亮出声·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这么被带到楼顶瓦盖的外围。
下面是五层楼的高度·萨沙显然听见了我们的动静,“楼顶风大,下来吧·没有那层网的防护,你迟早挡不住那些雾·”·我们站在边缘,位置相当于土楼的圆圈外,前面是楼外的无尽山林,日落时凉风渐起,林间的颜色也变得- yin -郁。
我们再往前半步,就能踏空跌落··跳楼吗我往下一瞥,楼底下只是大树,就算被接住也会受重伤·闷油瓶忽然抓上我的胳膊,我心中冒出一瞬的迟疑,抓胳膊这个动作,有些像是推人下楼。
那一刻,无数思维互相角逐,电光石火间,光是脑内的想法,就像纠缠出了一团巨大的蛛丝,黏住我浑身的动作·我没有动,闭上眼又迅速睁开,不知怎的,视线移向闷油瓶的脸,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自己这习惯都没变过。
他就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我看着闷油瓶那双眼,是我看过很多次的眼睛·只是半秒钟而已,我的思维就蹿得老远·我还是觉得,我做不到··半秒钟之后,闷油瓶伸手将我肩上的包拽下,同时也飞快卸下自己的装备背包,然后扔下去。
两件重物几乎是同时从他手里下坠·两只包刮过屋檐边缘的时候,带出瓦片轻响,仿佛真的是一个人跳楼的声音··两物重重落地,却只有一声砰响·掉在树林中,被树荫遮蔽,站在楼内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物体。
萨沙的脚步一顿,又走回了四楼·楼下的人有些躁动,似乎商量下一步措施,接着,很多脚步声向着楼下冲去··我惊魂不定的情绪尚未完全散去,理智上却也很快反应过来。
眼下容不得我百感交集,得赶快抓住楼下的人撤离的时机,假使他们只派出一部分人出去查看,也算是我们多一分优势··转身欲走,外面传来一道雷声·我现在对这声音敏感得不得了,心说不是刚刚才打过吗下半场又开始了而且,天上没有什么乌云的迹象,从哪里冒出的雷·风声逐渐增大,犹疑间,雷声又响起。
萨沙那边,更是反应极大,不过短短功夫,楼下的人开始迁徙似的移动·那雷一道接着一道,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楼下的人便听从命令一般冲出楼外,奔向雷声遥远的源头,好像信徒一样去虔诚朝拜。
这确实给我们提供了逃跑的机会,我也有些担心闷油瓶的状况·不过,这次他听雷后反倒没有奇怪的症状,拉着我迅速离开,逃至楼底··萨沙的人已经不见了,他们跑得很快,消失在林中。
我们走了半圈,去找我们丢下楼的装备·非常好认,两只户外背包,我们俩是一黑一灰所谓的情侣款·包就摔在树下,还有被重物砸下来的枝叶·掉落过程中大概树枝勾着拉链,侧袋开了半条口子。
我顺手将拉链重新拉上,猛地发现侧袋里装着很多小药瓶·是前阵子那场大病时开的处方药,一大堆,我离开杭州时确实把那药带出来了,但并没有装进这只包里,而是留在了住宿的楼内。
我去野外做事情,是根本顾不上遵医嘱的·谁动了我的东西,谁把药放进来了·我转去看闷油瓶,他只是垂眼看着那些药瓶,言简意赅道:“不带药就跑出来,是很危险的事。”
你这样子,让我该如何不去依赖你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胸腔里的心脏仿佛随着呼吸而颤抖起来·我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内心却是忍不了。
危机消退后,冲动压过理智,我抬手按着他的后脑就是重重一吻··亲完后分开,我看着他的眼睛,开始问话·· · ·第20章 吉普赛请睁眼·(吉普赛:狼人杀游戏中,吉普赛人被唤醒后可以召唤灵媒,开启特定的事件,谓之新月事件。
)·事情要从2015年立秋说起,闷油瓶走出长白山,最开始,他发现自己在生活中会遇到一些短暂的失忆现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中间的一段时间仿佛溜走了,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闷油瓶当时没有特别在意,一是因为发作时间·小规模失忆,持续时间不长,丢掉的时间最多仅半小时·而且一天天地过去,症状还在好转,从十多分钟慢慢缩短至两三分钟,直至几十秒,走几步路的工夫。
既然是在逐渐恢复,他以为这是青铜门带来的后遗症,类似失魂症那样的症状,离开终极后终将自我恢复的··二是因为没有影响·他发现我和胖子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好像仍是正常的柴米油盐。
他推测自己在那特殊期间并没有做出特殊行为,和清醒时的举动应该是极为相似的,所以失忆期间无损失···我们那时刚刚归隐,日子过得清淡,十分放松,大事没有,小事随意。
在这种氛围下,一个月后闷油瓶就结束了他的“后遗症”期,再也没有丢过记忆,恢复正常··“然后呢”我直觉没有如此简单。
闷油瓶松松地勾着我的腰,却不放手,道,接下来就是那些事情了··“哪些”我问··他意有所指似的,视线微微往下一移,盯着的正是每个人说话发声的嘴巴部位。
我被他一盯,条件反- she -一般舔了舔嘴唇,清楚了·接下来还能有哪些事不就是我们两个的那些事,互相试探,吐露心迹,然后胖子老怀安慰地在家唱了一天《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强装镇定,道:“那会儿你不也是很正常吗”·闷油瓶道,是的·但是,现在想来,那段时间该是“潜伏期”··那段时间在雨村谈恋爱,鸡飞蛋打脸红心跳。
也许是刚回归人间便经历了种种刺激与新鲜,偶尔冒出的某些异常感受,就显得无关紧要·潜伏期持续了一年多,当闷油瓶转头回望时,终于发现了那些“异常”是异常在了何处。
异常在于,自己的思维好像出了什么问题··闷油瓶发现在过去的一年多,某些时刻中,会冒出些不合时宜不合逻辑的想法··不得不说一下,他这人有整理归纳的习惯,即便是常人所说的“潜意识”,于他脑中也照样是清晰可辨的逻辑线索。
正常情况下,他明白自己做过什么、要做什么,就算是抑制不住的冲动,闷油瓶也能把自己的诉求分析清楚,捋出一切条理·极端的例子就是,他能顶着一副合情合理的表情,来告诉我“我硬了”。
总而言之,他的心理活动无时不处于他自己的监控之下,从底层到精神,每个层面的需求都经得起推敲·从“我硬了”追溯到视觉刺激,再上溯到生物本能,或者人体构造。
这例子虽然可耻,但广而推之,流程大同小异·每个想法和欲念,皆是有因有果··复杂些的,则是如何地下躲机关,如何地上应付人际··说回原题,闷油瓶觉得自己想法不合时宜,就相当于大脑莫名其妙“硬了”,跳出了自身思维之外。
比如,正吃着西瓜,聊着屋顶漏水,突然很想去看看张家楼里铺着多少块砖··而且这念头不是悄悄掠过,而是十分强烈,汹涌得无法忽视,不属于任何一部分运转中的思维,不符合任何一种动机,甚至引起了不适。
正常人在平静状态下的思维发散犹如池塘涟漪,他的那种感受却是一瞬间惊涛骇浪,连过渡也无··如果不是用意志强压下去,他可能真的会顺从,就拔腿冲出家门了。
那些突兀的想法和闷油瓶自己总是起冲突,违背了原有的生活,好像是另一个人的利益·在那些思维里面,没有我,没有胖子,也没有雨村··*·当闷油瓶过了一段时间再回想,那一刻仿佛是有人在他脑海深处敲了一记重锤,然后大声喊:你想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吗·细细一数,这种不适感,大约每一两个月发生一回。
这事看起来也像什么精神- xing -后遗症,况且频率很低,闷油瓶在家的话还可以将不适感强压下去··直到他来到这个地方,直到他在雷声中喃喃呓语“没有时间了”,直到我们发现,雷村中的事情和他身上的现象有些不谋而合。
听雷,梦呓,天授……基于这一切神秘事物,闷油瓶终于开始怀疑,那东西不是临床意义上的思维障碍疾病,他自己可能真的被什么东西所- cao -控了··如果恶化下去……更可怕的一个假设是,当你的思维被完全- cao -控,你本人不会有任何发觉,你还会以为你拥有着自己的控制权。
身体还是那副模样,其中的灵魂是原来的人么·二分心智理论,你在内心思考的声音,是你自己的吗·不知道是谁说过,一切问题,归根结底全是哲学问题。
心理科学发展不过百余年,脑神经的研究尚是冰山一角,但是哲学领域中却可以绕个七拐八拐,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在下一秒又是谁··绕着绕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我甩甩头,赶紧打住思维,回抱了一下闷油瓶,道:“你就是你,这就好比:我就是我,小满哥就是小满哥·OK”·我说得口不择言,说罢才惊觉怎么能把狗和自己相提并论,后悔得直咬舌头。
闷油瓶摸了摸我的发顶,低声说:“那些现象是我自己察觉到的,除此之外,也许还会发生其他失控的事……我怕我自己根本意识不到·”·我心绪难平,也只好道:“不会那样严重的。
小哥,你这人特点那么明显,一有什么不对,保准胖子第一个上去冲你脸上拍巴掌·”·话音才落,我就听见背后传来胖子的声音:“你偷偷给我穿什么小鞋呢叫我抓个正着。”
转身一看,他和黑瞎子站在不远处,一脸秉公执法的表情·胖子走过来,嘴里念道:“扫黄打非,扫黄打非,开一下房门·”·我将胳膊从闷油瓶身上放下来,问他俩情况如何。
黑瞎子靠在树干上回答,他俩在三楼的房间里找尽了掩体,躲在深处,倒是无碍·然后反过来问我,“吴邪,刚才那场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的雷,你没觉得像是什么吗”·我刚刚急着离开土楼,心里又记挂闷油瓶的事情,自然没去注意那场雷。
我摇头,道:“你们发现了什么”·胖子嘴里模仿起了雷声,“轰隆隆——轰,轰隆隆——轰,轰隆隆——轰……”·我被他轰得不耐烦,心想都到这时候了还耍什么贫。
然而胖子递给我们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我一愣,闷油瓶淡淡道:“雷声在重复·”·胖子点点头,“我们刚刚测了一下,打雷的时候八秒一次循环。
这老天爷也太偷懒了,放个复读机就完事·”·我迟疑道:“已经打了太多雷,他老人家今天就偷工减料”·“也有可能是,”黑瞎子顿了一顿,走过来道:“确实有人在暗中循环播放。”
·*·胖子掏出一样东西,“这是我们离开的时候在三楼走廊发现的·我敢保证,原先地上没这玩意儿·”·一块登山表,牌子还挺名贵,可惜似乎摔坏了,时间完全不准,表盘上的数字一动不动。
不过如果修好了,没准还能卖几个钱·我一下反应过来,“这么稀罕的东西,就掉在三楼走廊让你们捡到了”·“这就叫天上掉馅饼。”
胖子油嘴滑舌一句,接着正色道:“你再仔细看看,这表眼熟吗”·我当即道:“我哪有钱买这个你说这玩意儿有录音复读功能”·胖子长叹一声,道:“你真是视钱财如身外物……你还记不记得有个土豪半年前买了块表”·经他一提点,我想起来了,小花说过他买了块表,只对部分客户开启定制购买,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还翻了袖口给我们看过一回。
现在想来,似乎就是这一款··登山表实用- xing -比较高,除了正常的日期和时间外,海拔、方位、气压等多功能合一·小花走的是高端路线,也就是说既实用牢固,又外观大气,而且,定制的话……胖子把表盘翻过来,示意道:“解家企业的logo。
我看过他们的公章,就是这个没错吧·”·我心中一动,拿过来翻看··这表,并不是坏了·我懂了,抬头看了看四周,心道,小花既然来过,为什么不现身这表应该是从楼梯口扔进走廊的,难道说……不方便见我们他有什么计划该不会混进萨沙的队伍里了·城里人就是不一样,果然会玩。
我篡着这块表,无奈地笑了笑道:“那就按他说的,现在回去休息,后天再出发·”·如果是小花的话,那便说得通了·刚刚的雷声可能是他的手下在楼外的林子里循环播放,故意吸引了萨沙队伍的全部注意力,以助我们脱身,也就说他已大致摸清了萨沙的行动模式。
我想了一想,说不准还是用一架无人机吊着播放器,在远处来回巡航着外放声音··这块表不是坏了,而是被人为改动,正处于校准编辑模式,因此所有信息都静止停下了。
屏上的日期被调到了后天,同理还有时间,就连方位都定好了··这可能是史上最昂贵的暗号,一路上黑瞎子都怂恿我把表交给他保管··回到寄宿的土楼,我才稍微找回了些安定感。
我们几人计划要开个会,黑瞎子去楼里打听刘丧是否回来,胖子上楼嚷道好好洗个澡·我跟在胖子身后,心想要怎么跟他说闷油瓶的事情,在雨村的时候胖子有没有发现过不对劲……·我低头走路,差点跟着胖子一道进了他的房门。
胖子猛地转身,就扳过我的肩膀,“出去一趟后你连住哪儿都忘了我不是早就把你行李扔进小哥房间了吗”·我被胖子一把蛮力挡了出去,便眼睁睁看着他一人独享原来的双人间。
走廊外,闷油瓶正开着门等我,胖子顺势将我推过去,开口没个正形:“你们不用怕,这栋楼不扫黄·”· · ·第21章 预言家的金水·(金水:狼人杀游戏中,若预言家验明了某一人为正方阵营,其人则被称为金水身份。
)·胖子贴心地替我们关上门,我转身张嘴正要说句话,门板就差点撞上了我的脸·我好笑地叹了口气,同时听见推搡的声音,走廊外,黑瞎子逮住了刘丧,像个狼外婆似的油腔滑调劝他入队,刘丧则嘟囔着“把首款结清再继续卖命”。
闷油瓶没有说话,进淋浴间去冲洗··我大概知道外面几个人的心态,特别是胖子,现在抱的多半是玩一玩的想法·越惊险越好,让他大展多年前的风采。
为什么有人喜欢蹦极,去追求那种肾上腺素激增的感觉,这不是没有原因的·说到底我也体会过那些经历,种种刺激确实可以拿出来好好吹一吹··但是,事到如今,我只想要所有人好好的。
以前喜欢蹦极,是因为脚踝上系着绳子,蹦跶几次都没事·现在我却不敢保证,那根安全绳还在不在··我想过了,假设闷油瓶所说的天授现象与失魂症有联系,在张家内大范围出现,那么根据那几张族谱,生活在雷城的那几代人,他们就像是发展史上的一个“断代”。
这个断代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节点,可能是启动天授的诱因,也可能是对天授的考察或反抗··天授时,会被剥夺自我的思想,失去自我的精神意志·且不论过程,只看结果,显然天授已经“流传”了下来,至少在闷油瓶身上有所体现。
至于萨沙和焦老板,他们似乎也窥见了一二,甚至像要对其进行一番利用··这玩意儿没那么好对付,我们现已踏上这片土地,要么斩根除草把这事给解决了,要么任其恶化……但那恶化的终点,是我能接受的结果吗·我翻身上床,不能睡着,一方面是思虑过重,另一方面,旧病发作后仍有些影响,止不住地想要咳嗽。
我那病成因复杂,治起来也复杂,整个呼吸系统犹如大型施工现场·我可以忍受病痛,却忍不了因病而失眠··肺部再疼,大不了吃止痛药·喉咙口的咳嗽,那又是另一回事。
睡觉的时候,人体控制咽喉肌肉的神经会十分兴奋,喉咙敏感,咳嗽频率便大幅增加·而且,一旦咳起来,没完没了,因为其中存在正反馈作用,咳嗽得越多,神经越是亢奋。
我用力地咳了十来下,与此同时,闷油瓶洗完出来,走去翻动我的包··我睁开眼,明白他在翻药,便问道:“有止咳水吗那个比较管用。”
他拿了药,盛在碗里端来·这类药物含有一些不那么健康的成分,喝多了容易成瘾,需得把握得当·我却看见闷油瓶直接向碗里一倒,就倒出适当的剂量,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替我看过了包装上的服用说明。
我半闭着眼把药一饮而尽,睁开眼又看到碗壁上浮动着细碎的光芒··我反应过来了,欲言又止,赶紧拿纸巾来将这只碗擦干净,心道罪过罪过,我不是有意糟蹋的。
“小哥,它好歹是个文物,你就给它个面子·”我低头擦拭,看了他一眼,道:“建盏的收藏价值很高,我们这只还是宋代的,别再用了·”··闷油瓶显得理直气壮,淡然地说:“没有其他碗了。”
胖子要是知道我们还在用这只建盏吃饭喝药,回家非得在墙上挂个勤俭节约的标语不可·大约在闷油瓶眼里,这与三块钱一个的地摊货没有区别·我琢磨着,如何把这种文物价值的观念传输给他·“不是我小气,其实我拿来也没什么用。”
我想起那几句玩笑话,道:“这真的是我准备的嫁妆,你总得好好收着吧·”·闷油瓶看着我,似乎觉得那到底是个玩笑,真假不定的·我就有理有据地说:“不信你去问前台,收这个包裹的时候,收货地址可是你的房间。”
他眼神闪了闪,道:“你的嫁妆”·此时我的脸皮已被自己丢到了脚下,厚颜无耻道:“今天先给你建盏,如果不够的话,以后再送你几件别的。”
我把碗推到闷油瓶的手里,“收好了·东西已送出,就没有变卦的余地·”·如果交给他,他一定保管得妥妥当当,总比以后某天被我失手打碎要好。
而且,在雨村时没什么贵重东西,送礼物都没法送,今天正好顺水推舟送他一件无价之宝,一石二鸟··闷油瓶想了想,收下了碗,放进他的行李中·我一时来劲,继续胡扯:“寓意是,推杯换盏,同舟共济……永不悔婚。”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见闷油瓶脸上那么认真,一下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就倒在床上,把脸蒙在被子里偷笑··笑了几下,被子被他扯开·闷油瓶欺身压下,那张脸瞬间贴了过来,神情却是郑重至极,定定看着我,用着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当真”·我就收起了笑意,一字一顿道:“当真。”
那张熟悉的脸上,透过他的眼睛,我仿佛能看见那些压抑在深处的一丝一缕的心音·我不由得喃喃道:“我认得你,小哥,你就是你·”·像是仔仔细细的一道预言,虽全无依据,虽不得头绪,我就如同个预言家,任- xing -地向他昭示:“现在是你,以后你也一直是你。”
*·………………·………………·………………·………………·(此处需传送)·这图是倒过来的 请手动旋转·………………·………………·………………·………………·我蹲得久了,腿更是酸麻,扶着墙站起身,小腿竟然微微打颤。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我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忙道:“稍等·”· · ·第22章 狼人王请睁眼·(狼人王:带领狼人们的首领角色。
)·还真叫胖子一语成谶,说是扫黄打非,现在外边就来敲了门··虽然我把那一滩东西吐了出来,但嘴巴里仍然弥漫着闷油瓶的味道,我抹了抹嘴角,赶紧跑去水池前匆匆漱口,又抓过裤子套上,就听见门外嘀咕道:“这么早就睡了吗”·我换上平常的神色,开门道:“还没睡。”
门外站着三人,胖子一副鬼头鬼脑的样子,敏锐地一盯,看着我的衣摆说:“你在穿着衣服洗澡”·刚刚闷油瓶要给我洗,花洒对着那地方冲,衣服下摆不免沾上水。
我掩饰- xing -地用手蹭了蹭,一句话搪塞过去,就道是洗手时打- shi -的·胖子又饶有深意地看了看衣摆的位置,我镇定地心想,你们怎么可能猜得出我俩方才玩了什么·闷油瓶也整理完毕,从我的身后走过来。
黑瞎子抱着双臂看着我俩,那若隐若无的笑意让我此时觉得有些惊悚,他轻描淡写道:“没打扰到你们洗澡就好·”·刘丧脑袋上的纱布已经全部拆下,只剩几小片淤青。
我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连忙道:“小哥答应给你签了,你还要吗”·刘丧狂点头·闷油瓶不明就里,侧头向我递了个困惑的眼色,并不知道我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把闷油瓶推回屋,随便掏出了纸笔··我背对着屋外的人,冲他低声道:“收买一下人心·”·门外的人也看不到我们在做什么,我模仿着闷油瓶的字迹,飞快地在纸巾上写下了十个“张”字,然后将纸和笔塞到闷油瓶手里。
于是两分钟后,刘丧在门口亲手接过了他偶像的签名,我看见胖子悄悄给我比了个拇指··我们在雨村的时候,有时香港那边来人探亲,想要见族长,起初我还装模做样地向闷油瓶通报一声,后来干脆模仿起他的签名。
批条子的事情就被我一手包办,明面上不论是我签还是族长签,其实均出自我的手笔·刘丧跟张海客比起来更是连微薄的血缘关系也没有,我都懒得签张起灵的大名,光是一个单字便够他满足好一阵子了。
闷油瓶虽在众人面前配合我演戏,但刚刚私下里目光盯了我几秒·我们几人去胖子的房间商量事情,路上,闷油瓶低调地和我走在末尾,趁旁人不注意之时,过来和我咬耳朵,用气音说道:“什么时候学会了伪造我的签名”·我轻咳了一声,低头把他稍微推开,我觉得自己一时并不能解释清楚。
胖子那儿本是双人间,我去和闷油瓶睡之后,胖子房间的另一张床上就堆得满满实实·他从那座老土楼里搜刮来的手铳还掉着土屑,被扔在床单上·黑瞎子推开一部分杂物,挤着坐在床边。
刘丧似乎要寻个地方坐下,视线扫了一圈,但未果,只好退后几步站着··“我们奖罚分明,奖已经给你了,”黑瞎子翘起腿,对刘丧道:“现在来说说你那会儿逃跑的事情”··刘丧皱了皱眉,“本来我就没有完全的把握,那瓶驱虫水失效,我认栽,我们不也好好逃出来了”·胖子接道:“他一个老人家,又是半瞎,行动的时候需要别人照顾着点,发生意外的时候,你小伙子多担待些。”
黑瞎子意识到胖子在说自己,居然倚老卖老起来,叹气道:“年纪大了,需要徒弟照顾了·”·“认你当师父,我没兴趣·”刘丧一口回绝,随后目光慢慢移向闷油瓶。
我看出了点意思来,心说小朋友真是志向远大鹏程万里·“不是所有道上的人都爱收徒弟,这一位就没辙·”我对刘丧道:“小哥家规矩多,你不仅仅要获取他一个人的认可,还要获取他家里所有人的认可。”
刘丧好似懂了,点点头,接着犹豫道:“家里所有人——”·黑瞎子一声打断,“小朋友,逃跑归逃跑,你当初是沿哪条路线跑的听到什么别的声音没有”·*·我们几个交流信息,对了一下时间,在瞎子和刘丧走出寄宿的土楼、遇到危机之时,正是我们三人在地下闹得一团糟的时候,几乎将那个巨大的传声装置玩坏。
也就是说我们正好触发了声源,地上或许甚至能听得到声音传播的路线··“我在野外跑动的时候确实听到了很多声音·而且,如果恰好站在某一个位置,好像能听见四面八方的全部动静,地下非常吵。”
刘丧道:“但那时顾着逃跑,没有记住那个位置·”·我心思一转,掏出小花那块显示方位的登山表,又调出卫星地图,算了算相对位置,然后在地图上画了一笔,转头问刘丧:“你说的那个能够耳听八方的位置,是在这一带吗”·刘丧思索片刻,“应该是的。”
胖子露出灵机一动的笑容,“四面八方都有声音,也就是说在那附近的地下,有很多相似的东西·”·“这个地区,土楼密集,”我慢慢道:“如果每一栋楼是一个据点,彼此在地下暗中相连,声音的传播就会像是一张大网。
蜘蛛之所以结网,是因为网上接收的任何一处振动都能传播开来,非常方便·”·胖子又将我们在地下的奇闻大略讲了一讲,说到那些或有头或无头的粽子,一时激动,站起来抓过刘丧做示范,化手掌为刀刃,压在他脖颈后方,嘴里道:“从上而下,就这么咔擦一下。”
刘丧赶忙挣出来,出于强烈的求生欲望,离胖子远远的·黑瞎子笑着道:“这么说,那些人似乎是自愿掉脑袋的我这儿有一件事,也挺有意思。”
黑瞎子看了看我们仨,似乎故意酝酿着气氛,迟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听人说过,有个家族在这里曾经受到过绝对的控制·我当时听完就觉得他用词奇怪,什么叫做‘绝对的控制’”·闷油瓶立刻淡淡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黑瞎子摆摆手,“我没别的意思,我也没有骗你们。
只是去拿那药方子的时候,偶然偷听到的,那人似乎是一个家族残留的后裔,从东南亚来的,看起来早已脱离了他的家族·”·我们倒是头一回听见黑瞎子说这事,他的意思是,他曾经见过一个张家遗裔·如今散落的遗裔应该没什么力量,但那句话却值得深思。
瞎子未说出口的话是:地下的大规模斩首现场,与那个被控制的家族有没有联系为了抵制那股控制力量,所以了结自己的生命作为抗争或者是,两方斗争后惨败的结果·我当时在地下分析的结论,那确实可能是一种思潮,一种变革。
这个地方周围,似乎打听不到什么奇观异闻的传说·一方面,这里的“奇观”也许与物质无关,是“看”不到的·另一方面,看过“奇观”的人,可能都投入到那场变革中,继而消失了。
胖子道:“合着您是觉得,这里有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黑瞎子笑笑,“谁知道呢·”·我听着这对话,又想到一些天授的猜想,顿时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自觉望向闷油瓶。
他看了看我,便转过头,出声道:“那么,你觉得焦老板的那些队伍,是由谁带领的”·实际上,闷油瓶现在没有看着任何一人,硬要说的话,好像在看着窗外的空气,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但是,又确实是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发问··刘丧抢答:“你要擒贼先擒王”·胖子摇头,道:“真的有人在带领着那些一听雷就群魔乱舞的狼人吗”·如果真有那么一股控制的力量……我道:“老早就想说了,他们那些人的举动不像夹喇嘛,而像是——宗教团体。”
闷油瓶看着我,缓缓点头·黑瞎子打了个响指,转身就朝刘丧一挥手,“听见没,这才是满分答案·你就算想当我徒弟,我也不想收你啊·”·且不说精力充沛的反常现象,他们那些人,不仅集体听雷,还听得身体抽搐,直翻白眼,好似自虐一样。
而且萨沙对于我的仇恨,是一种另类扭曲般的执着,看起来实在是个无法沟通、思维疯狂之人·我开口补充道:“超出了正常意义上的宗教范畴,更像是邪——”·这话就此打住,不必再多说了。
刘丧愣怔住了,好半天后道:“你是说,他们心目中的领袖是一道雷声”·说出来就显得相当滑稽了,我忍不住笑场,搞得刘丧更加不知所措。
我摆出严肃脸,“表面上是这样的,深层原因还需调查·”·这股控制藏在雷声的背后,藏得天衣无缝,所以我们直到现在,没一个人能近得了身·那是种看不见的危险,也是种看不见的美丽,有人避之不及,也有人趋之若鹜。
刘丧站在原地,似乎一个人琢磨了老半天,我们心知这小朋友多半想不明白,便也不再向他过多解释··我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闷油瓶身上的情况就显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其实我说得也不全面,那个应该比邪(河蟹)教更可怕·因为这种控制远不止于人为,因为我如今也尚未看透···就要离开房间时,我才发现我还是低估了刘丧。
他拽住我的衣服,轻轻向后一扯,意思是留步,有话对我说··闷油瓶在走廊上回头看了看我,我向他摆摆手,让闷油瓶先行回去·想来刘丧要问我的,无非是那么几个话题罢了,我耐心地打算进行一对一交流,在墙边找了个舒服的站姿,向后一倚。
随后,我听见刘丧小声道:“我一直觉得,我和你没什么话好说的·但是现在,我想问你一件事·”· · ·第23章 预言家请发言·刘丧一向不把我们这些人当回事,他这次开口的话题应该与我无关,是要打听其他事了。
“你说后天要去的那个地方,是这个地区的核心地点,可以收集到所有声音·”他难得踌躇地说道:“但那里也是雷谷的方向……刚才你帮我要到了签名,的确算是我欠你一次了。”
我看了看刘丧的神情,心下了然·他以为这是一笔交易,我之所以主动帮他“追星”,是因为我要用他偶像的珍贵签名,来换他帮我们闯入龙潭虎- xue -的一次卖命。
抱着这样的想法,刘丧现在是发自肺腑地犯起了愁,因为我们还没通知他具体做些什么,或者具体有何危险,所以他大约就有些惶惶不安,不知后面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他压根不清楚,闷油瓶的签名其实是我的一个小小恶作剧。
这里面不存在什么规矩或人情,而是我们单方面对他的捉弄··我心道真是造孽了,刘丧满脸写着“请给我个痛快”··我干咳一声,清清嗓子,道:“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哥其实是个仁慈善良的人,他没什么偶像包袱,要几个签名不是难事。”
刘丧脸上有些狐疑,我拍上他的肩,道:“下地的时候好好干,就算是不辜负小哥的好意了·”·我简直是想也不想就给闷油瓶脸上贴金,反正他不在场,我全推到他身上。
刘丧好像能接受这种说法,垂眼看着地面,不知又在暗自思量些什么·我目前的主要原则是稳定军心,最好让刘丧做一个乖巧不闹事的粉丝,赶紧做完事就走人,因此现在我必须大显神通把他糊弄过去。
片刻后,刘丧忽道:“据说偶像不喜欢和别人过多接触,前阵子我观察后发现也确实如此,他不怎么和人打交道·但是,你们好像是例外,尤其是你吴邪·为什么”·为什么三个字发音特别重,仿佛他刘丧身为粉丝就有权挖一点花边新闻出来,渐渐摆出了一副娱乐记者的架势。
我不动如山,张嘴将问题反扔回去:“我们和小哥多年交情,不是很正常吗”·刘丧摇了摇头,竟是和我认真解释:“当初你轻松答应了我索要签名的请求,让偶像给我签十个,就好像你知道偶像一定会答应。
还有在你用药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楼下打了饭给你送上去·”·观察得很细致,我不动声色地想,他还在房内扒了衣服给我上药··刘丧继续说:“你们好像还经常两个人一起在楼顶看风景聊天,或者同去楼下喝茶。”
我心中一惊,你们追星的人侦察力都这么突出吗·刘丧接着抖出更多的证据,“之前你受伤,需要人照顾,所以两人睡一间也不奇怪。
现在你早就痊愈了吧,却继续睡在那里·依我之前的观察,他睡觉的时候,根本不习惯旁边有人,他和道上许多老手一样,只有确保安全才能真正入睡……”·我隐约觉得不对劲了,甚至想冲上去捂刘丧的嘴。
但刘丧说个不停:“所以,他肯定特别信任你,而且是不一般地信任·还有你们交谈的时候,我总有一种感觉——排他- xing -·在许多次的对话中,只有你们两个人,其他人插不上嘴。
也许你觉得是我多心了,但是,在我看来这感觉十分明显,让我不得不反复注意到·”·我沉吟着,心想难道这才是刘丧和我谈话的目的如果只想问行动安排,他大可以找别人,但是这件事,只有我能回答他。
在粉丝搜集的所有情报里面,唯独会遗漏一项,那一项多半是外人毫不知情的·或许,刘丧已经看出了些端倪,又或者他的“粉丝式直觉”跑得比思维还快,就决定把我拦下。
我四两拨千斤,“你是觉得,我没资格被他这么信任吗”·刘丧拧眉道:“有个事情,我老早就考虑过,我也是能接受的·但是这阵子遇到了你们,我觉得……”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没讲出后半句,似乎是不敢讲,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最后潦草道:“不,我的想法可能太荒谬了。”
我冷静地看着他,好像能够猜到那些未尽的话·我得好好组织语言,解决一下刘丧的疑惑·感情私事是隐瞒最深的信息,有些身份牌得藏起来,不方便让他验。
“小哥和我,之所以拥有这种看上去不可思议的信任关系,是因为我对待他的方式和你们不一样·”我尝试将这个问题进行化解,“你将他视为偶像,也有其他很多人把他当作偶像,为的是什么你们这些小一辈看重的是什么”·刘丧从混乱的头绪中恢复了回来,“他厉害。”
我笑了,“‘厉害’是一个结果,一种表象·你们可能很清楚他下过多少斗,清楚他和多少人交手成功,甚至清楚他的身价有多少·但那只是一些足以用数字表达的结果,浮在纸上的东西,看一眼就够了。”
我开启装逼模式,表情一下变得高深莫测,摊开自己的左掌心,右手则在上面画圈,“这里有三个同心圆,最外面的大圆是结果,中间的圆……”·“是过程和付出。”
刘丧道:“最里面的小圆就是动机·你是想这样说吗”·我点头,“大圆是外在追求,小圆是本我·这个小圆藏得越深,就越难验证,就越不容易看到。”
刘丧抬起头,侧望着天井之上的夜空,忽然开口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了·”·我猛地刹住思绪,心想怎么就绕不过这个问题,你知道什么了你们把闷油瓶当偶像,但我把他当对象,这事是不能让你知道的。
·刘丧转过头,“这样一来很多问题都解释得通了·你是他的关门弟子,对吗”·关门弟子我陷入沉默,没有说话,心中踌躇。
关门弟子,收的最后一个徒弟,此后关上大门,再不收徒·如果是这样,那么刘丧想拜闷油瓶为师的念头只能打消了,如此一来,倒是可以让我们稍微摆脱这位迷弟的纠缠。
刘丧说得头头是道:“因此,刚刚你才劝我说拜师很难·最后一个徒弟,只有一个,所以师父对关门弟子往往倾囊相授,宠爱有加·这就像是,父母对最小的孩子最为照顾,地位是最高的。”
我想了想,这话虽然不对,但乍一听居然有些道理·择偶之事,关乎后半生,条件十分严苛·一旦确定下来,就是这辈子的唯一了·我不由挠了挠头,觉得在这件事上好像不用反驳刘丧。
刘丧应该是感到了惋惜,且不甘,但话已至此,只能作罢·我偷偷地想,你那些都是什么江湖套路,高人就一定收徒吗我们哥仨奋斗了那么久,后继无人,不也照常一天天地过黑瞎子倒是收徒,收我的时候讲得好听,说我是他的关门徒弟,结果几年后转身又去收了苏万,也不知道瞎子打算关多少次门。
“这么说,你符合了他的收徒标准,”刘丧道:“应该也见过了他家里所有人,他家里人怎么样”·“都挺好·”我敷衍道,转念一想,不对,怎么能把拜师说得如此容易,那我岂不是说话前后矛盾我才口口声声说过“要获得他家里所有人的认可”,可不能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除了一个人,”我补充道,“除了有一个人要求特别严·”·撒一个谎,就要继续说一百个谎,不断地圆谎·闷油瓶家的人丁无以计数,更别说散落海外的。
没有一个人见过张家所有人,我思来想去,不知道此刻该举出哪一个人的例子·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心理原因,闷油瓶的事上我尤其不擅长编谎··刘丧看我面色有些为难,还以为我不方便说,他便道:“是师娘特别严吗”·我一怔。
刘丧见我这反应,以为是说对了,道:“一般都这样,师娘最不好对付·”·“对,”我顺着台阶下,点了一下头,“我师娘这人捉摸不定,不知成天想些什么。”
同时我心说哪里来的师娘,只有我自己·一人分饰二角,真的很辛苦··闷油瓶的“成功”不太具有世俗意义,别人模仿不来,也没法拜师。
刘丧认了一个榜样,倒不是坏事,可惜没学到什么精髓·要是他能学闷油瓶少说些话,少乱打听,我就阿弥陀佛了··有惊无险,我和刘丧过完招,回到房间。
正想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闷油瓶就站在门边上看着我,目光十分莫测··我看了看门,回过神,道:“小哥,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他淡淡道:“在你咳嗽的时候。
我本来想出去看看情况·”·但是又发现我其实在瞎聊天,于是他就站在原地,通过门缝偷听走廊上的对话,任我胡闹去了,基本是听了全程·我此刻有点抬不起头来,只好小声哦了几下,接着说:“咱就只看结果,反正刘丧那边已经被我摆平了。”
 · ·第24章 白狼请睁眼·(白狼:狼人杀游戏中属于第三方阵营,潜伏于狼人群体中,但事实上与正反两方皆处于对立面·)·闷油瓶这人,应该不在意那些虚名,什么爸爸儿子,什么师父徒弟,我从没见过他对这些介意,他更不会因为这而置气。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这些凡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打闹闹,大概就跟虫子叫似的,他连挥手赶都懒得挥·所以我们这些真正了解他的都不怎么怕他,我打着哈哈含糊道:“爸爸你去睡吧,徒儿知错了。”
闷油瓶平静地看着我,我正提防着他给我来一手的时候,他转过身道:“过来吃药·”·我松了一口气,跟过去,把我那些药瓶掏出来,结果被他逮住,用嘴喂了药。
并非我愿意配合,实在是我不敢让闷油瓶瞎吃了我的药·药片在他嘴里,我只能赶紧抢过来,心说好好好,你是大爷··吃完药我就麻溜地睡觉了,今晚没有雷电声,应该能睡个好觉。
想了想,我翻个身,问闷油瓶:“小哥,听雷的时候,你做过什么梦吗”·我进一步解释说,目前在他身上发生的最严重的现象,就是那些呓语了。
但我还耿耿于怀的是,我自己第一天在雷声中做的那个梦·我理应是个绝缘体质的正常人,为何还有那样的反应·“难不成我身体里真的有一部分张家血统,”我打趣道:“爸爸”·闷油瓶摇头,“听雷时我没做过梦。
再者,雷声与人体之间的关系,我们还需查一查·”·“我觉得你比焦老板那些人正常多了,”我随口道:“既没有翻白眼也没有口吐白沫·就算张家和听雷之事逃不开干系,估计张家人也‘进化’得比较完善了。
你看他们搞得像个邪魔外道似的,但你现在就很自然·”·第二天,我走出房门··胖子正在走廊里活动身子,然后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我·胖子的这种眼神,我真的太熟悉了。
我过去特别坦荡地说:“刘丧跟你们说了什么”·胖子笑了几声,道:“你这招妙啊·”·我谦虚道:“过奖过奖,只是随机应变。”
随即我拍了下他的肚子,正色道:“说正事·这里的雷声,对小哥也有影响·见鬼得很,那好像是什么思维层面的改变……”·省去之前那些冗余的哲学思考,我大略把事情讲了一讲,胖子听完后道:“这么说,咱得给小哥测测脑电波”·我便说你得了吧。
就算没有现在这件事,闷油瓶在其他方面也都异于常人,至于他的脑电波,必定不会愧对于张家特能苏的称号,说不定还能给你折个《我心永恒》的乐谱频率出来···胖子道:“好了,就别自己吓自己了,小哥表现都挺正常的。
我觉得,事实没准很简单·”·嗯我看着他,心说你什么时候对精神学有研究了胖子轻松地笑了一下,“我上的学肯定没你多,我的专业知识储备也没你俩那么宽泛,所以我的思考主要就基于自己的阅历罢了。
天真你多半是被小哥那句‘没有时间了’给吓蒙了,又想起了咱当初西王母国经历的恐惧·你要跳出来,跳出来·”·他指着我脚底的地面,道:“你站在了一个小圈里,这个圈是所谓的‘天授’,是自我的意识,是啥都行,它们都太深了。”
跳出来·最外面的区域是结果,是一种表象··“你要是谈心谈感情谈人生,那你站在小圈里没问题·可是,咱们现在又不是谈什么恋爱,是要解决一件事,”胖子拽了我一下,让我往前移几步,“走出来,你想想,这事不就是催眠吗顶多是个高端催眠,差别能有多大走吧,别愣着了。”
*·一直到饭点的时候,我都在琢磨他那几句话··我原本准备随便点几个菜,大家也就随便吃吃即可·但是胖子招来土楼的服务员,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似乎加了菜,显得有些图谋不轨。
我抓着筷子正想着事情,看见胖子点菜的神色,我就忽然一下警觉起来,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这一顿便饭将至尾声时,端上了饭后点心,一人一蛊土笋冻··刘丧本来今天精神有点蔫儿,看到这道菜后,拿勺的手猛地一停,抬头问:“谁点的”·黑瞎子一派八风不动的作风,像喝蔬菜羹似的囫囵一口气吃了,然后对刘丧善意劝说:“挺好吃的,我以前有段日子顿顿吃虫子。”
胖子趁机道:“你偶像吃饭从来不挑食,讲究饮食均衡,身体才棒·”然后转头对我道:“对吧”·我瞪了他一眼,心说竟然在这儿等着我。
胖子就对闷油瓶道:“小哥你看,他真的挑食·”·闷油瓶不作回复,开始吃他自己的那一份·其实我自己对这一类食物没有那么抗拒,烧烤的时候也会吃油炸知了。
但是眼下面前的这一道,视觉冲击力比油炸知了要大得多,别说吃了,光是看看可能就扛不住·胖子煽风点火:“咱在墓里遇见的虫子海了去了,还怕这”·我额头青筋一跳,“那些至少是有壳的。”
胖子大概是想做一下行动前的动员工作,就是手段有点特殊·我看见刘丧逼自己吃了几口,脸色发青,坚持片刻后才突然俯身往地上吐了一口·胖子一脸怪可怜地看着他,“连这都吃不了,还怎么战胜以后的困难,还怎么挑战极限,还怎么视死如归”·我当然不像刘丧那么反应激烈,只是近两年过得舒坦,在家吃得也香,突然来这么一下,习惯转换不过来。
我看了看面前的东西,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就迅速伸手一抄,打算直接吞·闷油瓶忽然抬手一夺,拿走了我的这份,淡然道:“不用勉强·”·胖子看了看他,又看看我,那套挑战极限视死如归的言论一下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好像闷油瓶替我这么一挡,就没极限什么事了··黑瞎子并不关心我们这边瞎闹腾,一边抹嘴一边玩手机·等我们闹完了,才徐徐开口:“刚刚打听到了一些东西。”
他向我们凑近了些,按了按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很多条信息··我们认真坐好,刘丧喝茶漱了口·黑瞎子在外面混得久,消息来源倒是广·他道:“第一件事,萨沙这人04年就出来活动了,正好是他老姐死的那一年。”
我心中一动,那小子是真的因为阿宁的缘故这故事也太“励志”了吧··“但是,”黑瞎子一顿,“他刚出来的时候年纪非常小,没名气没能力,也没什么依靠,显然,他老姐生前积累下来的资源并不能转给他。
他几乎是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不买他的帐·”·转折点在于两年之后,萨沙就突然拥有了自己的势力·“这个转折点,发生在一次下地之后·萨沙因为机遇巧合,那一次接触到了一批人。
那批人,似乎是一个内部运作成熟的组织·”·我们明白了,萨沙看来是遇见了那个焦老板·他初始的动机是自己老姐,但整个过程由于焦老板才得以持续。
萨沙加入焦老板,相当于弱者投靠强者,尚在情理内·但是焦老板居然就同意了,同意当年那样的一个小朋友成为手下成员·十年前左右,萨沙还小,焦老板不怕自己的组织被一个小孩子折腾死吗我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和那几个高中生的故事。
敢收容一个不稳定因素,一定是有原因的··“你不是说过一嘴吗”胖子朝我大咧咧道:“焦老板那不是夹喇嘛的,是搞宗教信仰的。
看那小孩带着仇恨,估计潜力不小,就把他收为己用,继续发展发展·”·黑瞎子示意我们还没到小组讨论的时候,道:“萨沙的事情暂时就这样,还有一个人,焦老板。
焦家的事情没打听出太多,现在我知道的是,焦老板年轻的时候跟过吴三省·”·话音一落,几人全看向了我这里·我那一瞬心念电转,皱起眉头,“你是说……”·黑瞎子笑着道:“说起来,我们现在之所以在这个地方,都是因为你三叔留下的指引吧”·我当初只是在雨村收到一条短信,随即按照指示,便一路探到了听雷的事情,然后事件慢慢发酵,最终我们来到了雷城。
“现在要开回忆大会么”我问··胖子拍了拍我肩头,道:“可不可以这样想很多年前,在你三叔和焦老板一起做事的时候,他们发现了这个地方,但是由于某些原因,事情并没有了结,没准还爆发了矛盾。
于是,在今天,焦老板通过他的手段回到这个地方继续,而你三叔则把任务交代给你·父债子偿,叔债侄子偿·”·我大骂道:“谁他妈的欠债,我三叔没那么怂,再说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才给我线索小哥刚出来那会儿,我们也是意气风发,三叔那时怎么不联系我们去做事”··胖子跟我翻起了老黄历,“小哥刚出来那会儿,谁叫得动你最初那段时间里,是哪一个人整天思前想后的、没有勇气去……”·刘丧听得有些糊涂了,闷油瓶侧头朝我和胖子扫了一眼。
黑瞎子及时用勺子敲了下饭碗,“来来来,综合一下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信息,焦老板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计划·萨沙是中途加入,你们觉得萨沙的目的和焦老板会是一样的吗”·胖子转回正题,“给他老姐报仇热血少年的必经之路”·我不自觉用手指轻敲桌面,边敲边分析道:“两个人的前半生经历没有太多重合,应该是两种全然不同的人格,他们的欲望和动机也不可能相同……小花既然选择混入那边的队伍,或许说明,他们那个团队并不牢固。”
我抬眼,看了看他们·闷油瓶点头,道:“想必存有异心·”· · ·第25章 禁言时间·小花那昂贵的暗号为我们指了条明路,我们遵从着表盘上的时间和方位,到了这一天便一路行进。
这里地形以丘陵为主,野外活动难度不大,但是与此同时,相对平缓的陆地也是藏不住痕迹的·我不敢确定,小花让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能看到什么遗迹·这条线路上没什么土楼建筑,反倒进入了原始的密林。
今天风很大,头顶上方的树叶时不时地沙沙作响,虽然声音好听,却干扰了听觉,特别是刘丧,似乎总在提防着背后树里窜个东西出来··黑瞎子说,当初他和闷油瓶困在地下时,是沿了水道走的,最后从一口泉眼逃上了地面,尚未亲身进过雷谷。
那地方好像深不见底,也鲜有人踏足··那个峡谷并非崇山峻岭的产物,而是藏在丘陵地带的密林中,非常奇异,就好像一个平面上突兀的下凹裂缝·类似的地质现象在新疆也存在,多数分析是由于地面经历了漫长的夷平作用,加之降水丰富,河水下切,才打造出此等奇观。
但福建这地方能拥有如此陡峭深陷的峡谷,却是一个谜了··我以为小花的指引应该与雷谷有莫大关联,也已做好了在悬崖边直降谷底的心理准备·不过,沿着这个方向行进,并不是入谷的最短路径,而是来到一个类似于缓冲区的坡面。
肉眼可见前方是逐渐下沉的地势,我们站定在这里,不再继续往前·显然,从这一处进入雷谷,难度就大打折扣,胖子瞅了眼远方,道:“原来这条路是个残疾人便捷通道。”
下面一大片植被极其茂密,很难看清楚什么,犹如无边无际的绿色云海·天气不坏,雾气十分稀疏,如果再过几个小时,恐怕就会被挡个一干二净·目前四周十分平静,先前我们所遇见的那些奇怪的黑色烟雾,据说是自谷底升上来的,现在也不见影子。
黑瞎子就近爬上一棵树,蹲在树顶高处,去打量下方谷底·胖子给我和闷油瓶一人发了一把小火铳,说凑合着用·正是他之前从那栋楼里搜刮出来的,锈迹斑斑,- she -程能有个二十米我就谢天谢地了。
一言难尽,我虽嫌弃,也只好拿来·闷油瓶仅看了一眼,就别在腰间,好像并不把它当回事,也没有使用的意思··胖子指了指我俩,半恐吓道:“这至少还能- she -出子弹。
你们当心点,要是不小心走火,- she -出来打到了什么命根子……”·“这恐怕连个鸟都打不中·”我一语双关地说道,用手指挂着扳机掂了一掂,这古早的武器还有点重。
刘丧站在不远处,一直仔细聆听着什么,这时忽然猛地冲刺跑开,吸引了我们所有注意力,只听到他道:“有东西·”·唰的一下,他背后便有一道黑影坠落,穿过层层叶片直砸下来,不知是个什么。
我立马掏枪,那东西几乎掉在刘丧脚旁,然后头顶上就传来黑瞎子的声音:“是我扔的·”·闷油瓶走去,从野草间将东西拎起,是一只雀儿·身子一动不动,软趴趴地耷拉着,不见丝毫威慑。
刘丧就要跟黑瞎子破口大骂,我走到闷油瓶跟前定睛一看,这鸟紧闭着眼,毛色失去了光泽·而且,摸上去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还有一股尸体特有的恶臭味·我一愣,看向闷油瓶,他点了点头,道:“死了好一阵子。”
把这具鸟尸翻一个面,赫然是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拉得不长,却很深··胖子道:“奇怪,鸟尸在野外不可能保存得下来,总会被吃掉的·就说这伤口,居然没有虫子蚕食……”·黑瞎子在高高的树上悠悠道:“这片林子里,连一个鸟窝都没有,掏鸟蛋都没处掏。”
换句话说,这里根本不适合生物活动,就连意外死亡的鸟类,体内都可能含有某些毒素·黑瞎子从树上灵活蹿了下来,胖子挥挥手道:“走吧,趁现在不打雷的时候进谷。”
*·根据历来的传统,向来是身手敏捷者打头阵,但是我们这回人数少得可怜,能派上用场的人屈指可数,几人也就一起行动·在早先那阵子刘丧倒挺活跃的,今天却安分无比,我回头瞄了他一眼,他显然没有了以前那种固执的表现欲望。
先前他可能想在偶像面前多多展示自己,但是那晚上我跟他谈了谈话,也许打破了他心底的梦,刘丧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什么闷油瓶真传·况且,说不定他也想清楚了一些事,传奇神话之类的东西,毕竟过于飘渺。
我可以感觉到,那种狂热粉丝的光芒在他眼里正一点点消散··我最初认识闷油瓶的时候,其实内心深处也滋生过对于强者的崇拜,这是非常自然的反应··但是,种种的外在评判不过遮眼浮云,如果我们要真正认识一个人,甚至是认识自己,都需得去看看更多风景。
突然间,刘丧脚步一停,朝我们嘘了一声,轻轻地说:“我听见有鸟叫·”·胖子道:“你小子真想去掏鸟蛋”·刘丧一脸肃穆,“鸟叫是从谷底方向传来的。”
他侧过脸,不断调整听声的方位,道:“至少三个鸟窝·既然说谷底危险,下面怎么又有生物存活”··我心中一动,难道说下面存在一片安全区·黑瞎子笑起来,招上胖子,说要去鸟窝掏点东西,好好加个餐。
刘丧听了一听周遭的声音,又忽然道:“等等·”这次他的声音更加紧张,“有队伍来了,西南方向·”·刘丧的耳朵是最灵的·一瞬间,我们所有人化身成猴,爬到树上。
这片密林里树木高大,足有五六层楼的高度,因为光照的缘故,只有最上层叶子繁茂,必须爬到顶部才能藏身·爬树这事儿,难以协调身体,姿势容易出糗·刘丧一边向我们口头报告对方距离多远,一边蹭着树干开始移动。
爬之前最好挑一棵最粗最壮的,我快速扫了眼,在附近选定一棵,抱住主干就要往上攀·但与此同时,胖子他们也都看中了这株,一时间面面相觑,相对无言·这树没那么粗,承受不了四个人同时攀爬,瞎子和胖子看了看我,随即闪到一旁,去爬其他树。
还剩下一个闷油瓶,我看着他,他示意道:“你先爬·”·看来这是一位大有信心的选手·我没有废话,抓紧时间,腰部发力向上挪动身子··我刚爬上两三米的高度后,闷油瓶便紧随其后迎了上来。
我们在同一根树干上,相对位置一上一下·我对闷油瓶爬树的能力毫不怀疑,只要他想,不论干什么,动作都很快·为了尽量不阻碍他,我在上方必须全力攀爬,才赶得及他的速度。
中途没什么枝桠,只能凭自己的力量,爬起来比较痛苦·我用双腿圈住树干,四肢带动腰部,都不敢停下来喘气·另一边,刘丧在心急火燎地催促我们,“是那些人……快去顶上藏起来。”
我抬头,已离树顶的目标不远了·我稍稍一停,深吸一口气准备猛爬,大腿蓦地被人托了一把··闷油瓶在下方抽出一只手,那支撑的力道与我动作同步,分担了部分重量,一下子让我爬得更高。
我不由笑了一下,心说真给力,一面继续爬·但马上就笑不出来了,我感到那只手移了几寸,稳稳托在屁股上,分辨不出无意或故意··我赶紧加速爬,闷油瓶便帮得更全面了。
他似乎用腿固定住了自己,两只手都伸来托着我·臀部两边俱是被他一双大手托住,确实有助于我发力,但也确实让我不合时宜地想到其他某些事·身下那力道像是大公无私的托举,又似是暗暗把我揉了几回。
待我终于爬上去,扒住顶部的粗树枝,向侧方移开身子,总算能藏身于树荫里·爬完后不免脸红气喘,我大口呼吸,心道刚刚是个什么情况·闷油瓶三两下冲了上来,一脚踩在树杈上,一手搭在我的腰间,和我躲在同一个角落中。
我眯起眼睛打量附近,胖子也刚好翻了上去·我向他们比了个OK,其他人均打手势回应,自此五个人全部躲好··刘丧不仅朝大家比OK,又特地向我和闷油瓶比了大拇指。
我有些怔了,他眼神中仿佛还有股佩服,刘丧蹲在叶丛里,一只手朝我们缓缓做了个向上托的动作··我明白了,客气地笑了笑,假装刚才就是一对师徒的默契配合。
两个人在紧急时分去爬同一棵树藏身,于情于理得要毫无戒备与隔阂·如果说刘丧之前还对我说的话将信将疑,现在他该是深信不疑了··我向刘丧微笑完,转头看了看闷油瓶。
他接收到我的眼神信号后,仍是一脸淡淡的表情,活脱脱个正人君子·有些事情不可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若是说了反倒显得我自己不轨·我便作罢,只在心中暗暗记上一笔。
正有些愤懑不平,就听见闷油瓶在我耳边似乎轻笑了一下··……妈的··不消几分钟,刘丧说的那队伍就赶到了此地·萨沙领着人,也在这条路线停下。
我忽然心生疑窦,小花让我们在这个时间点前来,不应该是帮我们避开敌人吗为什么反而叫我们碰上了·萨沙这次领的人我没见过,多半又是换了一批新的。
他们那队伍停驻在原地,不知在等待什么·我们也就只好留在树上,大气不敢出,全员变成木头人,偷偷窥视··难道小花是故意的,故意叫我们暗中跟踪这队伍的行动· · ·第26章 天黑再闭眼·风势仍未消退,刮得树叶哗哗乱晃,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免得在树上暴露自己的身形。
下面乌泱泱一队,大约五十来人,神情严肃,一人一把枪,看得我有几分心惊·他们已经相当于站在了入口处,不知道现在还在磨蹭着什么··小花将时间传达给我们,他一定是算好的。
附近茫茫一片,只能以脚程赶路,雷谷中又人迹罕至,我们与萨沙不可能注意不到对方,那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小花给的时间应该提前了些许,让我们比萨沙稍快一步,好看看对方做些什么。
也就是说,他们的行动能透露出后续线索·我们爬得都很高,藏在厚厚的叶丛之上,只能沿着树叶缝隙往下偷窥·萨沙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低了头。
他所站的那个位置,我有印象,正是刚才我们丢下那只死雀的角落·之后萨沙很快抬头,目视前方地正常踩了过去,继续踱着··他的手下似乎办好了事,来到萨沙身旁耳语了两三句话。
那个人一手篡握着什么,另一手不知拿的何种药剂,就向手中的东西打了一针··我在树上微蹲,同一个姿势站得久了,关节和肢体不由得酸酸麻麻,好像浑身神经被人掐住一般。
特别是用以支力的手臂和大腿,沉重得仿佛千斤·但此刻我在枝叶堆里又一动不敢动,一边痛苦着一边像个雕塑般静立··好不容易等来了一阵强风,将整片林子吹出了自然的树叶响声。
我趁机活动手脚,赶忙换个姿势,一抬脚却觉得不对劲,仿佛嗡的一下神经罢工,彻底麻了,使不上劲·就算我想强迫我这条腿脚发力,那也跟一滩水似的不听使唤。
肢体麻木不可能瞬间恢复,那一下我就将要失去平衡·闷油瓶像是瞬间做出预判,那只原本搭在我身上的手立刻环住了我的腰,手臂一勾,把我拉回去·我便抵在他肩膀上,单脚支着,背后有了倚靠点,又找回了平衡感,顺便放松发麻的腿脚。
果然还是最近忘了泡脚,我心说··不一会儿,下面突然传来清楚的鸟叫声·我们往下一瞅,那人高举着手,鸣叫声竟然是从他手中传来的·什么,莫非那只被一脚踩过去的雀儿复生了··我眯着眼睛细看,实际上这叫唤着的并不是刚刚那只雀儿,而是一只身子非常小的雏鸟。
这是萨沙带过来的鸟吗,搞了半天一群人来这里遛鸟玩我微微皱眉,想到刘丧所说的,谷底下面应该有鸟筑了窝,鸟叫恐怕是种信号··八成是药物原因,这雏鸟一声声叫得非常卖力,穿透力很强,传达着某种求生的本能。
一分钟不到的工夫,我就听到远方传来了另一种叫声··不同于雏鸟的稚嫩,那是比较雄浑成熟的声音·大鸟叫唤起来的那一刻,萨沙的队伍便马上行动,他们开始踏向谷底。
我暂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品种的鸟,但猜出了七八分的原理·这种鸟听到脆弱的幼崽呼唤求救后,会发出声音作为回复,而由于某些原因,萨沙要找的地方应该正好栖息着这种雷谷中的鸟类。
待他们离开十多分钟后,我们才慢慢爬下了树··胖子第一件事是冲我勾勾手指,我过去便听他说道:“你看到那些人长什么样了吗”·当然看到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但是方才我主要是关注他们的行为,对脸的模样不感兴趣·我感到奇怪地问:“怎么了吗,你竟然也变成了看脸的人”·“哪儿能啊,论世间谁能帅过我们瓶仔”胖子道:“我是说,他们脑袋的形状。”
我一下明了··我的确没注意这件事,胖子的视力比我好,他是看到了·不知该说他专业还是流氓,人体形态方面的事情往往是胖子最先察觉·他可以凭身材特征而识破他人的假扮,现在也能看出别人头骨的异常。
我指指自己耳侧,问:“是这边”·“就是这边·”胖子点头··几句话的工夫,其他几人听出了我们的话题不是玩笑,于是也凑过来。
胖子指指闷油瓶的俊脸,又摸了把自己的大脸,“无论是什么脸型,颧骨上方只有太阳- xue -这一个凹陷·但是我刚才注意到,那些人的脑袋上有多处皮肤凹陷,像是头骨有洞一样。”
胖子高深的目光向我投来,潜台词是“你懂的”·我们在土楼下面见到的那一部分陈尸,其中头颅就是打了数个孔洞的·那时我暗自推测,或许和耳朵听声有关,没想到这种改造手术从旧时延续到了今日,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刘丧蹙眉道:“这会不会是先天缺陷”·“缺什么”我道:“不爱喝牛奶,缺钙长不齐骨头”·刘丧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的听觉算是特等了,都是靠天分和后天训练得来的。
至于生理- xing -改造,我从没上过手术台·如果是为了听声音而专门做这种颅骨手术,未免有些夸张·”·闷油瓶淡淡道:“听雷,不一定与听觉器官有关。”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几乎形成一种条件反- she -,闷油瓶说的话都是对的,我先点头再思考,但是这次考虑了一瞬后便卡住了·闷油瓶是有了什么想法吗我心说,和听觉器官无关,难不成和脑子有关·瞎子开口,挤进我们的谈话局面,“也可能是修复血管或者神经,开颅术早就普及开了。
现代医学甚至还有清醒开颅术,病人躺在手术台上现场唱歌·”·我们着实低估了一个拿过解剖学学位的人,就听黑瞎子继续道:“如果是为了某种信仰而敲掉自己的一部分颅骨,那就更简单了,我都能给你来一个。
术后附赠三张高清彩图,手术台上的颅骨写真,可以给你带回家留念·”·我心说不了不了,这辈子不敢再上你的手术台·我连忙摆手,拉着闷油瓶后退走人。
胖子回道:“这业务你还是跟火锅店合作吧,麻辣涮猪脑花·”·*·我们眼下得跟踪萨沙的路线,闷油瓶蹲下身,应该正在察看地面植物遭受践踏的情况。
他们队伍那么多人,行进过程中无可避免会对草皮进行破坏,这些痕迹正给了我们机会··胖子转了半圈,找到那只死雀儿,瞥了眼尸体就不忍再看,惋惜道:“可惜,活是活不过来了。
原来‘遛鸟’也能带路·”·这句话刚说完,我和胖子不约而同看向黑瞎子,瞎子就莫名其妙地问有什么事吗·胖子有理有据,“你在读医学学位之前,应该也曾是个如假包换的京城八旗子弟……”我在一旁接话:“公子遛过鸟吗”·黑瞎子满脸写着我服了你们,“我从没听说过遛鸟还有什么说法,这玩意儿和斗蛐蛐一样,消遣罢了。
你们想问萨沙的情况,我回答不上,拿我寻什么开心·”·“赶上去才是正紧事·”黑瞎子道:“我倒是知道,很多鸟一旦发现幼鸟落入人类手中,沾染了人的气息,便会放弃孩子。
那只大鸟现在还有一点回应,找准地方跟过去吧·”·那支队伍离开之时,地上便被踩出蜿蜒的痕迹,闷油瓶已找了出来·再加上刘丧对鸟声的辨识,我们循着这蛛丝马迹跟上。
越接近谷底,身边就越是雾气缭绕·若不是明白此地古怪,乍一看还真是个适合返璞归真的地方··黑瞎子说的不假,鸟叫片刻后便消失了,只能靠萨沙留下的痕迹。
一路下行,顺着地势深入,我们谨慎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痕迹消失的地方,是一个洞口··这处靠近一条河流,在河岸两侧,茂盛生长着稀奇的树林,竟然开着火红的花。
花瓣如丝状垂下,分外好看,一眼望去如同天堂霞光一般·我们猜测,这种植物是不是天生免疫那种毒雾所以才有鸟类筑巢··顾不上欣赏景色,我去那洞口前打量了一番,心里顿时一紧。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粗暴轰炸出来的,这是……·我转身一瞧,刘丧拿出了手机拍照,胖子在镜头前摆剪刀手,黑瞎子在摘花分给他们·只有闷油瓶和我一样注意到了这洞不对劲,俯身用手指沾了些土屑。
我问道:“小哥,看得出来这是哪个派的吗”·他摇了摇头·连闷油瓶都看不出来我有些惊讶,百科全书也有失灵的时候。
还是说,过了这么多年,我们已经看不懂年轻一代的套路了·我赶忙把其余几人喊来·胖子摸着下巴观察,接着笑了一下,扔了小红花低声说:“行家啊。”
·没错,这是个盗洞,而且做得非常干净到位,必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我们本以为焦老板手下不过是个邪XJ教组织,现在看来,硬核实力竟然不容小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种活儿,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的,但近来我们也没听说过道上什么焦家的名声。
闲话少说,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便只剩一条路可选·黑瞎子看了看我们,做了个“下去”的手势,伸手就要去摘这个盗洞的草盖··胖子抬手一挡,像是吩咐什么重要任务似的,对我们道:“进去以后,环境势必非常敏感,我们的对手很有可能也在里面,我们不会有多少沟通的时间。
所以,现在要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赶紧说,咱在外头讨论完,这样才能好好打进去·”·我以为他这话是说给刘丧听的,然而,胖子说着说着便朝我看来·· · ·第27章 预言家的查验信息·我眨眨眼,不太明白胖子的意思,心说咱哥俩有必要来这一套吗刘丧反倒主动表态,利落出口道:“我没意见。”
胖子看了刘丧一眼,“你没意见,你知道这趟我们要干什么吗”他说这话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深意,但仿佛不冲着刘丧,而是冲着我。
刘丧被他反问得有些不解,答道:“救解老板,还有倒斗”·我附和着搪塞一下,“对,救小花·”·然而胖子不放过我,冲我道:“还记得你一开始说过什么吗我们来到这里的初始动机是什么”·我略加思索,肯定地说道:“救人。”
“不,不完全·”胖子说着看了眼闷油瓶,“小哥,表个态”·闷油瓶看了看胖子,又定定地看向我·我被彻底搞糊涂了,就听黑瞎子说道:“如果是救人,把人捞到手就能撤。
如果是其他的……”·胖子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等待我的回答·我想到闷油瓶的事,斟酌道:“还有解决一下我们的某些疑惑·”·“算是吧。”
胖子说道:“所以我说,看清自己永远是最难的·”·黑瞎子像是故意清了清嗓子,对刘丧突兀道:“那些植物与毒雾相克,为防万一我们下去之前得多摘一些,走。”
黑瞎子和刘丧离开后,我直觉胖子要进行什么灵魂演讲了,便对他无奈道:“我们都走到这了,现在你要废什么话,赶紧说·”·“捞人,还是解决疑惑,这个二选一的选择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胖子拍了拍他身边的石头,示意我坐过去。
我迟疑地坐下,听他道:“那时候在青铜门前,你不想再追查真相了,所以选择直接把小哥接到手·”·当时小花给我设置了两条路,一条是终极,一条是拿着鬼玺去接人。
前者代表永无休止的好奇,后者则是当时最实际的做法·那个时候,我站在黑暗的山体内,看着那扇巨大古老的门,只觉得,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了··我心道咱这事不是早就翻篇了吗,有什么问题胖子坐在我旁边,扭头对我道:“但唯一的纰漏是,你是吴邪,吴邪这个人太喜欢想事情了。”
我有些茫然,胖子挑起一边眉毛道:“我们住在雨村,外头有人来找小哥,你每次都要批条子签字,这个条子制度是你定的没错吧后来甚至直接伪造小哥签名,流程都被你一手包办。”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说闷油瓶本就不善人际,他无意与外界掺和,有时又不在屋内,我正好替他拒绝·胖子抬手一竖,“我知道,这事儿很好玩·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深层的逻辑,你俩都是四肢健全口齿清晰的成年人,你为什么回回都想替他包揽这事儿进一步做个假设,如果是普通的什么男女朋友,会做到这份上还批条子”·胖子的话非常直白了,毫不遮掩。
我甚至先斩后奏了许多次,要是见到不靠谱的来客,二话不说就让对方吃闭门羹·我想了想澄清道:“小哥本身就不是普通人,难道我不可以使用这种不普通的方式吗”我喊了声闷油瓶,“小哥,你说呢”·实际上这时我的底气已经不足,想要向闷油瓶申请外场援助。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到我身旁,轻轻捏了下我的肩,好像他是打算继续听胖子说·我心想,你不说话我更慌啊··不远处,黑瞎子和刘丧正在肆意伤害花花草草,已把口袋塞得鼓鼓囊囊,很快就会回来。
胖子看了一眼那两人,对我说话的口吻就跟泡脚闲聊时一样:“之前那十年,环境极端,你内心极度缺乏一样东西·现在缓解了一些,但依旧缺乏·如果是别人,只要小哥从门后出来了就一切好说。
可是对你而言,或许你还需要把事情搞个明明白白,才能获得那样东西·”·“尤其是事关小哥,你面对的是这么一个不普通的人·心里存着那么多问题,你敢说你不会想东想西这么久了,潜意识里,你其实一直在想。”
胖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在长白山的时候,胖爷以为只要小哥出来就好,真相算个狗屁·如今倒觉得,重要的并不是真相和事实本身,也不是你的好奇心,而是——你内心真的需要事实和某些信息,才能带给自己真正的安全感。
也不知道这个心理问题算不算你那十年里留下的后遗症”·我觉得自己仿佛一个面团,被胖子一棒子擀成一张薄薄的面皮,每一寸内容都展露了出来。
不仅如此,还下锅煮沸,在滚烫的温度中煮熟··“吴邪,”闷油瓶认真地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究竟需要什么”·我不由紧张地摸摸鼻子,心想是这样吗但是听起来太可笑了,我这么大一个人,且不说名声远扬,就说在业界留下过一段传奇,竟会缺乏安全感,乍一听连我自己都不信。
黑瞎子和刘丧已经往回赶了,胖子便起身,说:“本来有小哥镇着,程度不算夸张·只是现在小哥身上也出了些问题,我怕你到时候活活把自己逼死……咱进这个斗,为了救人,为了小哥,也为了你自己。”
·我欲要反驳,什么叫做我会把自己逼死太耸人听闻了·转瞬一想,闷油瓶不在的时候,我那些年似乎确实做过一些极限的行为……那些事故记录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我便只好闭嘴。
历史总存在着惊人的相似- xing -,这回的选项大致是一样的··又是牵扯到闷油瓶之事,又是救人或解惑的二选一·胖子的意思是,要是这一趟我没能想明白,就算最后毫无损失地收工回家,我还会照旧。
自以为自己能放下,实则埋在了内心深处,潜意识对那些事仍耿耿于怀,便一直与自己拧巴着过不去·想来胖子心思敏锐,从批条子的事情上便看出了一点,虽然当初闷油瓶成功出山,但我心底某个角落依然是混乱不安的。
——此行不需要我们挖出太多真相,恰恰相反,是我需要将自己这个心理问题连根拔除··那时我在土楼走廊上将闷油瓶的症状告诉胖子,大略说了些自己的想法,上到心理学下到神经元细胞。
胖子却是简单粗暴,觉得是种催眠而已,只不过我们尚未知道催眠机制·没了,其他的不相干·他的思维其实是猫系的,有饭就吃,有天敌就跑,管他妈的猫粮是哪个牌子又有多少营养,选最香的就行。
黑瞎子捧着一堆花回来了,就道要给我们发小红花,表现好的小朋友给十朵,表现一般的给五朵··刘丧只知道我们仨人方才说了一段内部悄悄话,但不清楚是何话题,因此回来后将我们的神情仔细打量了一番,开口道:“结束了”·“结束了,下斗。”
我道··黑瞎子满意地嗯了一声,“表现不错,这是你们的三十朵·”·没一个人想理他,我们决定,小红花这种东西,还是交由老师自己保管。
闷油瓶是前锋,第一个去钻盗洞·他俯身后,又回头望了我一眼,好像在等一个回复似的·我便朝他点点头,道:“我知道,放心·”·听完后,闷油瓶才转身进去。
胖子在一旁显得酸溜溜,“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都没反应,小哥只递来一个眼神你就这么敏感……”·我笑笑没说话,接着我们几人陆续进入洞口。
暂时不敢使用光源,也不敢发出声音·内里静悄悄的,空间比我想象的似乎大了许多·必须先确定萨沙那支队伍位于何处,如果两方相距较远,我们才敢心安理得地活动开来。
刘丧在黑暗中听了片刻,好像有了什么结论,但是口头不敢出声,便动作轻缓地掏出手机,亮度调暗,开始敲字··我究竟需要什么我想到了闷油瓶那一刻问我的话。
我想要的是你们都好好的,我心说,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但是,今天居然被别人反过来问“我需要什么”··闷油瓶所说的“需要”不是物质,而是近乎于深层次的心理诉求。
我一边安静地呼吸着,一边发现自己有点回答不上来·那些话,我以前从未考虑过·我不禁挠了挠脸,前半辈子分析过一大堆事,查过一大群人,但就几乎没有分析过自己。
 · ·第28章 狼人悍跳·(悍跳:指狼人装成预言家·)·我们的动作一直非常轻,暂时不敢高调·按照之前的推论,所有地下传声的传播路线会被引到此处,这里应该是个汇集声波的“耳听八方”之地。
但是,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也只能听到我几个队友的气息··不是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还是等一等刘丧给出的结论·他打了几行字,给我们依次传阅,屏幕很暗,几乎贴到眼前才能看见。
他说能听到对方行走的声音,应该还在移动中·如果这声音是不加阻挡地直接传来,那么距我们估计两百多米·刘丧在黑暗中看不见周围,要是存在太多障碍物,这个直线距离的数字还要再往上翻。
我们渐渐站成了一个圈,面朝圈内,借着那屏幕一点可怜的微薄光线,凭彼此的衣着还能认出谁是谁·传阅的最后一人是黑瞎子,他也没摘墨镜,看也不看,就拿着手机摇了摇,然后传回给刘丧。
那意思是摆手,可能因为他现在看不到或者压根不想看··黑瞎子走去了别处,似乎开始了摸索·他大概比任何人都习惯黑暗,自有一套安静的盲人模式·我们其余人则待在原地,想等到萨沙他们走远了,抑或是周围出现转机的时候,再打开光线。
我的左边是胖子,右边是闷油瓶·我们仨至少可以用手指在对方手背上轻敲,以“敲敲话”的方式聊天·这种时候往往很有意思,就如同工作间隙的闲暇一般,闷油瓶是专业沉默派,胖子是无所不聊派,黑瞎子则是“我先玩会儿有事再叫我”。
胖子问我接下来怎么做,准备好了吗我十分诚实地告诉他,没有··我们走南闯北的时候,大部分时间确实是瞎搞·难以预料,也不可思议。
我们的经历,就是放置了无数不可思议的拐点,比常人密集许多·未来的下一秒具体内容,只能用算力去无限逼近,但永远是不可测的·细数一下我们人生的某些关键时刻,都需要胡闹瞎装逼。
人生如果写好了剧本,那就该无聊到崩溃了··就算胖子事先说要解决一下我的问题或者闷油瓶的问题,我仍是没有什么头绪·我想了想,决定真诚地请教胖子:你觉得要怎么做·胖子欠揍地答:不知道。
如今随便走在马路上,保守估计十个路人中有六七个存在心理问题,只不过种类和程度因人而异·倒没有疾病来得严重,就算一辈子不解决,照样可以活到七老八十。
如果胖子非要觉得我有什么安全感缺失的情况,说不准只是因为我俩相处方式异于常人··闷油瓶的话太少了,别人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然而我和他之间的那种特殊关系又需要一定的交流互动,似乎自相矛盾了。
我觉得矛盾就矛盾吧,看过了那么多奇观,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相守的人,是根本不会在意什么的··不晓得胖子想到了什么,突然在左边敲敲我的手背,意思是:你去告诉小哥……·然后胖子停顿了一下,大概在酝酿什么信息。
我便用右手去碰了下闷油瓶的手背,当个中间传话员··胖子接着道:你之后要多多说些话···我对闷油瓶才刚刚敲出“你”,就停住了,敢情说的不是正事。
胖子是觉得,多增加一点交流就能改善一下情况现在这是什么深夜感情电台节目胖子真是当惯了妇女之友和少女之友,居然祸害到我这来了,凡事都得讲究个对症下药吧。
让闷油瓶多多说话这差不多就相当于让胖子不说话一样,是直到地球末日都不会发生的事情·我心想胖子你可别乱出主意了,一边对闷油瓶敲了个结束的信号,示意没事。
但闷油瓶觉得反常,又向我敲回来,好像决意要问个清楚··我轻叹口气,准备敲个“胖子在跟我胡说八道”告诉他·然而,正要敲第一个词,我动作一滞,不好,我们的暗号体系里似乎没有“瞎说”一词,也没有“开玩笑”之意,我们以前完全没有发明出这一类信号。
我内心欲哭无泪,闷油瓶肯定是要讨个解释·他不知道之前胖子和我在互敲,我如果什么都不说,好像是我态度摇摆不定、对他隐瞒了什么,反而令人生疑··刘丧轻咳一声,说话声音低得像苍蝇叫似的通知我们:“他们走远了。”
意思是我们可以说话了·要是我此时对闷油瓶说胖子在整我,显得欲盖弥彰·算了,随便说句就成,那我捡一句不重要的话·我转过头,小声和闷油瓶道:“我是说,回去之后你记得把屋后的果子摘了。”
那本是棵野果树,在去年胖子溪边钓鱼的时候被偶然发现,移栽到了我们家附近·因为适应不好环境,第一轮没结出什么,今年是第二轮结果,应该能长出些东西了。
我随口这么一提,就是个简单的家常话题··随后闷油瓶在我手背上慢慢地敲起来,好像生怕我错过信号一样,逐字逐句地清楚传达出一句话:之后、一起、回去摘。
我一愣,心说你这剧本不对啊,我那只是随便说说,重点不在于是否一起,没什么深层含义·难道他以为我还在思考胖子那个如同午夜电台节目般的话题以为我的话里带着某种试探和期待,所以默默地那样回复我。
家里屋后那颗树并不壮,长得较纤细,树干最粗不过碗口大小·我心想,两个人一起上去摘的话可能会把枝叶给压折了……还是放过树吧··*·光线比声音传播得更为迅速敏捷,所以我们只说话,仍不使用光。
远远地,黑瞎子使劲啧了几下声,让我们注意·那家伙兀自在周边探索,好像个深夜小偷似的,我们只听见他的声音从未知之处传来,模糊地说:“过来·”·胖子便压低声音道:“你丫在哪里我们都看不到,怎么过去你走了多远”·黑瞎子的声音和我们不在同一水平线上,似乎位于更深的下方,倒像是打洞钻下去的。
他道:“你们闻一下·”·闻一下我们嗅了嗅,在潮- shi -- yin -凉的地下,主要是浓浓的霉味·没有奇怪的恶臭,连瞎子的汗味都嗅不到。
刘丧嘀咕:“连个屁都没有·”·闷油瓶出声,“是那些花·”·我们关注的方向本是些难闻的味道,其实嗅错了,还是得有一个善于发现美的鼻子。
经闷油瓶一提醒,空气里果然有种淡淡的植物香气,是那些“小红花”··没准以后还可以发明个“嗅嗅话”,大蒜味是直走,酱油味是左拐,黑胡椒味是后退……适合黑暗噤声的环境,就是背一大袋子调味料太重了。
黑瞎子把那种植物的花放置在了路径方向上,味道在- yin -暗的环境中格格不入,很容易被掩盖·我只能弯下腰,捕捉从地面飘上来的气味,一时间,这场景就仿佛是动物下雪后在土里找食吃一般。
只能不停地移动,试出哪个方向味道最浓··我很快放弃了,我必须得承认自己的嗅觉毫不敏锐·黑暗中的方向感又非常混乱,空间维度都模糊了·闻多了这里复杂的味道,有那么一刻甚至会觉得,其实什么味道都没有,皆是虚象。
胖子闻了出来,叫我们过去,我笑他不愧是万花丛中过的男子·我们走得十分谨慎,一开始是平缓的地面,之后似乎有了起伏,用脚底摩擦地面,竟然微微有些弧度,像是一座桥。
每个人拽着前一个人的衣角,小队连成一条线,像条蚯蚓一样慢慢往前挪·过了一会儿工夫,我听见黑瞎子道:“这里这里,到站了·”·话音一落,随即亮起光线,瞬间灼得瞳孔发痛。
我把双眼眯成一条缝,打量四周·一圈看下来,是四堵墙,正正方方,规矩得如同一间书房一样·墙面外皮全部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那砖不知是何材质,看起来完完整整,没有蚀化的痕迹。
我正欲上前研究,听见黑瞎子说要给我们看个东西·瞎子挥手一指,道:“你们面朝那里,抬头看,等下我会把这里的窗户打开,你们别开手电·”·言语间,黑瞎子关了光线,我们屏息等待着。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拉动,瞎子打开了所谓的窗户,片刻后,远处倏然亮起了一个黄色的光点,乍一看也估不出离我们有多远·那东西如萤火虫般微小,并且在飞速移动着,往下滑落,很快又消失了。
对我们来说,这一幕是无声的,但是刘丧能听到对面,他道:“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摩擦声,可能是擦出来的火星·”·“这么潮- shi -,怎么打出火星”胖子嘟囔,“你们看这像不像掉下来的星星”·黑瞎子道:“按昨儿天气预报的说法……现在这个时间,外头应该在下雨了。”
·奇怪的光点不断出现,下落又消失,分布得非常随机,频率也不固定,似乎确实和自然界的某种现象有几分酷似·“那就是掉下来的雨滴”我喃喃道,又联想到早前的猜测,心想难道这代表着外面下雨的声音吗·刘丧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在于此,掏出手机看时间,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
胖子重重拍他肩膀,招呼道:“你做贼呢·”·“嘘,萨沙那队伍停下来了·”刘丧问:“是不是快打雷了”·我看了看刘丧,道:“多大了,还怕打雷”··“不是。”
刘丧道:“之前几次打雷时,你们应该都没和他们碰上,所以没出事·但这一次,大家都在同一个地方了,我担心……”·前一次打雷时,我们和萨沙倒是在同一栋楼里,我回忆了一下,那一回是有惊无险,也安全逃离了。
和雷声有什么干系吗刘丧继续道:“解老板之前和他们斗的时候,是逢雷必输·我们现在最好不要与对方挨得过近,等雷声结束以后……”·胖子插嘴道:“逢雷必输怎么个输法”·“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好像,他们掌握了我方的行动计划一样,压制得死死的。”
刘丧好像回头看了看我们,道:“仿佛是雷声告诉了他们消息一样·”·我皱起眉,心中突然有一丝不安,他们能通过雷声获得情报这是什么把戏胖子却是笑了一下,“他们听雷有什么稀奇的,我们家小哥神通广大,没准也可以。”
 · ·第29章 僵局·我觉得胖子的建议有点胡来,“小哥你觉得小哥可以”·胖子像在跟我打机锋,“不试试怎么知道”·闷油瓶那次听雷的确有反应,但是那种体验还非常少,我们不确定下一回会发生什么。
下一次或许是十分正常,也可能反应更激烈·我想了想,总感觉不可行,闷油瓶身上的现象与萨沙他们不太一样,更别说听完雷后能变成什么神通··那些光点仍在不断出现,如同烟花棒飞溅的火星。
我们猜不出那火花产生的机制,站得远,只能看个大概·如果想办法到达那里,或许还能探索一二··黑瞎子拉动机关,只听头顶上重重摩擦声,接着他重新打开手电,恢复光明。
我看到上方有几个硕大的铁框,里面嵌着百叶窗一样的结构,但并非木片,而是一条条的铜片,金属光泽犹如细密的龙鳞一般·几个“百叶窗”之间又以数根钢筋相连,互相穿插着在天花板下形成一个类似空中平台的框架。
所以这屋子是密闭的,光线透不出去·胖子扭了一圈脖子,扫视完道:“瞎子你是不是在我们来之前就扫荡过了,怎么啥都没有”·我便道:“有东西的,你看你屁股下面着火了。”
胖子登时弹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才发现是安全的·但我也不算是完全骗他,因为在他坐着的地方,有一大块黑炭似的焦印··独独那一块黑得吓人,胖子使劲拍了拍自己裤子,不甘道:“我这昨天才洗的。”
刘丧瞅了瞅,道:“没沾到你身上,不是什么脏东西·”·我们拿光仔细一照,那就像是燃烧后留下的痕迹·而且焦痕一层层地叠加了无数,胖子用手指沾沾口水抹了一抹,竟擦不去分毫,可见这份焦黑色已是根深蒂固。
“啥玩意儿,”胖子道:“这屋子是用来烧烤的”·我对他说你饿疯了,那还不如说是烧纸钱·黑瞎子指着那焦印道:“这形状,有点儿像很久以前流行的一种煤碳炉,可能是长期做饭留下的。
这里虽然是地下,但离地表很近,氧气充足,通风不成问题·”·胖子便得意道:“你看,真的是用来做饭的·”·我转过头,忽然发觉到不对,问黑瞎子:“环境这么暗,你能看得到地上烧焦的形状”·他扶了扶墨镜,不太在意道:“现在看得挺清楚,运气好。”
“等等,做饭”刘丧皱眉,“做给谁吃”·“当然是做给自己吃·”黑瞎子答道。
胖子摸摸下巴,“把家搬到这里来长期定居,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定期出去采集食材,当个- xue -居动物,清净得很,是小哥喜欢的风格·”·我让他滚一边去,“小哥每天早上还要遛狗,这里没法遛。”
但是胖子有一点兴许说对了,那就是这地方的用途·还记得之前我们分析这里的土楼,不似民居,反而像军械库或是哨站·如此说来,莫非这里才是雷城人的居所雷城不在地面上,而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但是他们待在这里干嘛呢一点娱乐活动也无,连数星星都看不到天空。
我挨近了墙壁,能够看到那些坚实的砖块,手指敲上去,声音非常铿锵有力·刘丧可能以为我在寻找暗格,听到敲击声后就对我道:“是实心的,没有路·”·我继续敲了敲,一面观察这些砖的质地,道:“关键不在于实心与否,你知道这是什么砖吗”·闷油瓶走来,手指慢慢摸着砖缝。
我们在这里不需要拆墙,但若是需要拆,恐怕闷油瓶都不能轻易将这砖抽出来·并非是我对他没有信心,而是这东西了不得,可能是那个时代里最坚硬最稠密的砖··闷油瓶淡然道:“御窑金砖。
从材质到工艺都万里挑一,古时候只对皇宫供应·”·在江南一带,选用最粘腻的土,施以数道工序,才可以烧制出最坚固的砖块·先花一年的时间晒干,再上浆、压实,甚至用几头牛来回踩踏,中间又是大半年的工夫,将土泥处理得毫无气泡,方能送进窑里。
最后以四种草木燃料,各烧一个月,结束这个流程··每一批砖耗时两年,据说“断而无孔,敲之,声若金石”,故称金砖·更不用说那“御窑”的赐名,这种砖大有来头,千秋万代也不见损坏。
故宫的建筑里就有大量金砖,完好地留存至今,历久弥新··胖子摊手,“胖爷从小到大逛故宫,就跟逛菜市场似的,看过了百八十回,我明确告诉你,这地方寒碜过了头,连故宫的猫窝都不如。
你说这里是皇宫”·“不一定是皇宫·”我思量一阵,道:“我是说,不一定是传统历史意义上的皇宫·”·闷油瓶道:“对某些人而言,这应该是他们最高阶层的建筑。”
金砖只是大量输向皇宫,制造源头却在江南苏州·这种工艺成果,也可以被他人借用或者买走,用来偷偷造自己的图纸·若真是这样,这事绝非出自常人之手,至少是有规模有组织地进行。
就好像是躲过当权者,另占了座山头称王···*·“嘘·”刘丧示意我们噤声,用气音说:“就是现在·你们听到没有这个声音够响了吧。”
我闭上嘴,几乎是下一瞬,便听到一阵刮擦声··那音量非常之弱,如同坐在自己家里去听邻居家吸溜面条,声音小得像是幻觉·但,仔细一辨,终归能听出三成。
刘丧语速飞快,“刚刚你们说听不到,现在大概可以了·很明显,非常密集,可能有许多窄小的金属突起物·同一个东西摩擦了无数次,从上到下划落。”
黑瞎子代表着我们听力正常人群,真诚道:“听不出来细节,我倒觉得像爆米花的声音·”他一句话发完言后,又关了光源,打开头顶的一扇“天窗”。
之前看到的那些溅落光点是很小的,但现在,眼前出现了一团东西··那一团看上去如拳头一般大,是一颗非常大的“火星”,像一粒包着火光的玻璃珠,在对面滚落。
较之前而言,光芒已算是膨胀了数倍,让我隐约看到了一些对面的景象,好像金属铸的屏障·具体材质和纹路则完全看不出来,因为相隔实在太远·借着这点光估算一下距离,少说有五六百米。
胖子观赏着,一面对我们说,刚才那爆米花是“一颗颗炸的”,现在就是“一包一包炸的”,也不知道炸成了什么样子,有没有熟透··我问刘丧,那东西滚下来之后是怎样的落地声他表示正支着耳朵在听,让我们安静些。
闷油瓶就站在我身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知在思考什么·我心说这家伙是觉得太无聊了,还是复杂得无力思考我用手肘碰了碰他,他没说什么,就拍拍我的背以作小小的回应。
看来没有睡着,只是在想事情··刘丧出声说话,语气中有些挫败感,以及一点难以置信,“我听不到落地声·那东西一直摩擦着下坠,但是……底下太深了,传不来声音。”
黑瞎子嘶了一声,“你能听到的最远距离是多少”·刘丧道:“说实话,现在不是我的巅峰时期,但是六七百米不成问题。
况且这里又这么安静,按理说,下面八百米的深度我都能有把握·”·这一番话十分能说明问题,我们几人立刻安静地僵在原地··胖子突然岔开来:“世界上最高的楼有多高”·刘丧呆了一下,“八百多米”·“那我们国家最高的又是多少”·我皱眉道:“你玩什么全民抢答呢”·“即便动用当今现代最好的技术,最高楼也不过是八百多米。”
胖子解释道:“这位号称能听八百米深的小朋友,他听不见落地声,有可能是因为底下有什么东西把声音给吸收了,就像海绵一样·”·刘丧反驳道:“但是我听到它从高处一路下坠,加速度很大。
落地碰撞时,无论什么质地,一定会有动静·”·胖子又道:“如果你要否定这个说法,那么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xing -·这里的深度超过了现今世界最高楼的高度,进一步假设,假设我们所在的这个地下建筑与深度相一致,即是说它就是从地底建上来的,那恭喜在场的各位,可以去申请吉尼斯纪录了。”
黑瞎子不合时宜地问:“吉尼斯申请成功有多少奖金”·我忙打破他一夜暴富的梦想,“这玩意儿没有奖金,还不如指望你二徒弟的奖学金来得实在。”
“那,我们要下去吗”刘丧找回了正题··我们没人敢回答,如果确实如深渊一般,则大大超出了之前的任何一种预料。
没有足够干粮,也没有那么多体力,手电的电源可能同样无法支撑我们探到底层·没想到,我这辈子没登过世界最高楼的顶,却要面对地下的“高楼”了。
“又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局面,做决定吧·”黑瞎子快刀斩乱麻似的,“都这么沉默干什么,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胖子忽然轻轻地开口:“外面打雷了。”
我抬起头,看到又一团火花在对面落下·是的,降雨时分,终于又开始打雷了,沉重的雷声穿过地表,在黑暗的地下回荡·耳朵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那最为熟悉又包含着无数未知的声音。
刘丧说萨沙那群人迄今没有挪过位置,应该正是为了听这一场雷··“小哥,要不你听听看”胖子喊了闷油瓶,“我是认真的。
做一点尝试,总好过干等着,这地方说不定有奇效呢·毕竟与本人有关系,突破口也许就在本人身上·”·我心里一紧,内心是抗拒的,“但是我们目前对那些一无所知,怎么听小哥他也不是百试百灵吧。”
刘丧不太明白我们在说什么,我们告诉他闭嘴就好·黑瞎子在一旁瞎凑热闹,道:“请开始你们的表演·”·闷油瓶似乎来握了握我的手腕,出声道:“可以。”
 · ·第30章 天黑后的吻·刘丧说对方能通过听雷来获知情报,小花之前便是这样败的·我姑且相信这些话的真实- xing -,但问题是——我方如果也想接近那雷声背后的神秘主义,要如何模仿·头上雷声闷响,黑瞎子关上百叶铜窗,为我们打开手电。
那束电筒光线惨白,将这个空间衬托得愈加幽深·我回忆起来,闷油瓶那次中招的时候,似乎也没借用特殊的方式,只是听着雷,便突然开始呓语·包括那段视频中萨沙队伍的表现,看不出什么专门的手段。
气氛一时尴尬地凝固住,我们各自坐了下来·萨沙的队伍好像就是这样,只要打雷便去听,没什么多余动作·我心想,莫非还要心中默念一句口诀·闷油瓶倚坐在墙边,半闭着眼,一副安安静静要睡觉的样子,然而我知道他是想试一试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臂,紧紧盯着他·若是旁人乍看过来,可能还以为我们俩是两尊人体雕像,一动也不动,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一般···此刻,外面电闪雷鸣声音闷沉,多半出于我的心理作用,那仿佛有了些神谕的味道,好像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说起来我不是没见过闷油瓶睡觉的样子,只是,现在的尝试终究有几分发怵·虽然我一直明确认为闷油瓶和萨沙那群人不一样,但是两者说到底皆是听雷,这点我无法否认。
一开始我还在心里默数打雷的次数,后来雷声一道连着一道,声音模糊又频繁,我也就没了那个耐心去数··我一眨不眨地看着闷油瓶,没有挪开过视线,因此不知道时间,不清楚过了多久。
等到他睁开眼,我才干咽一口唾沫,不知是该紧张还是放松·我注视着这家伙的神情,他那双眼睛向我看来,显得十分清醒··胖子问他有没有做个梦什么的,闷油瓶缓缓摇头。
黑瞎子说刚刚过去了二十多分钟·没有异常,说明没能试出来,倒像是我们在摸着石头过河··胖子哎了一声,道:“看来咱小哥果真走的是偶像派路子,形象保持得这么好,就不像那些人的狂野抽风派。”
闷油瓶忽然淡淡开口,说他刚才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伴着雷声,他脑海里刚才闪了些非常细碎的念头·犹如浅眠时凌乱的思绪,但比那更加突兀,也更加模糊,所以捕捉不到,也回想不起来。
最后睁开眼睛,只记得了那种混乱的感觉··胖子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闷油瓶本人讲述,想了想道:“小哥,你确定这不是你自个儿在瞎想吗”·人的思维是非常奇异的,故而总有天马行空的说法。
但是,闷油瓶确定那混乱的思维波动不属于他自己,我们其他人体会不到,他只是解释,那就像油滴入水中,无法相容··我不由得挠了挠头,心说这次反应很弱,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叹了一口气,难道因为在地下雷声听得不清楚,和音量有关等等,这里不是声波汇集之地么不该是这样的,打雷的声音为什么没传进来·我把这个疑问说了出来,刘丧举起手,我们示意他可以说话了,他便道:“现在我们在地下的位置还很浅,我目前听不到别的动静。
这地方下面那么深,一定是有理由的,外面那些声音很有可能传到了底下去·”·胖子瞅了瞅闷油瓶,语气小心翼翼得不正常:“小哥,目前为止你没意见吧”·我和闷油瓶都奇怪地看向胖子,胖子道:“你刚听完雷,说不定雷声其实已经下了指示。
你既然没反应,连托梦都没有,那就意味着雷声对我们没意见,可以继续走·”·他这话有点荒诞,但似乎也含有一定逻辑·对于那方面我没仔细想过,胖子这么一说,仿佛听雷就像接圣旨一样。
我感觉我们越来越陷入了一种怪力乱神的境地,玄而又玄·难道真的要我们临时加入个雷神会·*·外面雷声减弱,很快结束·刘丧听了一听,告诉我们,萨沙队伍又在移动,离我们越发远了。
这仿佛变成了一场躲猫猫游戏,我们之后耐心等了半个钟头,刘丧才说:“OK,在我们正下方了·这距离足够了,但是你们也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我们一边保证心里有数,一边打着光离开原地,像一群劳改犯终于获得自由。
我出去后第一件事,是搞清楚附近的地下形态和建筑构造,只看了一眼,就发现这里建了一排小房子,像紧密相连的格子间·那些格子房如简陋的毛坯屋一般,毫无装修,且只配有一个出入口,再抬头往上一瞧,上面接着一排同样的房。
这么算下来,我们该是B2楼层·好像在地下建了座大厦一般,这些格子屋排得井然有序·我也不知道底下的深处是否同样如此,难道果真是地下- xue -居的场所·耳边忽然传来胖子的一声惊叹,他压低了声音,所以听起来更像是他被踩了尾巴的吃痛声。
我往他那方向走去,发现闷油瓶也在那处·在他们面前,似乎是一片空旷平整的地方··胖子见我来了,示意我看看,并道:“如果那些房子是用来住人的,那么这里,应该是那些人跳广场舞的地方了。”
我不解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空地,地砖铺得一丝不苟,刻有一些古怪的花纹·胖子调整了一下探灯的照- she -范围,抓着灯扫了一圈,照亮了大半片区域。
这的确像极了一个大广场,半圆形,面积估摸着有一万平米··在“广场”中心的平地上,凭空架起了四座长长的拱桥,彼此首尾相连,围成一圈·桥旁有一段缓坡,连着上方的B1层。
在桥的拱部上,则好像刻了几个大字··站在这里抬头看,看不到那些格子屋,只能看到天花板一样的阻隔,我猜上面很有可能也是这样的大广场·闷油瓶蹲下来看了看地砖上的纹样,片刻后对我们摇头,意思是看不出风格流派。
胖子对着眼前的景象啧啧称奇,饱含感情地说:“我年轻时的梦想之一,就是拥有一个像这么大的四合院·”·刘丧快步走上前去,摸到了桥上,喊我们过去看桥上的刻字。
我一边走着,余光瞥见瞎子,注意到这个家伙并没有四处观察,只是低头擦了擦自己的墨镜·他立在原地,没有其他举动··我放慢脚步,打量着他,其他人很快都发现了异样。
瞎子似乎听出来我们停了动作,抬头调侃道:“现在突然恶化,你们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喊我‘瞎子’了·”·胖子皱起眉头,问:“程度如何”·黑瞎子的情况不是特别稳定,我们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他能耐大,本人似乎总有办法,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没出过重大意外·从没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他居然直接停在原地不动弹,连半个步子都不迈··“真的瞎了。”
他一向云淡风轻,此刻也不例外,“以前多多少少能看到一点,现在连基本的光感也没有·你们都开着手电吗”·若说连光感也没有,那是非常严重了。
我回道:“都开着·你瞎了多久”黑瞎子摆摆手,道:“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雷声消失后就慢慢地不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我在这里叉会儿腰,歇一下,过不了多久也许能好。
老毛病吧,有一阵没一阵的罢了·”·眼下只能这样,我们给他一点时间,等会儿如果不见好转,怕是要另作些打算·刘丧远远地看了下黑瞎子,道:“什么也看不到了吗那桥上的这几个字我念一下,‘千大数劫’,数字的数,劫难的劫。”
·桥的拱面上金漆剥落,只留下了刻痕·胖子眉毛皱得更厉害了,“什么,七大瞬间八大奇迹再念一遍,欺负胖爷没文化。”
我看他面部表情像只发愁的加菲猫,便对胖子道:“中国古代有一套数学计量体系,千大数,意思是一个巨大的数字,非常非常大,大得无法想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幂的底数是十,指数是五十多万……”·胖子没耐心地挥了挥手,表示听不下去。
我们走到桥上打量了一番,发现在四座桥的中间,是通往下一层的通道,斜坡尽头似乎也同样是桥·也就是说,下面的结构八成是一样的·我看了看头上,又看看脚下的通道,感觉有点儿意思。
每层都是重复结构这一层是千大数劫,下面会是什么劫按数字排序的吗·*·胖子把闷油瓶喊过去,说道:“小哥,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是广场中心,听雷的效果肯定最好。
要不就现在你刚听过一次,说不定还没失效,来,躺这里,睡不着的话,爸爸给你哼个催眠曲”·闷油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加停顿,绕过他走去了下面的通道。
胖子咂嘴,“怕什么,我的催眠曲又不会让你做噩梦·”·我和刘丧跟着闷油瓶就要走去下一层,刘丧跑去看下一层的刻字,我则伸长脖子探头对胖子道:“省省吧,这跟睡觉没关系。”
胖子一脸无话可说,忽然之间,却好似想起了什么,三两步追上我,将我拽回去,道:“差点漏了·你的那件事或许也算得上·吴邪,你那次不就是睡觉的时候吗”·我一愣,接着瞬间想了起来。
最近重点关照对象是闷油瓶,我们基本上都忘了一开始我做的那个梦·正是因为那个梦,才叫我们去找十一仓深处的货物,翻出了不知何时存入库中的雷城族谱··“那是……”我犹豫道:“那是个梦,是一场梦境,形式上好像不太符合。”
胖子伸出手指晃了晃,“你就说你那个梦奇不奇怪,奇怪吗奇怪·是打雷的时候发生的吗是的·”·确实蹊跷,可是,那一次过后,我便没有其他任何症状。
闷油瓶的问题是涉及颇多,故而我们能够琢磨几番·至于我的那个梦,就算我想推理一番,也没有可以依循的线索或证据,相当于断掉了·这才是关键,所以我无从思考。
胖子看了看我,“最近咱们开口闭口都是小哥,倒过来想想,有因必有果,说不定你这事也和小哥有关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瓶邪】胡闹+番外 by 此处用户名(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