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怪杰史 by 不静川(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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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南怪杰史 by 不静川(下)(2)
·他下意识去看流川,不过意外地发现看起来最开心的竟然是仙道,他正笑着对流川说什么,不过流川一如往常地却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他又低头去看了看那锦袋,发现失而复得的心情竟然也可以这么奇妙。
他很开心,但是,也很平静··“到底这么护身符是怎么跑到贩售机下面的呢”·相田彦一用小尺子量了量贩售机底部缝隙的距离,无限疑惑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湘南怪杰史”上这一大悬案。
········此处护身符有话要说——·乃们该平静的平静了,该学会上篮的能上篮了,该玩小手手的也玩小手手了,真的没有人在乎我为啥走失滴么·时间前推至事发那一晚,福田训练完,走过场边时随意扯了扯衬衫领口,却不想拽断了护身符的绳子。
护身符从衬衫下摆中掉了出来,躺在地板上,泪眼汪汪看着主人远去,无声呐喊··福田很快就走掉了,而体育馆中唯一一个人,正在场地另一端热火朝天地玩皮球,甚至没有朝这边看过来的可能。
无限郁闷的护身符仰躺在地,生无可恋··直到,绳子一端被拽了一下··一颗在护身符看来硕大无比的猫头,出现在了它的正上方··乌云踏雪小奶猫一只,好奇地伸出爪子,拨拉了一下地上这个软趴趴的东西。
左拨拉一下,右拨拉一下··等投喂是件看几率的事情·场子中那个人常常会玩皮球到很晚,而并不是每只喵星人都能挨到这个点儿才吃东西的··不过乌云踏雪小奶喵很喜欢这个人,她在他手里趴着睡过一回觉,他还自带按摩服务的呢,特别舒服。
因而有事没事她总会偷偷溜进体育馆来瞧他一眼··这次竟然发现了新玩具,算走了猫运么·不过小奶喵并没能玩太久,窗子外面就传来了母上大人带有威胁的低叫。
她一贯不喜欢子女和人走太近,尤其不喜欢小奶喵有事没事儿进体育馆逛场子,这不,又开始找女儿了··小奶喵正扫出一爪,把护身符半拨拉进了贩售机下面,听了母亲召唤浑身一抖,爪忙爪乱把那一根长长的绳子一股脑儿扫进了那缝隙中,待看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傻事儿之后,恨不得仰天长喵,不甘心地伸爪子够了够,却发现方才爪风太过凌厉,那个长长的新玩具已经被相当稳妥地藏好了——只不过,再也取不出来了。
小黑喵幽怨地叫唤一声,响应了窗外母亲的召唤——每天在群猫面前这么连名带姓地叫自己,丢死人了——然后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场中人一眼,闪电般掠上窗台,如来之时那般轻迅无影地,离开了。
·只留下护身符躺在在黑暗的贩售机底部,继续默默地流着面条泪·· · ·第72章 跌宕起伏的运动会(上)·仙道背着书包,一步俩台阶跨进图书馆,路过众人纷纷行了意味不明的注目礼,瞅着他俩腿带风上了二楼,走向他的老地盘。
朝南第三排书架彼端、靠窗子的书桌旁,流川枫枕着高等数学讲义睡得昏天黑地··仙道轻呼出口气,在他对面蹑手蹑脚坐了下来··流川喜欢坐在这片区域,窗外有树,堪堪挡着太阳,又能透出些生机勃勃的翠色在木纹宽大的桌台上。
窗子没有朝向- cao -场,也不会吵·因为在古籍区的边缘,虽然拿专业书不太方便,但胜在自习的桌子比较少,可以避免好些无关的窥探和打扰·在一次偶然的图书馆相遇之后,仙道表示非常赞赏流川挑地方的眼光,顺杆爬把这块地儿也攒了过来,名正言顺地得到了和流川一起自习的借口。
仙道装作没看见流川背后那桌子上暗搓搓拿了手机偷拍的妹子,低头打开了书·他也没打算叫醒流川,这小子若是忙着扑在某门课业上的话,是绝不会睡着的,估计只是闲着无聊了。
到了饭点,自然会醒的··阳光正好,浅色的光斑在书桌上游移晃动,轻风徐徐,时不时撩起一方书页,再顽皮跑走·书桌旁的人一坐一睡——虽然坐的人很应景地露了真绝色的侧颜而睡的人只给了黑发的后脑勺——美景美人,还是很养眼的。
差不多看够了,生科大二级的年级长妹子才悄悄挪了过来,把一张纸慢慢推到仙道眼前··仙道正和化学题战得天昏地暗,余光瞅着一张印着表格的A4纸缓缓挪进自己视线,下意识便想站起身逃,不料来人棋高一着,重重咳嗽了一声,分贝极高直接把对面睡着的人硬生生从梦里吓醒了过来。
仙道:“……”·流川迷迷糊糊睁眼,杀气腾腾抬头,正想瞧瞧是谁扰了他好眠·不过抬眼见的,是一个可怜姑娘正泫然欲泣拽着仙道的衣袖角,压低了声音一脸委屈:·“仙道,你可不能见死不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荣誉,也是整个生科院的荣誉啊。”
·流川只瞄了一眼仙道手边那张纸的抬头,便知道是什么事了·被打扰的火气瞬间转化为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好心情,他直了身,难得插了嘴:·“运动会你不参加”·“才不是,仙道是我们院的王牌,去年拿了三个第一呢。”
妹子接话接得飞快··仙道暗道不妙,果然,下一刻妹子吐出的话就点了炮仗:·“我听说流川你报了50米、800米和1500米去年1500米冠军可是仙道呢”·……好吧,你赢了。
几乎是瞬间便接收到了对面人眼中传递过来的斗志满满的小火焰,这次轮到仙道泫然欲泣了,他冲妹子丢去一个饱含怨念的眼神,认命地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暗自咬牙,仙道面上作了潇洒状,笑对流川道:·“1500,比一比”·“那当然。”
仙道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接受邀战签下大名,流川表示很满意··顺利完成任务的妹子狡诈一笑,足下生风地撤退了··不过流川毕竟是聪慧的,虽然仙道报名参加了运动会项目,但他看出仙道似乎并不情愿。
去食堂的路上,他问仙道:“你不喜欢参加运动会”·仙道还沉浸在被妹子将了一军的郁闷中,听到流川的问题,否定道:·“不是不喜欢,只是……呃,”仙道蹙眉,似乎想找个准确的表达方式,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选择说出他的真实感受:·“其实,我不太喜欢竞技项目。”
“可你喜欢篮球·”流川立刻接话··“我是在享受篮球比赛这个过程,可是在田径场上,我找不到这种感觉·”·流川微微歪了头看他,像是在打量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仙道见状问:“很难理解”·流川摇摇头:“只是没想到·”·“……我不想骗你。”
仙道苦笑一声,对上了流川的眼睛:“其实我很懒的·”·“看出来了·”·流川不客气地盖戳,把仙道回噎了个无语,又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又参加”·仙道抓抓头发,笑道:“你不是想和我比”·流川哼了一声,黑白分明的双眼中满满地写了四个字——·不必勉强。
仙道拽了他继续向食堂进发:“和你比一比,我还是有兴趣的,到时输了,可别郁闷·”·“呵,咱们这篮球队,又得厮杀一次啊”宫城良田坐在休息区翻看BBS上公布的赛事帖,不由咂咂嘴:·“要说这运动会也真是的,田径项目搞这么全,球类比赛一个都没有。
又不能打球,还得同队相残,真是让人难过啊”·“哦因为即将再次碾压男子50米所有其他参赛者,所以你此刻的感觉是难过”·三井寿在一旁休息,听着宫城的话,很不客气地拆台。
“这我也没办法呀,”宫城颇为得意地一笑:“要不您帮忙找个50米能碾压我的,让我也难过难过”·三井抽抽嘴角,抬腿一脚踹了过去,顺便把记忆中曾经的那场失败之战也一并踹走。
“我现在越来越不满意学生会那帮家伙的态度,报名好歹要征求本人同意吧今天他们拿参赛表给我签字,那架势让我感觉自己在被招供·”鱼柱也忍不住吐槽。
“鱼柱学长你也不想参加么为什么呀”彦一表示很好奇···“彦一你没听过中国有两句古诗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自家人杀红眼让别人看热闹,让我于心何忍·”·彦一一副醉了的表情瞅着鱼柱,感觉面前这位人高马大的阳刚学长在一瞬间似乎精分了·不过彦一毕竟是处理信息的一把好手,他立马结合宫城三井方才的谈话,得出一个推测:·“难不成,咱们队里的人都参加运动会了”·“没错,除了你没报。”
花形透凉凉补了一句,彦一发誓他看到花形的眼镜边缘划过了一线寒光··彦一:“……那,你们觉得,我可以报什么呢”·众人:“……”·暂时的冷场被彩子仁慈地打断了,她一目十行地扫视手机,摇头啧啧道:·“湘南的女生越来越可怕了,连偷拍的照片都处理得这么好,咦这不是生科的由美子吗她这是去堵着仙道填报名表了”·众人完全不用问,都知道彩子在看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校内BBS上出现了一栋活跃度永久标红的高楼,全名曰“仙流同好会”,几乎24小时全天候地滚动更新仙道和流川的种种动态,虽然花形曾动用各种手段封楼,然而民意如洪水汹涌不可抗,这楼就像面大旗,在烧不尽的野火中欢快地飘动着。
球队众人最初还偶尔上去瞅两眼,暗搓搓下场垒几块亲者(头)痛的砖头,然而后来渐渐发觉群众的行动力都太过高段,在球场和宿舍偷拍的私货也只能汇入仙流同好的汪洋大海中变为一滴水。
丧失了独家爆料受人追捧的优越感,篮球队众人也渐渐没了兴趣··除了彩子··在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绪中,她一直很留心这栋楼,而且,越看里面Po出的内容,她就越有一种好奇、担忧、惊喜所混杂的感觉。
不过篮球队的一伙愣头青是完全捞不着彩子心这份海底针的,连宫城都不能——男女之间不同的频道波段常常让彩子相当无语·自问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旁观者,她今天例行公事地刷那偷拍于图书馆的仙道流川同框照,盖楼的照片柔化效果激发出了满屏的粉红泡泡。
彩子的话好歹转移了众人对彦一的嫌弃,不过并没有人因此手痒跑去刷版,只是花形接了一句:·“由美子毕竟能干,我还以为这次他们会搞不定仙道·之前我问过他,他似乎并不想参加这次运动会。”
不知为什么,彩子脑中冒出的了一句话,不过,她没有说出来——·我有百分之一千的把握,仙道一定报了和流川一样的项目··当天球队的训练藤真没到,据说是去参加校学生会牵头的各院系策划讨论会,提前布置运动会的相关事宜。
直到晚间BBS上爆出了一条帖子,众人才知道这场讨论会开得并不太平··有人在藤真面前丢了一打小鞋··帖子内容十分有模有样,似乎发帖人显而易见就是与会的三十一位学生之一。
争执的开端在于藤真对校学生会体育部部长的赛道设计方案提出了异议··“小藤真只不过是把他们医学院之前的失败经验介绍了一下嘛,某讲真我最牛体育部长就不干了,自己做的活儿明明不合适,死鸭子嘴硬不虚心听别人建议,反而夹枪带棒表示藤真抢风头不挑地方,拜托,藤真健司抢风头需要挑地方么风头这种东西他需要去抢么天上分分钟掉好不好”·在绕过一大段发帖人自行出戏发表的纯花痴言论之后,争执的重点像颗炮弹一样猝然爆炸在看帖人的眼前——·“他说藤真恶心,他笑话他是同- xing -恋。”
仙道在电脑上看到那句话的一瞬间,差点伸手将电脑狠狠摔上墙··只是真真实实地看到这么一行字,何况说的并不是自己,他已经想用最狠绝的办法让这些字眼从眼前消失。
原来,他不能接受··他受不了别人那样说··流川从外间接了水回来,看到仙道对着电脑出神,眉头还很少有地蹙着,想也没想伸手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仙道慢慢转了视线,抬头看向他··流川就站在桌边,背着光的脸很白,很干净·他微微垂眼对上他的视线,眼中带着淡淡的问询的意味。
我要带着这样的他,一起沉沦到那样深、那样黑的地方去吗·仙道在心里认真问自己··他给不了一个答案出来··蹙起眉头的人换成了流川。
他很少看到仙道有这样的神情·不过他不打算开口问仙道,而是直接弯下腰,去看仙道的电脑··仙道手指微蜷,努力忍住想要阖上电脑的冲动,涩然开口道:·“……是藤真……他一定不好受……”·流川眼睛只在电脑上一扫,也没看上下文,便直起身来。
“无聊·”·他手托泛着热气的水杯,在仙道身侧站了五秒,吐出两个字,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仙道知道,流川从来没有对藤真产生过什么心理上的隔阂,然而流川的这句评价却并没有让他心情好一些。
藤真毕竟是别人,如果有一天,有人站在流川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恶心”,他也会像现在这样,只是波澜不惊地说句“无聊”吗·仙道突然觉得,之前那些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就像颤颤巍巍的沙塔,只要随便一捧水立时浇下,会立刻垮塌得一败涂地。
流川低头写了半道题,感觉对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抬头一瞅,仙道竟然罕见地仍然在出神·眼睛飘在屏幕上,却不知到底在看向哪里··“……”·头脑暂时从解题的高智商跌回阿米吧原虫时期,流川对仙道的异样表示很不解。
他有心想做点什么,不过,在过往的记忆中,似乎没有过太多应对相似状况的经验,所以一时间思考得……有些困难···但是,他最终还是挤出了一句话:·“不要担心,有花形在。”
这句话好歹唤回了仙道不知飘到哪里的神思,他看向流川,眨了眨眼,好像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一样,半晌,才神情复杂地“嗯”了一声··然而一点儿都没有回归正常的样子。
 · ·第73章 跌宕起伏的运动会(中)·藤真状态确实不太好,据三井反映,事发当晚他回宿舍,发现花形正坐在藤真身边,陪着他一起削苹果·看到地上一摊苹果皮,三井默默退了出去,投奔418去也。
直到接近22点,花形才敲了418的门,看着宿舍里挤作一团的诸队友,冲他们扬扬手中两个双层饭盒:·“谢了,他……好多了·”·赤木伸手接过那两个饭盒,郑重道:“具体情况物院有人和我说了,需要我——”·花形摇了摇头,止住了赤木。
“这就是事实,我们俩必须要承受的·健司其实想的很明白,我也很明白·”·赤木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拍拍花形肩膀,打开了其中一个饭盒,递给三井和木暮:·“帮忙干掉些,你们就回宿舍吧。”
饭盒里,堆满了去皮切成小块的苹果肉,旁边整整齐齐码了一排牙签··三井挑挑眉,和木暮对视一眼,伸手去拿··“流川和仙道肯定还在外面晃着,彦一,给仙道打个电话,他们可以回来了。”
BBS上的帖子虽然在第一时间就设置为禁止回复,然而却在事发五个小时后才被校方出面删掉,彼时已然发酵得人尽皆知·藤真自从真正和花形在一起之后,并没有过什么高调的行为,没想到竟然是这帖子,让他被迫公开出柜。
虽然支持者众,然而鄙夷者亦不少·不过,比起在会议上言辞狠辣的体育部长高桥,当事人藤真的反应,却比前者要自在很多·惯常上课、惯常吃饭、惯常自习,和花形极不避讳地出双入对,甚至对于校运会,也一如既往地配合着,并未见半分怨怼之色。
仿佛当日那难得一见的冷峻面容,就像太阳底下的冰,只眨眼间就化掉得干干净净·反而是篮球队队员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对外保持了僵冷状态,拧巴了好几天,就这样磨磨蹭蹭,终于到了运动会开幕的前一天。
“流川还真是会挑,50米和宫城赛,800米和福田赛,1500和仙道赛,他这是专门为抢冠军来的吧”·三井扬了扬手中的单子,顺手一把捞起板凳边趴着的乌云踏雪小奶猫(此喵曾出场,并非喵人甲)放在了腿上逗着玩儿。
樱木花道正在彩子的监督下压腿,听了三井的话,颇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他若有胆,和我比跳高啊”·“嚯,樱木你看起来斗志满满啊”彩子赞叹了一句,然而下一刻纸扇子便敲上了樱木腰间:·“好好练你的基本功吧再偷懒下去,到下学期你也当不了球队正选”·“说起来,彩子姐,我听说仙道学长去年拿了三项冠军呢,是那三项啊”·晴子在一旁插了话,打从三井开始讲流川,这位就支起了耳朵,她知道流川枫报了哪三项,她也知道这些比赛都会很激烈,尤其当她听说仙道在大一时拿过三个冠军之后。
·彩子神情微妙地看了晴子一眼,微微噙了笑··“你不知道”·她看看坐在三井右手边的相田彦一:“彦一,数据什么的你应该早拿到了吧”·彦一应了一声抬起头,突然对上了两个女生炯炯有神的视线,他一时有点接受不来,只能又低下头去翻本子:·“仙道学长……是拿了三个冠军……呃……一千五百米,掷沙包,还有跳绳。”
晴子:“……”·樱木:“……”·晴子(心里)&樱木(嘴上):“……我擦”·“这不是真的吧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三个冠军”·樱木表示难以接受。
三井好笑道:“不然呢他田径全能”·宫城正好下场走了过来,听着众人对话,不由好笑:“我说,你们太没创意了,难道你们首先不应该好奇仙道跳绳的绳子有多长吗”·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给他。
“说起来,仙道这家伙最近都不怎么有精神啊,我这两天下场在他手里偷了好几个球,他是遇上啥事儿了么”·宫城接过彩子手中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继续道:“就是看着总在走神的样子。”
“我怎么看这会儿他和流川拆挡得挺欢你幻觉吧”·三井看向场内,微微眯细眼:“话说回来,他真正认真不走神的时候,我们能见着几回”·对于跑步这件事情,流川枫向来没怎么专门去练习过,在篮球场上的无数次折返想来已经足够累积距离,以至于平日里他往往偏爱自行车代步,明明有一双长腿却懒得多走百八十米。
之所以报了50、800和1500,其实纯属随意,他只不过想要看看自己的爆发力和耐力,比起其他运动者们,究竟有多少差距·后来公布的分组名单证明他的这个“随意”的报名,还是挺有道理的,“电光石火”的宫城良田是50米跑的冠军,800米则由擅长快攻的福田吉兆包揽,至于1500,他倒没想到曾经的冠军是仙道。
不过细细分析一下,似乎也理所应当——这家伙,会在那长长的跑步里程中筹划获取胜利的方式吧他一贯都喜欢在比赛中动脑筋··想到这里,流川有些跃跃欲试,田径冠军什么的,他并不十分放在心上,但是和仙道踏上同一条赛道,他很期待。
运动会在周六上午正式开始,符合校方一贯“抢学生时间,玩自己热闹”的宗旨,开幕式上出自各个院系的方队表演都很有意思,因此围观者众,流川、樱木、彦一这几只大一新生毫无悬念的被拉去走方阵。
·医学院全员内搭淡蓝衬衫西装裤,外罩白大褂,脖子里挎着听诊器,无论有镜片没镜片鼻梁上统一架着金属框眼镜,活脱脱一群衣冠禽兽;物理学院全员黑T恤白短裤,额头上拴着一条布,T恤上书:所有的科学不是物理学,就是集邮;布条上书:物理制霸全球。
一水儿的纯血理科男,赛道之上王霸之气全开;生科院干脆变身街头花车巡游队,方阵成员头顶彩虹爆炸假发,三排女生身穿大摆曳地拉丁舞裙,五排男生统一咖色骑士服配小丑妆容,人手一只奇形怪状的氢气球,在前前后后十几个理工科方阵中俨然一朵奇葩。
仙道在方阵外围绕了半圈,很快找到了要找的人,或者说,在人群中一眼便挑出了他·迫于学姐- yín -威架上了金属平光镜的流川枫,手插口袋站在一处,微微垂了头,认真地开小差原地打盹。
衬衫西裤白大褂一上身,身高187的大男生立刻被勾勒的腿是腿、肩是肩,腰线是腰线,倒有些引人犯罪的架势·这样的流川枫,只是远远看着,仙道就突然觉得很口渴。
他暗自掐掐掌心,走了过去,用手中的饮料瓶碰了碰他的肩头:“该医学院走了啊·”·也许是因为在脑海中已经习惯了仙道的声音和动作,迷迷糊糊中流川对仙道已经客气很多了,先是抬手挡开了碰上肩膀的水瓶,然后再睁开眼。
待看清来人是仙道之后,他眼睛向周围一扫,很细微地一撅嘴,接过了饮料瓶:·“骗人·”·仙道却没空接他的话·他想,除了上学期那次食堂里相对而坐的凝视,这是他第二次彻头彻尾被流川的“美色”秒杀。
彼时上午九点半,太阳升在半高不高的位置,为流川脸颊上投- she -了些温和的光线,白皙的肤色似乎也微微染上了些红晕·因为垂着头的缘故,金属框的眼镜松松架在鼻梁上,镜片背后的双眼不复锐利,反而带着些迷糊缱绻的神色。
再加上一身如此规矩的着装,在仙道看来却俨然是一副禁欲并慵懒着的姿态··怎么办,他想动手拆··仙道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人山人海的地儿精虫上脑,他忍不住喉头吞咽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顶上流川的镜框:·“滑下来了。”
金属框终于挡住了那两排小刷子一样的眼睫,流川的眼神也清明了起来,他拧开水瓶,问他:·“你坐哪儿”·运动会开幕式一般是各院系集体玩欢脱的一个好机会,因而大家都挺喜欢来凑热闹。
不过仙道虽然来了现场,他却只想看一个人·听了流川问,他摸摸鼻子:·“东看台第三层,顺路过来给你送瓶水·”·流川顿了一下,继续仰头喝水。
50米赛11点整开始,流川在第二组,方才在一瞬间他有点想开口问仙道看完方阵要不要继续看自己比赛,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问出口··“……你比赛11点开始吧待会儿方阵结束你过来,我位子就在你们边上,给你也留了一个。”
“……”·流川点点头,咽下一口水去,觉得这纯水不错,似乎有点儿甜味,然而还不待他认真看一下饮料包装,仙道便从他手里把瓶子拿了过去。
“真要开始走了,不骗你·”·他站在流川面前,顿了一顿,盯上流川颈间那颗解开的衬衫扣子··熨贴干净的衣领间,白皙的皮肤和锁骨若隐若现,还有那染了些- yin -影的喉结和颈线……·让他扣上,还是解开,这真是个问题。
仙道艰难别开了视线,打趣一句道:·“好好走路,衣冠禽兽·”·然后冲流川挥挥手,头不回地向东看台跑去了··50米赛进行得很快,流川枫和宫城并没有分在一组,宫城在第二组,他在第四组。
宫城毫无悬念地再次拿到冠军,流川跑了第四·宫城之所以在球场上有着“电光石火”之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奔跑速度,他个头不高,但腿部肌肉很有力,加上重心偏低,他在做动作时会更稳更灵活。
流川看着公布成绩的电子屏,心头暗暗思忖半晌,直到仙道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跑的不错·”仙道递给他一个毛巾,笑道··流川扭头看他,一副“这成绩还算不错”的反问表情,仙道无辜状摊手:·“呐,和宫城只差一秒多,是很不错哦。”
流川一时不知该怎么谢谢仙道这种安慰··“仙道彰同学,我看你还是早些叛逃出生科吧,这么照顾医学院小学弟,很多人都会有意见的·”·有负责选手后勤的学姐在一旁打趣救了场。
仙道闻言抓抓头发,理直气壮道:“我这是在树立榜样,朋友就应该做到这份儿上·”·学姐但笑不语,饶过了仙道·倒是流川,被这两人的一来一去挑起点思绪:·“你还报了什么”·作为朋友,自己也应该更照顾仙道一点吧虽然送水送毛巾这种事情,其实完全不必要……·仙道颇诧异地看了流川一眼,笑了:“掷沙包,跳绳。”
“我说认真的·”·“我也说认真的·”·“……”流川盯着仙道,有点想揍他··其实前两天打球两人聊到报名项目的时候,仙道就给了他这个答案,不过当时流川认为仙道是说笑的。
然而此刻,看着仙道带着笑意但是很亮很亮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正在一层一层剥开仙道的伪装,看到和之前不太一样的仙道,并且试着去理解他的喜欢与不喜欢··“走吧去吃饭。”
仙道避开流川有些直勾勾的眼神,推他出场子:·“下午才是真正的战斗呢·本冠军亲授经验,一千五可要好好热身哦,否则可跑不过我·”·流川努力忍住想要冷哼一声的冲动,被半拽半拖着走了。
快出体育场口的时候,他看到藤真站在那里,正一脸凝重地讲电话···如果当时流川能多出一丝丝的好奇心,停下脚步问藤真在讲什么电话,而不是只简单打了声招呼擦肩而过,也许,下午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但这,只是如果·· · ·第74章 跌宕起伏的运动会(下)·当他眼睁睁看着那高达五米的巨幅广告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赛道的方向缓缓倒下时,他仿佛感觉到有一桶冰水兜头浇了下来,浑身上下只剩僵冷。
彼时,他正跑上长赛道,仙道在自己前方一百米处,当身旁的选手都惊慌地开始转身向后跑撤出赛道时,他眼里只有那渐渐罩上仙道的巨大- yin -影··仙道一边跑,一边还分出了些神思想着拖在后边的流川,然而身侧突然想起的类似于钢管摩擦的声音,让他不由自主移了视线——几乎同时的,还有来自身后和看台上的抽气声。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发现那高大的、能遮挡阳光的广告牌正在向自己的方向倾斜过来,更糟糕的是,因为广告牌之间被花球装饰连接在了一起,因此在一个倾倒的同时引发了连锁反应——在赛道边铺设了近100米的、用钢管作支架的巨幅广告牌,连带着其上乱七八糟的花球、彩带、投- she -灯和电线,伴随着体育场上爆发出的惊呼和尖叫,尽数朝赛道上的选手们轰然压下。
仙道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仍然有点懵,记忆中当他看到广告牌倒下来时,脑袋里面只闪过了一个稍显理- xing -的念头:完了,避不开·然后他满脑袋就剩下三个字:流川呢不过还未等他转回身去瞅一眼,身后便刮来一阵疾风,有人将他大力扑倒在地,来人用胳膊压在他的脖颈处,近乎粗鲁地推了他一把,让他侧躺在了赛道上。
“抱住头·”·流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仙道不记得有没有按照他所说的做,黑暗便已笼罩了下来··他动了动眼睛,扫视自己躺着的白色医疗室,不过房间中,只有坐在床边正捯饬酒精瓶子的三井寿。在下一瞬,仙道终于感觉到额角火辣辣的疼痛,抬起手去,他摸到了一片厚厚的纱布。·“……”·三井见他醒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惊喜——只是额头撞了个大包就昏过去,这种程度的病患还要自己亲自上阵照顾半个小时,在三井看来实在是大材小用的憋屈。
不过事实证明三井同学也许在陪床护理方面也是有一点天赋的,因为他很快从仙道的眼神中读出了意思并且回答:·“砸了六个人,就你伤最重,人品不好,你倒的地方掉下来一个灯,磕脑袋上了。”
广告牌背后是三纵三横的钢管支架,万幸大部分人都没有被钢管直接砸中,仙道虽然也躲过了钢管,不过运气差了一点儿,没有躲过投- she -灯··仙道忍着额角一跳一跳的疼痛——他几乎已经能够想象脑袋上的伤口绝对是经过三井亲手粗暴处理的——开口问:·“流川呢”·三井动作一顿,而后面色不变地放下了手中的瓶子,道:“去给咱俩打饭了。”
仙道垂下眼,很奇怪心中并没有轻松多少·他想自己其实在期待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人是流川,但他不在·不过他去给自己打饭似乎是件好事,起码证明了他没有受伤。
三井看着病床上的人,欲言又止··其实,病房里如此安静,是因为更大的风波在外边··在广告牌重重砸在跑道上的那一瞬间,最先冲入场中的人是藤真——他直接从看台第二层翻了栏杆跳下去。
在众人开始大呼小叫各自为战地相继冲入场中后,怎么指挥众人抬起广告牌成为首要之事·然而不幸高桥同学再一次站在了枪口上,指挥着一帮志愿者和篮球队唱反调,忍无可忍的藤真终于爆发了,一把将比自己还高三公分的高桥拎出人群,狠狠给了一拳。
花形透扶了扶眼镜,看着瞬间石化的众人,很冷静地道:·“大家听我指挥,大一志愿者站那边,先把这三个牌子抬起来——”·然而话未说完,体育部的一帮人已经撤了手去驰援自家部长了,花形一秒变身甩了眼镜,返身加入战圈。
众人:“……”·篮球队和体育部的一帮人终于混战成一团,在他们旁边,个头娇小的学生会副主席声音声嘶力竭地喊:“救人要紧救人要紧来,大家一起使劲抬,一、二、起”·…………·所以现在,除了三井、仙道和流川,篮球队其他众人,都被押在了学校保卫处,连相田彦一都未幸免——因为劝架而被迫进入战圈的他,为了正当防卫相机,挠了别人两爪子。
流川在排队等打饭的时候,被迫点开了“听八卦”技能——主要还是因为事件太过耸动,食堂里的人都在说,因而由不得他不听进去··原来,当日藤真反对高桥的正是在赛道旁边架设广告牌,广告牌支架太过巨大,一旦倒下来很容易伤到人。
但因为广告商支付了赞助费,又点名要这种方式来在校园里宣传,因此高桥很不愿意松口·中午藤真在发现广告牌被连成一体之后非常担忧地打电话和赛事组反映,但并没有得到重视,没想到最后果然是在这儿出了大状况。
广告牌倒下,又压到篮球队里的人,急火攻心的藤真再也压不下胸中一口气,赛道旁上演了全武行·但流川并没有注意到,当时广告牌被掀起来的时候恍恍惚惚周圍很多人,亂糟糟架起他就往醫務室走,他只顾得上扭头去看仙道——他额上那片看上去相当唬人的血迹让流川大脑几乎当场断片,哪想到其实现场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流川从窗口接过打满饭菜的饭盒,披着的外衣下面露出的左臂上,一条青紫的淤痕足足有二十厘米长,在白皙肤色的对比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一路过来,绝大部分他不认识和极少部分他似乎见过的人,都在很关切询问他的伤势,流川想了想仙道额头上那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伤口,发现原来自己和大家一样,都有忍不住小题大做的时候,三井方才已然教育过他:··“你脑袋卡壳了你明明朝后跑五步就能拐出赛道,朝前跑掺和啥除了多一个伤员,还有什么好结果你还指望自己超人附身拯救世界么”·三井说的是对的,然而在事发那一瞬间,管着腿的却并不是智商。
是什么呢·是心吧··骤然收缩的绞痛在那一刻做不了假,流川知道,自己不愿意看到仙道受伤··因为他对自己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不过,仙道似乎没打算领这份情·当流川带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饭盒回到病房时,仙道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因为他看到了流川淤青的胳膊··三井匆匆扒拉了完了饭,便先走一步——他没给这两只伤患说太多,但作为篮球队里难得没下场动手的老人,自己是要去帮忙善后的。
本以为仙道醒了万事大吉,他便一骑绝尘朝保卫科杀了过去,却没想到他走之后的病房里,空气紧绷如一根弦··仙道机械地朝嘴里扒饭,脑袋却是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流川胳膊上那一条触目惊心的淤痕总是在视线内晃来荡去。
流川坐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觉得仙道这怔忡样儿少见,像是真的被撞坏了头·他有心想开口,但是第六感莫名其妙在脑袋里叫嚣着,让自己闭嘴··仙道扒完了饭,擦了嘴,把饭盒放在一边,抬起眼来,劈头一句:·“你胳膊怎么回事。”
流川眼皮一跳··仙道这口吻很熟悉,他想起了那个不带手套的冬日,当时仙道攥着他的手,也这么个口气对自己说话,真相似·同样的,流川心底和当天一样,不受控制地烧起一把无名火。
我把你这个愣头青护着,你现在发的哪门子火·“磕了一下·”·他嘴上轻描淡写··仙道抬眼盯着他,没有皱眉,没有瞪眼,但整个人分明就像被极致的情绪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我知道,你转身不用几步就可以出赛道,你跑过来干什么受伤很好玩”·这句明显带着□□味的质问,让流川额角重重一跳,几乎不假思索,一句话便蹦了出来:·“我多管闲事。”
流川枫表情寡淡,惜字如金的他无师自通了怎么和别人呛声·他杵在床边不动弹,目光却像挑衅般直直戳进仙道双眼中,不退让地溅起火花来··但是,耳朵中听着仙道不客气的话,他却没有在仙道眼中发现一丝恼火,只有沉寂的黑,沉寂的白,甚至,竟然仿佛还有惶然和委屈的色彩,·流川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不太恰当,便别开了视线,伸手去拿饭盒:“先休息,我没事·”·仙道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流川胳膊上那道凸起的,夹青带紫的淤痕,简直像在他眼球上硬生生划了一刀。
半晌,流川听到他叹了一口气··就是今天··就现在吧··“流川枫·”·仙道慢慢咬出这三个字,这慢不是寻衅,倒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沉重地坠着,却也掷地有声:·“如果你是我兄弟,是我朋友,你护我受伤,我除了感激,没什么可说的。
但你不是·”·头顶着白色纱布块的仙道,一头乱发还不如鸟窝好看,他坐在床上,微微垂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像是个颠沛流离的老和尚:·“我看见你受伤,只会难过,只会生气。
你知道吗,看着喜欢的人为自己受伤,一点都不好受·”·窗外的声响在瞬间仿佛都消失了,流川身子一顿,像晴空劈了雷在头顶·他像做外语听力题一样,努力去思考仙道刚才说了什么,那两句话拆开来字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竟然很难懂。
又或者说,其实那些话,在脑袋只转过一个圈,就已明了意思,但他却不敢掰开看··金属饭盒在手中迅速地失却温度,指尖开始变得冰凉··吐出最关键话语的仙道,仿佛终于挪开了心头的千斤巨石,闸门只要漏出一条缝,言语便如洪水,一发汹涌不可收。
他眼瞅了对面白墙,把那些积攒的、忍耐的、珍惜的字眼,合着心头血往外掏,大有一死便死彻底的觉悟·那食堂里的怦然心动,山间篝火边的戏谑亲吻,圣诞雪夜里的长途跋涉,KTV中难以言表的歌词,那么多那么多的记忆,那么多那么多的思虑,厚厚一叠,在这个猝不及防毫无准备,但又仿佛上天注定无法再等的日子里,他终于选择亲手翻给流川看。
你看,我忍了这么久,可你那无知觉的守护,真的让我再也没有办法忍了··因为我很心疼··然而仙道那真情流露出口成章的表白并没有善始善终,在他说到“我不想你因此远离我”这一句时,有护士大婶“哐哐”敲门,敲碎了一室难以言喻的空气:·“711床同学,片子出来了脑袋没问题,可以回去了还有来领一下药”·仙道:“……”·流川被大婶叫回了魂,把旁边椅子上的外套顺手丢上仙道脑袋:“我去拿药。”
而后便返身大步绕过床,拉开门走了出去··像是,在逃·· · ·第75章 真正的冬天(上)·校运动会虎头蛇尾地结束了,火辣激烈的战场从- cao -场转移到了BBS上。
其实,无论是藤真动手、篮球队打群架抑或是流川仙道受伤,其中任何一件事拎出来单讲都能算得上在湘南校园里撼天动地的大事儿,不过,热点聚焦在了一起,反而不太突出重点,甚至会遗漏一些重点,比如有人抓拍的流川在广告牌倒下时冲向仙道的那一瞬。
这张图虽然引发了讨论,但完全比不过隔壁那一幢幢夹杂旺盛火药味的掐架高楼——一帮学生会干部被湘南的护短大军、篮球队的忠实拥趸追着打了好几天··仙道五味杂陈地关掉了那张图,开始对着电脑发呆。
当日,虽然流川很明显地表现出逃避的意思夺门而去,但当仙道耸拉着脑袋走出校医院时,还是看见流川正站在一台粉红色女式自行车旁边等他·此车首任主人是彩子,但鉴于宫城很快登堂入室担负起捎带女朋友的重责,这辆粉红色带后座的女式自行车就渐渐变成了湘南篮球队搬人捎货的人气用品,仙道想起曾经用这辆车子把流川从樱花公园运回来,心中一时又酸又甜又苦,他咬了咬后槽牙,无声地跨坐在了后座上,让流川把自己运了回去。
·不过也只是运了回去··仙道在一路上打了无数版腹稿想要继续病房中未竟之事业,然而流川的直觉也不是吃素的,停在宿舍楼下的同时,他便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仙道还未来得及冒上心头的第一个字。
“去休息·”·他说,然后回身将车篮里的一包药塞进仙道怀里,便不动了··仙道脑袋很懵地停了片刻,才意识到,流川是在等自己下车··他双腿一撑,慢慢站了起来。
终于少了一半负重的粉红色自行车立刻就像离弦的箭,飞快地滑了出去··“……”·仙道抱着药,额头上贴着纱布,在宿舍楼门口站成了一棵树。
流川逃得很仓皇,骑着女式自行车绕了大半个校园之后,惊觉自己无地可去——篮球馆、体育馆、图书馆、喂猫地……所有他常去的地方,也是仙道常去的地方。
这么大的湘南校园,他竟然找不到一块地方,是自己熟悉而仙道不知道的··流川攥紧了车把,车头一转,去换座驾出校园··他想静静··截止目前,在流川不长不短的人生旅途中,他有两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一个很早之前就表达了对他的非分之想,而另一个则竟然是藏着非分之想很久·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地方不正常··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做朋友呢·而且更糟糕的,似乎是自己的态度。
当年筱原在自家老妈面前表决心要把自己拐走时,妈妈并没有表现出很排斥的样子·但当仙道对自己说出那番话后,流川却不想去找母亲拿主意·一层层追根究底,发现不想的原因竟然是——·他不想母亲因此改变对仙道的印象。
黑发青年猛然将脑袋撞在了面前的观景台铁栅栏上,周围人都被吓了一跳·这个骑自行车过来的帅气男生从刚才就一直面对着大海出神发愣,有中年大妈非常担忧这孩子不会是想轻生吧照这身高腿长来看,那道不高的铁栅栏似乎挡不住。
流川感受着额角处传来的冰凉气息,仙道那像哭一样的笑容,从不同的场景中浮现出来,层层叠叠印加在他脑海里,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头一次旋出个360度的底朝天··……·距那一天已经过去三天了,仙道发现,流川在使尽浑身解数逃避和自己碰面。
幸好宿舍众人这几日都在料理运动会事件的尾巴,没太顾得上发现他们的小秘密,不过仙道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依流川的- xing -子,这事儿他八成想不通·话,还是要自己来说清楚。
因而,无比熟稔流川课表的他,顶了一只棒球帽,成功地在教学楼门口拦截到了人··“流川,我们谈谈吧·”·仙道挡在流川面前,郑重其事地和他对视,在敏锐地发现流川双唇微动之后,又迅疾无比地补了一句:·“你接下来没课我知道。”
流川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便飞速地转了视线:·“好·”·他说··来这里看海散步的中年大妈,发现一周前那个很郁卒的黑发高个帅男生又来了,不过幸好旁边有捎带一个人,她稍微地放了心。
两个人并肩站在铁栅栏前,看着前方的开阔海面··“我不懂你说的意思,”率先开口的竟然是流川,他看着海,眼中是自己都无所觉察的浓浓不解:·“我们是朋友,朋友不是应该互相喜欢吗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可以的。
但为什么,你要把我当成一个女生来喜欢”·仙道不禁扶额··果然,凭流川的脑袋,这事儿他根本想不清楚··“我没有把你当成女生。
我只是比朋友更喜欢你·”他认真回答:·“想牵你的手,想拥抱你,想照顾你,想每天看着你,和你承担所有,和你分享所有,和你面对所有,总之就是想,”仙道艰难地组织语言:·“想和你一起过接下来所有的日子。”
流川好不容易存在脑海中的只言片语被仙道这一番话轰得连渣都不剩,耳朵脸颊通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又想撞一次栅栏·在努力遏制这种冲动的同时,他听见自己以一种很难听的声音艰涩开口:·“为什么……是我。”
仙道扭过头,看着流川发红的脸颊和耳朵,苦笑:·“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我根本舍不得给你增加这种困扰·”·流川皱皱眉,他忍不住转身看仙道,分辩道:“可是我不想牵你的手,拥抱你,照顾你,每天看着你,和你承担——”·他顿住了话头。
去拥抱他,照顾他,承担什么,分享什么,面对什么……·好像,是有想过一些的··记忆的深潭中浮起一个个气泡,破碎得很快,但很有存在感地出现过。
他一时竟然说不下去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自己都无所觉察地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眼··“仙道,我不想这样·我想要你原来的样子。”
他有些闷闷地,这样说··仙道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瞬间打红了眼眶··他认识的流川枫,清冷、率- xing -、决然,可是今时今日,竟然是自己,逼他说出这样失落,甚至带着恳求意味的话语来。
怎么会这样呢·果然,从来都没有过希望吗·仙道的眼睛酸的厉害,他怕自己很不争气地掉泪,于是又转头去看那片很无趣的灰色的海:·“放心,我会变回去。
只要你想那样·”·保卫科的老师从来没遇到过求饶认错如此彬彬有礼自带气场理直气壮的学生,直着眼坐在桌子前听藤真不打腹稿嘴上跑马地扯出来一篇认错书,通篇听下来只有“忍耐极品分外辛苦所以动手”几个大字,终于举了白旗。
按了按眉心,老师苦着脸在处分表最轻的一栏里打了勾,挥挥手送走了这位颇具人气的焦点人物·藤真规规矩矩弯腰鞠了一躬,拿了篮球队成员的一摞处分表走人,然而还没出办公室门,手机铃声便分贝极大地响了起来——··“健司,接电话。”
铃声是花形的声音,几乎让人闭着眼就能想象到花形七分甜蜜三分不自在的温柔表情,长期潜水BBS的保卫科老师脑门上炸出了青筋,藤真也是心头一跳,急忙一步跨出门去。
他心头一跳倒不是因为花形,而是因为来电人是仙道··仙道和流川最近被化身老妈子的藤真24小时密切看顾,这个总是把责任引咎在自身的学长,对两个伤号满心抱歉,打饭打水洗衣服(呐,洗衣服只是把几个人的混一桶丢洗衣机,坐在大木盆前面用搓衣板辛勤手洗不是本文亦不是藤真画风)提供全方位服务,现下仙道突然一通电话,藤真直觉反应便是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当家教练直觉惊人,按下通话键后彼端传来的仙道的声音既沙哑又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要哭出来,又仿佛要睡过去:·“学长,我有事情要向你请教。”
校门外的咖啡馆里,垂头丧气的仙道和缄默不语的藤真相对而坐··是的,仙道很快因为当日那句对流川的承诺而后悔了·他尽可能变得正常些和大家插科打诨,说些靠谱不靠谱的话,过一如往常的日子。
但问题是,“心意”这东西,自己藏着掖着的时候可以孤身与之拥眠,即使疼痛,也是疼在始作俑者的身上;但若是存在于两个人之间,就麻烦了·猜测、担心、忧伤……所有一个人在乎另一个人的感觉,尽数抽打着这“心意”在两人之间来回冲突折腾,一个人疼可能会变成两个人疼,而在这过程中所有的情绪,都会成倍地放大。
藤真忍不住咬着金属小汤匙,努力消化方才仙道闷头道尽的信息··原来,他之前的直觉并非空- xue -来风,那些心中转瞬即逝的猜测,竟然是真的··咖啡中倒映出他的半张脸,眉头微微蹙起来,微微晃出的一圈涟漪就好像他的担忧在渐渐放大。
这事儿太棘手了··流川和仙道相识,满打满算连一年都没有,虽然情之所至是无关乎时间的,但仙道这一脚踏入的地方,是芸芸众生少走的路,自己都还在深一脚浅一脚不知前路,他怎么把流川绑过来何况,流川枫压根儿不想回应这份心意。
而最麻烦的,其实还是仙道本人的意愿··仙道这个人,平日里做惯了一幅云淡风轻的架势,甚少较真去图什么事情·但越是这样的人,执着起来越是要命。
他做事素来心中有数,也擅长谋定而后动,今天把自己叫出来求支招,看来是自己把自己逼到紧要处了·说到底,这局眼下指望不了流川,还是要从仙道自己解起··咖啡已经凉透了。
藤真终于冒出一句话:·“你们最好分开一段日子·”·仙道闻言猝然抬眼,一脸疑惑··“你装不了,他也不自在·不分开就不能太平。”
藤真看向他,神情很郑重:“我听说,你们院不是长期和美国研究所合作招助理研究员吗我去问问花形现在是否还招人·”·分开,是为你们保守秘密,也让你们各自翻检翻检,心中究竟有彼此几分。
 · ·第76章 真正的冬天(中)·这边厢一片愁云惨雾,那边却是一派兴高采烈·毫无知错态度地接受了保卫科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罚警告后,趁乱把高桥揍出两个熊猫眼的樱木花道由衷地觉得自己赚到了。
可不是嘛,先动手的是篮球队的人,但最后受罚最惨的却是学生会的人,挨了打还没讨着便宜,这对于篮球队而言,可不是赚到了么更何况,还让流川那家伙挂了一丢丢无伤- xing -命但足以给点教训的小伤,这乱子简直闹得太完美了·与樱木花道一般为这次打架事件定- xing -的人不在少数——即使温和如木暮,也觉得这一场架是该打的,都到了这份儿上,篮球队上下情绪一致,理直气壮地将这次斗殴事件看作了大快人心的仗义举动,丝毫没有点反思自省的意思,反而一致认为应该出去好好搓一顿,慰藉一下憋了半个月无名火的藤真,改善一下流川仙道淡出鸟来的病号伙食,以及犒劳一下毫不犹豫动了拳头的自己。
彩子极有效率地敲定了吃饭的地方,顺带邀请了当日为篮球队打群架行为仗义掠阵的洋平、越野、以及樱木花道的狐朋狗友“呆瓜三人组”·时间定在了星期五,万课皆休,是聚会喝酒的好日子。
当天下午,众人因为各种不同程度和种类的原因,皆没什么心思上课,五点半一到,分批开始往校园外冲··藤真提前押着两个尴尬效果能冻死人的伤员去校医院复诊,之后又像完全感觉不到冷气一般带着这两位大爷往聚会地赶,一路上三个人分工明确,藤真担负挑起话题以及消除尴尬的重任,流川枫全程闷头看路,藤真的话有一答一绝没多的;仙道负责和藤真聊天,但听着怎么着都像在演戏。
不过所幸校园里面难得见到校草三人行,三个人光刷脸就引起不小轰动,一路上搭讪的拍照的围观的连起来能绕体育馆三圈,故而那种隐隐约约流动着的奇怪氛围也被这种热闹给冲散了干净。
·众人迎接病号的阵仗很热烈,拍桌子敲碗筷地起哄,藤真只扫了一眼就知道其中几位已经黄汤下肚·趁着热闹,他推了仙道一把,示意他坐花形旁边,然后自己挨着仙道坐了下来,顺带扯了扯流川。
坐在对面的三井不由失笑,不管是仙道夹在花形藤真之间还是藤真夹在仙道流川之间看起来都很奇怪:“嗳,你这一左一右的是几个意思”·藤真微微侧头,心有灵犀地和同样偏头过来的花形对视一眼,然后拍拍身边两人:“这两位病号,我不照看谁照看”·“不管怎么照看,今天酒是一定要喝的”宫城大叫:“就冲着我们在保卫处站的那三十分钟,大家也要一起干一杯”·众人轰然响应,仙道在一片乱糟糟中,看到福田给流川倒了一杯酒。
他抬手端起自己的,眼珠却几乎要斜到耳朵上了,那眼角余光恨不得削掉藤真的鼻梁,戳上流川枫低首的眼睫··流川不喜欢喝啤酒··可他身边,已经没有帮忙喝酒的自己了。
流川枫低头瞧着玻璃杯中的液体,想起了曾经的一次碰杯——玻璃杯与铝罐轻轻一个磕碰,两个容器里的酒全部进了一个人的肚子·他伸出手去,端起了杯子,在大家共同的举杯欢呼中,干了杯中酒。
·床上的人仰躺着一动不动,腿和一边胳膊都搭在床外,房间里一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流川似乎能听到仙道的呼吸声··流川看着垂在自己眼前的仙道的手,脑袋一时间有些放空。
仿佛只是坐了几秒钟,他又爬了起来,伸手将仙道的胳膊收上床,开口问:·“难受吗”·仙道的脸侧向一边,似乎已经完全醉了过去,并没有回应他的问话,但呼吸中弥漫的酒味,却清清楚楚地通过空气传递了过来。
流川皱皱眉,在床头柜找到了空调遥控器,调了个不太冷的温度·然后去扳仙道的肩膀,把方才披在他身上而现在已经被压在身下的外套拽了出来··他寻了衣架,把衣服挂了起来,又把仙道的腿抬上了床,然后坐在床边,扶了仙道的肩膀,道:·“朝上挪,有枕头。”
仙道终于有了些反应,却是把头扭向另一边,似乎模模糊糊中在排斥絮叨·流川眼疾手快伸手拦了他脸颊——另一边额头上是伤口,差一点就碰到床头栏杆。
而仙道,就是被这一拦,才唤回些神智的··粘稠而压抑、禁锢着全身的温暖空气,仿佛在拉他沉沦,让他怎么也挣脱不出来·不过一只微凉的手出现了,抚上他的脸颊,就像渴极了的人终于找到了水,失明的人终于看到了光,他在迷糊中下意识将脸更紧地贴了上去,轻轻蹭了蹭。
凉凉的,很舒服··然后,流川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了,顺带还有肩膀处传来的一股大力:“往上一点·”·说不清是那股力量拖着还是自己真的依言动了动,脑袋终于碰到了一个软软的枕头,那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微微使力,将他的脑袋端端正正稳稳当当地放上了去。
然后,便抽走了··走了··那是流川的手··仙道知道··他想抬手去挽留,但不知道是心在阻拦还是醉酒的身体在阻拦,手臂并没有抬起来;眼睛其实是可以睁开的,但他不想看到流川离开的背影,所以,还是不要睁开了吧。
仙道在酒精晕染的空气中,迷迷糊糊地就想这样一直睡下去,不过很快,他又听到了动静··有被子压了上来,盖上了自己的腰间,然后,有手指碰到了他的脖颈,发出了摩挲布料的声响。
不过,那手指一点都不凉,是热的··仙道迟钝的大脑里只重复着“这是流川的手这是流川的手这是流川的手”一句话,在不明所以的混乱思绪中,他勉力睁开了眼。
 · ·第77章 真正的冬天(下)·温和不刺眼的灯光下,流川正坐在床边,低头去解仙道的衬衫纽扣·不知为何他似乎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仙道的醒转,微微抬眼,他那还是像星星一样明烁的眼眸,便看进了仙道迷蒙的视线里。
“难受吗要吐么”·他问,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仙道慢慢摇了摇头,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喝水吗”·流川又问了一句,转了视线,低头把仙道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抽了出来,去解最后一个扣子。
“……不喝……”·仙道低哑地挤出两个字来·他此时脑袋有点糊,不太能反应过来流川在干什么,但是,此刻他坐在自己旁边,像是场美好的梦境。
他什么也不想做,就只想时间停在这里··然而流川似乎很忙·他又站起了身,在仙道还没来得及再次抬手挽留的时候,走进浴室,拿回来一个热毛巾··他重新在床边坐下,撩开仙道的衬衫,去帮他擦拭胸口。
毛巾明明是温热的,却似乎带着流川方才手掌中那清冽的感觉,立刻冲散了仙道身上的燥热和空气中浓郁的酒味·他第三次尝试终于成功地抬起了手,握上了流川的手腕。
流川抬眼看他,拧了眉头:“酒后不要立刻洗澡,这样可以排汗·”·然而醉酒的人驴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别丢下我……”·流川:“……”·他从那没什么力道的掌握中抽回手来,将毛巾在仙道胸口上略显粗鲁地擦了两把:·“没人丢下你,大家都在呢。”
然而仙道却更不安分了,他一手撑了床,似乎想起来··流川以为他难受要吐,忙伸手去扶,然而仙道上半身甫一抬起,便直直向他压了过来·他的两只胳膊紧紧地箍缠上流川的腰间,用上了醉酒的人不应该有的力气。
流川的脑海瞬间炸出一片白的烟火,伸手就去推他,但同时仙道的声音也在耳边响了起来,既闷又沙哑,似乎还在抖,让他瞬间失掉了推拒的力气··“我真的……在努力了……你别丢下我……”·仙道紧紧把流川拥在怀里,恨不得双臂就此变成绳子,将自己拴在他心上。
酒精在头脑中攻城略地,浩如烟海的言语文字完全组织不出一条有序的队伍,只能零零散散地从嘴里冒出来·那些字眼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他只能紧紧抱着他,用这样一个怀抱告诉流川,他真的很难过。
·今天,大洋彼岸传来回复邮件,他的申请,已经被接收了··流川推不开这样的仙道,因为他听出来了,仙道很难过·而这份让他喝到昏天黑地的难过,是因为自己。
可是,这又能怎么办呢·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为他赴汤蹈火两肋插刀都没在话下,可是,这些都能变成所谓的情爱吗花藤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翻过一些关于同- xing -的书,他知道有些感情是身不由己的,但是……·我并没有爱上他。
我也不想失去他··流川这样想着,耳边里仙道语无伦次的醉话一边进一边出,一时竟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半晌,他终于慢慢抬起手臂,环上了仙道的肩背,轻轻拍了拍。
·不过没拍两下,耳边突然跳进来仙道一句话:·“……我要走了……”·流川一怔,握了他肩膀推他:“你说什么”·仙道醉眼朦胧地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他终于解除了左臂对流川的钳制,转而伸手抚上他的脸。
流川没有躲,这让他越来越笃定这应该是个美好的梦境··“……我要走了……我要逃跑……”·他压低了声音,靠了过来,头几乎要抵上他的。
他勾起一抹莫名其妙的笑意,像是要作一个恶作剧一般,对面前人分享秘密:·“……真的……所以你别怕……”·流川的眉头不受控制地蹙了起来,他不懂仙道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而仙道没给他多少思考和追问的时间·他突然手上用力,拉近了流川,同时,微微侧脸迎了上去:·“流川,再见·”·高热的吐息拂上了流川的脸,同时,仙道带着酒意的双唇,也压上了对面人的。
流川的唇瓣有点凉,他很想好好去温暖一下·然而逃逸而出的舌尖终究只是在上面颤抖着轻点即过,那情动的碰触只停留了几秒,便很快分开了··即使在梦里,他也舍不得做流川不愿意做的事情。
在遇到仙道以前,流川的人生顺利得就像一条笔直的赛道,没拐弯,没障碍,没坡度,匀速前进;在遇到仙道之后,拐弯也有了,坡度也有了,有时候要提速,有时候还要急停,但是——·他从没想过从这段不复完美的赛道上离开。
即使先离开的那个人是仙道··以那个弥漫着酒精味的夜晚为起点,接下来的半个月像是一段飞速转动的胶片,在留下几幅残影之后,就飞快地逝去了·仙道很少再参加球队的训练,他奔波于实验室、课堂、各种学校办公室以及相关的研究机构之间,撰写研究计划,申请奖学金,办理出国离校的手续,仿佛在一夜之间,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仙道。
他可以和篮球毫无关系··可以和流川毫无关系··流川枫没了一对一的敌手··但是在全队上下都对仙道突然出国表示惊讶时,他很平静··他的惊讶,都已经在那一个晚上,混杂着愤怒、难过和紧张,释放在了充满酒意的空气中。
樱木花道迈着大爷步子晃到场边,看着流川枫抬手、起跳、投篮,向一台机器一样- she -三分球,准备好一肚子的揶揄到了嘴边,还是变了味道:·“仙道跑了,你很不爽吧”·篮球砸在了篮筐沿上,打了个旋,最终还是掉了进去。
流川回头看向樱木,竟然难得地回应了他那些曾经被自己无差别定义为“废话”的发言:·“为什么”·樱木对这回应也是一怔,不过立刻带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挑眉道:“你们不是常常一对一吗”·流川闭了下眼。
废话··果然,和这家伙有什么好说的··都是白痴··原来,从进校开始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不实的·即使是在湘南大学,自己也合该像小学、中学一样,一个人走。
本来就不习惯与人亲近,遇到了仙道,以为自己竟然变了,然而现在看来果然是没有·仙道彰,只不过是带着一腔浓烈到无法回头的情愫,强横地进入了自己的生活。
但他和筱原一样,不仅仅想做自己的朋友··看来,他是不能正常地交到什么朋友的··“练你的球·”·流川将手里的篮球随手甩进樱木怀里,走了开去。
接球时手腕传来一丝酸痛,樱木恨不得用手指在篮球上刨出坑来,呲牙咧嘴暗骂了一句··这混蛋手劲不小,脾气也够大·藤真站在场边,看着流川弯下腰一个一个捡篮球,再丢到停一边的推车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和阿透··那些困惑、茫然和恐惧,无所适从,心灰意冷……看不清的不仅是感情,还有人生··但要想看清,却只能靠自己。
他低头想了想,走了过去··从车里拿起篮球,用清洁布一个一个擦··流川回身看到藤真站在了推车边,便没再用丢的,而是走了过来,把篮球放进了车里。
“流川,你后天上午有两节课吧”·藤真停了手问他··流川点了点头··“仙道后天上午走,虽然你有课,但是,我希望你去送送他。”
流川身子一僵,突然有点不敢去看藤真的眼睛··他知道·“仙道不想叨扰大家去送他,让我不要说出去·但我想你们关系很好,还是应该去送送的。”
流川盯着藤真手里的篮球,没有说话··藤真看着那双隐没在刘海之下的眼眸,无声地叹了口气:·“虽说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过仙道也是第一次出国,从东京走又是一个人。
你——”·“他的航班是哪一趟”·流川出言打断了他··仙道走的那天,天气很不错,天空很蓝,有微风··宿舍里花形和鱼柱去上课了,彦一还在睡着大头觉,仙道想起这小子昨天还在追问“学长学长你到底哪天走”而自己脸不红心不跳地宣布”下周二”,不由勾起了唇角。
他给越野发了个短信,蹑手蹑脚地提了行李箱,背了书包,开门走人··具体走的时间,他只告诉了藤真和越野,越野表示一定要送佛送到西,和他约了今天一道去机场。
·回身关好宿舍门,越野那边的门也开了,然而站在走廊上的他还没来得及给刚冒了半边脑袋的越野抬手打个招呼,身边的门竟然也开了···"……"·流川枫一身出门的打扮,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仙道一时感觉半抬起来的小臂格外地酸,太多画面和语言像河流溃堤一样开始翻腾,他另一只手暗暗紧了紧行李拉杆,口干舌燥地挤出一句:·“……好巧,你出门”·流川却飞快别过视线,发现他已经不能直视仙道的脸,因为上面的任何一处五官,都曾经那么近地靠过来……他反手拉上宿舍门,迈出步去。
“车在宿舍楼下,快点·”·仙道一怔··倒是越野耳聪目明地凑了上来,就坡下驴地搭话:“哟,流川你也去送仙道哇,你叫了车吗真够意思不然坐巴士还要换来换去的唉仙道倒是你快点儿”·“……”·仙道感觉胸口被人打了一拳,闷闷地发酸。
车是经常接送流川妈妈的,司机和流川算是熟悉,不过就是因为熟悉,一路上司机无话··流川无话··仙道也无话··越野憋得慌,只能没话找话。
“仙道你到达是晚上九点吧有人会来接你吗”·“嗯,实验室有原来湘南的学长,花形学长帮忙联系的·他来接我。”
而后,顿了一顿,他又一股脑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住研究室那边配套的三人宿舍,奖学金也申请下来了·虽然离市中心比较远,但是附近有个很热闹的小镇,生活用品和休闲都很齐全,有很多教授在那里定居,听说随便在那里散散步,都可以碰到业界大牛聊两句。
学长告诉我那里还有很正宗的日料,不会不习惯·”·越野:“……”·这家伙脑袋是秀逗了么这一大串说的像是在做汇报,报的还都是自己已经知道的内容。
不过他立刻回过神,偷偷扫了一眼抿了唇不说话的流川枫··他懂了··这两个人中间,怕是闹了点状况——当然,在事隔很多年之后,他才知道这个状况,竟然那么大。
越野咳嗽了一声,打算帮兄弟一把,开始配合讲双口相声:·“总之你一切小心,前不久美国那边不是还有人在校园开枪么……”·流川:“……”·仙道:“……哦,知道了。”
越野:“美国很乱的,还有人会当街抢劫,你别仗着自己是男生就不当心·”·流川:“……”·仙道(你这家伙就不能说点让流川不担心的么):“……嗯,我会小心。”
越野:“而且听说美国妹子都超级开放的,你可得把持好,不要失身啊”·流川:“……”·仙道咬牙切齿,斩钉截铁地答(蠢到家了这家伙):“……不会的。”
越野也咬牙切齿,刚才不是说得挺溜吗怎么下一秒就变锯嘴葫芦惜字如金了·机场中,离别的,重逢的,归来的,人来人往。
仙道换好了登机牌,身后五步就是安检通道·他看看流川,又看了看越野,笑了笑:·“我走了·”·流川看着他,看着他背后那些进入安检通道越走越远的人,仿佛在瞬间,真正体会到了“送别”的感觉。
从小,他已经习惯了父母的不断离开和回来,那些幼小的记忆和情绪夹杂在“习惯了”三个字中,变得平静无波·但好像只有今天,他感觉到了“送别”的难过,甚至也懂了另种心绪——·还好,他还会来。
还好,不是永别··他抬起手,冲仙道摆了摆··仙道弯起嘴角笑了,突然丢开箱子,上前两步拥抱他··流川猝不及防被他拥了满怀,心头巨震,然而下一刻,仙道便吐出一句让他五味杂陈的话:“放心,一定赶得上下次全国联赛回来上球场。”
流川:“……”·仙道很快放开了他,也同样拥抱了越野,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转身便走··背后汹涌人流的脚步声,大厅中广播登机信息的通告声,越野“到了来个信儿”的呼喊声,都像潮水一般从耳边迅速退却了。
身边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天高地阔,碧蓝无垠,阳光明媚,是春意渐熟的好时光·然而对仙道来说,他的最后一丝温暖,在方才转身的一瞬间,终于彻底消失了。
从现在开始,离开流川枫的日子,是他真正的冬天·· · ·第78章 异地的想念(上)·5月28日 4:02PM·流川:·今天有机会进了核心实验室,我昨天竟然有点小紧张没睡好,哈哈。
上午去听了一场讲座,不愧是霍普金斯的大牛,理念非常超前,我知道的那些通通都不够看呢中午去尝了实验室邻近的食堂,只能说挺糟糕的,还不如实验楼那边的。
学长他们都在自力更生带便当,我突然也有些锻炼手艺的冲动了·不过这里很专业,很前沿,氛围非常棒现在要走了,邮件打卡留念吧·仙道·5月28日 4:27PM·流川:·今天进核心实验室了。
上午去听了一场讲座,挺好的·中午去了临近的食堂,还行·学长也有建议可以自己带便当·下午进实验室很有氛围,相当专业,挺喜欢这里的··仙道·5月28日 4:43PM·今天进了核心实验室,不愧是霍普金斯,实验室里很有氛围。
一切顺利··仙道·仙道坐在副驾驶位,对着手机屏幕上短短几行字写了删删了写,存过几版草稿后,无声地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将那越写越短的邮件最后再读一遍后,终于点了“发送”。
·开始从头学着怎么像普通朋友一样说话,真是一件难过的事情,而且很显然从目前来看,他还学得并不怎么样··那份字里行间不能自已的亲近,他正在学着搁远一点,再远一点。
因为“试着冷却”,是藤真的建议··当天美国落地之后,仙道在机场换了手机卡·第一时间给五个人发讯息报了平安:养父、越野、藤真、凌子和流川。
流川的回复很快,并且和其他人的内容都不一样:·“加件衣服·”·又附了一张巴尔的摩的天气截图··仙道的心脏瞬间就好似被攥紧了。
落地时的巴尔的摩正是气温骤降的时间,温度要比东京低足足10摄氏度·在众人让他注意安全、询问住处信息的时候,流川很细心地注意到了这里的气温··仙道大口吸入陌生土地上稍显冷冽的空气,想给自己潮热的胸口降降温。
在那之后,两人就保持着邮件往来·也许对于流川是邮件——他的内容总是简短和实际·但对于仙道而言,则是命题作文·怎么样冷下来,怎么样告诉他自己的境况,怎么样和他分享自己的见闻……上天作证,他第一次对海南那个吊儿郎当的清田信长产生了一分敬畏之情——因为他的专业。
这些天和流川的邮件往来,让他第一次通过“实际- cao -作”领会到了文字的玄妙之处··“又在写邮件吗”·开车的是David,约翰霍布金斯纳米生物研究所的博士助教,负责带仙道。
这个还不到三十岁的白人青年对东亚文化很感兴趣,并且爱屋及乌地对仙道非常热心,据说仙道没来之前他甚至提前练习了仙道姓名的古怪发音·他很满意仙道来实验室之后的上手速度,并且在很短时间内就发现仙道每天总会有一段时间对着手机屏幕冥思苦想地写邮件。
只是看了一眼仙道的表情,他就很精准地判断出了那一堆日文符号所要传递的对象,应该是对仙道而言很重要的人··而仙道默认了他的判断··仙道苦笑一声:“呃……嗯。”
“都说东方人的情感很含蓄,仙道你也是这样的吗”·David又笑问了一句··仙道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有的时候,含蓄,就是自己讨厌承认而又不得不承认的“懦弱”··流川枫在湘南大学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也许是因为真正适应了大学生活节奏,并且逃离了仙道彰的“祸害”,他越来越向着福田的学霸之路靠拢。
——以上,是三井的评价··每天清晨,他和木暮一同充当奇准无比的宿舍闹铃,在- cao -场跑步;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三地无规律排列组合,总能常常看到他和一摞书坐在一起;篮球场上也变得越发招人嫌了,和三井在三分线上抬杠,撕裂福田的防守,碾压宫城的身高不停地盖火锅,俯视樱木“过家家水准”的灌篮技巧。
没了仙道盯着,流川枫在篮球场上的无差别攻击明显上升了好几个Level··“这小子,越来越讨人厌”三井用毛巾抹了一把汗水,在场边坐下来,咬牙切齿地评价。
“他最近总是看起来一副手很痒的样子,学长你要替我们伸张正义·”·宫城有心拖藤真下场··藤真苦笑:“你是说一对一我可拦不住他。”
“我横竖看着,是因为仙道走了的缘故,”木暮在一旁迟疑着开口:“球队少了和他势均力敌的人,他会失落吧·”·“失落了就来欺负学长吗木暮你就不要替这小子开脱了”三井满腔悲愤抢过木暮手中的水瓶,表示十分不满意木暮帮理不帮亲:·“哦,所以说仙道假公济私去美国谈恋爱,我们就要帮他善后照顾熊孩子吗太不公平了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藤真正喝水,没留意一口喷了出来。
谈恋爱·众人也是不解,仙道去美国是谈恋爱的·三井撇两眼周围人的傻愣表情,洋洋得意地竖起一根指头摆了摆:·“你们竟然都没发现仙道之前从来都没说过要出国,怎么突然匆匆忙忙就要出了呢”·一伙人被成功地勾起了好奇心,不由自主以三井为圆心凑成了一个八卦圈。
藤真一时有些头大··“为什么呀为什么呀”彦一非常配合地掏出了小本本和笔,一双星星眼无比崇拜地对三井学长瞅啊瞅··“你们都忘了上学期,我们可都见过一个想当仙道女朋友的女孩子,人家可是去美国的。”
流川正在朝场边走过来,把三井最后这句话听了个真真切切··众人一片“啊啊哦哦”,表示分析和观察都十分在理·三井一抬头看流川像根电线杆一样杵在两米外,不由冲他招招手:“所以呐,不地道的是仙道,你手痒别拿队友撒气,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扛不住你,回头你还是去樱花公园堵牧绅一吧”·流川掂了掂手中篮球,竟然抿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向藤真,双眸黑白分明:·“学长允许吗”·众人立刻嘻嘻哈哈起哄去扒拉藤真胳膊:“快允许吧快允许吧,让流川去祸害海南好啦”·但坐着的藤真,却被流川那似有似无的一笑生生搞出一激灵。
那个表情,不对劲··流川是不对劲,他自己也已经发现了··他感觉自己像个气球,每天都在拼命地用各种方式充气填满自己,但是,说不清楚在哪里好像有一条缝儿一直在泄气,凉飕飕的,让人心口冷。
仙道的邮件,让他心口冷;三井的话,让他心口冷;每天、每时走过那些和仙道一起走过的地方,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千疮百孔的气球,凉飕飕,充不满了···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想他。
有几次,他躺在床上竟然无法入睡,大脑中开始不自觉地思考一些似乎并不太擅长的问题··比如,自己的想念,是为什么··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和他一起打篮球,所以无聊了吗·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和他一起自习,所以不习惯了吗·是因为知道仙道的离开是由于自己的缘故,所以歉疚吗·是因为仙道那越来越陌生的邮件口吻,所以不开心吗·又或者是因为,发现自己也许似乎做错了什么事情。
这些问题,对一个间歇- xing -阿米吧原虫回路附身的纯理科学霸而言,还是太过复杂了些··流川终于决定认怂,他需要找人求教·而当他把周围人筛过一遍之后,他不无悲哀地发现,这事儿,还是得要去找母亲大人。
对于儿子突然发来的短讯,Angelia表示非常惊讶——儿子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他有事情要面谈··事实上,在这个三口之家中,相处时间更少的父子俩似乎有着更多交流。
小枫从小就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当然,这种省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父母的无底线放养,因此反而显得这次信息很不同寻常··而待看到儿子的表情之后,Angelia就更惊讶了。
她从来没见过她的小枫有这样的表现——·他的眼神会躲闪,他的开口会迟疑,甚至,他竟然还会在说出主题前先铺垫·“妈妈,你知道,仙道是我朋友……他去美国了。”
Angelia一瞬不瞬地盯着儿子的脸,看着他不敢对视的眼睛,“嗯”了一声··如此话少的老妈让流川很不适应,但更不适应的是他发现自己掌中竟然冒汗了。
不过已经下定决心要说的事情·那就一定要说··“他去美国……是因为我·他对我……和筱原一样·”·Angelia感觉自家宝贝儿子在自己耳边奇重无比地敲响了一面锣,脑仁因此都“嗡”地一声,整个世界好像一瞬间统统错位了。
刚才老妈好歹还出了声,这一句吐出去连声都没了·流川头一回胆战心惊地抬了视线去看自家老妈,发现Angelia一副很……难以形容的表情··如果非要描述一下,就是没有表情。
“……妈”·Angelia连眼睛都没给他眨一下··流川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一时间舌尖上竟然涌出好多字:·“他真的没有妨碍我,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他也很难过,他不想给我困扰所以去美国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室寂静,Angelia在他对面缓缓吐出一口气,回过神来··儿子竟然能够做到语速如此之快,他果然还是有自己的基因的··她想她明白为什么小枫会这样迫切地找她面谈了。
 · ·第79章 异地的想念(中)·Angelia换了个坐姿,认真开口问:·“所以,你来想和我说什么呢如果你是担心我会因此不喜欢仙道彰,放心吧,妈妈不会的。”
流川发誓,他从Angelia的眼睛中看出过幸福、快乐、生气、焦虑、平静,但只有今天,他第一次从Angelia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个“家长”应该有的样子。
尽管这样的眼神已经迟来了很多年··“……我没有像他喜欢我那样喜欢他,可是他不在之后我很不习惯……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流川在妈妈前所未有过的目光下终于选择老实交代··而Angelia则随着儿子的话语渐渐蹙起眉头··小枫是个很别扭但也很有主见的孩子,他对自己的世界有着很明晰的认识,立场坚定,很少犹疑。
他对筱原的态度上就很能证明这一点·不可否认,Angelia能够看出来仙道和小枫的关系的确很好,但她震惊于小枫的反应··他竟然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Angelia有点想抓头发,她忍不住倾身追问:·“那……你对仙道他,到底是什么看法呢他有向你坦陈过一些……嗯……心意吗”·流川感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躲。
不过还是顶着压力先回答了妈妈的问话——虽然他自己都没发现那回答的声音小得和蚊子叫似的:·“他是我朋友……我怎么会讨厌他·”·Angelia眯细了眼睛,慢慢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一字一句替儿子作总结:·“但是你对他的感觉和对筱原不一样,是不是”·“你担心你在喜欢他,像仙道喜欢你的那种喜欢,是不是”·流川终于哑口无言了。
是的,就是这么个意思·说出心意的筱原,和说出心意的仙道,给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所以自己,难道——·“小枫,有一个事实你必须要先搞清楚。”
Angelia的话语劈开了流川一团乱的脑仁儿,带着流川之前从未感觉到过的冷定和镇静:·“仙道和筱原,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们的家庭不一样,- xing -格不一样,爱好不一样,筱原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在时间上很亲近;仙道和你,似乎在学业和爱好上都有共同语言。
所以你和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是不可能一样的·哪怕现在你告诉我虽然筱原和你相处时间更长但你更喜欢仙道,妈妈都不会觉得奇怪·但问题是,你对身边每一个人的感情和评价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不能把筱原作为一个参照物。
你对仙道没有像对筱原那样的排斥的感觉,这并不能说明,你就喜欢男生,喜欢他·”·Angelia小姐,或者说,流川玉希小姐,第一次在儿子面前展示了她在逻辑、观察和表述方面很不寻常的能力。
·——要知道,她毕竟是在东大法律系待了两年、曾经可能成为一名律师的女人,呃,尽管后来肄业了··流川有点呆,微微张着口,看着面前这个有点陌生的妈妈。
他好像听懂了Angelia的话,又好像没有··“仙道因为你去美国,你不开心、不适应、很想他,都是正常的·你们是好朋友,习惯了一起相处,他突然不在你身边,你当然会失落。
你也不喜欢他难过的样子,对吗这都是朋友相处之间正常的反应,但并不能证明你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不要乱想·”·“……”·所以,那些想念,都是理所应当的吗都只是朋友之间很正常的感觉,不必逃避,也不必深究。
是吗·“那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流川看向Angelia,又问··儿子那种似乎在讨取一种允许或者赦免的口吻让Angelia心头重重一跳,她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微笑着回答:·“当然,你看仙道同学不是正在为此作出努力吗只要你想,你们就会是好朋友,像你和筱原一样。”
然而,在流川看不见的桌子下面,Angelia正绞着双手,掌心满是细细密密的汗水·这是她紧张的表现,但她不想吓到儿子·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似乎是想让儿子放轻松,也是想让自己放轻松:·“不过话说回来,小枫,你真的可以开始尝试去交交女朋友了。”
流川看着老妈,不由自主地瞠大了眼睛,混成一锅粥的脑袋终于正式死机了··如果当时流川脑袋能够多转动一点点,他完全可以用一句话就把他那强撑镇定的老妈打得手足无措——·那么,我该用什么来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上了仙道呢·然而彼时的流川已经完全被老妈拽上了“感情很正常,和- xing -取向无关”的逻辑干道越跑越远,甚至开始慎重思考关于“交女朋友”这种事情的必要- xing -。
不过流川妈妈这只蝴蝶上嘴唇碰下嘴唇扇出的一句话所直接祸及的人并不是大洋彼岸的仙道彰,而是将风暴刮到了樱木花道的头上··真是奇妙··而如果仙道知道自己的离开让流川开始考虑正眼看女生,他一定肠子都悔青了。
在那一场母子谈话之后,流川枫开始将他简单直接的高速路,分出了一道小岔口:他开始留心身边的女生,并且像反刍知识一般开始对所见女生进行了基本分类,标准很简单。
很吵的,和不怎么吵的··看着顺眼的,和看着不顺眼的··有脑子的,和比较傻的··流川枫走到场边,接过赤木晴子递来的一瓶水,对眼前这个已经混了脸熟的姑娘多看了两眼。
不怎么吵,顺眼,也似乎有脑子··他顺势在赤木晴子身边坐了下来,说:·“谢谢·”·赤木晴子却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一般整个人都蹦了起来,脸上烫的几乎能摊煎饼:·“不不不不客气”·流川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儿明白晴子为什么如此局促。
他想了几秒,却拍还是拍了拍身边:·“坐·”·晴子顿时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好运气,仿佛就用在这一刻了··再浪费就是傻子· · ·第80章 异地的想念(下)·她咳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然而坐下归坐下,她还是紧张得不得了,膝盖紧紧并在一起,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乎要把裙子抠出个洞来·自从认识了流川枫,除了在自己帮忙递水或者毛巾的时候说声谢,他连多余半个字也没吐给过她。
而现在目前竟然主动坐自己身边还让自己坐他身边·心思飞速旋转已经没有任何逻辑可言,赤木晴子呆呆地将视线搁在侧下方,凝成了个泥人。
流川坐得挺随意,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从膝盖到小腿滑下一道水痕,不知是水还是汗,反- she -出一道晶亮的光··流川的皮肤很白,晴子有些悲哀地发现,如果较真儿仔细看的话,流川的手背都要比自己白一个色号。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但是和哥哥的手、和樱木的手都不一样,晴子觉得,就好像海边捡到的白石头,结实的,也温润着,似乎能从中同时感觉到坚硬和柔软··流川一直没有再说话,渐渐有些适应的晴子鼓起勇气去看他的侧脸,发现他正面无表情看着场中,一副出了神的样子。
她终于鼓起勇气,先开了口:·“流川,你最近不开心吗”·女孩子的心思毕竟敏感,流川眨了眨眼,扭头看向晴子:·“为什么”·晴子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流川的视线,立刻陷入再也拔不出了,她看进那双黑如纯墨的眼眸,结结巴巴道:·“感觉……你打球不能尽兴的样子……是因为仙道学长不在吗”·流川感觉心口猛然被攥了一把,似乎有点提不上气来的感觉,几秒之后仍无好转,因此最后只得点了一下头。
晴子咬咬牙,天知道她做梦都想和流川分享所有他的快乐,安慰他所有的失落,现在机会摆在面前,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娇小的女生缩在所暗恋的人的身旁,感受到了“爱莫能助”这个词有史以来的最大杀伤,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她完全已经忽略掉了此刻周围篮球队众人各自精彩的表情,尤其是樱木花道几乎要烧起火来的眼睛。
直到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啊啊啊啊啊迟到了抱歉我要先走了”赤木晴子再度受到了惊吓,因为流川枫突如其来的言行让她整个人都抽离到了现实之外,完完全全忘记了要去上课这件事,电话彼端舍友压低声的“点名快来”四个字,终于像个槌头一般将她敲回神来。
流川看着赤木晴子手脚忙乱地把水杯、眼镜盒、帽子、手机等等物件一股脑儿往单肩包里塞,默默将放在自己手边的粉红色笔记本也递了过去,女生一边慌张一边道谢,惊慌失措得像只兔子。
流川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也许,我可以说,我骑车送你··毕竟,这个女生是因为自己才走神的··然而流川枫还不待仔细思考是否要吐出这极度颠覆自己形象的话语,一只手就将自己还未收回的胳膊狠狠打到了一边。
“晴子,我送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的樱木花道用杀人目光牢牢锁死了流川还有点神游的表情,咬牙切齿地抢先对晴子说出了这句暖心的话,彩子终于率先绷不住,在不远处“噗嗤”笑出声来。
当晚,樱木花道失眠了··基于过去人生道路上数不胜数的失恋经验,他知道目前这一段单恋终于进入到了质变- xing -的危险阶段——在今天之前,说实话虽然他很不爽晴子被流川吸引,但同时他也很清楚地从流川的每一个动作里判断出这两人九成九没戏;但是今天,流川竟然和晴子有来有往地说话了,并且态度似乎还带了点主动,这太危险了。
流川枫只要动一动小指头,自己长期以来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那点优势绝对全线崩溃,一定输得一败涂地·想来想去,都怪仙道跑得突然,把这么个糟心的家伙丢下,难不成是因为手闲了下来所以脑袋就有空发春想别的了么·黑暗中,樱木花道目光炯炯睁大成俩灯泡。
第二天,樱木花道顶着俩黑眼圈在图书馆外成功拦截了流川枫··流川冷冷地瞧着面前这位浑身煞气附体很显然不是友好架势的白痴,朝旁边让了一步,走··然而樱木花道却如影随形地继续拦在了他面前。
流川枫惜字如金,万分好脾气地吐出两个字:·“让开·”·樱木花道似乎攒了全身的力气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字地咬牙道:·“如果你不喜欢晴子,就不要随便招惹她行么”·流川平视樱木花道双眼中的小火苗,而后面无表情地转了眼,换了方向抬脚走人:·“无聊。”
流川枫的冷暴力不合作状态成功地让樱木怒火爆表,他一把扯了流川胳膊:·“混蛋你说谁无聊”·流川被扯了个踉跄,与此同时樱木花道高分贝的一声吼也成功地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然而接下来路人们立刻惊掉了下巴,因为平素目光杀伤很强大并且经常和樱木动手的冷美人流川同学竟然没有还手,他站定身子挣开他,扯平了自己的衣袖·看着樱木花道怒意满满的脸,不由自主地,他有点挑衅地开了口:·“喜不喜欢,关你何事。
招不招惹,我说了算·”·言毕,他绕开被这席话惊到石化的樱木,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樱木花道感觉当头挨了一棒,被流川砸懵了··流川是什么意思·他喜欢晴子不喜欢·我觉得是招惹但其实他不觉得是招惹·我觉得是喜欢但他其实不喜欢·不对·是他爱什么时候招惹就什么时候招惹·爱什么时候喜欢就能什么时候喜欢·“流川枫你个渣男”樱木花道跳了起来,回头大骂:·“你还算男人吗少在这里亵渎真感情我警告你你少随心所欲勾三搭四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流川枫脚步越来越快,留给他一个似乎很淡定从容的后脑勺,樱木花道大步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吼,漫天怒骂终于渐渐远去,只留下图书馆门前众人慢慢消化方才目击到的这一幕。
“他们俩,这是在吵架吧”·“不过竟然没动起手来,真是难得……”·“哼,我们家流川,才不会和那种暴力男一般见识”·“但是……你们难道没觉得,刚才樱木花道的话很奇怪吗”·众人不约而同把樱木花道的怒吼认真回忆了一遍,两遍,三遍……然后有人身体一抖。
难道——·真相是流川枫对樱木花道始乱终弃了么·真是细思恐极·当日樱木花道并没有追出多远,因为晴子适时地来了一个电话。
这个学期,樱木在她的鼓励下开始练习抢篮板球,因此到了放课的公共时间,她会和水户洋平他们聚头,一起监督他··樱木花道心情复杂地半路回头,放过流川枫,向体育馆赶了过去。
而流川枫,也同样心情复杂地走回了宿舍楼··他没有动手,是因为他发现他竟然对樱木的怒火感同身受··那种因为很在意一个人而无法控制情绪的样子,和记忆中那个躺在病床上、脑门上拍着纱布的仙道,重合了。
宿舍没人,流川枫在书桌前坐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后面,摆着一排书,其中夹着两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笔记本的主人,叫做仙道彰。
流川伸手拿出了一本,翻开来,是数学笔记··他无意识地翻过几页,看不同颜色的字幻化成一行行光··第三个月了,仙道已经离开很久,他们保持联系,邮件的文字甚至来得比一道高数题更为简单易懂,但流川却觉得自己读出了复杂的意味,而且一遍比一遍明显,一遍比一遍深刻。
也许,就在刚才,就在他对樱木冲口而出的话语里,内心告诉他——·我说了算··喜不喜欢女生,要不要谈女朋友,也许这些都是很重要的问题,但是这些问题,与他现在很想仙道的心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现在,他只不过是很想念一个叫“仙道彰”的朋友··他拿出了手机,调出里面一个从没打过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也是藤真给他的··仙道在美国的电话号码。
他算了算时差,拨通了那个号码,然而直到两个小时后,他才打通了电话···电话是仙道的舍友接的,他告诉流川,仙道正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做胃镜检查··因为胃溃疡。
 · ·第81章 番外:吃西瓜这件小事·流川和仙道都喜欢吃西瓜,对于恋人的这个爱好,双方在很早之前就有了不同程度的察觉·按理说有共同的心头爱是一件不错的事儿,不过对此流川也有糟心的时候。
做完手术下来,流川掐了下班的点儿开车往家里赶·这两天正是东京最热的时候,虽然医院里有空调,但在该敞胳膊露腿的季节里裹一身袍子,戴帽子手套口罩一路捂到手指尖,光是想想流川都能凭空冒出一身汗来。
再回忆一下仙道今天的课程表,这时间点一定上完课溜回家了·哦对了,这家伙一定正在吃西瓜昨晚回家,流川提了和同事打球赢的一只瓜,从进门到把瓜塞冰箱,仙道一直盯着网兜就没错开眼·流川郁卒又心焦地踩了油门,只希望仙道的动作不要太快。
他杀回得正是时候··仙道刚冲过凉,哼着调子拐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歌,站在料理台前欢欢喜喜地切西瓜·他也回来没多久,下午两个小时的百人大课把他折腾的够呛,光是看着眼皮底下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就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冒火,更不用说那空气中缠绕不休的黏黏腻腻的汗水味儿。
自打走上大学讲台,仙道觉得自己在一年比一年更加理解着当年教自己的狂躁老师们比如田冈,也一年比一年更加嫌弃着男多女少的理工科院系,夏天里这帮小子在面前一坐,简直就是在和一座奇大无比的锅炉背靠背,热浪如影随行,温度仿佛一直烧到骨头里。
而那只放在冰箱里昨晚没来得及开瓢的西瓜,就是彼时彼刻仙道老师脑海里唯一的慰藉··流川倚在门边,眼瞅着仙道已经将半只西瓜切成块,再切成了形状讨喜的小三角,又一刀一刀去了皮,最后,插进去一只小叉子。
以上繁琐步骤完成后,再直接送到嘴里吃掉·感情没回来之前这家伙就一直在一边切一边吃吗·真是不能更会玩了·流川额上蹦出了青筋三两根。
和仙道素来玩着吃西瓜不同,流川家吃西瓜的传统简单粗暴直接痛快:一只瓜劈两半,爸爸一半儿子一半,一人一柄勺子开挖,哪里有这么多折腾的花架子··仙道扭头看了他一眼:·“回来啦”·根据横尸料理台的瓜皮数量,流川估摸着仙道的吃瓜大业没进行多久,扔了一句“慢慢吃”便要去冲澡。
然而仙道却笑眯眯将新叉好的一片瓜冲他举起来:·“不吃一片”·似乎是想投喂的动作,然而流川还没来得及翻个白眼给他,他竟然下一刻便收回手将瓜送进了自己嘴里咬了一口,顺便冲流川咧开了一个很欠揍的笑。
·流川:“……”·似乎自从在大学校园扎了根,仙道老师总容易受到他那帮楞头学生的影响,时不时幼稚一把,而要不要配合他顺便幼稚一下,则总是让流川很头疼。
仙道勾唇,晃了晃手边叉子作势再次向前递:·“冰镇的哦,真的不来尝一块”·流川停了几秒,顺手把松下来的领带扔在一旁,上前两步到仙道身边,微微张开嘴。
嘴边的叉子向旁边一偏··流川:“……”·他抬了眼一道目光杀过去,拿个叉子的那位一脸无辜相,眼睛亮亮看着他·流川顿了一顿,侧了脸,再次张口。
叉子又一次从嘴边逃开了··流川终于火大,一把捉了仙道的手扯了回来,然而他低估了仙道的厚脸皮,就在他的嘴快要碰到了西瓜尖儿的时候,仙道竟然侧头倾过来,啄上了他的唇角。
流川顾不得瞪他,在手上和他较劲儿,却不料仙道被抓握的手指突然一松,那块三角小西瓜连带叉子便直直掉了下去·我的西瓜·流川瞠大了眼,然而始作俑者却似乎得到了窃玉偷香的乐趣,流川盯着掉在地上的瓜还没回过神来,仙道却已经乐得在他唇角又亲了一下。
亲了两下嘴角还不够,似乎想提醒一下流川人比瓜重要,仙道的另一只手丢开了水果刀,一把揽过了流川的腰,倾身将他压向墙边,顺带把他的唇瓣全线接受,温柔含吮。
开玩笑,你想吃瓜,我吃什么··当然是吃你咯·流川在推拒间竟然还分神瞄到那块小西瓜掉在了桌角边,不过他并没来得及收拾疑似发情的恋人,就立刻被席卷进了仙道陡然铺罩而来的火热气息中。
他下意识送开他手,去推他肩膀,然而仙道攻城略地的段位实在太高,当他那带着凉意的唇贴上他的唇、温热的带着西瓜味儿的舌头扫过他口腔并很热烈地搅缠上他的时,流川突然觉得腰间和手掌下面同时浮现了难以名状的麻痒,仿佛电流通过全身,让他忍不住贴近了仙道,伸手揽上了他的脖颈,然后脑袋里冒出俩字——·该死·不过这动作让仙道很满意,他低低笑了一声,两只手更紧地扣上了流川的腰际,把他带入自己怀中。
气息火热交缠相递,让空气飞快升温,有人勾缠索取极尽撩拨之能事,有人尽数沦陷任人予取予求,不过相同的是此刻谁也顾不得西瓜了·流川终于被缠吻到有点喘不过气,并且开始意识到仙道点起的这把火有点凶,他微微偏了头,气息不稳道:“……我要……要去洗澡……”·仙道倒是很爽快地放过了他的唇舌,但手却在他腰上卡得很稳定。
他对流川那句话直接装作听不见,很不客气地继续吮上了他的耳垂,将那一片白皙柔嫩吻到红透,然后顺着颈侧线条一路向下盖戳,在流川开始有点晕晕乎乎的时候,伸手扯开了他的衬衫领口,一颗白色的衬衫纽扣被大力拉扯绷断了线,掉在地上蹦了几蹦,一路滚到了桌角的西瓜旁边。
被爱西瓜的仙道扔掉的西瓜躺在地上,生无可恋:“……”·来自仙道身上火热汹涌的气息让流川忍不住有些腿软,仙道老师时不时总来这么一下突然袭击,他十分丢脸地不得不承认,自己几乎次次招架不住。
他一手插进他发间,断断续续道:··“你别……嗯……停手……”·仙道一口叼上他的喉结,舌尖在上面重重碾过,流川惊喘一声,话闸门被彻底封死。
“就不·”·仙道一路吻上他的下巴,相当嚣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再度用舌撬开了流川已经被揉得比西瓜还红的嘴唇·不老实的手从衬衫祸害到了裤子,和另一只放在流川腰间的手打配合,异常灵巧地拆了腰带,修长的手指熟门熟路地探伸进了布料下面。
终于,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明显情动的喘息,空气瞬间从火热变得甜腻起来,拼命抑制却情难自已的低哼轻喘,拖着或急或徐的节奏;黏腻液体的声响隐隐约约,让听者脸红心跳。
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看起来,别说是一口西瓜了,流川医生连吃晚饭这件事情,似乎都变得遥遥无期了··仙道过了很舒服的一夜,第二天伸着懒腰走到客厅时,瞄到第一眼便不由展颜笑了,人也立刻精神了起来。
他的流川穿了件衬衫,纽扣都没扣齐,坐在阳台的摇椅里,正抱着半个西瓜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窗外很阳光,不过流川似乎不怎么阳光·仙道硬挤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嗅了嗅他发间清凉的水气,一只手从他身后环在腰上,轻车熟路地开始揉。
“大早上就吃西瓜啊”·流川咬着勺子,给了他一个静默而满含杀气的眼神··仙道完全没感觉到杀气,他又挤了挤,把抱着西瓜的流川环在了自己怀里,亲昵地贴上他侧脸,换了话题:·“你一定觉得,西瓜直接一人切一半来吃就好。
知道我为什么要切成这么多块来吃吗”·流川看了他一眼··因为你无聊··——眼睛中明明白白如此写着··仙道笑了一声,凑过去吻他的眼睛。
“小时候养父在夏天常常会买一只瓜,半只切给办公室老师吃,半只带回来·松子阿姨曾经很苦恼怎样才能把半只瓜平均分给我们三个孩子,尤其是凌子和小雅,她们两个人一开始的相处并不是很友好。
后来她想了主意,把西瓜切成数量均等的小块,让她们用小动物图案的叉子插来吃·”·他握上流川拿勺子的手,轻轻摩挲:“切西瓜也能感受到人的心意呢,这样不也很好”·流川窝在他怀里,听他在耳边用一种很深情的口吻说话,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所以,不要一个人挖来吃,可以试着切来两个人一起吃啊。”
有人说话也不老实,啄了怀中人的耳朵,一在他耳边呵气道··不过在前一天晚上半口西瓜都没吃到、反而在仙道手下充分得到教训的流川医生吃一堑长一智,干脆利落地地粉碎了他的蛊惑:·“起开,等我吃完,下次再说。”
最后,流川医生丢下半个挖得很干净的西瓜壳,出门上班去了·不过从那之后,仙道老师就发现,在冰箱里搁着的西瓜不再以带皮状态呈现了,取而代之的,他经常会看到一盘西瓜块、西瓜片或者西瓜球,上面多半会插一些叉子,当然,不是卡通塑料的,而是不锈钢的。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跑· · ·第82章 是的,也许我已经明了(上)·时隔很久之后,仙道曾经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早知道胃溃疡能够换得如此有利的效果,他一定想办法让自己多来两次。
流川虽然翻白眼翻得很干脆,斥他是“胡说八道”,但实际上两人心中均是甜并酸涩地知晓:仙道说的是对的,他那场突如其来的胃溃疡,让流川从心底卸下了最后一丝僵硬——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去关注仙道的所有,然后从此一发而不必收。
“哟,不怕手机打爆么”·彩子笑眯眯从场边经过,打趣塞着耳机的小学弟·鬼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流川枫和仙道就突然开启了“烧小钱钱不手软”的国际长途模式,而且一聊就是半小时以上——虽然流川绝大多数是听的那一个。
这让篮球队众人觉得很稀罕,且不说流川能耐得下- xing -子听半个小时,更是因为大家皆知道仙道并不是一个话唠,而且“话多”也不应该是胃溃疡的并发症。
三井再一次发挥和众人不在同一频率的观察能力,盖戳解释这两位估计是因为“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而产生了美”,所以才突然这么黏糊··虽然塞着耳机,流川还是听到了彩子的话,他微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了一张纸——·那是一张格式正式的通知,湘南大学篮球队要开一次很重要的队内会议,所有成员必须按时到场,不得缺席;地点不再是某宿舍,也不是场边的休息区,而是学生会议室。
大一生活要进入倒计时的时候,流川才第一次知道篮球队还需要开这种会,如果他知道湘南大学87个学生社团中篮球队是唯一每年只开一次正式会议的学生组织,那他——·多半也是没什么特别反应的吧。
当然,在旁人看来,这算是湘南篮球队一个很奇葩的点,要知道,他们毕竟是拿全国冠军的队伍,一年只开一次正式会议,听起来,还是随便了些··这次会议的内容果然值得“正式”一下,因为篮球队要面临交割了:藤真、花形、赤木、鱼柱、三井、木暮马上就要结束大三学业,医学院以外的众人皆进入毕业季,虽然不会绝对地离队,但相对来讲,他们不再可能成为球队中稳固的主力。
尤其是,球队需要新一任的队长··“下学期,学校会聘请专业篮球教练过来,具体是哪一位还不甚清楚,不过,队长的换届我们是可以提前进行的,”藤真扫视面前一圈人,笑道:“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我竟然变成了老人。”
“那是你承认的,我们都不觉得自己老·”三井反驳了一句,然后打了个响指:··“来吧,小的们,你们有谁想当下一任奶妈的”·藤真和花形相视苦笑。
对于大三的几人而言,换届的会议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参加·然而这次换届,却是他们开始逐渐远离篮球队、感受分别的序曲,明明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其实,在感情上,他们并没有。
尤其对于藤真和花形来说,他们要准备面对的离别比别人更加煎熬·花形比藤真早一年毕业,按照两人都越洋去读书的约定,两人将面对自中学以来最漫长的分别,如果通俗地说人话,就是两人不得不进入“异地恋”模式。
不过毕竟他们还未离开,因而“小的们”显然并不能充分地体会到这种离愁别绪,证据之一便在于樱木花道很快跳了起来呼应了三井的召唤:·“队长一定要做奶妈吗本天才做这种事情似乎屈才,不过我愿意勉为其难地做”·赤木扶额,感觉一个头有十个大。
“呃……樱木,理论上,传统上,一般来讲,我们鼓励和建议大二的同学毛遂自荐·”·木暮连忙和稀泥··宫城:“……”·福田:“……”·两人抱臂,默默相视。
“理论上,传统上,一般来讲,我并不符合学生社团领袖的- xing -格标准,”福田很干脆,率先发言:“说到底是宫城仙道二选一,对吗”·会议室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在此刻,福田挑明了众人心头确然但又没有深思的事实,其实这场会,说到底,是要在三个队友中选择一个人,而放弃另外两个··“没错,我们是要进行一场选举,”藤真开口,让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事实上,你们可以选择大二队员中的任何一个人,福田,也包括你。
大家觉得谁适合当湘南篮球队新一任的队长,就在选票上写谁,一人一票,彩子作为球队经理人也参与,不过我要事先声明——”·“社团领袖并不是奶妈,也不一定有固定的- xing -格标准,毕竟我们不是科层制的官僚机构。
一队之长既要担当很多,也能学会很多,这是一个值得争取的机会,也值得大家慎重地、抛却闲杂思绪去决定·彩子,发选票吧·”·于是,一圈人开始咬着笔杆子燃烧脑细胞,房间静默无声,走过路过会议室的学生们甚至以为篮球队全队正在里面闷头补瞌睡。
唱票环节进行地很快,最后的结果是八票、五票、零票,仙道票数占上风,这个结果似乎在大家意料之中,不过却部分地在藤真的意料之外,因为唱票时,他拿到一张挺特殊的选票,上面有两个名字。
选票是流川枫的··之所以知道这张不记名选票的主人是谁,是因为他让流川提前问一问仙道的一票要投给谁,而流川把结果一并写在了自己的选票上··两个名字,一个是仙道;另一个,也是仙道。
仙道把票投给了自己··而藤真曾以为,仙道一定不愿意当这个队长的··可是他变了··开会那天稍早,仙道首先在电话里以病号的身份接受了流川例行的询问——有没有按时吃饭,吃冰了么,吃辣了么,有没有吃隔夜餐,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被为难,实验数据记录完了么,有没有时间放松一下……而后,进入正题。
流川传达了藤真询问队长人选的消息,仙道先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流川,你想选谁”·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先听听流川是怎么想的。
“我想选你·”·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电话彼端的流川接着他的话尾就给出了答案,不知为何,这短短一句话就好像温热的水,瞬间浇透了仙道的胸腔,暖暖的,还带着些让人心脏震颤的悸动。
“呃……不要帮亲不帮理啊我说——”·“我认真的·”·那边再一次截了他话·而后顿了一顿,又补充了几个字:·“如果你不愿意,我弃权。”
仙道抵拳在唇畔,轻轻咳了一声,努力压住那四肢百骸中那莫名其妙冒出的羞赧,问:·“……为什么选我”·这次,流川那边没了回应,过了好一阵,流川才开了口:·“你可能不感兴趣,但我觉得,你适合,而且你会开心。”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仙道觉得,他的冬天,真的真的真的结束了··流川,他真的懂自己,了解自己··他是让他向前看的光··春暖花开,阳光灿烂。
他觉得一句“谢谢”都不足以回应流川这个花费了十几秒凑出的长句··他想拥抱他··湘南篮球队新队长上线的消息不负众望地炸了一轮BBS,置顶消息贴中加粗加红地将此事定- xing -为——·“开创- xing -地,湘南篮球队完成了高颜值队长的更迭,可以想见,在不远的未来,这样的队长更迭还会进行一轮,没错,你我都知道我说的是流川枫,他也将会从仙道彰的手中接过王之权柄,而这种史上颜值最高的队长接替,在全国而言,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且不说这种张扬论调对外吸引了其他高校篮球队死忠们的网上围攻,就连对内,都拉了不小的仇恨··没错,你我都知道我说的是樱木花道··“搞什么凭什么下届队长就是那个臭狐狸啊队长就一定要靠脸吃饭吗队长就一定要球技最酷炫吗怎么不想想一个人格不健全、不阳光、不热情的人,怎么能团结队伍啊请问这帮留言的家伙洗头带坑脑袋里面装的是水吧”·电脑前,樱木花道非常十分不爽,摔鼠标差点砸了晴子送的小点心。
新仇(队长)旧恨(晴子)双线开花,这于樱木而言简直是比期末考还要严重的事情···热血勇毅的樱木同学心里正式装下了事儿,接下来的两周在同宿舍人看来总是有些鬼鬼祟祟,一天到晚趴在电脑前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东西,还老是藏着掖着。
宫城对此非常好奇,奈何神经大条的樱木一反常态,反侦察能力异常之强,宫城逗了樱木几天,只大概向队友们画了个圈儿:·嗯,八成和晴子有关··事实证明,这圈儿画的真心牛·樱木花道的确是在进行一些和晴子有关的事儿,说白了就是第二次表白。
被流川枫在情场球场上全面碾压的危机感让樱木花道不能不有所行动,嗯,篮球技术非一日之功,那先算了;可人不行樱木花道自认为这次表白既于自己而言是迫切和必要的,于晴子而言也是迫切和必要的,他实在不忍心晴子继续着徒劳无功的暗恋,甚至因为流川枫那个混蛋一些随心所欲的暗示而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就想不通了,明眼人应该都能看出他樱木花道是多么靠谱的一个人,怎么就能不如一个小白脸了呢·二次表白,再不能等·樱木花道藏着掖着的努力最终首先曝光在了流川枫眼前,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巧合。
那一天,流川枫像往常般去体育馆练球,甫一走到门口,便听到樱木花道乌鸦般“啊”地一声大叫,声响之大让窗玻璃似乎都摇了几摇,不由头大··而与此同时,瞥见流川的樱木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嘴巴还保持着大张的状态,那声大叫像被无形大手生生一掐,轰轰烈烈地出来,然后飘成了空气中一缕青烟。
偌大的体育馆里,只有樱木军团五个人,水户洋平率先和流川打了个招呼,笑道:·“哟赶得好不如赶得巧,流川,来听听樱木这首诗怎么样”·樱木花道收了大嘴,面无表情地踢了他一脚。
洋平压了声从牙缝里蹦字:“怕什么,攒这首诗不就是为了向这位示威么”·樱木啐了一口:“谁怕了”·洋平挑挑眉,冲他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而球场边,自动屏蔽了洋平邀请的流川已经带好了护腕,开始热身··樱木紧盯情敌背影三秒钟,终于再次开了口:·“啊/是谁如不息之泉水/温柔和暖/静默流淌/是谁如八重之霞樱/丽色自顾/芬芳安宁/我寻迹于青空之下/只得这一捧泉水/只得这一支霞樱/只为这一眼温暖/只要这一方安宁/那是个让我停下的姑娘/那是个让我倾心的姑娘/等待/一只手就够/一抹笑就够/一点头/就足够。”
樱木花道铁青着脸并且语调深情地咬出了最后一个字,然后忍无可忍地提起拳头朝面前排排坐的那四只挥了过去——因为这四位已经笑成狗,丝毫没有点被感动或者真心捧场的意思。
洋平更是抬手擦了眼角的泪花,感觉嘴角都要笑僵了··我的天,谁能想到樱木花道这样的家伙能念出这种文诌诌肉麻死的情诗他简直难以想象告白当天的状况。
晴子会笑死的吧·“啊哈哈哈哈樱木啊你还会寻迹青空看不出来嘛”·“还只得一个根本就是连一个都没有吧”·“又是泉水又是花的你最近电工实验开不少小差吧话说”·“这谁代笔的啊一看就不是樱木的水准,他只会写你是正极我是负极我们是相吸的磁极吧哈哈哈”·“闭嘴那种晴子看不懂”·看出樱木有点豁出去并气急败坏的样子,洋平决定祸水东引:“流川,你觉得樱木这首诗怎么样”·果不其然,樱木因这一句,立刻将冒了火的眼睛杀向流川枫,后者停了热身,站了起来,弯腰从球袋中拿出了篮球,才扭过头,用眼神接住了樱木的杀气。
樱木花道瞪着他,一副“敢说不好当心老子削你”的表情··流川看着他,也看着他火红发色映衬下的玻璃大窗,那边夏色已熟,是一片青空·在流川的脑海里,没有泉水,但有满山樱花,还有一片海,似乎是东京湾那片灰色的海,又好像变成了寒露山那片阳光夺目的海。
一只手,一抹笑,一点头,就足够··这样想来,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某个人真正地笑过了··他掂了掂手中的篮球,做了一个决定·为了回报樱木花道那首画风奇诡却让自己分神的诗,他开口评价:·“诗很好,但不是你。”
樱木一怔··水户洋平也一怔··不过他立刻笑开:“虽然这是樱木花道舍弃尊严千辛万苦拜托清田信长写的诗,不过说实话,我很同意你的评价。”
 · ·第83章 是的,也许我已经明了(下)·也许正是应了仙道曾经心许的那句,流川是他的药,在队长换届的那一通电话打过之后,他的同住者费尔达和约翰就发现,自己仿佛是重新换了一个舍友。
明明还是一样的冲天发,一样的笑眯眯,但这个东亚帅男生就是全身上下都不一样了,那双温和沉郁的眉眼中,凭空拗出三分活泼来,整个人从里到外罩着一层轻快的光彩,哪怕是对着电脑越洋视频参加期末考试,哪怕是熬夜码字攒论文,哪怕是胃又痛了,都没有办法遮掩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开心,捎带着连路遇搭讪的女生都变得更多了,真是神奇。
费尔达紧了紧单肩包带子,有些心酸地见证仙道很有礼貌地拒绝了一位大胸金发女郎共进午餐的邀请,- cao -着印度腔的英文别别扭扭地道:·“你真是受欢迎·”·仙道笑道:“抱歉,又耽误了你的时间。”
没错,因为常常被女生半路拦住,每天和仙道一起去实验室报到的费尔达不得不多匀出半小时来出发,这对于一位起床困难症患者来说,算是挺大的牺牲··费尔达耸了耸肩,表示无妨,不过同时也很诚实地表达了嫉妒之情:·“话说回来,你这单身汉,未免太挑剔。
那么多女生,你似乎没有中意的,仙道你究竟喜欢哪种类型的呢”··仙道一怔,旋即失笑·他摇摇头,又抓了抓头发,不知再想些什么。
半晌,他看向远处,好似在虚空中描绘一个轮廓:·“黑色头发,皮肤白,安静,有主见,眼睛亮得像星星·”·费尔达想了想,提出一个猜想——·“莫非你喜欢中国女孩”·然而,就在两个星期后,当他打开宿舍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头发黑,皮肤白,眼睛亮得像星星,并且话不多的陌生访客时,他瞬间就意识到,自己似乎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八卦。
如果仔细追究起来,仙道其实并不很记得那一天究竟是什么天气·他只记得,在低头看费尔达发来的信息时,有一阵风像苍蝇拍子一般拍上了自己的额头,干脆利落,但带着很奇异的香味,让他想起大洋彼岸湘南大学体育馆午后晒过的木地板。
你有访客··信息并不长,除了“来了个人上门找你”的意思,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哪里来的,干嘛来的,都是空白·然而仙道还是感觉心脏被一根极细的线吊了起来,一阵无意识压抑着也无意识雀跃着的隐秘欢喜,不由自主地奔流在四肢百骸中,让他转身,大步走,然后跑了起来。
他没有再问费尔达那些“空白”,到底是不敢问还是不必问,天知道··义无反顾翘了课的仙道甫一开门,便看到费尔达自卧室里伸出脑袋冲他做鬼脸,瞧着仙道兀自气喘,不由挑起一边眉头,伸手向左边一指。
你的冷美人,在厨房呢··仙道只瞧见费尔达指头一动,便大步走了过去,然后,便像个木桩子一样堵在了厨房门口··果然,看来没错了··费尔达只叹自己过去眼拙,把头伸回房间,悄悄关上了门。
木桩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系着围裙的那位,突然间就不会动了··倒是“厨娘”先扭过了头,眼神从上倒下扫了仙道一遍··他瘦了··嘴里却道:“这么早”·当然早,因为某人只是来了场公寓实验室之间的往返跑。
仙道背了电脑包,怀里还抱着一摞书,听了问题,却连嘴都顾不得张,只是把眼睛黏上那张夜夜梦到的脸一寸寸看··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唇,一样的黑发,一样的——·唔,下巴那里,是长肉了么·厨娘流川没等到回答,便回过了身。
是懒得再理他还是不敢再看他,天知道·只面前小锅“咕嘟咕嘟”欢快地冒着泡,让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紧张都消散成暖暖的蒸汽,笼在这间不大的厨房里。
仙道暗暗掐了自己的腿,终于确认眼前这一切不是梦,他的访客是最不可能但最应该是的那位,是流川枫来看他了,就在这里,就在此刻··他上前两步,站在了流川旁边,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我没上课。”
流川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仙道那眼神让他有点发怵,他宁可相信仙道是饿极了盯着锅·低下头,他干脆利落将切好的莲藕片丢进锅,搅了搅··但他能感觉到,仙道不是在看锅。
仙道抱着书,很开心地发现某人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分红了起来·他抿了唇,又换了问题··“放假了”·“嗯。”
“你一个人过来的”·“Angelia来华盛顿,顺路一起·”·“……”·仙道心头“咯噔”一下,不由自主道:·“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流川侧头看了他第二眼。
提前告诉你·我怕你失眠··费尔达端了水杯,轻轻开了门,他发誓他只是想出来倒杯水而不是瞧热闹,不过看到仙道仍然背着电脑抱着书,规规矩矩站在访客身边,他似乎觉得,那开始渐渐蔓延开的厨房蒸汽,几乎都幻化成了粉红色的爱心泡泡,还带着香喷喷的东方调料的气息。
仙道转身准备卸下书包和书打下手,一回头就把费尔达的痴呆样子收进眼底,后知后觉地微微红了脸··是的,他突然发现,他似乎,好像,已经,在这位异国舍友面前,出了个柜。
“呃……”·仙道站在外间,一时不知该怎么向费尔达解释流川的身份,然而令他惊异的是,费尔达的脑袋中已经顺利地建立起一条关系链来,他一只手止了仙道话头,拍拍他肩膀,丢出意义无限的一句话:·“你加油。”
仙道:“……”·费尔达不再理会他的精彩表情,探头朝厨房里望:“他在做什么晚餐,闻着好香,我都无心看书了·”·那是病号餐。
仙道心头应了一句··半个小时后,流川枫来到大洋彼岸的第一天,就以一道才学会不久的紫菜莲藕汤迅速俘虏了费尔达那吃够了咖喱的肠胃··“嗯……你知道,我们去参加实验室观察的时候经常会错过中饭,有时候真的抽不开身,而且仙道选课也更多,所以……呃……我是说,他的胃溃疡不是太严重。”
晚餐后,费尔达积极主动向大厨表达感激之情,帮流川刷锅洗碗,并且果决地“叛友求食”,将仙道日常生活报告了个底儿掉·流川全程沉默干活,间或回应个别单词,倒是也很奇异地达到了一个初次沟通的和谐场面。
“好了,这些交给我,交给我就好·仙道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你去帮他吧·”·费尔达抢先一步拿了洗碗巾,开始往外赶人··流川看他一眼,道了谢,转身没出门,就看到斜对面仙道在自己的卧室里团团转。
他当然会团团转,因为那间屋子目前看起来会让自己很讨打···速食面袋子、半杯冷咖啡、空啤酒罐、外带快餐的牛皮纸袋,仙道怀里抱了一堆,感觉房间里仍然无处不在□□,若是被流川看见,结果一定很糟糕。
傻透了,刚才光顾着在厨房看他,竟然没想到提前收拾一下··这么说来,难道流川这次乍然袭击,是故意的·仙道转过身,苦笑着冲门边人道:“呃……进来坐”·流川扫了一眼仙道怀里的罪证,又抬眼扫过他很理亏的视线,走了进来。
仙道把该丢的东西丢了出去,返身回来,从书柜的一个文件夹中拿出病历,递给流川,而后顺便坐在了书桌沿上··“你看,其实不是很严重,医生开的也是最常规的药,他说我们东亚人一般食补就很棒了,等回国之后一定能痊愈。”
流川视线定在病历上,没搭理他·他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从仙道的角度微微放低视线,便能看到他的发顶,漆黑的、远比本人- xing -子柔顺的头发,上面总有一捧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光泽。
仙道努力抑制伸手去摸一把的冲动,他知道方才丢出去的那一堆垃圾是碰着流川医生的心头火了,因而只能先奋力灭火··“刚才那道汤真的很好喝,为什么用紫菜和莲藕呢不会就是在食补吧流川医生”·“……”·流川把病历上的内容浏览了一遍,放回桌子上,才道:“是。”
仙道一怔··紫菜莲藕汤,流川家餐桌上的高频存在·因为流川爸爸的胃并不是很好,每次归家,Angelia都会做这道汤··流川抬眼,视线扫过仙道消瘦下来的下巴,接着道:“你继续这样,痊愈别想了,恶化是迟早。”
仙道当然明白流川说的“继续这样”是哪样,因此很快接话头表决心:“这段时间不是为了应付考试嘛·我保证,今天之后不喝咖啡不喝啤酒,不吃冷的烫的和油腻,健康饮食早睡早起”·他噙了笑,低头看进流川的眼睛里,很想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
不过流川很快扭开了头,嘟囔一句:“随你便·”·仙道微微俯下身,双眼钉上他的脸:“你不信”·突然变得更近的距离让流川头皮一麻,方才仙道那垂下的双眼中,明明是含着戏谑的光芒,然而只在一瞬之间,他的眼睛里仿佛扬起了铺天海浪,将自己的视线紧紧裹携,卷入一个难以触底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环抱中。
虽然流川很英勇地将自己的视线抽离,不过他发现,就连异国的空气,也不大愿意放过他,仙道的一个小动作,立马“呼”地燃起了空气的温度,这温度让流川坐不住,很想立刻跳起来逃。
他将撇开的视线搁在了仙道的单人床上,开始拼命调动自己颇有成就的“急中生智”技能··不过没怎么来得及··仙道突然站起身,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追上他撇开的视线:·“你待多久”·接到新话题,流川不由一愣,不过不管怎样,前一秒还莫名奇妙暧昧着的气氛总算散了开来。
突然带点俯视地看仙道,他有些不适应·流川感觉自己左手小指慢慢收紧在掌心,有点担心它抽筋·不自觉地眨了眨眼,他回道:·“五六天……看Angelia的行程。”
仙道笑笑,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膝盖,然后站起了身:·“真好·”·他走到衣柜前,回头笑:·“我是说,它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抬手一拉,一张床从墙边拉了下来。
“晚上住这儿吧·”他说··但流川知道,那不是一句决定,而是一句征询·仙道站在床边,一手还插在口袋里,语调一如既往的随意。
但他觉得他从仙道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紧张,浮动着像初春的冰,也许一碰就化了,但也能扎疼人··阿雅帮我订了住处··第一个字还没到喉咙口,流川吸了一口气,把它压了下去。
他看着站在那里的仙道,心里想,我是挺想留下来的··那就留下来,怕什么··“嗯·”·他点点头,又很正经地补了一句:·“这公寓挺不错。”
 · ·第84章 你愿意试一试吗流川(上)·费尔达在接下来的几天中充分体会到了什么是爱情的力量,他那位进退有度举止潇洒胸有城府的舍友,干脆果决地把他们两人几个月来的同居情谊“呼”地抛在脑后,和新访客开始了严丝合缝插不进针的“老友相处模式”——他发誓他并没有吃醋的意思,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每个人果然都是洋葱,你永远都别以为,他向你剥开了自己的最后一层,露出了最里面的样子··正式借宿在公寓后,流川开始认真完成“旅游”这项任务,毕竟当日组织给Angelia的说辞是“周边走走顺便看仙道”——当然了,如果非要纠结哪个才是真“顺便”,似乎已经没有意义。
在踩马路之余,流川还一肩担负起公寓食品的日常采购工作,这让仙道的两位舍友感激涕零··仙道继续着他的课程和试验,不过任谁都能看出变化来·原来挺仗义帮忙代班做观察记录,现在笑眯眯回绝通通没戏:原来经常逮到他在校园里蹓跶或者坐在长椅上出神,现在校园里遇到他都是健步如飞走路带风;原来过了点儿还能看到这位在实验室前前后后转悠没事找事做,现在前脚铃响后脚撤退离开得相当干脆果决。
·难不成,仙道是谈恋爱了么·仙道官方统一回复:做地陪··他要陪流川拍照参观吃饭拎袋子忙着呢·流川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仙道:他穿了件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袖子挽了起来——印象中,仙道是更偏爱T恤的,这一身让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如果非要说哪里不一样,也许是流川第一次发现,他原来是那么吸引旁人的视线···仙道正在和一个中年妇女讲话,似乎在帮忙指路·两句说完,他转了头便看到流川,于是冲他扬了扬手,小跑了过来。
在那一刻不知为什么,流川突然就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的仙道时的样子——彼时他摘下墨镜,给了他一个极度不像好人的笑,但其实细细回忆起来,那笑容干净纯粹,仿佛自带正午时分的光亮。
而此时此刻,那个跑过来的人,也带着与那时一样的表情··仿佛从未变过··“等好久了吗”·仙道跑近,一边问他,一边抬手看表。
“我来得早·”·流川站起来回他,顺带把一个保温杯塞进仙道手里··仙道一愣,不过立刻反应过来,态度端正老实交代:·“我没喝冰水。”
流川哼了一声,率先迈步走人,仙道无声地笑了,一边追了上去,一边揭开水杯喝··温度正好··寻了间餐馆吃过饭,仙道说要带流川去个“只有晚上才有意思”的地方。
这座城市的人和车并不多,和东京相比可以算是两个极端,不过因为有港湾的关系,还是有一些相似的属于海风的味道·两人溜溜达达一路走,直到喧闹声和着另一种声音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另一种声音,是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转过街角,面前是一块被铁网围起来的露天篮球场,四角高竖着的金卤灯把这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铁架木板的双层长凳上已经或坐或站挤满了人。
“嘿仙道,好久不见”·刚走进入口,就有人拍上了仙道的肩膀和他打招呼,周围也立刻有人吹起了口哨,场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回头,眼睛立马亮了。
仙道偏头看向流川:“不少在校学生喜欢在这里松筋骨,因为比起校园里面,这儿高手更多,要不要来一场”·流川看着那个已经戴好护腕的男生朝两人走过来,然后突然伸指戳了一下仙道肩膀:·“我没问题,你穿成这样打”·“这儿有简易更衣室,放心,我准备得很充分。”
仙道很笃定地冲他扬起眉:“打不打”·流川看了一眼他的双肩包,点了一下头··“嘿,仙道,你终于出现了”·仙道与来人抬手击掌,笑道:“那我算赶上最后一刻了吗科文。”
科文展臂大笑:“当然,如果不让你加入,所有人都会把我当傻瓜”·“那我提供你第二个聪明的做法,”仙道握了流川手腕,将他带到身前,轻轻一推:·“加一个他,让他打SF。”
科文一愣,他身后那群同伴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科文打量仙道带来的这个陌生人,他只能首先承认,这个长得过于秀气的男生身高还不错,但是——·他有些拿不准地看向仙道。
直觉告诉他应该采纳这个建议,因为记忆中他第一次轻视仙道的结果有些狼狈,然而毕竟小前锋的位置那么重要,并且今天的比赛也有些特殊··科文上前一步走近仙道,压低声音道:·“我说伙计,你是认真的吗今天赌得挺大。”
仙道却直接冲他身后的同伴伸出食指:·“让他先打一会儿,相信我,你们不会想让他下场的·”·“老对手,不过听说今天新来个乔治敦大学的家伙,参加过两年NCCA,那支队伍很棒。”
在热烈的口哨声和欢呼声中,科文安抚地拍了拍被替换掉的小前锋,简单介绍两句,而后冲流川伸出手:·“哦对了,自我介绍,科文,科文卡特·”·“流川枫。”
黑发白肤的男生伸手握了一下,回应相当言简意赅··科文没有介意,接着用最快的速度介绍了众人的位置,然后拍了拍手,道:·“伙计们,克制一些,答应我不要动手好吗我不确定今天快攻是否有效,但是你们的动作都要利索些”·流川环顾周围,看起来这是个打野球的固定地点,并且人气极高。
他相信,能让仙道感兴趣加入的队伍,成员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已经很久没有和仙道一起打球了,虽然他更想念与他交手的日子,不过这样,也很好··仙道果然准备得很充分,因为他立刻换装成那个流川记忆中穿T恤短裤的样子,他递给流川一个护腕,拍拍他肩膀:·“对手不赖哦,别大意。”
流川余光撇过那个坐在板凳上颇有些愤愤不平的被接替者,接过护腕戴好:“当然·”·哨声在疯狂的欢呼声中尖锐响起,橙色皮球抛向空中。
流川在那一刻微微皱了皱眉··真的很吵··然后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紧追科文向对方场地而去·被这个黑发男生的速度所惊到,场边观众轰然喝彩,这片场地上陌生而令人惊艳的面孔层出不穷,也是因为这样,它被很好地保留了下来,因为在这里,每一个年轻人都可能会成为闪耀之星。
篮球如橙色光影,移动迅疾让人目不暇接,流川很快就发现了这场比赛的独特之处··除了仙道,没有人传球给他,就像他曾经习惯单打独斗一样,在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进攻之鬼”。
没有团队和责任的束缚,只有得分和必胜的决心··多么矛盾、极端而又统一的目标·很好··流川突然硬生生刹住了脚步,拧身抬手,用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的速度,在对方的篮下截下了球。
关于“赢”的信念,他自诩不输给任何人··只停留一秒,篮球被轻推入筐·见缝插针地拿分,这个年轻人有做得够彻底···口哨声疯狂地响成一片。
第一次让仙道在这个篮球场上大出风头的时候,就有人曾经评价说“这家伙强到太寂寞,他应该有个搭档”·这个有着标志- xing -扫把头的男生,明明看起来温和无害,却有着势如破竹的攻势——他总能得分。
不过今天当另一个亚洲面孔出现在他身边和他并肩作战之后,很多人都看出了门道,那应该是他的队友,因为他们有着很熟稔的配合·这种配合像密不透风的圆环,层层嵌套在篮下,那种精妙的卡位和传球,甚至比篮球入筐得分更令人目眩神迷。
·“亨特,你还想上场吗”·场边,有人打趣之前还很焦躁的“前小前锋”,不过他已经看得目不转睛,压根儿听不进这揶揄了。
 · ·第85章 你愿意试一试吗流川(中)·看着两个黑头发的家伙在擦肩而过时随意而默契地击了下掌,对方的大前锋很是不爽地啐了一口。
他和那个扫把头交过手,上一次交手时那家伙的跟防很是了得,粘人粘得如影随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而今天,他发现自己心头隐隐约约的不安成了真,这个防守技巧很过硬的东方人,果然是个攻防俱佳的高手,之前的对战,人家那是在从上往下瞅自己呢·他绝对是专业级别的,哪怕放在NCAA的赛场上,也是高手。
而今天看来,高手还竟然不是唯一的··不过在对方球员一个个攒紧了眉头的时候,仙道突然向科文比了个手势··暂停,换人··“不打了”·科文问。
仙道先看了流川一眼,而后笑道:·“嗯,换人吧·”·对这突然地撂挑子,科文似是已经习惯了,他点点头,点了两个人替换,不过上场前,他又忍不住顿了步子,扭头问仙道:·“你这朋友,待会儿再上来玩玩他很棒。”
“谢谢,不了·”·流川赶在仙道前插了话,随手甩了一把额上的汗:·“你们能赢·”·科文一愣,随即大笑··这男生真有意思·场上再度开始了激烈交锋,仙道和流川坐在休息区板凳上缓口气。
“你就不奇怪,为什么突然不打了”·仙道问··流川把注意力从球场上收回来,扭头看他:·“……为什么”·仙道失笑:“我以为你知道理由。”
“我不知道,”流川将额前刘海朝后刨了一把,甩甩头,道:“不过我知道你有理由·”·“……”·仿佛心绪真的能成弦。
仙道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流川这无心的一句话轻轻一拨,却拨出了让整个胸腔都微微震颤的感觉··自己是被这样了解着、相信着·他突然间就不懂自己了,好像之前自己那一切惴惴不安、患得患失、辗转反侧,其实都是完全不必的。
在流川心里,他应该还是那个很好的仙道··感觉身边人突然没了话,流川同学双商并肩携手上线一秒,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打了”·仙道猝然回神,无奈笑:·“越野不是嘱咐了么,美帝姑娘很可怕,我担心太过光芒万丈的话,会被抓走。”
“……”·除了白眼,流川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回应··正说着,一个“可怕的美帝姑娘”便走到了流川面前,递过一瓶开了拉环的冰镇啤酒:·“嗨,你的水。”
流川抬起头··面前的姑娘是位肤白腿长的金发女郎,露脐上装领子开得异常之低,露出招人侧目的一道沟,牛仔热裤短到了大腿根,全身上下还笼着一阵甜腻馥郁的香水味,排山倒海,气势汹汹。
嗯,的确很可怕··不待流川有反应,仙道倾抬起手扣下了啤酒:·“谢了·”·金发女郎挑挑眉,冲流川眨眨眼放电,拉长了声音腻腻地问:·“你不喝”·流川面无表情吐出一个词:“谢谢。”
然而却没有一丝想要伸手拿来喝的意思,只微微挪了身子··这姑娘,正好挡了看向球场的视线··新来的小帅哥看起来冻死人呢·金发姑娘立刻转移了目标,微微倾身,在仙道抓啤酒罐的手上抚了一把:“那就请你喝。”
仙道干笑一声,将啤酒罐放在身旁,拿起另一边的保温杯,对她晃了晃··金发女郎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不再纠缠,离开了··仙道呼了口气,道:“这里陌生人给的酒水,还是不要轻易碰。”
流川瞄了一眼啤酒罐,“嗯”了一声··仙道莫名地从这句回应里自行抽出了一分“乖巧”的意味,不由扬了扬嘴角:·“走吧。”
一步一步远离露天球场,把热闹和喧嚣留在身后·走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流川突然开口问:·“他们赌什么”·“就赌篮球场,篮球场的支配权,”仙道和他并肩走着,解释道:“哪一方赢了,就可以决定某一段时间内篮球场如何被使用,今天他们赌两个月,算挺久了。”
流川点了点头··有意思,而且在这里打球的仙道,也很有意思,流川觉得,明明时间不长,他却好像打得很痛快··“啊,看这里,这就是巴尔的摩内港了”·仙道走到沿街栏杆旁,招呼流川来看:“很不错的港湾吧,在这里吹吹风,很舒服的。”
·流川走了过去,向仙道一样倚在栏杆上看,夜色中的海港非常平静,只有水面上闪动着的波光,将天地一分为二·栖息着的游艇和轮船参差排列,静伏在港湾内,旗帜在海风中轻轻扬动着,衬得周围似乎更加安谧平和。
“其实,我不常来这里打篮球·”·一阵很惯常的、两人之间常有的沉默之后,仙道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流川收回视线扭头看他,眼中有不解的意味。
仙道却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仍看看着前方一片黑黢黢的天和水,好似想盯着那里开朵花出来··“因为每次我来这里,站在球场上,都是在提醒自己,你不在我身边。”
他又说··流川一怔··仙道叹息似地笑了一声,阖了下眼,然后睁开·他直起身,冲流川转过脸来:·“流川·”·他唤他,然而正主早因他刚才那直白到顶的一席话而僵成了石头,一动也没动。
仙道那明显含情又带了些许无奈的目光让这石化作用翻倍加成,他知道自己是指望不了此时此刻流川能主动说些什么,但是他可以··他有话,必须要对流川说·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让他知道: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是刀山火海,就算出局,他也要出个明白。
·仙道前欺一步,伸手握了流川胳臂,将他正面转向自己··流川有点呆的视线扫过仙道的手,然后扫向仙道的脸·他的动作和刚才那句话一样,带着干脆利落的直白和一些仙道身上鲜见的、不由分说的霸道,令人猝不及防。
至于仙道此刻的表情……流川努力板着脸,由着脑袋里空白一片而胸腔中翻江倒海——他其实很早之前就不得不承认,他很怕看到仙道这种非常正经的表情,这表情总是预示着在下一秒仙道会带给他的心脏或者脑仁一种几乎无法抗拒的冲击,轰碎所有平静和理智,翻搅起所有沉淀静伏的情绪——尤其是他很少很少能体会到的——·惊慌。
“……怎么”·他从开始飞快干涩起来的喉咙口挤出两个字,企图负隅顽抗··仙道看着流川眼中微微闪动的光,和他似乎还未从体力消耗中平复下来的微红的脸颊,不知怎么就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瞬间充电完成,一路摧枯拉朽地把那盘桓在脑袋里的话语扯了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和坚决:·“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不能。
几乎踩着话语的尾音,流川的脑海里条件反- she -地冒出回答,然而现实却是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于是他想摇头··但是和仙道对视着,看着他眼睛里的每一寸光,他的脑袋也有点动不了。
仙道很快将之默认为“能”,他呼出一口气,直视流川的双眼,很认真地道:·“你能不能试着……去喜欢我就我喜欢你的那种喜欢。”
他看着流川的眼睛,一路看进那黑汪汪的瞳仁中,不闪也不避:·“……只是试一试,如果没有感觉,如果随时想停,都可以,你直接告诉我就好。
但是,你一定试一下,好吗”·流川感觉额角轻轻跳了一下,仿佛那里有一根经络通着胸腔,将心脏也高高吊了起来··仙道发现对面的人在片刻的动容后继续进入呆呆的石化状态,连带着掌心里碰触的那片皮肤的温度也冷了下去,他忍不住又握紧了一分,然后坚持把所有想说的话一次- xing -抖干净:·“因为我觉得,你是喜欢我的。”
 · ·第86章 你愿意试一试吗流川(下)·方才还很和缓的海风不知为什么突然在脊背上吹出一片凉意,流川不由自主地轻轻抖了一下。
然而他立刻感觉到仙道箍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那温度从掌心一路烫进来,沿着血脉上行,流入心口,烘得人心头疼痛、眼底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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