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胡闹+番外 by 此处用户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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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胡闹+番外 by 此处用户名(3)
·我心说可不是吗,十一仓里存的就是小哥的东西·但胖子好像另有深意,迅速冲我挤了一下眼睛,然后口吻正常道:“你做那个梦,会不会是因为和小哥有接触”·我一时没明白过来,摇摇头,对他认真分析道:“我们所有人都和他有接触,为什么你们就没有做个梦什么的”·黑瞎子在不远处咳了几声,大概等得无所事事。
胖子好像不可告人一般,安静地示意我凑过去,他在我手背上飞快地敲了敲,敲敲话的暗号,意思是:你们做了什么·敲完这句,胖子便也走下通道。
我顺藤摸瓜开始回想,做那个梦的时候,是那天晚上打雷时分·我们当时都在车里,我受了毒雾影响,昏迷过去·意识有些模糊,记忆也不是非常清晰……我努力回忆着,想起那时我和闷油瓶坐在后排,他给我抹药,药水的味道特别难闻,接着我好像醒过来了,然后……·东拼西凑地,脑中重播着画面。
一瞬间,我心中一颤··是这个缘故吗·顾不得不好意思,我默默捋了下思路·在打雷的同时,两个人有了接触,于是,那天晚上反而是我出现了奇怪的症状,做了个奇怪的梦。
这是可以在人和人之间进行传递的吗我愣愣地想着,那晚我们见面后,在车里吻得挺深,这种接触似乎本来就不一般··但是……我总归不太相信,感觉像在开玩笑。
那一晚的回忆被我霎时全翻了出来,大脑高速运转,眨眼间的工夫,我想起了很多细节·那天晚上我身体有些难受得不自然,甚至流鼻血·我原以为和毒雾有关,莫非是另有原因·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是,这件事情,我要如何与他们讨论· · ·第31章 惊动狼人·我们素日里传递信息的主要方式,无非是通过视觉和听觉。
我觉得听雷已经能够登上猎奇榜首了,没料到突然闯出一个更狠的,竟是触觉·这事儿得好好琢磨琢磨,我心说那有可能成立吗事出必有因,为什么亲吻居然成为了催化剂机制又是什么·我努力地换个正常方向去思考,比如有可能是因为我和闷油瓶挨得过近,他将某种能力传给了我。
又或者,我俩脑袋凑在一起的时候接上了脑电波……想到这,我发现我无法帮自己编造下去了,因为纵观所有可能- xing -,最靠谱的决定- xing -因素就是那个吻。
这是那晚听雷时,发生的最亲密的举动·我冥思苦想着,难道舌头是关键·这事一旦和多巴胺挂上钩,就有些欲说还休的意味·多巴胺是用来记住美好之事的,能够帮助一个人联想起愉悦感,同时极大地缓解压力。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时候,一边我的大脑由于回忆而分泌着多巴胺,另一边我的理- xing -却在对此事进行逻辑分析··所以我虽然身处未知之地且绞尽脑汁,但此时,心理上出奇地并不沉重。
人体天生的机理造就了这种奇幻的矛盾感,我挠了挠脸,心说这叫个什么事啊即使想找人倾诉,也不方便明说··除了瞎子外,我们其余四人俱是来到了下一层。
下面是如出一辙的地砖平台,如出一辙的宽阔·这些设施沿着地- xue -的崖壁而建,有点参差,上下层并不是完全对齐·不过我无心再去查看四周,而是几步走到闷油瓶身边。
认真地想一下,如果按照胖子先前所说,那是一种催眠的话,这种“催眠”为何会以那种方式传到我的身上又不是蚂蚁触角,碰一碰就能传达讯息。
我不由得舔了舔嘴唇,或许需要再实验几把不行,会不会太儿戏了··说起来,我的那个梦留下了很多画面,相当直接,这应该远远比闷油瓶的症状更强烈。
若用生病打比方,难道是我免疫力比较差的缘故连这种“催眠”都不放过我·我抬手拉了一下闷油瓶,他便停下回头。
我顿时无比为难,当着其余人的面,要怎么沟通比较好使用敲敲话描述可是,我们的敲敲话中并没有发明过那种词语啊··我一时间说不出话,闷油瓶看着我,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我们两人停在那里,突然胖子那儿传来一句话,让我们过去看看··我心想算了,便暂时放下那件事·胖子正趴在桥杆上,语气纳闷:“这一层也有刻字,但这几个字和数学没关系。”
我回过神,问:“按顺序推断,‘千大数劫’之后不应该是‘大数劫’吗”·“不是‘大树’,也不是小鸟。”
胖子质疑:“你说的那套计数体系,靠谱吗”·结果那当真不是我所推断的“大数劫”,而是五个字,“太皇黄曾天”。
我不死心,又往下跑了一层·依然不是“大数劫”,而是“太明玉完天”··看到了两个“天”之后,我有些明白了·太皇黄曾天和太明玉完天,是传说中三十六重天的其中两重。
胖子拍拍我的肩,道:“这下跟数学没关系了,胖爷来告诉你,这是道教的说法·我们看到的这两个,是排在最前面的两重天,属于欲界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还在俗世欲望中挣扎着。”
我不死心地问:“那我的‘大数劫’呢丢了”·刘丧在旁道:“我觉得不必在意,从没听过用计数单位去命名层数。
比方说,百万之后是万还是十万那样太混乱了·”·“佛教三十三重天,中国的古哲学中有九重天之说,道教则是三十六重天·”闷油瓶慢慢说道:“究其本源,这些几重天的说法,很大程度上都发源于印度教。
道教之论,杂而多端,吸纳了在它之前的各方理论,才在本土诞生·如果说道教是一种杂派,它的三十六重天又和单位体系的大千数结合在了一起,只能说明,这里的教派是不按规矩来的。”
闷油瓶侧过脸,对我道:“‘大千数劫’可能代表着一个节点,接着中间是三十六重天,等到三十六重结束后,也许才是‘大数劫’,又或者再变成其他派系的计数方式。”
我听完才意识到,那一大段话好像都是闷油瓶为了照顾我的面子而说的·我一边暗暗不好意思,开口道:“既然这里不按规矩来,我们也不用纠结每层叫什么,直接走就好。”
“偶像这么一说,让我有了些灵感·”刘丧道:“这里可能是雷城人修行的地方·别说以前,即便到了现在,依然流行着五花八门的修行派系。”
“修行”我为了确定,问:“是引申义,还是本义”·“修行,助人得道升仙、聚集宇宙能量的那种。”
刘丧认真道:“一直以来,社会都不缺这些组织·”·“别说,真有点儿像·”胖子一脸恍然大悟,“他们房子那么小又那么简朴,没准就是为了冥想打禅。
还记得上世纪全国的那次气功热潮,什么做功和发功,我以前走在街头,还收过小广告,看都不看直接扔·”·据说,历史上最夸张的时期,国内甚至成立了机关,召集科学家去研究所谓的“功法”,还包括某几位赫赫有名的人物。
当然,现在我们无从得知真假,只是当作闲聊谈资··胖子有点来劲了,道:“大同小异嘛·这座雷城的历史肯定久远,他们自有一套研习方法,就在这里接受雷声中的能量,以期盼脱去凡胎。
所以以前大家都活在地下,修行还要辟谷,连饭都不用吃·”·“有些道理·”我点点头,一面心想,怪不得你丫直接扔了小广告·不让胖子吃口饭,对他而言那就是生不如死。
闷油瓶的那一句“这里的教派是不按规矩来的”,反倒给了我们自由发挥的机会·这下所有人都无所顾忌,畅所欲言··于是胖子摸着下巴,对我言之凿凿说,中间的四座桥可能代表着水。
雷城人想参考风水学,又苦于此处环境留不住活水,于是以桥代水,仿造群山环水之象,意为真龙结- xue -,大富大贵··然后我无情地指出,这四座桥也可能代表着四道河流。
水流向四面八方,无法归于一处,这其实是最为忌讳的“断子绝孙四煞水”··“我不跟你玩了·”胖子甩手不干了,“我叫小哥评评理。”
闷油瓶已经走到了远处,站在平台空地的边缘·我们快步跟了过去,这才发现那处已是整个建筑设施的尽头,眼前便是地下- xue -壁·土壤看起来很结实,上面密布着黑紫色的植物根- jing -一般的东西,缠绕堆积的模样看起来像毛毯花纹,容易让人犯密集恐惧症。
目前为止,我们对这个地方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整个地下巢- xue -就仿佛是一个巨大而竖立的空心圆筒,在圆筒的内壁上,环绕着搭建了无数设施·至于圆筒内中间的轴部,是空的,假使光线充足,我们应该可以看到对面。
无奈这个雷城实在太大,再加上光线昏暗,所以我们只能摸索自己这一边的情况,对另一边一无所知·我们决定回一趟上面,去看一看那个留守儿童黑瞎子的现状,顺便交流些行动意见。
那家伙像个小强,应该不会有大碍··正要离开之时,土壁上的那些植物似乎不太对劲·胖子说了声“- cao -这是活的”,接着手电的光线迅速照过去。
我们定定地观察着,在光亮下,那“根- jing -”正一点点膨大开来,不过几秒工夫,然后它们兀自脱离土壁,伸向空中··胖子低声嘀咕:“这是在寻找热源我们靠得太近了”·我心说这东西虽数量庞大,但每一株的体积尚在正常范围内,这比我以前对付过的某些怪物好多了。
就算稍后它们开始狂魔乱舞,应该也构不成什么威慑···我没怎么防备,闷油瓶就突然道:“后退·”·那些东西宛如无数触须,伸出来之后,它们顶端徐徐喷出烟灰似的雾,白蒙蒙一片。
在所有看得到的地方以及看不到的远处,全部布满了这些东西,好像细长的口器一样·霎时,我们面前尽是朦胧白雾,渐渐蔓延·闷油瓶将我往后一拦,后退着远离那团白雾。
他道:“你们看·”·最初我们以为这是水汽,然而那些白雾在空气里很快变黑,像氧化了似的·我们面对着这些熟悉的黑雾,心中的警钟瞬间开始狂鸣。
人皆有云,雷声结束后,雷谷中将冒出黑色毒雾,无孔不入,侵入人体并麻痹神经,原来竟是从这里冒出来的··我开始在脑中罗列方案·本来我们手中有那些“小红花”,理应能抵抗这玩意儿,可是已被黑瞎子几乎用光。
先前的那种药水也所剩无几,相当于无路可走·难道只能跑可是这东西扩散的速度显然能赶上任何人··刘丧道他自己带了些土药,“不一定有用,先试试。”
说着就拿了出来,马上被胖子打断道:“瞎子跟我讲过,你那忒不靠谱·”·刘丧是死马权当活马医,洒了些他的山寨药水·雾气有些退散,却很快重新扑上来。
目前我们身体还没有受影响,但时间一长必会出事·看得出来,毒雾的源头是那些植物·我们飞快地做了决定,先毁掉其根源·二话不说,我们开始翻装备,掏出一切可以充当燃料的东西。
多亏了那时候胖子搜刮了不少,除了几把土铳,还有大量保存完好的燃料·毒雾本身不可燃,生产毒雾的植物却是可燃物·我正想问这些会不会爆炸,胖子已经大把大把撒了上去,拨开打火机,道:“放置了那么久,应该早就没了爆炸的威力……”他穿过黑雾,上前点燃,“能烧起来就足够了。”
那些植物在火焰中蜷缩了回去,很快变得焦黑干瘪·火势没有让我们失望,一时间噼啪声不绝于耳,毒雾不再被喷洒出来·眼前成了火墙,我们便松了口气。
胖子蹲下身收拾装备物品,吹牛道:“这世间就没有难得倒我的……”·猛地,我听到一声砰的巨响,并伴随着地上的一朵火花·那声音响得可怕,仿佛能把我震聋。
胖子的反应最大,他一下子停在了原先的姿势,弯着腰并没有直起身的打算·我们俱是一愣,胖子小心摸了一下他别在腰间的土铳,然后对我们缓缓道:“走火了。”
“这一下声音太大了·”刘丧又惊又慌,“不好,会惊动下面萨沙那些人的·”· · ·第32章 意外事件即时生效·(事件:狼人杀中吉普赛进行召灵触发一次事件,影响全场。
)·胖子当初对我们友情提示过,这枪可能走火,到头来,走火的却是他自己·那把火铳一直被胖子别在腰上,刚刚的点火又致使环境温度上升,身体大幅度的动作竟是不小心让它自动击发了。
低头一看,地砖被近距离- she -中,弹药砸出了个坑来,坑沿一圈是高温留下的焦痕··“没打到鸟吧”我问··胖子有些后怕地捂裆,“我家的鸟很安全。”
随即骂道:“妈的,不该捡来这便宜货·”·“他们肯定注意到我们了·”刘丧面色一沉,“听·”·空中响起了尖锐而细长的声音,音量不大,听起来更像耳鸣,也听不出细节,宛如飘浮的幽灵。
唯一确定的是,声音来自下方,它从脚下的黑暗深渊中传来,有点悚然··我们的火焰烧掉了那片植物后,渐渐熄灭,只余下难闻的焦味和一些残渣余烬·烧完后飘散出许多烟雾,呛得我忍不住咳嗽。
闷油瓶朝我看了过来,我便相当自觉地远离烟雾带,抬手为自己扇了扇风·有时候我觉得,我的肺受到的照顾可能比我本人还好··仅凭那点细丝般的动静,根本听不出萨沙在谋划着什么。
为防变故,我们决定眼下还是拉远距离为妙,当即踏上返程,先回到上面去··我们和上面的黑瞎子只相隔两层,然而事情并不顺利·才刚跑上一层,四周便震颤起来,并伴随着摧枯拉朽般的炸裂声。
同时,我眼睁睁地看到一个影子从对面砸了过来,朝着这层平台冲出一记重击·还未叫我看清,外沿的地砖便被砸碎,四分五裂,纷纷塌陷了下去·撞击的能量在地上延伸出了臂粗的裂纹,眨眼间就扩散到我脚下。
闷油瓶一把拉着我退开,我心说什么东西威力如此巨大胖子将电筒朝向对面,但是亮度有限,并不能照亮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我们只能看到,那一边的黑暗中爆出了几朵明晃晃的火花,紧接而来的,就是一次次的震感,不知何处又被砸到。
我们这一面的设施,开始被大范围摧毁··我们躲到深处,避开这些重型攻击·由此看来,对面是在开炮··整个空间变得地动山摇,不停传来击打的巨响,仿佛叫我们无处可藏。
“见了鬼·”胖子咬牙切齿,“他们什么时候跑到对面去的”·刘丧显得纳闷,他说他没听到萨沙转移的动静,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刚才那阵尖锐的声音。
他们应该用了某个法子,几分钟内就快速抵达对面·”·“往上跑·”闷油瓶道:“趁通道还没被摧毁·”说完他走去平台上,打头阵似的全方位察看了一番,然后向我们打手势示意,我们紧忙跟上。
炮弹破坏力惊人,这地方已被砸毁了近一半·站在这里,脚旁就是深不见底的落差··我们跑去上一层,黑瞎子已经见机行事,一个人退了大段距离躲在后面。
站在后方的位置,暂时可以避免直接伤害,然而也只是权宜之计,若这一带的建筑悉数崩塌,连半寸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将非常艰难··“现在这些声音听起来真热闹。”
黑瞎子不温不火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向我们,摇了摇头··这一边,瞎子眼睛的情况仍未好转,那一边是气势汹汹的炮弹,我们变得更加寡不敌众···“先避一避,”我当机立断道:“不能停下来,逃上地面。”
管你狂轰乱炸,我心想,只要暂时逃离这方空间,你萨沙能奈我何··然而,对面的行动似乎非常精准·就在下一秒,我听见头顶崩出一阵垮塌之声。
上面碎裂的砖块如同暴雨一般,混乱而密集地坠下,恰是对着我们的位置·漫天碎石,反应就在一瞬间,我们立刻拔腿跑开,转移向别处·胖子拽着黑瞎子一起跟着跑,好像在拎着袋土豆似的。
刘丧急道:“上去的通道在哪里”·这波轰炸十分剧烈,我们不得不全力加速,拼命逃跑·我喘着气,心说这不是个办法啊,就听见闷油瓶沉声道:“他们要断掉我们的退路。”
上方的通道已经被炸毁了··*·轰炸平息之后,我们意识到,对方压根不想让我们回去··如果说,那些平台和房屋使得地下像一座井井有条的城池,那么现在,这就是一座战后废城。
“我早说过,”刘丧带着几分认命的态度,道:“打完雷之后,我们这方就会失败·现在你们已经亲身经历过,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他见我们不说话,便开始研究如何后退:“也不算是轰得渣都不剩,我们可以借助那些建筑残骸爬回去。
不过,要找到合适的借力点,慢慢试出攀爬的路径,估计要花很长的时间……”·我点点头,“保重·”·刘丧顿住,不明所以然地看着我。
我看了看黑瞎子,对刘丧道:“这位就拜托你照顾一下,带他一起上去,他其实很好相处·虽然瞎了,不至于连路都走不动·”·黑瞎子笑笑,摸索着走到刘丧旁边,有模有样道:“指教了。”
刘丧终于明白了我的潜台词,表情变得半信半疑,“那你们三个不上去吗”·胖子道:“现在这情况,只能顺着残骸爬上去,必是要花好长时间。
之后再爬下来,更是麻烦,没必要·”·“我们的目的,不是真正的退回去·”我接着平静道:“我们几个只需要找个地方稍加休息,然后继续往下走。”
刘丧觉得这有些疯狂了,告诉我们下去也是找死·无论是人数还是火力,都敌不过萨沙,这几乎是一种既定事实·我们哪怕再狂,也不可能狂过扎堆的枪和炮。
我摆摆手,转头和胖子与闷油瓶商量如何移动去对面·既然萨沙他们能够短时间内转移过去,说明下面某处一定存在一条快速捷径,且应该和那阵尖锐声有着莫大的关联。
我听见黑瞎子对刘丧说:“他们的计划从来都不是如何打败萨沙·这一路上,敌人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人内心到底想做什么·”·我心说瞎子居然也有正经的时候,不禁留心听了听。
接着刘丧问,那么偶像他们要做什么但黑瞎子没有回答,而后就倚老卖老开始指挥,叫他寻找爬上去的路线··现在我们可以说是完全暴露在了敌方面前,但是一轮炮轰过后,对面并没有继续攻击。
可能是觉得已把我们的战斗力削弱得差不多了我心说,看来多半没有听说过我以前的那些名号··总之,我们得抓紧时机,找到萨沙的那条捷径下去。
这一边的结构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说明那些人毫无顾忌·那我们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因为雷城的关键设施在对面那一边·说到快速移动的捷径,再考虑一下刚才呼啸般的尖锐声,我们推测,应该存在类似滑索一样的装置。
刘丧已经准备好一鼓作气带着黑瞎子爬上地面,他扒着壁上的碎砖块,踏上一脚,对我们道:“我听了一下,对面似乎陷入了混乱之中,不知发生了什么·距离很远,也听不太清,可能他们遇到了什么突发意外。”
“可以抓住这个机会·”黑瞎子道,然后侧头看着我们,带着瞎子特有的散漫口吻,问:“如果等会儿视力开始恢复了,我可以下去找你们玩吗”·“您老人家还是歇着吧。”
胖子真情实意地回答道··*·之后,我们往下探索,有一半地方都是满目疮痍,无法沿正常的通道行走·我们便捡着安全的角落下脚,踩着废墟,小心地行进。
因为结构被炸毁,已经数不清原先的层数,我们只是打着手电观察四周··运气非常好,半小时后,闷油瓶发现了下方的滑索装置·四道粗钢缆,绷得笔直,斜斜往下伸去,尽头处是一团黑暗,看不出通往何方。
我们又花了二十分钟走过去,发现滑索的一端固定在壁上,安装着硕大的水泥基座,钢缆便深深埋入··我用力踩了踩这些钢缆,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拉力,没有松动的迹象。
我们装备有限,便脱下身上的冲锋衣,用这种耐磨布料裹了几圈包住双手·然后握上滑索,再用嘴巴咬着打上死结··胖子用手指抓着电筒照明,三人各占一条钢索,纵身一跳,滑入黑暗中。
耳旁刮起了疾风,空气飞速流动起来,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我在心里数了十秒,仍然看不到终点·双臂肌肉需要极限发力,我不敢松懈,渐渐感到酸痛,后来变得麻木。
全程一直在不断加速,我觉得耳朵都要被风吹掉了··就在我快要生出飞翔的错觉时,眼前现出了终点·不过我本身速度太快,视力不足以捕捉到清晰的景象。
我曲起双腿,准备瞅准时机缓冲,最后全身却撞进了一块柔软的材料··这番折腾后,不免晕乎乎的·我喘了一大口气,看到闷油瓶已经下了滑索·我转了个身往后一倚,也不急着解开手上的结。
顶着晕眩感,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斜坐着··接着立刻响起小花的声音,道:“多亏了我之前在这边拖延他们时间……你们动作也太慢了·”· · ·第33章 强制入夜·(狼人杀中,狼人通过引爆自己来强制全场进入黑夜,也称为自bao(火暴)。
我打了个激灵,扭头看去,小花就站在一旁抄着手,姿势端正,好整以暇地打量我们·许久不见,他面容有些消瘦,但眼睛依然有神···胖子惊喜地哟了一声,就想转身去和小花说话,然而胖子离得最远,双手又被捆着,身躯拗不过去。
他只好把胳膊折成瑜伽动作一般,勉强露出个脸,朝小花说:“领导亲自接见,真是倍感荣幸·”·闷油瓶早已下来了,但我和胖子都还绑在滑索上,犹如挂起来的一瘦一肥两块腊肉。
我用嘴咬了咬冲锋衣外套做的绳结,扣得特别紧·我打结的时候一心扣死,没考虑过如何解开·再看胖子那边,他根本就不做任何努力,索- xing -挂在钢索上向后瘫倒。
闷油瓶不像我们,他时刻都不懈怠,问小花:“他们人呢”·“我给萨沙制造了一点小麻烦,他们那些人暂时没空来注意我们·”小花低头看了看我和胖子,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还不起来”·之前正是小花暗中给了我们一些至关重要的提示,如今本人终于现身到场援助,让我们不禁松懈下来。
胖子更是得寸进尺地耍赖,闭起眼睛长叹口气,“好累,抱一下才能起来·”·我心道自己真的解不开手上这个死结,就求助地看向闷油瓶··小花抽出一把小刀朝胖子走去,说道:“我来给你割开。”
胖子便挣扎起来,连说不不不:“这是我的衣服,别割坏·”·闷油瓶走到我身旁,安静地帮我解结·两三下解开之后,我终于被摘了下来,甩甩手活动一下。
在滑索上勒得太久了,血脉不畅,手腕十分麻痛,皮肤上是一圈淤血的紫红色··接着我左右两只手各被闷油瓶握起来察看,我的腕关节不算粗,他的手又大,一抓就能完全握在掌中。
其实不用也不要按摩,等待片刻会自行化淤·我耷拉着两只手举在胸前,被闷油瓶轻抚几下手腕,忽然觉得现在就好像我们家小满哥起立握手的动作一样,有点怪怪的。
我抽开手,听见胖子嘟囔了句:“差别待遇·”·胖子已经自己用牙咬开了结,自力更生离开滑索·小花道:“等得花儿都谢了,你们要是还不过来,我也就准备全身而退了。”
·我看到旁边立着一块海绵般的材料,足有两人高,应该就是刚才撞上的缓冲物·小花抬手像掀门帘一样推开了这片厚海绵,露出内部的铁门。
他推开门后半只脚走进去,侧身对我们道:“各位里面请·”·*·那海绵悬挂在一扇双开的铁门上,相当于遮蔽了入口·小花稍稍捏细了声线,摆出景点导游的样子,背书一般为我们讲解:“过门槛时不要抬错脚,男左女右。
进来之后,请大家转身看一看,在你们身后,门帘背面绣有一幅彩色织锦图·”·门帘背面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颜色,也只是大量重复的简单花纹·胖子将探灯的光线打进内部深处,问:“里面是什么”·“前方便是雷城的本体。”
小花从容不迫道:“这便是我们今天要游览的地方·雷城,原名垒城,垒砖为墙的意思·因为在地下建城难度非同小可,人们希望这座城能够固若金汤,屹立不倒,于是起名为‘垒’。
再往前走,是雷城人进行祭祀拜天的场所·请尊重当地习俗,拍照记得不要开闪光灯……”·闷油瓶早就走到了前方,转身对我们点点头,表示安全。
我问小花:“真的如果是祭祀,为什么没有神像或者器具”·“都是瞎编的·”小花一脸淡漠,“导游的工作不就是对游客编故事吗”·胖子对我道:“随便听听,故宫里同一件展品还能同时拥有四个版本的背景故事。”
然后扭头问小花:“解导,这里禁枪吗”·“禁·”小花恢复正常口吻,道:“里面就不禁了,那里有些东西,必须要用枪对付,甚至是枪都对付不了的。”
小花问了问现在的时间,我们告诉他之后,他点点头:“还好,现在暂时应该不会有雷·对了,我的那块表带下来了吗”·我把那块名贵的登山表还给他,小花用这块表查看了海拔,便道:“我们目前在地下约一百米的地方。
这表的原理是通过气压测定海拔,在地下封闭空间不一定显示准确,但大致是对的·”·小花说,他也不知道下面究竟有多深·不过,从萨沙那儿听来的说法是,最底层的地方叫做“涅槃寂静”,那些人一般就简称为“涅槃”。
“涅槃寂静”我喃喃道:“是计量体系中那个最小的单位·”·这又是来源于小乘佛教的概念了,诸行无常,诸法无我。
此种境界跳脱于生死之外,无相无色,亦无我,只有恒久的寂静·后又指代最小的单位,小到无法想象,超越一切凡物·胖子大概是听到数学相关的理论就头大,道:“又是你的那一套肯定是很小的一种数字,我明白了,你闭嘴,不用说。”
闷油瓶折返回来,看了看我们,淡淡地说,前方的路又深又长,里面似乎有不少空间··但是显然小花并不急着往里走,他摆弄了一下表,告诉我们,他事先已经记住了未来打雷的时间点,现在则用这块手表设好闹铃。
那些闹铃的提醒,对于之后的行动或许会有帮助··胖子便是终于憋不住了,问:“这儿的雷声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小花沉吟,“这整座雷城,都是为了雷声而建造的。”
小花最初和我们一样,来到土楼后很快发现萨沙那批人行为诡异·发生了几场冲突后,他察觉到,每次都是打雷后出现败北的迹象·那时他的队伍已经失去了半数战斗力,小花意识到自己必须转换思路,于是找到时机,混入对方阵营中。
他利用人皮面具的制作材料,和进面粉里揉出了一些整塑蜡,粘到脸上改变五官和脸型·实际上并没有刻意伪装成谁,只是一张路人脸·“想必你们也发现了,每过一段时间,萨沙的队伍就会换一批人。”
小花道:“他们的人数实在很多,我模仿那群人的行为和说话风格,低调一点,见机行事,就插到了队伍里·就好像酒店里的大型宴会,没人记得所有宾客的样子。”
·小花是个人精,他“插队”的时机是在雷谷附近,那支队伍刚刚交接完毕之时·很快他便知道了一些事情,萨沙只是帮助焦老板进行管理,焦老板本人一直守在雷城底层的“涅槃”中。
焦家大部分人都在雷城,每次由萨沙带领一部分出去听雷,然后再换下一批,周而复始··在这个地方,每一次听雷,他们都要待在雷声最响的地方,有时是旷野,有时则是野外废弃土楼的地下室(利用我们先前见到的那种铜铸装置),故一直围绕在雷谷附近活动。
至于这种奇怪行为的背后缘由,和吸X毒类似,他们无法长期不听雷,所以一批批人依次从地下出来·而听完之后,过了几小时又会变得虚弱无比,十分损耗体能·听雷频率必须把握得当,于是开始了此种诡异之事。
我们听小花讲述,听得目瞪口呆··“萨沙手腕上有一串铜钱,据我观察,是用来判断下一次打雷方向的工具·”小花耸耸肩,“他从没脱下来过,谁也不给看,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用的。
他们听雷的时候很像集体梦游,醒来就能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非常不可思议·”·焦家人对雷城可谓万分熟悉,甚至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武装,因此有了刚才对我们的炮轰打击。
*·“你那时候做了什么让他们停止攻击”我问··小花开始往前走,边走边从头说起,雷城实则分为两部分,这里才是主城·我借着光线,就看到两旁有许多丝絮缠成的巨大棉堆,每个有半人高,看起来像毛茸茸的大床,中间凹陷下去,宛如什么东西的巢- xue -。
“这里是主城”胖子道:“那敢情好,我们这是一环还是二环”·再往前走,光线打过去,就看到空中交错着无数铜杆,吊脚楼一般密密麻麻。
小花说这是个保护壳,铜杆互相穿插,前后厚度有十多米,像一张极厚的金属网,全部覆盖在雷城的外壁上·我走到边上,发现这宛如个立体迷宫··“不是一环也不是二环,这是外环。”
小花做了个动作,叫我们别往前探路,“若踩过这些铜管,继续向前,那就是守城人睡觉的地方·”·他回头指了指我们身后,“那些巢- xue -里原本睡着一些东西,刚才被我引出来,给萨沙他们制造混乱。
这巢里的东西可以算是守城的小兵,至于那儿,就是守城的将军了·”·我挑了挑眉,问:“什么将军天蓬元帅吗”·话音未落,脚底感到一阵摇晃,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炮火声,似是撞击着什么。
但是目标好像并不是我们,并没有对附近造成破坏·胖子啐了声,“还来”·我心中一寒,现在没有刘丧帮我们听声,一路上无法听见对方的动静了。
听这声音,我只能判断出,炮火所击打之物,位于主城这一边·胖子道:“开炮又不是打炮,他们这么积极干什么·”·小花脸色一变,“可能是要逼里面的将军们诈尸了。”
天蓬元帅诈尸,那是什么样我心说,接着马上听到了一阵嘶哑的低吼,不似人声,犹如恶灵咆哮,吼声在昏暗的空中荡开,汗毛直立·胖子赶忙道:“解导,能退票不”·随即我听见闷油瓶道:“不是诈尸,是斗尸。”
 · ·第34章 闭眼请吻住·尸变十八派,斗尸算一种·顾名思义,是最为好战的那一类·一般地下诈尸足以让人惊惧不已,斗尸则程度更甚,一旦苏醒,狂暴到底,浑身上下充满力量。
据说唯一的解决方法是将其打成碎块,不然剩下一条胳膊,都有可能爬过来扼住人的脖子··这东西的敏锐度和爆发力比人类更强,全身也没有命门·我们冷汗涔涔,屏息聆听,下方传来炮弹的轰响,以及某样东西大片塌落的乒乓刮嚓声。
小花飞快道:“他们武器充足,即使放出那些东西也有能力自保·但是恐怕会波及到我们,要是全放了出来……”·“我觉得,”我道:“可能就是用来对付外人的。
如果我是萨沙,多半会猜到现在那一批人来到了主城这一边·别的不说,要是他们喜欢玩大的,决定进行一波清理,管你有人没人,都算是以绝后患·”·而且小花已悄悄从对方的阵营中退了出来,从那支小队中消失。
再联系之前小花暗中做的一些手脚,如果够聪明的话,这会儿就该发现了我们与小花之间内外接应的关系··我吁了一口气,心想,正面干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吗·砰嚓一下,眼前那片铜管组成的厚网顿时一垮,被冲击得扭曲变形。
炮火将其压扁,露出了洞口一般的空隙,果然是击打到我们这一层来了··胖子摸遍了全身,掏出珍藏的雷管·他放了一支摆在地上,位于被破坏的铜管堆前面,接着朝后退开,单手握枪,另一手持着电筒。
我和闷油瓶也摸出枪,等待斗尸蹿出来,就是引爆雷管的时机··小花看了看我们这三个黑洞洞的枪口,收起了他自己的小刀·胖子瞥了他一眼,道:“胖爷有两把枪,一把是自己带过来的,一把是捡来的火铳。
你要是没枪,我就把捡来的借给你·不过当心些,容易走火……”·“不用·”小花从身上拔出一把枪来,立刻响起拉保险栓的干脆声,“我这个装了消音器,弹夹二十发。”
胖子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所有人的视线都对准了前方,忽然,一阵低吼声逼近,只见一个影子跳了上来·开枪的瞬间,我手中火铳一震,虎口发麻,后坐力大得厉害,震得我差点松手。
四颗子弹- she -了出去,我们齐齐趴下,护着头部向旁一滚·雷管爆开,炸得附近的铜管四散滚动,响起几下金属碰撞声··我们抬头,看到一具剩着一半的扭动着的躯体。
身上包裹着皮革一样的软甲,腰部以下已炸成深色的肉糜,但没有流血·面部皮肤青紫,涨着不自然的肌肉,凸出一双浑浊的眼球·头上是一顶铁盔,躯干连着的两只手臂在乱抓着地面,正要撑起来。
·胖子二话不说,拉开了又一个雷管的绳环,扔了过去··*·如法炮制地炸掉三具斗尸后,胖子数了数,雷管数量远远不够我们炸·紧缺的资金将此刻的问题放大了,物资不足。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小花朝我们摊手,“我也没带多少,我一直不擅长炸东西·”·连续的引爆,将这方空间里炸得满是灰尘和残渣,炸完后仍缓缓飘在空中。
暂时没有东西再扑过来,胖子布完雷管,我们坐到地上平复片刻,竖着曲起一腿,枪口就压在膝盖上瞄着,以备不时之需··一路走到这里来,体力消耗了许多·坐下后,我慢慢呼气,再吸气,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开始放松。
周围的空气被几次爆炸所完全污染,搅起了大大小小的颗粒物·也不知道吸进的是尘埃,还是斗尸的皮屑·放松状态下,神经将疼痛的信号如实传向大脑··我不由得捂了捂胸口,肺疼。
刚刚爆炸的冲击波也炸得耳朵嗡嗡响,头疼··果然,这个年龄,已经不再能够放任自己、不管不顾··胖子猛拍大腿,道:“不行,待在这里也太被动了。
对着这洞口,斗尸一出门溜个弯就能和咱们打上招呼·有没有机会冲下去”·我咬紧嘴唇,低头闷闷咳了一下,就感到自己喉口冲出了一股血的味道。
“要想不碰上对方,”小花分析道:“我们可以顺着外面那些铜管爬下去,而且速度必须快·”·闷油瓶靠了过来,看着我,面色有些紧张。
我有点不敢开口和他说话,咽喉含着血,声音不会正常·闷油瓶伸手拉开我背后的包,开始翻药了·我心想着,你居然又带了药下来·胖子眯起眼睛,瞅着小花道:“哦,解老板也要和我们一起下去”·小花一笑,“三二二二。”
“我们从没想过底下有什么宝贝和分成·”胖子无所谓道:“如果事情能结束,咱哥几个只要三成,你得七,我绝没有半个不字·”·小花正色,道:“我对这地方感兴趣,还有别的原因。”
他向我们看过来,“其实不管多少成,恐怕都还不了我们这些人身上的债,不是吗”·我摸出水壶漱了漱口,接过闷油瓶递来的药,一面对他道:“什么债当年新月饭店的债,可是说好了允许我慢慢还的。”
胖子起身,往前面凑近,然后把雷管塞到衣兜里,攀上铜管,对我们说现在这个时候似乎可以下去··小花放低声音,但在场的每一人都能听到,“向老天爷借的债,都还在身上揣着呢。”
我吃了点药,喝下几口水,扣着扳机站起身来·我们踩上铜管,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一边像爬脚手架一样向下移动·这金属管子抓起来手感有点奇怪,并不光滑,表面好像刷了层石灰粉似的。
小花特别擅长这种运动,一面灵活挪着身形,对我们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未来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像我们这种人,以后又会是什么结局”·闷油瓶一直伴在我身侧,可能是怕我身体出闪失。
我把不适感憋了下去,听小花又道:“我在萨沙的队伍里听了一个说法,雷声能帮他们看清世间,乃至于看清自己·”·“这是哪门子的传I销口号”胖子道。
小花道:“队伍里原本都是正常人,做了一种开颅改造手术后,据说就可以听到雷声的引导,听见内心的声音·”·我皱了皱眉,问:“什么原理”·“不知道。
我只得知了精神层面的说法,在他们看来,听雷代表着寻找真正的自我,激发内在的潜能,有点像佛法修习中的‘天眼通’·”小花十分冷静道:“不过,据我观察,他们平时也要服用一些‘圣水’,那药物对神经有影响,产生莫名的兴奋感,会麻痹人的意志力。”
“这么说不就是幻觉了吗”胖子问道,在铜管上扭出了一个钢管舞的妖娆姿势··“像,但不是·”小花思索着说:“到了真正听雷的时候,他们低声喃喃自语,会说出另一种从来没学过的语言。”
小花屈下腿,然后往下一口气跳了六根管子,相当于直接穿过一层的高度,如猴子般手脚并用勾着铜管,四肢协调到了极限·我们跟着他的动作,如同在迷宫里穿梭。
小花停下后,道:“那语言好像另一个语种,我偷听后就只记得一些音节·”·接着,小花说了两个单词,是他当时听到最频繁的词汇·一骨碌说出来,乍一听像外星语言,叫人摸不着头脑。
*·我们都听不出那是何种语言,开始往下跳·下方黑洞洞的,永远看不见底部在哪里,只是一直跳、一直跳,仿佛下面是魔鬼的大嘴,我们就心甘情愿地跳进那混沌的深处。
铜管的结构不停重复,向下延伸,这景象确实好像噩梦一样··每次落脚后,甚至连换气的工夫也没有,便继续跳··最后我喊了声“停”,扶着旁边的闷油瓶疯狂喘气。
跳了约百米左右,在这里停下歇息·胖子累得没力气扯皮了,我喘着粗气道:“他们听雷时,说的语言……那个词汇的发音,真的有些熟悉……我刚才想了想,像……像藏语。”
我拍了拍闷油瓶,“小哥,你在西藏……也待过一段时间,应该是我们之中最会说藏语的人,你觉得呢”·闷油瓶摇摇头,“但我并不能听懂,那不是藏语。
或者说,也许并不是如今的藏语·”·胖子休息完毕直起身,道:“一个地方的语言是会随时间而变化的,不是藏语,那难道是吐蕃语”·“还有可能是西藏附近部落的语言。
最初那地方只有一个源头,但演变出了不同的语言分支·”小花猜测道·“焦老板对雷城的控制最多只有至今的二十多年,在更早之前,是别的家族建立了雷城,必然存在一定的历史。”
·我心中一动,就问小花:“关于历史上建立雷城的那个家族,你有听来什么故事吗”·突然滴滴声响,小花抬手按掉·手表的闹铃响了,这也就代表着,很快又要打雷了。
小花示意待在原地不要动,然后想了想,对话继续:“按照我听来的说法,建立雷城的家族,也就是最先的雷城人,他们的内心能够与雷声完美融合,消除掉所有隔阂……不需要手术改造,就可达到最高境界,这种境界叫做……‘天授’。
这个词,想来也和西藏的天授唱诗人有点关系吧·”·我顿时转头看向闷油瓶,心说,对上号了··“你们知道的,有些精神层面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小花继续道:“我尽量说得简单一点,传说中听雷的最佳状态,探寻自我的最高境界,其实是‘没有自我’·这也是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个地方,到底什么算是他们口中的‘无我’”·如果对应着张家人……我脑子迅速转了起来,无我,难道是说,听雷的这种声音,和失魂症有某种关联·几乎是一下戳中了我心底的死- xue -。
闷油瓶和我与胖子相处至今,他对于某些遥远的回忆仍是没有太大恢复·就比如最初我们倒的几次斗,他由于中途一次失魂症发作,迄今无法记起细节,只能记得斗里与张家有关的重要线索。
虽说那些事非常久远,忘了也无碍,但到底是心中的一个疙瘩··因为,那毕竟都是我们相处过的一点一滴啊··胖子晃了晃手里的电筒,打断道:“无我,这恐怕又是从哪一个宗教里偷来的概念吧”·小花点头,“从佛教那儿偷来的,其- xing -本空。
算是偷得断章取义,只注重听雷对个人的影响,无我是说没有我,我的意识也和整个世界乃至宇宙融为一体……失去了个体的概念,‘我’和‘我’的经历都不再有意义。”
上面响起了一道雷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跳下深处之后,雷声反而更加响了··小花以一句话作为结束语:“无我,所以,不知道自己爱过谁,也不知道自己被谁爱过。”
小花淡淡地随口说着,垂眼看着下面仿佛无底的深渊·探灯在向下照明,也十分无力,孤独的光线照不到尽头,只有交错的铜管泛着金属冷光··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只剩雷鸣。
胖子肯定也明白那个家族是张家,然而那番话信息量有点大,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消化·闷油瓶就守在我身边,不知正在安静地想些什么·电筒的光线一直没有打过来,所以我们相当于站在- yin -影中,隐匿着表情。
不知道自己爱过谁,也不知道自己被谁爱过··胸口闷疼,钝钝的··我按了按自己心脏的位置,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只有雷声回荡··那么,为什么那一晚,雷声的影响能通过闷油瓶传到我身上,引导我做了那个梦彼此之间的接触,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存不存在意义·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闷油瓶碰了碰我的手背。
像是触电一般,我回过神来·黑暗中,我听见了远在天边的雷,又打雷了·爱过谁,爱着谁,这种问题也不存在意义吗·我反握住闷油瓶的手腕,另一手向上摸索,按着闷油瓶的后脑,凑去吻住了他。
可不可以用这种方式,再让我做一次那种梦能告诉我答案吗· · ·第35章 猎人的枪·(猎人:狼人杀角色,持有一把猎枪,常常于最后一刻击发。
)·闷油瓶身子立刻微微一僵,可能是没有料到我竟有如此举动··我们脚底只踩着一根悬空的铜管,极不方便大幅度走动·我便只挪一小步,距离拉近,贴着脸,吻在一处。
我抱着某种决心果断闭上了眼睛,眼前便一下子沦入真正的黑暗·气息全扑在彼此的脸上,口鼻之间呼出滚烫的气体,似乎能抵挡地下的那些幽暗和冰凉··我迅速回忆了一下上次的情形,现在倒是想吻得深些,可是站在铜管上不易保持平衡,不能随便使力。
现在这两人脸贴脸的姿势,已是高难度了··忽然就听到远远地响起一阵奇怪的噼啪声,由远及近逼近过来·同时胖子出声道:“啧,咱们得暂时去别处落脚了。”
似乎出了什么变故,我立刻睁开眼,闷油瓶已伸手抱住我,手掌压在背后,将我紧紧揽去·耳边同时传来密密的哗嚓声,瞬息之间,我们马上向后跳开原地。
胖子和小花已经离开了铜管区域,我看见胖子将电筒转了个角度,光线打到上方,照亮那处的景象··远处,金属长管竟是犹如机械传动,顺着不同的方向各自平移,彼此错落有致,咔咔作响。
雷城外的这个保护罩本就由无数铜管交叉组成,十余米厚的空间并不紧实,所以方才我们能够穿梭其中·然而,眼下管子悉数动了起来,像是散落的部件紧紧合拢,整个空间都在打颤。
一番动力运作后,头顶上已经拼出了一片严丝合缝的铜墙··那传动的方向由上至下,很快就顺着拼接下来·我们火速退到雷城的城壁之内,眼睁睁看着无数铜管压成了薄薄一层。
原本十多米的前后厚度,现在可能仅剩下几十公分,金属墙面看上去没有缝隙,密切嵌合··由于我们这边曾遭受过炮弹攻击,整体被破坏了一部分,所以现在形成的铜墙上有一块地方显得比较薄弱。
但除此之外,墙面整齐划一,无边无际,看不到边界,好像把雷城与外界完全隔了开来··小花此时说,所有铜管在打雷时自动组成铜墙,然后墙面上会生出火花,一边摩擦一边下坠,火焰从高处一路坠入深渊。
想来,那便是我们最初看到的那种风景··等到打雷结束后,铜墙才会恢复原状·而此刻,雷鸣在继续,胖子打起光线去关注那墙的结构,我拉着闷油瓶退后到隐蔽的- yin -影里。
又炸起了一道新的雷声,我决定接着进行刚才被打断的动作,至少自己下了决心,就要做出真正的尝试··我们已藏身于一根立柱后面,我欲要上前扯住闷油瓶的胳膊,就感到他朝我逼近,主动地过来堵住了我的嘴。
·我原本的打算是先发制人,用行动说话,先不向他解释,等到我得出结论后再慢慢探讨·但闷油瓶反而突然来压制我,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心想这么冲动的吗·他其实是那种擅长深吻的类型,因为硬件条件出色,肺活量大,能控制好气息和力度。
闷油瓶一手贴着我的脖子,我闭眼,感到嘴唇被他的舌头挑开,- shi -热的感觉·耳边有雷声回荡,音量不大,但是若有意去听,好像又能捕捉出雷声中的起伏变化,·闭着眼睛,我也听到小花和胖子二人在不远处说着话,那黑暗中产生的火花吸引了他们注意力。
胖子正在疑问,如果只有金属管,那火不可能稳定存在,地底氧气不多,故此必得有足够的燃料·然后小花便说,铜管表面其实覆有一层粉末·那些飞虫般的毒雾经过转化后,随着时间推移,好像失去生命力一样会变成一种干粉……·至于他们后续的讨论,我就没怎么关注了。
当一个人的嘴被另一人的嘴压住,这时候其实是分不出太多心思去关注外部环境的··在角落里的暗处,我抱住闷油瓶的腰,微张开嘴,舌头抵着他的舌头摩挲··其余人的说话声传进了耳朵里,雷电声亦是传入脑海,但是听起来像隔着一层水膜。
好比是我在水下,听着岸上的动静·那些声响愈发闷沉,越来越低··我不知道这一刻自己该想些什么,按理说应该放空大脑才是·但是,我忽然有些理解了那种邪X教的教义。
如果我的那个梦境真是雷声带来的,冥冥中会是怎样的天意如果存在一种力量,可以在迷雾中为人指出明路,且这种力量是毋庸置疑的,谁会舍得拒绝·如果通过特定的手段听一次雷,就能知道答案,这似乎确实充满了诱惑。
世界上有很多人,虽然活着,却不清楚自己该干什么·很少有人能看清世间,所以也很少有人可以真正摆脱痛苦·我忽然领悟到,这雷声的确被奉为了神·许多著名宗教的观点不外乎是修来世,或者修因果,那皆是为了之后的福报。
但这雷声,兴许则是为了修当下,修现世,修这一世的结局··我们所有人,都是会感到苦与痛的·正如小花发问的那样,我们这些人的结局将如何即便我躲进了那雨村的山中,我依然无法一眼看到我的结局在哪里、我们的结局又在何方。
也许雨村能够让我们过上安稳的日子,但却不能改变一个事实:我们自己本身就是不稳定的因子·对闷油瓶而言,张家影响着他,尤其是那神秘的体质,以及莫测的失魂症。
对我而言,就算躲得过世俗人情债,也还有自己的健康债·那一笔一笔债务留到如今,很难消去··不知道答案,所以还是会不安·我害怕任何一种形式的辞别,或者远去。
更何况,我和他之间还有一种“感情债”,要用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去慢慢填补··像我结识的那群好友们,之前忙了太久,好不容易停下来转身,才发现自己消耗了许多无法挽回的成本。
要想谈感情,可能谈不动了·这一生注定不能拥有太多情绪,很多人只是维持着一种勉强收支平衡的状态,最多不过认识些朋友说说笑笑,别的再也没有了··要说真心喜欢上了谁,那都是得来不易,是可遇不可求的眷顾。
我将感情全投到了那家伙的身上,这大概就是我的全部家底,我的唯一归宿··外界那些声音好像离我越来越远,我隐隐约约听见小花和胖子的谈话戛然而止,接着便是他们拔枪的声音。
但是那些似乎都影响不了我,大脑此时任- xing -地意识涣散了起来·只感到唇舌交缠,酥酥麻麻,脸上的热度开始扩散,犹如低烧一般··历史的真相确实并不重要,可是,置身于这样一种瞬息万变的命运中,恐怕只有掌握信息和答案,才能让自己放下心来,这也是我之前所形成的思维惯- xing -。
就算我明白,自己早已没有什么精力和能力去追逐真相,但是事关闷油瓶,我又怎么可能轻易转变想法··我想起胖子那一通有关安全感缺失的言论,说得有几分道理。
如何彻底地放下,并为自己求得安心,真是个巨大的难题·不说复杂的,姑且就说现在下一步要往哪里走,都无从下手……·下一秒钟,眼前滑过了什么东西,通体暗黄,表面积着少许黑绿色的锈斑。
好似是一件把玩了许久的古玩,磨得十分光亮··铜钱串·我看到它被抛向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在它周围,场地非常宽敞,空空荡荡,无数探灯- she -着强光,霎时亮如白昼,明晃晃得叫人看不清背景。
在抛物线的终点,有一个人伸长手臂,将铜钱串一把接住··景象一闪而过,我睁开了眼··我发现自己倒在闷油瓶怀中,不知是何时失去意识晕过去的·他正紧紧抱着我,我赶紧站直,愣了一愣,果然,做梦了。
原本手中的枪也被闷油瓶收了起来,别在我身上·我皱着眉头,恍惚地想着,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同时也可以确定了一点,通过那种方式的接触,雷声的影响能够传到我的身上。
可是为什么没道理啊,我不禁干咽了一下,心说,那种事情竟是关键所在这叫我老脸该往哪里摆··我小声对闷油瓶道:“刚才,咳,做梦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了·”·闷油瓶嗯了一声,然后突然说了四个字··他话没说完,忽然之间,传来爆炸声响,我从立柱后探出身子,看到胖子又在玩雷管。
轰的一下,好像炸碎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瞅,是干尸一样的躯体,斗尸居然追来了这里··胖子瞥见了我,道:“你和小哥刚刚跑哪里去了,有没有在周围发现什么我跟你说,这玩意真是贼他妈猛。”
我支吾了一声,心想闷油瓶说的那四个字是什么,好像是口腔唾液·空中又蹿出了个影子,斗尸居然从上面爬了下来,扒着外壁抬腿一扫,躲过了一颗子弹。
接着重重落地,猢了一声,像野兽般低吼,便冲了过来·小花迅速闪躲,一边问胖子还有没有雷管··“有有有·”胖子道,说着往怀里去摸。
我眯着眼睛扫了一眼,那位斗尸将军全身皮甲完整,头、胸、四肢均是披着一层防护,严严实实,像穿着一身潮牌衣服的僵尸,而且还要来蹦迪·不过,脖颈是裸露的,我立刻拔枪瞄准。
·“来了·”胖子掏出雷管,拉开绳环··小花两步跳开,引着斗尸,瞬间蹬上墙壁,攀上建筑内天花板的一根横梁··斗尸扬起头,往上跳起,一边伸手去抓。
它的脖颈因仰头而完全暴露出来,我双手持枪,打了一梭子·紧接着,胖子的雷管也丢了过去··它的脖子被我打断,皮甲也打破一个口子·斗尸脑袋瞬间倾斜,摇晃几下,很快不堪重力,终于贴在了背后。
像折了似的,只有一丝皮肉连着·胖子的雷管扔进了它后脖与软甲衣的缝隙中,还有一颗倒下的脑袋卡着,角度非常刁钻··没了脑袋后,它一下撞向墙壁,力气大如野牛,几乎撞出了个坑。
但是它停了片刻,很快朝我冲来·我抬手又准备打一梭子,结果发现这把土铳里没了子弹·早知道省着点打了··它身上那根雷管已经拉了环,为什么还没爆炸我心说,下一瞬,斗尸已扑到我的面前,脖颈撕裂的截面清晰可见。
一颗子弹出膛,砰的从我身后- she -出,擦着飞过我的身侧,打中斗尸胸前的软甲··闷油瓶站在我身后连发两枪,虽杀不死它,子弹高速击中时却逼得那东西后退。
我对胖子迅速道:“雷管爆不开,还卡在一个很难打中的位置·”·话音未落,一旁的胖子已灵活地移了几步,抬枪一瞄·斗尸像个活靶,不停乱动着,子弹直飞,钻进了皮甲与脖子及脑袋的那一个夹缝角落中,打中那根雷管。
顿时炸开一团,碎屑狂飞·胖子趴下避开爆炸波,一边仍不忘冲我们喊道:“只有不会打枪的人,就没有打不中的靶子·”· · ·第36章 狼人窝·炸完那一只斗尸后,我们静静地歇息,默契得谁也没有说话。
我掏出些干粮补充体力,空气中顿时充溢着肉干的味道·闷油瓶在我身边检查并填塞弹药,其实土火铳用起来并不顺手,但是总好过赤手空拳·小花也有些累了,一面喝水,和胖子随便聊了几句北京城最近的风云变动,京片子都渐渐飙了起来。
一个人换完弹,手上免不了有火药和枪油味·我见闷油瓶双手沾着残渣,就翻出水壶,倒点水给他·闷油瓶用手掌接水,正搓洗着,胖子那边忽然传来一句:“你丫吃嘛呢倍儿香。”
我放下水壶,扔了包压缩饼干过去,那边接住后道:“不是这个,是一股肉香·”·闷油瓶差不多洗完手,我看了看他,把手中剩下不多的喂进闷油瓶嘴里,然后对胖子说你闻错了。
闷油瓶挺给面子,嚼了嚼便咽下去,仿若无事··胖子和小花异口同声,不冷不热道:“当我们瞎呢·”·之后我们全部啃起了干粮,中途整顿一下。
小花悠然道:“如果听雷真的那么神奇,到了下面之后,说实话,你们有没有什么困惑是想要迫切解决的”·胖子抢答道:“能轻易解决,那就不叫人生了。
所谓困惑,本来就是解决不了的事情,人不可能没有烦心事,没什么好怕的·再说,我不信天上劈一道雷真的能叫人脱胎换骨·你小时候写卷子,抄参考答案抄了半天,抄完不还是照样不懂假如说这雷声是种催眠,打雷时只催那么十来分钟吧,最多三四十分钟,打完也没了,比我小时候抄答案的时间还短。”
“你小时候抄答案竟然还要抄半个小时”我想了想,心说,那雷声本身似乎就是我们的困惑所在·“刚才打雷的时候,”我斟酌着,选择跳过中间过程,挑了重点说道:“好像受听雷的影响,我做了个很短的‘梦’。”
我便讲了讲那串铜钱,梦里不知是从何处抛到空中又落下·正准备进一步商量,那可能预示着铜钱串的真正作用,就一下被胖子打断,道:“你又在打雷的时候做梦了不是,小哥这次没事,反倒是你出状况,你又干啥了”·胖子一脸狐疑,一双眼睛瞅完我又瞅向闷油瓶。
我生怕胖子再次搬出那套“接触”理论,而且我总不能一字不漏地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就假装忽视问题,忙道:“所以,雷声确实有一点影响,定向地修改了思维意识。
只是不知道那到底预示着什么,尚不明确·”·“这说法不太准确·”小花道:“并不是‘改变’了你的思维意识,而是‘增添’。
姑且称之为梦吧,你只是多了个梦境,至于你原本的思维,仍在原地待命·”·不会伤害原有基础我一愣,忽然觉得有几分道理··我不由得看向闷油瓶,他也安静地看了看我。
小花在萨沙阵营里潜伏过一段时间,对听雷的思考角度很有可能和我们都不一样·我问小花:“如果一个人在听雷的时候,无意识说了一句以前说过的很重要的话,但是他本人其实早已失去那段记忆……”·小花听着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追问这人是谁,“失忆分为很多种,可能不是真的彻底失去记忆,只是放在了潜意识里,不知道为什么,被雷声激发了出来。”
胖子趁热打铁,“那要是,万一就是因为雷声才失忆的呢”·“我在他们队伍里没见过有谁失忆·”小花扫了我们一眼,“那得是重大事故了吧。
雷里究竟有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我估计小花能从我们的三言两语中猜出主人公是谁,只是没有点破··闷油瓶起身去铜墙前,好像发现了什么·雷声过后,铜墙开始恢复原状,咔嚓声不断,宛如巨大工厂的流水线运作,金属管慢慢分离归位,由下到上舒展开来,填充起了空间。
阵阵机械传动,方向从脚底铺至头顶,上下两端都是看不到的无尽黑暗·偶尔会觉得,如此规模根本不像出自人类之手的作品·一路上看的景色越多,就愈发感到自己作为个体仅仅渺小如尘埃。
那串铜钱会是怎样的暗示它从阿宁身上被取下,算是来自西王母国的东西,会有什么关联吗当年我们在蛇沼只顾着追三叔和文锦,来不及细想其他。
现在我不禁想起那两个人都来过雷城,也去过西王母国,这两个地方到底发生着什么事情·那时三叔和文锦知道听雷的秘密吗我心想,他们是否尝试过从雷声中寻找某些答案,就像焦老板的宗教所宣扬的那样三叔那个时候,知不知道他和陈文锦的未来这里的雷声有没有告诉过他,他和陈文锦的爱情美梦最终是一场缺憾··雷声指引过三叔如何解决考古队尸化吗或者是告诉他,他其实没有追逐感情的自由权利。
拼尽全力所换来的,亦有可能是一个泡沫,天亮后,一缕光线照来,泡沫便霎时破裂了·文锦选择留在蛇沼,我三叔虽然花费多年找到了她,两人间也已存在沟壑般的距离,肩上的命运与责任将两人拉开,走到了结局。
世上那么多场爱情,许多是相似的:我爱你,我希望你平安顺遂,我希望你安康喜乐·在此基础上,如果你我的运气足够好,那就爱一辈子·如果外力不可抗拒,那就到此为止,无法再爱了,但我依然是世界上那个最想要你过得好的人。
听雷连这种问题也能回答吗好像不行吧·仔细想一想,宗教概念将雷城包装得玄乎其神,那么本质会是什么胖子说像催眠,但他也不明白催眠的复杂- xing -。
我想起刚刚听雷时和闷油瓶做的事情,不禁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难道这件事本身是个线索么·我和三叔还是不太一样的,我做事也许没有他猛烈,但是我脑子比较“轴”,顽固不化。
我看着闷油瓶不远处的身影,恍然间认识了这么多年,不管肩上有没有命运,不管我的运气好还是不好,我爱你,在内心深处,想要得到整个后半辈子的分量··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平安顺遂,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安康喜乐。
*·在铜管区域的后方,整座雷城的外部,闷油瓶发现了一条倾斜的滑道··我初步推测,应该是建造之初为了输送建材而建的·毕竟工程浩大,耗材是个大问题。
以前有些地方利用河流运货,顺流而下,中途挖一处拐弯,再通过水流的离心力将物件甩到岸上·雷城的这条滑道长而又长,宽约一米,也不知道中途有没有阻力点。
滑道另一侧是无数黑漆漆的洞- xue -,正是那些斗尸的老窝·我们的动静需要小一些,只要没有枪炮的巨响,大概就不会引它们出来·胖子在滑道上放了一包压缩饼干,手指轻轻一推,便顺着滑下去,渐渐地手电也照不出了远方的轨迹。
那包饼干消失在视野尽头,显然听不到什么触底的声响·我们面面相觑,我推了推胖子,“我给你的干粮,敢情就这么浪费”·胖子用手电朝上下照了照,道:“你小时候没玩过滑梯吗最多不文雅了些,速度却是飞快的。”
四个成年男人带着装备钻进滑道,马上变得拥挤起来·石质的大凹槽,已是磨得十分光滑,可以感觉到摩擦力很小·我们调整姿势,抱膝而坐,一手压着滑道侧壁。
这像一条螺旋环绕的带子,绕着雷城弯曲向下··一开始还是非常拘谨的,后来胖子放开了,张开手臂,迎风而舞,嘴里在唱什么像风一样的男子·滑着滑着,他便蹬着腿脚,离我们越来越远,明明是最重的人,却跑得最快。
我们其他三人保持稳妥的速度下行,闷油瓶还抓着我的胳膊,拉近距离同步移动·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回转寿司店里的寿司,在运输带上滑动漂移··滑道由石料和木头架成,那木材看上去浸过油,也封了蜡。
应该是名贵的坚实品种,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忽然勾起了老本行的念头,这么多好木料,要是拿出去加工做圆雕,放到吴山居可以狠赚一笔,不知道最近市场流行什么·我想了些乱七八糟白日梦的念头,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没有尽头,这条滑道长得可怕。
粗略一估,已经滑了非常非常深·突然,小花在前面打了个停下的手势,我们立即刹车··我看见胖子卡在前头,他竖起食指叫我们噤声·小花抬腕看表,正要查海拔,表情却一下子凝重,然后对我们做口型,“手表坏了”。
闷油瓶把我往上提了提,指向旁边·他轻轻压下我的后脖,又以手指示意,让我的脸朝向那处·透过各种交错的建筑结构,滑道内侧有一条极窄的狭缝,眼睛瞄进去,可以看到一片场地,摆满了照明设施,以及乌泱泱的装备,仿佛是个营地。
一道非常弱的气音传来,有人对我们道:“这下面二十多层,全是他们的根据地·”·我偏头一看,胖子的身躯几乎挡住了黑瞎子·瞎子蹲在那里,正在悄悄吃压缩饼干。
 · ·第37章 盗贼行动·我定睛一看,正是我们之前扔下去的饼干··黑瞎子什么也没解释,把包装一扔·那恰好飘到胖子面前,胖子捡起包装,发现了这是我们的,怒目看向瞎子,张嘴欲要说话。
·黑瞎子早已啃完小半块,冲胖子扬扬眉,掰下剩下的一半递给胖子,并小声道:“一块饼干的事情,能叫偷吗”·他招招手,示意我们跟上。
瞎子似乎已经探出另一条路,从滑道爬出来,沿着木托和铜管,曲折地爬去雷城建筑的某个角落里,好像位于一块残缺的拱顶上方·他声音依然很小,说:“来看点东西,这边看得清楚。”
雷城内广阔的空间,全部搭起了钢架和橡胶,并且以此为基底,在上面搭设营地·四面是作为光源的一圈探照灯,随便看一眼,都能看到营地各处摆着电炉,定点堆积着生活垃圾,远处还有些疑似发电机的大家伙。
在营地外围,空中搭建起了白色的塑料管道,最后汇集向一根主管,伸进营地内,接上了十几个大水箱一般的东西··水电都有了保证,这根本就是建在地下的小别墅,我心说。
小花轻声问:“他们一直住在这里”·黑瞎子点点头,“就住在这里·现在这一层没什么人,大部分都跑到下面去了,但应该还会回来。”
胖子看了看他,怀疑道:“你这眼睛看得见吗怎么跑下来了”·黑瞎子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根巧克力棒,一边啃,慢慢说了起来。
他那时眼睛恶化,瞎得快要左右不分了,然而,之后打了一次雷,便渐渐又有所好转·刘丧认为此地甚是险恶,决意离开并回去土楼,黑瞎子就一个人探进洞- xue -,摸索了一番,在雷城中恰恰找到了下行的滑道。
由此说来,他的眼睛在打雷时状态最佳·之后,倘若长时间没有雷声,就可能再次恶化··我皱了皱眉,大家一致觉得这太冒险了·我们说话音量十分小,乍一听都没什么威慑力,黑瞎子一贯对此不以为意,非常随意道:“这地方打雷本就频繁,所以我总会有看得见的时候。
我这眼睛的老毛病,其实归根结底是诊断为神经问题,而这地方的雷声居然能影响到我,我说什么都得来瞧瞧,不过分吧·”··瞎子从身上衣服的各个角落里掏出来一根又一根巧克力能量棒,似乎藏了不少,扔给我们吃。
胖子看了他一眼,就说这好像原是刘丧的东西··“反正那家伙又不下地,回去也是吃泡面·”瞎子说道,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怀好意·我们明白了,大概是两个人分别时瞎子抢来的。
黑瞎子真的活得不在框架之内,先前那药水的方子就是他从别人家“拿”来的,今天这干粮居然也要死皮赖脸地拿来·又或者,他很爱惜自己的命,觉得不该饿死。
*·不多时,一批人回到了这营地·我们暗中观察着,他们四散开来,安静地或喝水或睡觉,没有多余的行为·这个时候确实好像他们放松休息的时段,我们等了等后,决定再往下深入。
钻回滑道,一点点移动着,下面每一层都有照明,从缝隙瞄去,每层人造营地面积开阔,生活着上百人·我不禁咋舌,二十多层加起来相当于几千号人,原来这是一套豪华大独栋。
萨沙就是从这里带领不同的一批批信徒,反复出入,顺便为地下运输生活物资··我们无法得知海拔,小花的登山表已经坏了,查不出这里的深度·唯一确定的是,我们呼吸无碍,说明氧气正常,也许这个大得可怕的地下洞- xue -与外界存在着不止一个相连的通道,有可能存在地下活水。
我们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路,然后我突然停下,看见眼前出现底部的地面,滑道至此便终止,不禁一愣·心中数了一下,确实已下行了二十余层营地,再没有往下的通道。
深层土壤的颜色和质感与地上不同,雷城的最底层正位于此··胖子向我推了一把,好像有点激动·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这一层的景象实乃“富丽堂皇”。
最为吸引眼球的,便是中间一架金灿灿的莲花座,足有一人高,莲瓣和须弥的纹样十分完整,不过距离有些远,看不到莲花座中间的样子··这一层的高度能抵上两三层,在莲座旁边,高高竖着一座三脚的碑坊,就像寻常寺庙的入口一样,只是那碑上没有刻字。
胖子嘀咕:“这是名副其实的‘雷音寺’啊·”·在地下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深处,没想到仿造出了一座庙宇来··这一层的照明并没有那么通亮,也不像上面二十多层那样布置了水管。
静悄悄的,一个人也看不见,听不出任何声响·除此之外,空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我们犹豫了片刻,最后闷油瓶发现了一处地方,可以作为掩体帮助我们靠近内部。
其实是借鉴了寺庙的放生池设计,这一层外沿竟然造出了一道道的雕栏,像水边的石头围栏一般·从柱头到栏板,细节处皆刻了一些浮雕图案··胖子准备躲到那些雕栏的石板后,不过他体型太大,想了想还是去怂恿小花出动。
他们那边正用肢体语言商量着,我做了个手势打断,然后指了指中间·胖子看向中间的莲花座,感到不解,看着我,意思是那个莲花座又怎么了·我加大动作幅度,又指了一指,最后索- xing -抓来闷油瓶的手,让他竖直捏着三根巧克力棒,意为三脚的碑坊门。
接着我摊平自己一只手掌,掌心朝上放在巧克力棒下面,意为碑坊下的地面·我用另一只手点了点掌心,意思是,你们注意看地面··他们终于明白了,纷纷恍然大悟。
地面上铺了无数黑色粉末,因为颜色相近所以看不大出来,铺得非常整齐,以莲花座为中心呈现密集散- she -状,伸向周围·粉末一直铺至边界,通到了外层的铜管处。
我从闷油瓶手中拿下巧克力棒,拆了包装,叼上一根开始吃··空气味道奇怪,大概是因为混着火药味··那些粉末是一类火药,铺洒在地,与铜管区域相连,打雷时铜墙会坠落火焰,那么,一旦这团火能够一直落到底层,点燃那些火药,会怎么样上面那些地方我们没有仔细检查,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东西我不由得想到,如果存在导火引线,通往上面二十多层,又会怎么样燃烧,高温,急剧耗氧,大量烟尘,招招致命。
闷油瓶轻声且迅速地说了一个词,只有两个字,我瞬间听懂了:“涅槃”··一般僧人去世叫做圆寂,至于大佛,则将其死亡称为涅槃··差点忘了,作为雷城最深处,这一层的名字,本来就叫“涅槃寂静”。
*·忽然,莲花座中间出现了一个身影,我们顿时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差点停下·那个人似乎之前躺在莲花座中,现在起身,从高高的宝座爬了下来,然后走到一处铁梯旁,沿梯子慢慢向上爬。
爬梯时,他脚底不免嘎吱响,我们便待在原地,听着一下又一下嘎吱声··直到他爬完梯,去到了上面那层,嘎吱声消失,我才敢活动开来,又咬了一口巧克力棒。
黑瞎子从旁边的木托架上,掰下一个木块,咻的扔了过去·东西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声响很大,却没有引来任何人,什么也没触发·瞎子开口道:“看来这一层只有那一个人。”
“焦老板·”小花道:“焦老板是待在地底的人·”·之后胖子奔了出去,跑到火药旁,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告诉我们,就算将这些粉末踢掉,下面还埋着非常粗的导火线,一侧牢牢粘在地上。
更何况整整一层地面都铺着这些东西,数量骇人·似乎有人早做了充分准备,那些装置绝非一时半刻能够清除··小花理智道:“现在往上跑,还来得及逃命。”
他看了看手表,“这些近期打雷的时间点,我是在萨沙队伍里听来的,应该很准确·距离下次铜墙出现,也就是下次打雷,还有……”·“如果把那些铜管子拆掉……”我道。
小花愣了愣,很快又道:“雷城的建筑包含大量金属结构,你们这一路也看到了,首先接收外界的声波,然后利用机械转化,产生对应的热量,制造火花·雷声的声响足够大,就能燃出一团火,雷声越响,火势越猛,他们将之视为‘雷火’。
如果那个人计划在地底接收火焰,说明他在等一个巨雷,那团火一定非常非常大,足以持续到最底层·”·闷油瓶忽然道:“能不能提前确定雷火的位置”··我又拆了一根巧克力棒,继续吃。
脑子转得猛,需要补充点糖分··小花看了看我们,“你们俩想的是同一件事,对吧但是,雷城要接收所有的雷声,作为汇集中心,它的内部结构以及产生雷火的位置,依靠的是打雷本身的方位。
也就是说,除非能确定老天爷下次在哪个方向打雷,才可以做到……这里的铜管多得难以计数,不可能全部拆掉,你们怎么确定要拆哪一边况且,一旦有所动作就会引起那些人注意。”
黑瞎子无声地笑了笑,胖子叹道:“如果现在退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啊·”·“等到烧得一干二净,就晚了·”我叼着东西说:“对我们而言,那其实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而且我有些话,想问问那个焦老板·”·我把第三根巧克力棒随手拆开,给闷油瓶吃·刘丧这家伙,看不出来他身上带的东西居然挺好吃··小花安静了片刻,面色仍然不变,指了指他那块表,对我道:“二十分钟。
我不管你现在想出了什么计划,如果二十分钟内你的计划不能成功开展,或者出现了意外,必须马上撤退,没有余地·”·我摆摆手,让他先放松一下·胖子正在一旁盯梢,防止焦老板回到底层。
我看了看闷油瓶,然后转头对他们道:“我需要先确定一件事情的真实- xing -·”·小花之前说过,萨沙通过那串铜钱,每回都能用来确定打雷地点,即雷声的方向,是一件叫人摸不透的工具。
所以,现在有一个绕不开的关键之处在于,我在之前的梦境中看到了铜钱串,梦的意义究竟是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我顿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得挑一个人去偷东西了。”
胖子用肘部推了推黑瞎子,半不正经对我道:“要偷什么这有一个现成的人选·”·黑瞎子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什么事是真的什么东西”·雷声对于人,似乎是有一种引导作用。
我们现在差不多已经理清了那些现象,但弄不清楚原因·之前那个十一仓的梦对于我们大有帮助,可是其中种种无比蹊跷,我到底能不能相信这些·小花在等着我的计划,他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好像没了脾气,“这么多年了,你们几个还是爱折腾。”
我对瞎子道:“你之前说,你的眼疾是一种特殊的神经问题,而打雷会影响你的视力·所以,雷声影响神经系统,我这么理解没错吧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自觉咽了咽,“体内神经系统的变化,能够在人体间传递”·黑瞎子不太懂我的意思,但还是尽量靠谱地回答:“神经系统很复杂,中枢释放的激素,各种细胞间的电位,那些化学物质和电信号绝对复杂得你无法想象,很多东西都是学术界争议不休的话题。
怎么,你也想读一个医学位”·“什么样的化学物质”我道:“所以……”·闷油瓶看了看我,眯了下眼睛。
我被他这么一看,忽然生出一种无以言表的预感··黑瞎子道:“所以,要说传递,也很复杂,比如……比如犁鼻器就是个例子,但情况罕见·哎徒弟,其实你当年做过手术,只读取蛇毒有点浪费了,还可以去做这方面的医学科研工作。”
 · ·第38章 想要之物·这事突然被提起,令我有些猝不及防的感觉··对蛇类而言,它们吐信子能获取空气中残留的化学物质,从而得知周围环境的信息。
所以我当年选择读取蛇毒,凭借特殊的载体去寻找漫长历史中的信息碎片·我知道信息素本质上是一类化学成分,而利用犁鼻器读取,则是一种感官过程··黑瞎子举例说过,那感官就好比品尝食物。
产生甜味,是因为分子结构能与舌头上的受体相匹配,两者形成化学键,非极- xing -的部分也能与受体结构嵌合·食物中不同的成分与味蕾接触,会产生各种反应,接着,将味觉刺激通过神经传递到中枢,这其中又是一系列的复杂过程。
舌尖上千百种滋味,也不外乎是基础味觉组合出来的混合反应··不论再怎么神奇,人体内的生理现象,从底层原理的角度上来看,终究是属于化学与物理的大型加工厂。
其实黑瞎子说得有几分道理,既然犁鼻器能够读取蛇的信息素,广而推之,那么生物体液中其他的化学物质或许也行得通·人体神经系统的化学和电信号,会不会也像蛇毒那样,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着直观的内容·而作为解读者,能够利用原始的感官,对化学物质中的复杂信息进行快速解码……这听上去恰恰像是犁鼻器的功劳。
神经系统遍布着人体全身,和蛇毒相比,范围更加宽泛,所以“读取”可能也更方便··瞎子的意思是,犁鼻器这种感官,本身就能构成两方之间的传递。
我突然有种惊醒的感觉,道:“如果犁鼻器可以用来读取一个人的神经系统……”·众所周知,神经系统是一个人思维与意识的基础,也就是大脑运转的首要前提。
我们常说“脑海中浮现出某某东西”,至于托着这片“脑海”的“海底”,就是神经了·大多数学者认为,神经学只是心理的底层设施,而在此基础上,搭建出了人的行为和认知。
这里的雷声会影响人的神经生理层面,犁鼻器又能读取出这种特殊的变化,岂不是相当于间接读出雷声的意义我兀自想着,小花颇感奇怪,看了看我,“这和我们目前的局面有什么关系所以你的计划是用鼻子去使劲嗅别人吗”·我迅速讲回正题,跟他们说了说自己打算如何应对焦老板这个团体。
以目前的状态来说,我们几人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默契·只要把话讲明白,周围的人就能懂·在紧迫关头,这能帮助一个队伍节省大量时间··几分钟后,我略一抬头,目光扫过涅槃这一层。
在无边的场地中,碑坊门的三根石柱笔直矗立,那花纹不知刻了多少年,不知在此处默默听过多少雷·如果这里的物体也有生命的话,它应该深感无聊吧,也许它会喜欢上扫雷这种小游戏。
·黑瞎子已经按计划偷摸着前往上层,胖子和小花准备藏身到角落中去·现在涅槃里只剩我和闷油瓶两人,我们俩隔空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无言。
闷油瓶走到远处,开始去办一些计划中的步骤··*·在我身旁,有一处放生池的设计,仿造寺庙·不过,石栏外没有涟漪也没有锦鲤,而是一堆污浊的粘稠液体。
水面上有一些东西拱起,仔细一看像是腐烂的动植物组织·在这地下极深之处,新鲜的水珍贵异常,想来不可能浪费在这池中··我感到久违的紧张,深呼吸一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又不禁让自己想起刚刚的话题。
犁鼻器位于鼻子和人中- xue -的附近,与脸部组织融为一体·它和任何一种感官一样,感知时符合就近原则·因此,口腔中的东西或许就能被犁鼻器所捕捉,进而读取。
虽然说是我的身体我做主,但是口腔这个部位,有时候“唇齿相依”,免不了会受到对方的“影响”·我搓了一把脸,心说,所以那件事是我和闷油瓶亲密接触而造成的“意外奖品”算是特等奖还是安慰奖一个吻,居然就成为了入手点。
不过换个角度去想,这倒是帮助我看清了一些,说明这里的雷声并没有那么神秘··我俯下身,不出所料,池边的石栏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任何一个规模宏伟的地方,本身都会留下一些记载。
像是天- xing -使然,很多人都曾希望着,自己能创造出足以抵抗岁月的痕迹,十分徒劳但又令人肃然··雷城人,或者说,曾经的一部分张家人,也逃不过这冥冥之中的模板。
石栏刻板上文字比较清晰,地下空气流通缓慢,没有严重的风化腐蚀·与某些动辄上千年的文物比起来,这些文字算是年轻,对我而言阅读不成障碍·再加上我们之前得到的推论,很快能理解个大概。
这里刻着一段断代史,最初,那个家族出于某种原因,有一部分族人秘密来到此地,建立雷城·这一支族人开枝散叶,很快成为雷城人·至于这一支迁移的原因,与族内一种特殊的现象有关。
他们称之为天授,果然就是失魂症,一个人在某一天会突然遗忘过去,醒来后只知道要去完成一些任务··这个病我是知道的,就是靠着这种毛病,张家祖祖辈辈暗中完成了各种社会改变,不停影响历史的走向。
但是家族内部慢慢会诞生出一个疑问,那些失魂症发作的人,他们脑海中是什么在下达命令是什么影响了他们的思维,从而让他们的行为改变了历史结果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所以才姑且称为“天”授。
而这个地方,天授似乎发生得格外频繁,很多人早就动了一探究竟的念头·在一个家族开始动荡的年代,那一支族人便自行出走,到这里落地生根·于是这些人发现,中国的几个地方其实埋有陨玉,可能早在数千万年前,天外的陨石便坠地,碎块散落在了几处地方,雷城的位置是其中之一,西王母古国亦是。
这个家族的体质深受陨玉影响,在这几个地方都存在相似的天授现象··我看到这里,不由得心急,一口气接着读下去·他们在这个地方研究了一段时间,发现天授其实是循序渐进的。
经历过天授的人,在天授本身发生之前,他们的行为和习惯都经历过一种逐渐的变化,而且是定- xing -的改变·也就是说,前期不明显,也不会失忆,只是慢慢朝着一个方向开始改变。
等到这种变化愈发明显,达到阈值,才有了失魂症的突变··他们还有另一个发现,是基于集体观察而言的:即使拥有差不多的家族血统和生长环境,群体中的天授症状却是大相径庭。
有的人年纪轻轻就遭受失魂,但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失忆·这个发现就比较震撼了,说明那件事不完全依赖于血统·可是,既然是张家独有的毛病,除了血统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陨玉带来的问题,似乎更扑朔起来。
那时候恰好正逢整个国家思想变革之时,雷城中有人提出了一个猜想,既然天授的结果是去履行使命,也许,失魂症是否发作,取决于这个人本身,他如何看待家族的思想·一时间众说纷纭,涌现出了各种领域内的不同说法,逐渐分为两派。
一方认为,天授在暗中指导着推动社会和改变历史,家族生来拥有此种体质,失魂症是一种代表荣誉的家族使命·如果受到影响而改变了自身,这其实是一种提升·另一方则十分排斥,认为那会剥夺自我的思想。
偏偏那会儿社会思潮兴起,这个家族又是能人辈出,折腾起来一套一套,期间伴随着脉轮学说、陨矿勘探、精神心理等等等等,双方互不理解··石板上只做了这一部分的记述,没有记载两方对峙的结局是平息还是爆发。
不过,我想我们之前其实已经看到了那个“结局”,实在是发了疯般的惨烈·有的人宁可极端自残,也不愿失魂症发作,更不愿死后被那种力量影响成粽子。
闷油瓶那边已经处理好了相应的事情,返回来找我·我很想把石板上的东西和他分享,然而内容冗杂,此刻我没有闲心去逐一复述··现在距离我们和黑瞎子约定好的那件事,还有一段时间。
*·“小哥,”趁现在仍有时间,我问闷油瓶:“你说过,你自己的问题在于,有时候会冒出一股不属于你自己的思想,那到底是什么其中有什么逻辑吗”·天外的古老陨玉埋在地下,借助这里频繁的雷声,将那影响传入张家人的脑海中。
我看了石板上的记载,再结合小花对于焦家宗教的评论,就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直觉:这种影响其实不该是凭空出现的·焦家队伍通过听雷去判断下一步的野外行动,张家通过天授得知如何履行使命,似乎从一开始,听雷的人都带有一种目的- xing -。
·带着这种目的- xing -,去接受陨玉的影响,然后他们好像可以获得对应的答案··闷油瓶淡然道:“那些与我自己的想法不一样,我辨认得出来,在根本的动机上存在冲突。”
无疑,张家人的身体对于天授和失魂症是完全适应的,反观焦家,却存在强行的手术改造和一些明显副作用·这么看来,张家似乎是被陨玉选中了,这个家族历来要去承担,去行动,去孤独。
·就像一个古老的巫术部落,在仪式中聆听来自未知的声音··“动机存在冲突”我仿佛在浓雾中抓到了什么,一边感到有些糊里糊涂,一边又飞快向前分析着,“意思是说,那外来的想法会阻碍到你自己应该和……张家有关整顿复兴”·我半认真地说着,想让他严肃思考一下并回答,我才好进一步分析分析。
闷油瓶转头静静看了我一眼,说道:“因为和我的情感相矛盾·”·“你的……”我卡了一下,接着看到闷油瓶的神色,发觉自己应该并没有想错。
因为那些思维里没有关于我的考量,所以他笃定那是外来的影响闷油瓶缓缓道:“我知道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吴邪·”·我有些愣住,竟难得地判断不出他句尾的语气了。
“我知道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或者“我知道,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吴邪·”·像他这种人,素日里对自己的大脑和心理也要严格控制。
那么,每当那力量开始作用之时,这就是闷油瓶感到抵触的原因吗在他心中,凡事要首先考虑到我不然就不可能成立所以他才敏感地识出并抗拒那种影响·假如那念头里没有我……因为没有我,所以他觉得这不是“我”的意志。
霎时,头顶突然如沸腾似的炸开一阵躁动声·我立刻警戒起来,就听见上面一层传来打斗的声响·但那打斗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停止了·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我一面在心中作着准备,一面走到铁梯旁,抬头打量上面一层的景象。
萨沙正站在那里,俯视的视线正好落到我脸上,眼神- yin -凉,好像专门等候我前去一样·· · ·第39章 下毒·(狼人杀:巫师还有一瓶毒药·)·萨沙既然会在此等待我出现,说明他终于发现了我们的存在。
那阵躁动和打斗是刚刚才发生的,时间很快,现在,我方小队暴露在他的视野中·我移下视线,看到萨沙手里正拎着一个人,那个人已被打翻过去,低垂的一张脸上戴着墨镜。
黑瞎子似乎挣扎了一下,伸手在空中乱抓,萨沙又马上给他一拳·看来瞎子是被对方发现并捉住了,已经很久没打过雷,所以黑瞎子到这一刻再也无法坚持,失明了。
对于他来说,雷城的副作用是影响视力,长时间没有雷声,反倒影响了他·我瞥了一眼上方,全是焦家的人,人数非常多,都在看着我和萨沙··我一下绷紧身子,精神高度集中。
萨沙显然轻松制住了瞎子,当一个人连光感都失去的时候,便处于极大的劣势,变得无比困难·瞎子的动作不是装的,我们看得出来,他没在演戏,他确实瞎了·欲要防备却因失明而辨不出方向,这种混乱的感觉是演不出来的。
萨沙大概觉得我们这些人很好笑,现在这个局面根本没有转机·瞎子逃不出来,他们也人多势众·萨沙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让我们自动败退··小花和胖子应该正在暗处,此处只有我和闷油瓶两人。
这不是什么动作敏捷些就能扳回一局的事情,上面那层的人数是一个巨大的数量级,而且对方火力充沛,我们没有任何余地··萨沙就冷冷地看着我,这种静默已足够向我施威,那一方的优势实在太多了。
我们之间不存在对峙,而是碾压·萨沙身后来了一个男人,是焦老板,他与萨沙交谈了几句··上面的人群看起来宛如一团巨大的黑影·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我开口道:“放了那个人。”
萨沙好像笑了一下·接着我把身上的枪扔到地上,“我换他·”·他立刻收回了笑意,我知道有戏了··“那只是个瞎子,而我是个正常人。”
我道,这一笔对萨沙来说是划算的··我微微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闷油瓶·闷油瓶注视着我,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凝重,但并不困惑·我知道,我是被信任着的,他们都相信我。
换人质这种事情带有一定的风险,从来不是什么君子协定·我看到萨沙对焦老板又说了几句话,焦老板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也许焦老板行为谨慎,不会轻易同意我的要求。
但是,萨沙一定会同意·他对我的仇恨早已扭曲,并且延续了这么多年,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作为焦老板的得力手下,他又拥有一定的地位和话语权。
我们之前曾分析过,萨沙在这个队伍里是不听雷的,所以驱使他做事的那种欲望和动机,也会和别人有所不同·他身处那群“狼人”之中,但自身并非狼人,而是一头白狼。
这头白狼拥有不同的想法,他是打算找我报仇的··气氛安静了许久,相持不下,我觉得自己的双脚都快要粘到了地上·直到他们那边终于出声,同意交换。
我爬上了通往上层的铁梯,慢慢向萨沙走近,顺势好好打量周围·简直数不过来这里有多少人,这还只是一层的人数·他们把营地搭建在雷城中I央,占据着最大的面积,营地的探照灯通亮无比,从各个方位照来,我走在这样的光线下,脚下的影子都被淡化了许多。
我走到萨沙和焦老板面前,带着平常的神情·黑瞎子被萨沙拖拽在地上,似乎只剩说话的力气·我低头对瞎子道:“我们早劝过你不要乱来,会出事。”
黑瞎子低声说道:“设想一下,你被老虎追到了悬崖边,并且不小心跌下去·然后你抓住了悬崖下的一株藤蔓,但它也即将断裂·这时候,有一只老鹰飞来,正要朝你攻击。
你抬起头,看到悬崖上有一朵漂亮的花……”·“所以死定了·”我简单地评价道,往前又走了几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带任何武器。
萨沙把我从头打量到脚,点点头,而后松开黑瞎子··瞎子瘫到了地上,努力摸索着撑起身子·萨沙拔出枪,就要把我扯过去··那个悬崖的故事,以前我们就听黑瞎子讲过,但并没有听到结尾。
实际上这就是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瞎子说,在不同的人心中,这故事有着不同的版本···一瞬间,黑瞎子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与此同时,我听到耳边终于传来了那个声音,雷声渐渐近了。
我们的行动还算是成功踩点,正是进行到了下一场打雷的时候··整座雷城将天上的雷响传入地下,声波迅速从上方奔来,四面八方无一不至,虽是无形,却如瀑布般沿着铜管一泻而下,抵达雷城的深处。
身处地下,那声音却听得非常响亮··黑瞎子其实已恢复了部分视力,在这第一道大雷响起之前,有一些不明显的小雷·只要雷声拉开序幕,他的眼睛就能有所好转。
下一瞬,瞎子趁人不备,一把拽住萨沙的胳膊,将那串铜钱从手腕夺下··他正是处于离萨沙最近的位置,行动起来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刚才被捉住的时候的确瞎了,但现在不是。
对于黑瞎子这人来说,拥有了哪怕一丁半点的视力,动作就能比常人迅捷十倍·萨沙立刻作出反应,反身去抓瞎子,然而瞎子此时不再彻底失明,也不再演戏,一晃身就和萨沙拉开距离。
旁边的焦老板和一众焦家人在最后一刻明白了我们的把戏,开始回击,乌泱泱的人群马上朝我们涌来·不远处,有些人手上甚至已拿上了枪··我们当然是偷完东西就跑,我转身准备蹿回下面一层,中途被几人拦住,赶紧耍开几招。
我的水平或许不能把人放倒,但能避免他人近身·我卸掉一人的匕首,朝外攻去,余光瞥见闷油瓶已来到这层,他从后方偷袭正解决着一批持枪的焦家人··那个悬崖的故事,我第一次听的时候只觉一头雾水。
结尾到底是什么,掉下悬崖,还是爬了上去成功脱险或者说这是个考验求生能力的问题方才那个时刻,黑瞎子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所以故作矫情地与我对话,把故事讲了一遍。
但是我好像霎时听懂了什么,这个故事里,重要的不是悬崖、藤蔓、老虎和老鹰,而是最后抬头时那朵漂亮的花··在生死紧要关头,那一瞬遇见的风景··故事没有结尾,因为关键在于此时此刻,在于这个瞬间。
*·我迅速扫了一眼当下的情况,不远处闷油瓶已经放倒了一批,黑瞎子正在和萨沙与焦老板交手·对方二人似乎死死拖住了黑瞎子,防止我们得到那串铜钱·至于焦家人,伴随着响雷的绵延不绝之声,已有一小部分出现了昏迷和抽搐的症状。
果然如小花所说的那样,一旦地下传入雷声,焦家的信徒们就无法阻挡这种诡异的影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听雷,最后将是无人清醒,直到雷声结束··黑瞎子一时被围住了,脱不了身。
他忽然高高举起手,向我和闷油瓶打了个手势·接着,瞎子将铜钱串抛了出来··那东西从空中划过,由于探照灯的照明,飞行轨迹显得十分清楚·我及时伸手接住,紧紧一篡。
再转身时,我发现自己面前竟是多了一批焦家的援兵,断了我的退路·萨沙也朝我冲来,并开枪- she -出几颗枪子儿·来玩真的了,我心说,一边急忙闪躲避开子弹,耳朵听见营地中的物品被- she -中倒地的声音。
被人堵着,我好像寻不到出路,而且铜钱在我手上,相当于时刻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进不得,退不得··眨了眨眼的工夫,我看见焦家的人群中突然蹿出一个人影,正用一种另辟蹊径的方式移动。
顺着这片空中营地与墙壁之间的空隙,小花正在那不起眼的空间中灵活攀爬·眼看着我这里就要演变成一场大乱斗,我喊了声小花,篡着东西的那只手已经抬了起来,准备下一刻将铜钱串朝着他的方向抛去。
萨沙的速度很快,他的枪口已经逼至我眼前,逃无可避·我立即脚下一退,此刻中弹是必然,我下意识思考着该用哪个不重要的身体部位去迎接子弹·同时我手中发力,使劲一抛,将铜钱串扔了出去。
闷油瓶从侧方杀来,他不知怎的从人群中拼出了一条通路,猛地现身·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他一掌劈歪萨沙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对方的脖颈一捏··那招必杀技一下子让萨沙倒在地上,我迅速从萨沙手中摘下他的枪,枪口抵在他的头边,轻压扳机,用眼神向周围一圈人示意。
萨沙意识陷入昏迷,那些人顿时后退,选择不再向我靠近··已经打了好几道雷声,焦家多数人都已失去了行动力·我们挑的正是这个打雷的时候,放眼望去,许多信徒们陷入了听雷的世界。
我带着萨沙,和闷油瓶一起走向通往下层的铁梯口·扭头一看,小花竟被焦老板缠上了··小花在那一刻确实是接到了我扔的铜钱串,现在那东西就戴在他的手腕上。
但是,焦老板似乎是个不好惹的角色,他竟是一早就发现了小花,并钻进墙壁前的那一段窄小空间中,眼下正和小花扭打起来··在我们的原计划中,小花不应该成为前线正面对敌的力量,因为小花本身的长处不在于此,我们没料到恰恰是他会碰上焦老板。
那处空间和结构不利用任何人拉开架势,两人都施展不开,双方陷入胶着··小花已经缴了一回焦老板的枪,想要反击并摆脱纠缠,但焦老板依然频频逼近,并不断试图击打小花的弱点。
我们欲要上前协助,焦老板看到我们走近,居然从怀中又摸出第二把枪来··小花一个跟头躲过子弹,并顺势翻上了营地,焦老板抓着枪就要追上去·然而,焦老板突然脚下不稳,行动慢下半拍,他没能像小花一样通过大幅度动作翻上去,反而身体似乎一下有点吃不消。
他的身子开始反常地无力起来,焦老板露出一丝讶异的茫然表情··他所不知道的是,我们给他下了药··在先前设计的时候,我就推测出了焦老板可能不会受雷声影响而昏迷,所以我们才暗中计划让他服用了一点东西,而且是早在他们挟持黑瞎子作人质之前。
此时,雷城的墙壁内突然探出一个人的脑袋,瞎子不知何时潜伏去了那个角落里,他手上端着枪托,二话不说重重一砸,砰的一下,把枪托砸向焦老板的后脑·至于那枪,好像是从焦家营地中捡来的。
黑瞎子轻而易举地将这种状态下的焦老板砸晕过去,然后对我们比了个OK·我们这几个人其实过了喜欢打打杀杀的年纪,然而骨子里也是一群问题儿童·我回顾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心说,到了真要下手的时候,我们这一个个的居然都不含糊。
·在我的预先设想中,那些焦家人会因听雷而变得意识模糊,问题不大·有问题的是萨沙和焦老板两个人,也就是需要重点解决的两个头目·按理说焦老板身为一手创立团体的创始人,应该也会沉迷听雷才对,但是我到了雷城之后才渐渐发现,他并不听雷。
小花在告诉我们焦家的行动规律时,曾说过焦老板一直待在地下的涅槃中,并不随着其他信徒出去追寻雷声·这就令我开始起疑了,后来我们真正来到地下深处,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里的营地中自有一套生活和管理的制度,焦家人在这里甚至搭建了简易的供水管道,将别处的地下淡水引来·可是涅槃一层中的供水,实际上与其他地方的管道是分开来的。
也就是说,焦老板不与他们饮用同样的水··小花还说过,那些信徒习惯服用一种圣水,而且明显含有精神药物的成分,有助于他们听雷时意识薄弱,接收讯息。
基于这些,我明白了,焦老板的身份就像某些毒I枭一样,给他人提供渠道,但自己本身不会去沾那些··于是有了我们刚刚的计划,趁着焦老板去上方二十多层视察的时候,小花使用那老法子,把自己以及闷油瓶伪装成焦家人。
闷油瓶顶着一个不起眼的焦家人身份,默默混入营地某一处,取出水箱里的水,也就是焦家大多数人服用的那种掺了药的水·期间小花为闷油瓶打配合,闷油瓶一路移动到焦老板所在的位置附近,将水壶里的水进行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
在焦老板喝的水里,当然不仅有原先的成分,除此之外还有闷油瓶加进去的一些料·以前我在家吃药的时候,只知道闷油瓶十分关注我的用药情况,像个医生似的时不时给我对症下药,却不清楚他这家伙对“毒药”的用量居然也有所了解,深谙此道。
这些暗中的动作完成之后,闷油瓶和小花退场,黑瞎子和我上场去明面上演戏·紧接着等到雷声拉开序幕,抢出铜钱串,压制住萨沙和焦老板··现在,我们回到涅槃,耳边的雷声已是越来越大,预计不出一刻钟,就会迎来最终的巨大雷火,点燃这个地方。
胖子提着枪出现,跑了过来,边骂边道:“我翻了一下焦家的东西,他们枪有很多,但是搞爆炸的玩意儿很少·那些炮也不在营地里,只有少量炸I药……要想炸断铜墙,看来真的只能炸掉一处,你们研究出那道雷的位置没”· · ·第40章 “我”是谁·我向胖子表示我们已拿到了那串铜钱。
小花展示着手中的东西,可以看到,每一枚铜钱在靠近手腕的内侧都刻有一些符号·“听雷得到的讯息,和这串铜钱之间有着一种对应关系·”小花说着,看了看我们,最终目光锁定在闷油瓶身上,直截了当地说:“萨沙就是在打雷的时候使用的,你是不是也能听雷情势紧急,凭借这个东西,你应该能知道那道雷声会发生在哪个位置吧”·我心说这不一定啊,毕竟闷油瓶对听雷的影响是十分抗拒的,甚至还不如我受到的影响大。
我打断小花道:“现在打着雷,那些焦家人也在听雷,我们可以去听听他们到底念出了些什么话·”·胖子伸长脖子凑过来瞅了眼铜钱串,道:“嗬,怎么着,这刻的也还是‘藏文’。”
那些人听雷时的呓语是“藏文”,这铜钱上的刻字亦是·虽然字形字音相似,但到底与我们所认识的藏文不同·胖子盯了两秒,愣是没琢磨出什么来,说一个符号都没看懂。
闷油瓶接过铜钱串,眉头紧缩地查看··“应该是一种比较古老的语言,”我陷入沉思,道:“铜钱串是从西王母国带出来的,这些字符可能是在那里得到启发之后留下的记号……那些地区,历史上曾经也涌现过很多部落文明。”
历史上应该存在过这样一个部落,发源于藏地,慢慢居于青海一带,最终成为西王母国或者西王母国的一部分·据我所知,确实有这种部落·很久以前有个叫苏毗的国家,曾在青I藏高原占有一席之地,鼎盛时期的疆域相当辽阔,领土甚至包括现今的青海地区。
在考古学界,亦有证据表明苏毗在青海留下了大量痕迹,甚至认为那是女儿国的原型,故而在许多猜想中,西王母这个人物就出自苏毗族·不过,我们现在不需了解太深,只想解读这个铜钱串。
萨沙从他姐姐身上拿下了这个东西,那么这些刻字,兴许是当年阿宁及她的队伍所发现的一些讯息·这串铜钱本身价值不菲,但刻字划花了铜钱表面,恰恰说明这些符号十分重要。
难道说阿宁的队伍当年在蛇沼就遭受过陨玉的影响或许并不是听雷,而是其他形式,但其载体可能都与苏毗的语言相关··闷油瓶研究了半分钟,告诉我们他推测这些符号的作用应该和字典差不多。
听雷的时候脑海中出现指引,甚至像梦呓似的说出一些话来,再对照着铜钱串的刻字,转化得出直白的信息·萨沙可能就是如此使用的,但现在关键是,我们几个人对苏毗文毫无研究,压根看不懂这铜钱串上的意思,还是不能明白那些焦家信徒的呓语。
我看了看他们,大家脸上都冷静且沉重·好像已经到极限了,我意识到,我们似乎被卡在了这一步·胖子、小花和瞎子在等我开口说话,只差一句话,我们可能再也无法往前走。
雷声阵阵,响亮得直穿耳膜,那音色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其实还有办法·我向闷油瓶投去视线,深深注视着他的眼睛··萨沙和焦家人通过种种手段才能听雷并解读,可是,有那么一类人不需要那些多余的措施。
张家一族可以完美接受陨玉的影响,张家人应该能与雷声中的隐藏讯息完全融合·焦家用了法子才得知未来打雷的方向,闷油瓶更没有理由做不到··闷油瓶懂了我的意思,他说可以试试。
可是话又说回来,闷油瓶的心理对那些是极度排斥的··我也分析过,听雷,其实需要本人一定程度上去自愿接受·焦家带着目的- xing -去听雷,所以能接收雷声的含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张家人认为自己肩负责任,所以顺利地受到影响去履行使命,甚至是失魂症发作,丢掉记忆不顾一切去行动·但雷城中有些张家人,思想上反抗着家族的意志,一辈子都鲜少接收到陨玉的指引。
·至今,闷油瓶在雷城唯一一次真正听雷,症状也只是那一句梦呓,与他在西王母国的经历相关·或许因为当时我提到了他在蛇沼的失忆问题,闷油瓶自己便也重视起来,继而在打雷时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
这本来应是件好事,说明这家伙和以前那个会失忆的闷油瓶已经不一样了·就算经历过终极,也能排斥陨玉对张家思维的影响··闷油瓶闭着眼在聆听雷声,我紧张地望着他。
如果他自己排斥,兴许就无法接收那种指引,可偏偏现在我们正需要得到雷声中的意义·我大概明白他排斥的原因,他和我一样,心中抗拒着那种命运··我们现在看似已过着无欲无求的生活,实际上我们还想要很多东西,我们想为自己求来一个能够真正放松下来并安心度日的资格。
这种资格非常不易,不仅需要外界的风平浪静,还需要说服自己,需要真正看清一些道理·有时候,那些我们视之为洪水猛兽的东西,可能正是自身无法逃避的一部分。
只有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而挣扎,才能真的挣脱出来··我看着闷油瓶,如果他此时还是不能接收雷声的讯息,难不成又要我和我的犁鼻器出马我犹豫了一下,背对着其他人,慢慢向他的脸挨近,脑中考虑了几个如何掩人耳目的方案。
可是这事儿也太丢人了,我心想··我正与自己做着思想斗争,闷油瓶忽然睁开眼,看了一圈周围,指明出一个方向,是巨大雷火的方位··这一次他接收到雷声中的意义了。
*·在雷城外围的那一个方向,我们已布下了雷管,总共布了百米的高度·胖子发出口令叫我们撤,他抬起枪,隔着极限距离进行瞄准··那最后一团雷火大得惊人,隔着数百米都肉眼可见,仿佛彗星燃烧。
而且落下的速度极快,非常具有压迫感··胖子一颗子弹直打过去,爆开第一根雷管,然后引发连环反应,一根接一根,砰砰作响·铜墙顿时被破坏一通,金属管向四周飞- she -出去,空中一下子飞满了铜管。
铜墙被炸断了一大截,雷火失去燃料和载体,停在了那处·那火焰倏地一顿,缩小了,而后从墙体断裂处脱落·缩小的火焰在空中缓缓飘落下坠,火势不断减弱,很快缩成火苗,并蹦出火星。
离地面越发近了,亮着的火星在昏暗的环境中仿佛萤火虫一样·胖子跑过去,伸手扑灭那些落地前未熄灭的火星·黑瞎子喝了口水在嘴里,抬头对准就是一喷。
小花看着他们玩闹,吃了点干粮,转头看了看我和闷油瓶,挑了挑眉,意思是可以走了吗··涅槃一层中,满地的火药和引火线十分安分,没有燃烧的可乘之机··我和闷油瓶走到焦老板身旁,他手脚已被绑起,黑瞎子那时敲晕他好像用力过头了,我对着焦老板的脸猛拍了半天才把他拍醒。
这层叫做涅槃,涅槃寂静,最小的数字,最短的瞬间,也是生死状态的临界·焦老板应该并不想死,而是想在这里杀死所有焦家信徒,最后只有他自己复生·我们发现涅槃的莲花座中其实连通着一处地下水体,如果那团最后的雷火成功点燃了涅槃,想必他自己定能逃过一劫。
我无意去了解他心中的信仰或是什么计划,说不定他还想在这里将那些信徒养成斗尸,继而发展雷城·焦老板多年来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派风格,不管是宗教还是倒斗,避人耳目,都有些走火入魔了。
我只向他问了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和我三叔来过这个地方,和我三叔一起听过这里的雷·从焦老板口中,我知道了三叔来过,也通过一些辅佐手段听了雷。
但是,三叔经历过后就执意离开了,反倒是焦老板自此开始投入研究··我想起最初的开端,三叔暗中引我来到这个地方,是想告诉我什么呢这里确实有一些历史和张家谜题的答案。
至少现在,当我知道答案后,觉得终于是时候放下了·既然陨玉鲜少能影响到闷油瓶,我又有什么理由深究下去·况且,即便我现在想从雷声中获知什么,就不得不去和闷油瓶进行接触。
还是算了,我脸皮虽厚,不至于没脸没皮地整天缠着他··三叔肯定明白,当我了解过听雷的奥秘后会马上离开,不会像焦老板一样停留在这个地方·我想这里还存在另一层意思,他是让我们看清什么吗·我突然感到喉咙有些痒,咳了一声,止不住咳出血,似乎还咳出了另一样东西。
仔细一看,暗红色的血液里,是比指甲盖还小的一片褐色物体··我有些奇怪,心说这是我肺里的结石吗但摸了摸胸口,好像并不疼·闷油瓶把那东西捡起来,对我说这是当年我吃下去的麒麟竭。
这么些年,都在我身体里,不知为何现在咳了出来··焦老板的神情一震,告诉我,据他所知,那些吃了麒麟竭的人,体内会受到这里雷声的影响·陨玉与麒麟竭配合,发挥效用,在人体内治疗病变的细胞和组织。
那是他听来的传闻,没想到世上真的有麒麟竭一物··我有些愣怔,刚刚结束的那道巨大天雷,莫非对我而言是最有效的治疗自从我来到这地方,麒麟竭便开始起效,之前那些病情发作的症状,难道是因为麒麟竭在我身体里打保卫战·另一边,最后一点火星早被他们熄灭,胖子喊我和闷油瓶走人。
说到底,我们这几个人无意与焦老板争什么,雷声固然神秘而强大,但在了解过后,我们都会离开·即便陨玉有多么神通广大,也永远不能代替我自己去闯荡·就算是像闷油瓶那样易受陨玉影响,作为一个张家人,他仍是是他自己。
这么说来,当年他从青铜门后出来同意和我一块去福建定居,说不定还有其他原因·因为雷城就在福建境内,终极的影响有所残留,故而造成一定的指引,影响他去了福建。
不过,就算没有这种影响,闷油瓶本人也会有所行动,与我在福建住着,然后彼此在雨村正式开始一段感情·那都是之前的故事了··其实闷油瓶可能有点过度抗拒了,既然雷声的影响存在于思维和意识中,那就可以算是自己脑海的一部分。
因为,如果换个角度去看,左右不定、迟疑不决,恰恰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心理活动··喜怒哀乐,我笑,或者哭,那都是我自己··因为心里有了牵挂而变得脆弱,抑或是,因为有了感情而变得坚强,那也全部是我。
·爱着别人,或者,被别人爱着,也都是我··不能代替,也不能退缩··无论对闷油瓶还是对我而言,我就是我··我是我·· · ·第41章 尾声:丘比特请睁眼·(丘比特:狼人杀角色,能力是将两人连成一对,永世不离,共同进退。
)·之后我们沿着滑道,从底层的涅槃往上走回去,回程很长,我们也走了很久··赶路的时候,我留心了一下雷城的建筑木材,对他们说这些东西可以想个办法运出去。
上好的木料浪费在这里似乎有点可惜,由吴山居稳妥地出一批货,也没有风险,然后小花便说他可以来拿这个渠道·我们几个人就说了些话,随便聊聊出去之后要做的事情。
黑瞎子似乎对那个最值钱的莲花座很感兴趣,然而深入底层难度不小,我们告诉他心里想想就好了··出来后,我们回到住宿的土楼,收拾了一番行李·刘丧看见我们回来,马上放下手里的泡面桶。
我们下地的这段期间,二叔联系了他一回,如果我们再不出现,杭州那边的救援队伍就要赶来·不过现在事情已经结束,我们很快便会回去··小花去野外林间回收了他的那批无人机,设备已经几乎全部没电了。
他送了一个给我们玩,并讲解了如何充电和使用·我觉得这个东西没准能用来帮胖子跑外勤,空中巡视一下咱家附近种植的果树的生长情况··小花去土楼附近的停车场看了一眼,发现他的那辆车上玻璃已被砸坏。
没等小花开口质问,胖子就主动供认不讳,那是之前野外遇到毒雾时,胖子在车内用拳头砸出的大片裂痕·小花点点头,开口报了一个数字,原厂配件的维修费用,然后我们看到胖子脸上顿时失去了一半神采。
之后的事情删繁就简,我们回了杭州,处理最后的一点收尾工作·二叔看了看我们,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泡一壶茶端上来·我估计等喝完这茶,就要开始算算账了。
胖子偷偷戳了我一下,道:“你那个淘来的建盏,还在身上吧,也是个值钱的物件儿·我知道你现在多半不想折腾了,要不我帮你去出个货”·我瞥了他一眼,“至于么,这么缺钱其他的我都可以帮你,这个盏,不能动。”
胖子巴巴地看着我,我小声告诉他,那只建盏现在名义上已经属于闷油瓶了··那玩意儿也算是陪我们经历过了一段,何况我还对闷油瓶大言不惭地说过那些话。
嫁妆这种东西,怎么都不能要回来了吧··茶还没喝完,白昊天来到这边看我们·她曾经在十一仓帮我们寻出了一些线索,也就是很久以前闷油瓶存放的雷城族谱,当时白昊天还用手机拍照传给我们。
她好像有点好奇雷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就告诉她,雷城里其实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久远得如同十一仓的货物一样,包含着很多很多人的复杂的一生··白昊天带来了雷城的族谱,当场交还给闷油瓶。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便让闷油瓶取出建盏,而后问白昊天:“你们十一仓只负责看管老东西吗,至于文物的保养和修复呢”·白昊天看了看我们的建盏,点头道:“十一仓与业内几家有合作关系,可以帮你。”
*·那建盏一开始是从乡下收来的,我只做了些简单的清洗·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根本顾不上照料·上了年份的东西,按老话讲其实都带着精气,不能随便对待。
这只建窑黑瓷盏,本身的品质尤为特别,非常敏感,我想托人使用一些专业的工具和技术去保养一番··我和闷油瓶便从二叔的茶室跑出来,留下胖子去和二叔说事。
白昊天带我们进入了十一仓的储物区域,实际上这地方的手续非常繁琐,现在我不再是十一仓的什么内部员工了,必须老实办完一步步的流程·先将东西寄存在十一仓,然后由十一仓出面联系,委托给那些真正熟悉建盏这类文物的经验人士。
白昊天戴着手套,从闷油瓶手中接过这只宋代建盏··黑色的釉面上,光点闪烁,像一片浓缩的星空,至今已闪烁了约有千年··我对白昊天认真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收藏过什么贵重东西了,这建盏是因为机缘巧合,有眼缘,所以想好好收着。
你们这儿的措施,应该没有差池吧·”·“小三爷在这里上过一阵子的班,还不清楚吗”白昊天笑道:“无论存放多久,无论寄存何物,十一仓都必定严格看护,这是我们白家的责任。
世世代代,没有意外,这里应该算是道上最安全也最稳定的地方·”·闷油瓶从怀里掏出那雷城的族谱,交给她并道,这东西现在已没有用处,他想还是继续存进这个地方。
白昊天说了声好,续存的手续倒没那么麻烦·她接着问我们,建盏的物主是哪一位,因为这关系到之后谁有资格来十一仓取货··我想也不想,随口便道:“东西属于小哥。”
但是闷油瓶似乎并不这样想,他反而对白昊天淡淡道:“那件东西是我和吴邪共同所有·”·我一怔,看了看他,闷油瓶面色如常·白昊天道:“也没事,那你们等会儿各自拿一半取货码,之后两个人一起到场就行。”
我心说怎么搞得像个什么仪式一样,还弄个共有财产白昊天并不了解我在想什么,便拿着建盏去存货··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集装箱后面。
十一仓内,有一条很长很长的通道,通往各个货物,通往各种历史和故事··我们在原地等待白昊天回来,正百无聊赖,我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面巨大的电子屏,位于监控室内,是十一仓的安保措施之一。
屏幕被割成许多块,呈现着不同摄像头拍摄的画面,视角不一,视野也不尽相同·十一仓的监控设施并不廉价,彩色的画面很是清晰,没有卡顿··我注视着监视画面,有一丝说不出来的莫名熟悉感。
货箱、通道、拐角,十一仓的每一处都展现了出来·哪怕是同一个地方,都能以不同视角去观察··白昊天走在那条很长很长的通道上,从监控器上能看到她正向我们走来,好像也有别的十一仓员工跟着她一道走。
·我不再看监视器,转去打量别处·耳边传来了一些敲击铁皮的声音,似乎是其他管理人在处理集装箱的货物,那响声在空旷的仓库内不断回荡,宛如深谷回声··白昊天走回来,拿出两只十一仓专属的信物,乍一看和钥匙扣差不多。
上面刻了字符,只有半个米粒大小·那作用和号码牌差不多,意味着可以拿着信物来十一仓取货··白昊天把信物分别交给我和闷油瓶,自此,契约成立,两人各持一半。
那只见证了我们的故事的建盏,之后也只能由我们两人一起取回·哪怕以后如何动荡飘摇,这个约定也不得更改·两个人就是两个人,缺一个都不行··*·那阵敲击铁皮的声音越来越近,集装箱后冒出来了一个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我们,她的手指在货箱上敲个不停。
白昊天回头说了那小孩几句,小孩便不敲了·我问:“你们还雇童工”·“亲戚家的孩子,算是我小妹,也姓白·”白昊天说。
那小孩的父母回老家办点事,白昊天暂时就负责照看几天·反正都是白家人,上班时便带了孩子来十一仓,留在一些安全的区域活动·那小孩似乎挺黏人,走来站到白昊天身边,伸手抓着她的衣服。
我们在十一仓办完建盏的手续,白昊天将我们送到门口·之后,她还要将雷城的族谱按照规定送去一个妥帖的区域,那东西则大概再也不会被取出了·这庞大的仓库,实在是收纳了很多物品。
我站在十一仓门口,听见那小孩又在咚咚敲着铁皮··我一下子心念电转,发现了一件事··刚刚我们在十一仓进行的一系列动作和场景,与很早之前我的那个梦境竟是非常相似。
我第一次听雷并“做梦”的时候,就是梦到了闷油瓶与十一仓的管理人办手续,而且梦中也有着一个敲集装箱的小孩子··在“梦”中,那个小孩和现在的白昊天面容相似,所以我便以为那是儿时的白昊天,便以为显示的是过去的场景。
莫非并不是这样难道“梦”里那孩子其实是白昊天的小妹,只不过是另一个白家小孩因为同样是短发,还存在白家血缘联系,所以在样貌上产生了误导。
霎时如醍醐灌顶,原来那个“梦”并不是过去,而是预示着未来的场景·还记得梦境中画面角度有所切换,那就很像是我今天在监控器上看到的视野·梦境里穿插着的那些模糊片段,就像是从我今天的所见所闻中抽取出来的。
我顿觉不可思议,仔细一想,当时我做那个“梦”,说白了,是因为我受到闷油瓶的影响,故而读取出雷声的意义,以梦境的形式呈现了出来·所以那本质上是雷声传给闷油瓶的信号,是雷声告诉闷油瓶的答案。
那家伙一贯抗拒雷声,抗拒陨玉的影响,除非他自己心里感到疑惑、想要真正求问什么的时候,才会接受·我心中一动,也就是说,那时候闷油瓶心里一定在思考着什么问题,雷声传给他的是某种意义上的答案和指引。
正因如此,我才通过闷油瓶做出了“梦”,一个预示着今天的“梦”··所以说,今天在十一仓发生的事情代表着一个答案究竟是什么样的答案问题又是什么·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半个十一仓取货码,另外半个在那家伙手上··建窑黑釉盏,信物和约定··十一仓世世代代屹立于此,狂风暴雨也难摧··十一仓的协议,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珍贵而牢固的约定。
回想当时,在那个梦境发生的前后时间里,我因毒雾而意识不清,闷油瓶现身救下了我,在车里给我抹药,车外电闪雷鸣·那个时候,那个时候……难不成闷油瓶在思考的,是我们两个的未来·所以雷声才给了一个小小的这般指示。
竟然是这样··从一开始,雷声所引发的那个“梦”,代表的就是闷油瓶的执念··不过- yin -差阳错,当时我将那个梦误认为过去的场景,歪打正着,居然还能促成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我稍微理了理思绪,不再去想,抬头看向身边的人··今天的阳光仿佛都成了定格,在这个瞬间,只要珍惜的人还在身边,现在这一瞬就是无尽且无穷的··以后还有许多个值得驻足的瞬间。
还能陪彼此胡闹一辈子··(正文完)· · · ·番外一《此中滋味2015》(前传)·时间线承接原作2015年8月17日,铁三角迁居雨村日志··算作《胡闹》的番外之一(前传)。
篇幅短,预计只有几道菜……不是,几个章节·唯爱和美食不可辜负· · ·第42章 1镜面鸡蛋羹·时间线承接原作2015年8月17日,铁三角迁居雨村日志。
算作《胡闹》的番外之一(前传)·篇幅短,预计只有几道菜……不是,几个章节·唯爱和美食不可辜负··接到闷油瓶之后,我们调头踏上返程。
吴家堂口的一些人,以及外界许多人都想不通,我兴师动众浩浩荡荡的目的,不是去盗长白山里的墓,而只是接一个人出来·他们本以为,凭我的能力,我应该会搞出一桩大买卖。
这件事就相当于,我左牵黄右擎苍,骑着汗血宝马,肩扛方天画戟,结果只去别人家里偷了个西瓜··队伍行进时,许多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停留在闷油瓶身上·在他们眼中,这一趟相当于空手而归,什么都没捞到,什么都没赚到,可是为什么几个东家还这么开心令人费解。
难道这个被接出来的人手中拥有什么宝贝吗·闷油瓶的行头和其他人不同,他穿得特别单薄·十年前进门的时候,他曾把一套外衣脱在地上,用石头压着,十年后,我在门前捡到那套外衣,就顺手穿到了自己身上。
结果,他一直也没有向我要回去··到了夜里,山中多了些明显的凉意,或许在队伍里再找一套衣服给他穿着我心说,在门里蹲了那么久,说不准体质已有所下降。
闷油瓶同志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回归大本营,要是让他第一晚就感冒,那讲起来真是丢份子···他表情淡淡的,和我们一起行走在夜间的山路上·胖子一路都在闷油瓶身边絮絮叨叨,一张嘴从未闭过,闷油瓶也就耐心听着,偶尔说一两句话作为应答。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渐渐充斥着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老友相见,我当然是极其开心的·但是我的开心似乎和胖子不太一样,我现在对着闷油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该说些什么这种时候,按理说可以放下所有顾虑畅聊一宿,可是我想说的又太多了·心中千言万语,张嘴时反倒成了无言··胖子忽然歪头看我,道:“你傻了你怎么一个劲盯着小哥看还不说话”·我嘲他一句,“你在那儿嘚啵嘚啵,话都被你一个人说完了。”
我问闷油瓶要不要添些衣服,他摇头,表示根本不冷·胖子拍了下闷油瓶的肩膀,理直气壮对我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小哥受凉感冒真是瞎扯淡了。”
这种话题对闷油瓶来说,好像的确没有必要·透过树林的枝桠,我看了看天空,北斗星的斗柄已经转到了相当偏西的方向,夜非常深了·我呼了一口气,突然明白过来,这其实是一种陌生感。
只有像胖子那样粗线条的人,才能把这一切当作无事发生,仿佛闷油瓶只离开了半天而已,回来后继续小酒一酌,把今天早上的菜热一热,接着吃,反正才半天工夫,那些下酒菜还没坏。
可是于我来说,这么些年过去了,吃饭的桌子都已换过好几轮·所谓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大概就是万般熟悉,相见时心中却又有着别样的触动·这种触动包含了我的无数情绪,纠缠着埋在心底,让人很难挖出来,也很难扒开来去看里面有什么。
这件事终归是不太真实,我总是不由自主看着闷油瓶,然后告诉自己这不是那些幻境·在心中对自己念了一千遍,心底才平息下来··从山体深处的青铜门,到山中荒废的林场,再到二道白河镇,我们走了将近两天的时间。
到镇上后,我第一时间躺到旅馆床上,行动目的已经达成,并且累惨了··我准备歇几分钟再出去和他们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可是,我这一歇,合了眼,却很快让自己彻底睡了过去。
我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安稳地睡那么久,这种失去自控力的情况已经很久没发生了··等到五个小时后,生物钟才令我睁开眼睛·我一眼就看到闷油瓶在一旁坐着,静静地望着我。
胖子的鼾声传来,我看了圈周围,自己的鞋子和外衣已被脱下,不知道是谁还给我盖了薄被·我瞬间清醒,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我睡过了头,闷油瓶似乎没有床睡。
因为队伍里事先全部点过一遍人头,旅馆床铺是算好的·就连那些大通铺,每一间人数也正好挤满了上限·难道闷油瓶一直没睡吗坐在那里看了几个小时的星星·我一下觉得很不好意思,挪开自己的身子,空出半边床,对他说挤一挤还能睡一个人。
闷油瓶似乎想说什么,看了我一眼·但他最后没有说,躺到了我床上··清晨光线昏暗,我睁着眼,有点想和他说说话叙叙旧,但是想了片刻,尚未想出什么好话题,便又睡过去。
和闷油瓶一起睡的优点在于,他会给对方分出足够的空间,而且不会打鼾或乱动,不会中途把对方顶下床去·更不会像胖子似的一条胳膊压到别人肚子上,往往直接用重量把人压醒。
难得有了偷懒休息的时候,就这样,我们在二道白河开始休整,恢复身体和精力·闷油瓶在恢复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世界则在恢复对他的接纳·那扇青铜门后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尽管在里头待了十年,闷油瓶的身体也没有异样。
对此他没有说什么,我们也没有问,那些应该是无法被常人理解的··胖子喜庆得不行,包下了二道白河镇上的数个大餐厅和小饭馆,宛如古时候凯旋的庆贺仪式一般,连摆几日几夜的豪华宴席。
那么多人,吴家堂口的,解家队伍的,还有被莫名邀请的过路人和当地人·队伍把下地的装备一扔,流水席设在马路牙子上,十分影响市容··并且还招来了城管,胖子用一股高仿的东北碴子口音,勾着城管的肩膀道:“俺家这儿办喜事,家族百年一遇的天大好事,他爷爷都高兴得坟上冒青烟了。
弟弟你今年刚上岗吧,来这是叔给你的红包,坐下一块儿吃·”·饭桌上基本全是实打实的爷们,吃起来也是实打实·那么多人的食量相加后简直惊人,饭馆的食材都给吃了个七七八八。
在二道白河的最后一晚,胖子饭也没吃,开了一箱又一箱酒,逮着人就吹一瓶,喝得天昏地暗,那些第二天需要开车的伙计都要躲着他走·胖子的酒量其实非常大,像今天这样喝醉实属难得。
我和闷油瓶合力把他拖回了旅馆,然后闷油瓶负责在房间里照看胖子,以避免胖子去拿着洁厕灵吹掉一瓶··我回餐馆打包点饭菜,然而厨子告诉我快打烊了,而且今天食材所剩无几,他们家都快被我们吃空了。
最后便只有厨房加急做出来的几份鸡蛋羹··我拎着打包的鸡蛋羹,回到旅馆·胖子在床上鬼嚎似的唱歌,闷油瓶正站在窗边·现在这个时刻,月亮刚好升到窗口外的位置,一眼看去,窗外便是远山的剪影,以及一弯细细的月牙。
胖子猛地从床上蹦起,夺过我手里的东西,打开一看,说了声哟,“好东西,圆润光滑,这道金光露三分藏七分,是明朝的玩意儿·”·我怀疑地看着他,“你还能吃吗”·胖子突然又闭上了嘴,低下头仔细打量起来,语气有几分认真,道:“确实是好东西,镜面鸡蛋羹。”
“什么”我说··接着我对闷油瓶小声道:“胖子可能要撒酒疯了,做好准备·”·胖子已是被酒精熏得东倒西歪,道:“镜面鸡蛋羹,江湖秘闻菜式。
蒸鸡蛋的时候必须没有任何杂质,锅盖上也不能有滴落的水珠,这表面才能光滑如镜·而且——只有心绪宁静之人才能看出镜面,镜子里才能看到自己的心。”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扶着他左右乱晃的身体,“你去卫生间洗把脸,赶紧的·”·胖子摇了摇手指,说道:“我是看得到镜子的。
哥几个,已经宁静了,因为小哥出来了·但是,天真你没有宁静,你看不到镜面,是因为——也是因为,小哥出来了·”··胖子话音刚落,就哇的一下呕出来了。
闷油瓶迅速过来扶住他,拍打背部·一时间,房间内弥漫着胖子吐出来的酒气··我和闷油瓶把他拾掇干净,扔回床上·一般来说,吐过就好了·胖子不再扯着鬼嗓子唱歌,而是开始低声说话:“天真你之前说那什么村子来着,当地饮食习惯咋样气候好不好我跟你说,带我一个。
去那边买个乡土小楼房,或者干脆自己造个,你住二楼,我住一楼·小哥要是也去,那就三层,你住三楼,小哥二楼,我一楼……”·雨村的事情我还没跟闷油瓶说过,胖子现在倒是胡言乱语了起来。
我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凭什么都是我住顶层,胖子住底层我说:“你这一身膘,得多爬楼梯锻炼,你住顶层去·”·胖子没有驳斥我,片刻后,便传来了鼾声,睡着了。
我头疼地叹口气,终于结束了·我看了看桌上那几份鸡蛋羹,回头看闷油瓶,问他吃不吃··最后我们两人并排而坐,在胖子的鼾声中,吃完了食物··我一直都没看见胖子说的镜面在哪里。
我鬼使神差一般暗自想着,闷油瓶眼里有那面宁静的镜子吗他已有十年不见人间,从长白山出来后,不知道闷油瓶现在心中感觉如何· · ·第43章 2鸡脯肉·时间线承接2015年8月15日,算作胡闹番外之一·(解读:状态半弯不直)(内裤梗什么的,是前阵子三叔访谈带头破下限的…)·我才发现小满哥的状态很不对劲。
前几天,小满哥一直是交给队里的伙计代管·等到我们的车队回到杭州后,伙计下车告诉我们,小满哥这些日子掉了很多毛·本以为只是因为东北的陌生环境令它紧张,然而即便当车队驶回杭州,一路上它的情况却是愈发严重,车里的狗毛多得足以做一块毛毡毯了。
天热,掉毛实乃正常现象,但是如此严重的程度并不常见·而且小满哥的心态与能力向来是数一数二,和如来佛祖差不多,印象中它上一次像这样反应激烈,还是我们在沙海中与各方人马战斗的时候。
“老满哥真的老了,你也不看看它给吴家服役了多少年·”胖子埋头在车厢里清扫狗毛,对我道:“赶紧让它开始养老吧,找一个河里漂着牛肉罐头的山清水秀的地方。”
我蹲下来端详小满哥的眼神,它的目光并不是放松状态下的懒散而悠闲,也不像正面迎敌时那样目视前方,而是略微歪着脑袋,仿佛暗中盯梢一样··它在偷瞄着什么。
我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那儿恰恰站着闷油瓶··闷油瓶站在吴山居的门前,他就在安静地打量这间店铺·车队停在吴山居的门口,大家均已下车,三三两两十分松散,只有他静立着。
吴山居作为吴家的一个大盘口,远比当初我的那间小铺子更加气派,也包含了更多复杂的人心和故事·十年过去了,没准闷油瓶还是个挺念旧的人,正在适应我的杭州新盘口·“你又在盯着小哥看,什么毛病啊你”胖子收拾完狗毛,手中揉搓了一个大毛球出来,放到口袋里,说是可以挂在门上保平安。
我告诉胖子,小满哥出现这样的反应,可能是因为闷油瓶的存在··动物的行为比人要直接得多,不适应就是不适应·闷油瓶才从那地方出来,对于狗来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可疑人士。
而且他身上的某些气息,或许令小满哥感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威胁·那是一只有想法有尊严的狗,精得和猫似的,如果它身边凭空冒出一个陌生且强大的人,它是绝对不会轻易接受的。
胖子瞪大眼睛,滑稽地说道:“那让小哥和小满哥打一架谁打赢了谁做老大”·这之后,胖子和闷油瓶暂住到了我家的客房里。
白天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办事,着手去做方方面面的交接工作,以便从吴家和九门的生意中脱身,然后才好退出·胖子则带着闷油瓶在杭州转悠,我也不知道他们大老爷们有什么好转悠的,更不清楚胖子会和闷油瓶聊什么。
胖子仅带了一只鼓鼓囊囊的大包,他说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胖子在网上寻到了雨村一带的精确坐标,以及周边镇子的一些信息,他这家伙正迫不及待跟我一块搬家。
晚上,胖子在厨房里架了一口锅,水煮鸡脯肉打算喂小满哥,一边和我道:“我和小哥已经说过了,他和我们一起去·咱得找个大点儿的房子,不然装不下三个人。
但是,那个小地方的房子户型一般都是两间卧室,这不好找啊……”·胖子说得轻描淡写,我却是心中一动,忙开口打断,闷油瓶真的也一起去胖子是如何说动他的·胖子看了我一眼,笑了,“人家是主动自愿的。
就凭你和我的个人魅力,还怕吸引不来小哥”·“瞎扯·”我道,一面拿来漏勺,捞出锅中水面漂浮的油沫碎,都是鸡肉里被煮出来的脂肪。
胖子盖上锅盖继续煮,我走出厨房,就看见小满哥居然并不在我给它铺好的窝里,而是戒备地蹲在门口··在它视线对准的地方,闷油瓶正在桌边随手翻着旧杂志··这狗还是没能适应。
或许是警戒心太强,又或者是闷油瓶身上的那种气息太具有胁迫感·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心说·然而,小满哥这条狗我是不可能送人的,只能由我给它养老,闷油瓶更算是一尊大佛。
所以两者谁都不能离开,只能想个法子让他们友好共处··胖子想了个主意,是让闷油瓶喂食,把煮好的鸡脯肉交给他·我和胖子站到一边,只见闷油瓶把肉块丢给小满哥,小满哥上前嗅了嗅食物,没有张嘴,反而往后退回窝里。
这狗很聪明,但也太警惕了,连食物都不肯吃··胖子啧了一声,道:“信任问题,还是信任的问题·你的狗不相信小哥,如果不解决掉这个关键所在,依然没辙。”
本来我觉得,来日方长,小满哥终会有一天接受闷油瓶的·但是胖子说,我们几个马上都要搬家住一起了,必须事先解决好室友相处的问题,不然就算住在一起,屋内也是天天膈应的气氛,对小满哥的身心都不好。
“说到这狗最信任的人,那肯定是非你莫属·”胖子琢磨了一下,让我出场了···我走到闷油瓶面前,有些尴尬地看了看他·小满哥站在不远处,正盯着我们两人看。
闷油瓶倒不觉尴尬,神色如常,从盘中拿了水煮的肉块,喂到我嘴边··如果小满哥对一个人抱有极度的不信任,那我们就在它面前表现一下,它最信任的主人愿意接受来自那个人的食物。
而且我必须表现得非常自然,这狗非常聪明,不能叫它看出端倪·我低头吃着闷油瓶手里的鸡脯肉,小满哥见我吃了食物,反应更加激烈地叫唤了一声·于是我脸上改为笑了一笑,向它展示着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不妥。
闷油瓶估计以为我还吃得挺开心,又抬手喂我第二块,我当然是吃下去·我吃了三块后,小满哥试探着上前走了几步,背上不再竖毛,似乎疑心没那么重了··闷油瓶淡淡地问道:“还吃吗”·我压低声音道:“不吃了。”
给狗吃的白煮鸡肉块,无油无盐无任何调味料,简直是味如嚼蜡··小满哥对闷油瓶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至少它当天愿意靠近闷油瓶了··我想,要趁这个机会,让闷油瓶的形象彻底转为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小满哥说到底是条狗,狗的判断很大程度上基于气味·既然闷油瓶身上的气味让它感到不舒服乃至于戒备,那么我得想办法让小满哥明白,那个家伙的味道其实很正常。
我决定让闷油瓶穿几天我的衣服··两个人的味道混在一起,虽然一开始会让小满哥感到困惑,但其实传达出了一种信息:它的主人与那个人的联系是非常紧密的。
胖子为我这个绝妙的想法拍手称好,然后道:“光让小哥穿你的衣服还不够,我觉得你也要穿小哥的衣服,这样双管齐下,咱措施才算全面·”·闷油瓶背包里的东西很少,基本就是十年前带进青铜门的那些物件儿,衣服也仅有几件。
不过那都是他穿了很久的,人类的这些衣物即使被洗衣机滚过几轮,身上的味道仍残留不少,对于狗的鼻子而言,闻出来绰绰有余··于是我开始和闷油瓶互换衣服穿。
反正我和闷油瓶的身形大致类似,衣服尺码相同·而且两个大男人,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我们每天在小满哥身边走动,效果十分显著,他身上带着我的味道,我身上沾着他的味道。
气味发生变化之后,小满哥很快友好接纳了闷油瓶,甚至把他当作第二个我·没过多久,闷油瓶竟然成为了第二个会被它蹭裤腿撒娇的人··我在杭州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我们仨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前往雨村去实地考察一下当地的民居,然后再找到合适的房子住下。
闷油瓶的背包已经很旧了,我们去户外用品店,刷了我的会员卡替他买只新包·店里正好进行促销活动,我就索- xing -买了两只同款,黑色的给他,灰色的给自己用。
行李收拾完毕后,我出门给车加满了油,为明天跑长途去福建作准备·加完油回来,发现小满哥正趴在我们的行李旁睡觉,至于我和闷油瓶的背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它扯开了拉链。
·我心中疑惑,蹲下一看,我包里的衣物竟然被放在了闷油瓶的包里··胖子和闷油瓶好像在厨房洗菜煮饭,我把他们喊来·闷油瓶淡然地扫了一眼,表示他并不知情,胖子眯着眼睛,一副了然的表情,说:“它可能已经把你们两个人搞混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东西叼进小哥包里……说不准,它以为是你们放错了。”
我把小满哥揪醒,骂了它几句,心说这老狗竟然会犯这等毛病,小满哥怎么也像普通的狗一样乱翻我把衣服放回包里,才发现居然还包含我的贴身衣物。
胖子乐道:“小哥内裤不多,你借他几条穿穿,又能怎么了·”·我骂骂咧咧,瞥了眼闷油瓶,他也就淡淡地看着我,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我心说太扯了,这也是能借的·胖子嘴上没个把门的,继续瞎说道:“你俩身子都没病,换个内裤穿穿也没什么嘛。
难不成你怕会感染什么哎,那种病很多都是伴侣之间传染的,你们俩不都是单身汉么,对吧关根老师”·我听他说得越来越没有下限,脸上莫名一热,不知怎的突然不敢去看闷油瓶。
我便催胖子赶紧去厨房端饭,胖子说今晚这段饭已经能清空了我家的冰箱·前些天剩下的那些鸡脯肉,用蜂蜜、蒜泥和黑胡椒腌上数小时,放到锅里油煎,变成了相当诱人的颜色。
灶上负责掌控火候的是闷油瓶,肉的口感一点都不像白煮的那样柴,甚至有几分香嫩多汁··第二天,三人一狗,一辆车载着,驶向了福建的山中·· · ·第44章 3凉白开·那个村子就如同滚落在山野间的遗珠,与外界联系并不多。
在找到雨村定居的房子之前,我们暂时作为散客在一栋土楼里下榻,白天便出去一边逛一边走访··找房子无疑是个体力活··这个村子藏得比较深,建设开发尚维持在一个很低的限度上,没有任何成熟的商业房产链。
若想要搬来这里住,只能挨家挨户去打听,看看谁家有闲置的房屋并愿意租售·几天看下来,村里有许多住着老人的老房子,见不到什么年青人,鲜少有年青人是愿意留在这个地方的。
走进溪谷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片小型聚居地,里面住了小几十户人家·房屋沿着溪边分布,都是当地人自己建造的小民房,高度一至两层,每一栋基本住着两三代人左右。
若用城市的眼光来看,勉强算得上一个独栋别墅小区,只不过一切设施并不现代化··机缘就在这里叫我们碰上了·我们寻到了一栋无人住的,因为这家的老人不久前被小辈接去了城里,全家迁居,屋子便彻底空下来,而且仍未处理。
接下来,就是和屋主交流沟通、谈妥条件·当地人的观念和思想没有外面那么复杂,一切都算顺利··其中过程一二,此处不再多说·只不过有一件事情,让我感到小小地意外,本以为我和胖子将要各担一半费用,结果闷油瓶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竟然调出了他的积蓄,以三分之一的比例补进去。
明明身份证都还没造好,我不禁想,难道他很早之前就有所规划,在地下钱庄买了十年定期的什么养老基金··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闷油瓶也许对于十年后的生活早做过准备。
站在当年的角度去看,在那些万千可能- xing -中,其中有一个可能的结果便是十年后我们能够一起回来·如今这确实成为了现实,没准,现在这一刻的情境早就被闷油瓶猜想过。
他大概计划得比我们任何人都长远,我不无感慨地心想,也不知道闷油瓶住进雨村后还有什么打算,或许开个小班教村子里的人练气功,在我身上表演胸口碎大石·其实我并不清楚闷油瓶准备在这里具体住多久,他只是说要住一段日子。
和闷油瓶有关的事情,我也从来没有充足把握··那一边,胖子跟人家办完手续,已经拿来了房子的钥匙·胖子看了一眼闷油瓶,表情忽然变得鬼灵精怪,凑过头和我咬耳朵,“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像一件事儿。”
“什么”·“很多家庭是这样的,提前帮刚毕业的儿子置办一套房子,”胖子声音很低,好像唯恐被闷油瓶听见,闭着眼睛胡说八道:“你看,买一套未来的婚房,有了房子才好迎娶别人,现在特流行这种……”·“你想多了。”
我无奈道·我十分佩服胖子,竟然有勇气敢把闷油瓶当儿子养·话又说回来,倘若是期待着办什么喜事,那真是十分困难·我朝胖子递去一个毫无希望的眼神,“你觉得小哥这种人,有可能吗”·胖子啧了声,然后用视线上下将我打量了一通。
我顿时被看得发毛,心说这是几个意思,莫非要让我去牺牲一下·胖子就毫不负责任地说:“那你去给小哥开导开导,灌输一点思想”·我心中猛地打了个突,告诉他还是不了,我应该没有这能耐。
我们带来的那些个人行李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屋里大大小小的所有物品都需要去外面采购·以及家具和装潢方面的翻新,也要一边住着一边慢慢折腾·虽说我们三个大男人,活得不是那么仔细,但是毕竟会在这里住上很久,所以要把这房子变成一个家。
我们开了首届家庭会议,列出了一长串的待办事项,将其贴在墙上·上面只有我和胖子的两种笔迹,闷油瓶倒是一个要求都没提,我们说什么他也没意见,大概他有个床铺就够了。
这老房子本有两间卧室,我们又清空了一楼的储藏室,放进二手收来的床,正好三间卧室·第一个晚上,我们随便抓阄分配房间,小满哥则睡在我床脚·这二手的屋子老旧归老旧,却还干净,至少目前让我们有了可以安然睡下的地方。
这里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首要问题是潮气很重,又正逢夏天,浑身都能感觉到一种- shi -热·到了今天晚上,好像更热了,入睡不是件容易事。
家里还没装空调,连电风扇也没有,让我不由得十分佩服前屋主的耐热力··我掀了掀T恤,在床上耐不住地翻了两个身,索- xing -起来出屋走走··闷油瓶就睡在隔壁屋,我路过的时候,在他房间门口听不到一丝动静,那家伙不怕热不怕冷,多半已经雷打不动地入睡了。
我不切实际地心想,就算把闷油瓶裹着棉衣丢进桑拿房,他都不一定会喊半个热字··走出房门,夜里的溪谷很是幽静,房屋和远山都卧眠在黑暗中,别有一番意境。
溪水潺潺,倒映着月色··沿着溪边走了几步,我看到石头上坐着一个人,是胖子·他和我一样也热得睡不着,出来数星星·我忽然就觉得,其实夜晚也不是必须入睡的。
在这个地方,时间过得很慢,没有什么必须和禁止的严格概念,也不必去急匆匆追赶什么了·如果再叫上闷油瓶,我们甚至可以奢侈地等待日出··前些年我一直在做减法,有意识地摒除掉那些复杂的东西,只专注于自己的真正目的。
现在,减法已经做完了最后一步,剩下的是我想要的简单结果··我把T恤往上翻,掀到胸口处,裸露出身上的皮肤·一丝一丝的夜风吹来了凉意,我才终于觉得好受些。
胖子递给我一只水壶,说是消暑解热的必备饮品··我一喝,纯正的凉白开,没有味道,简单却解渴,恰是我现在所需要的··我坐了下来,把裤腿高高挽起,挽到大腿根的地方,让那些微风尽可能吹走我身上的热气。
胖子突然抬手向远处道:“小哥,这里这里”·闷油瓶居然也出来了·在小溪的徐徐流水声中,他向我们走过来,脚步压得很轻,踩在野草丛中并没有打破溪谷幽静的氛围。
这家伙竟然也会热醒吗我感到不敢相信,还是说,他其实敏锐地察觉到了我和胖子偷偷跑出屋,所以要将我们遣返回去·他朝我们走近了,一身衣服穿得服帖整齐。
同时,反观我和胖子,为了散热,我们又是掀肚皮又是挽裤腿,衣衫不整,两边立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闷油瓶淡淡地看了看我们,在我旁边坐下,也并没有问什么时候回屋。
我犹豫了片刻,把裤腿扯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T恤自被我掀上去后就一直皱压着,都快跑到了胸口上方·我一手拉下衣服,重新盖住皮肤,终于是看起来文明了一点。
胖子瞅了我一眼,道:“不热了”·穿好衣服,当然是更热了·但是闷油瓶在场,不知怎么,我就觉得不太好意思耍流氓·大概在我的印象中,闷油瓶是个很看重面子工程的人。
胖子嘀咕:“咱们以前又不是没看过,害羞什么·”接着他把水壶递给闷油瓶,问他要不要喝点凉白开··闷油瓶接过水壶,抬头喝水·在他仰头的时候,那一截脖颈露了出来。
然后我就看到,他那处皮肤上有一抹深色,闷油瓶的纹身竟然是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浮现了··那幅纹身实际上面积很大,图案的边缘能够爬到脖子部分·此时虽然只是领口的皮肤露出了一点颜色,但那代表着衣服之下的纹身全部苏醒了。
我当时便是一惊,心想,看来这地方是真的非常热,连闷油瓶都控制不住体温了··胖子大方地展露出自己的肚皮,拍了一拍,像是敲西瓜的声音,“小哥,来正好看看咱现在有多strong,这么多年,天真他那小身板儿都练出来一点腱子肉了,士别三日,你还真要刮目相看,不信你去捏捏看。”
·我看了眼胖子,心说班门弄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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