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怪杰史 by 不静川(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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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南怪杰史 by 不静川(下)(4)
·流川枫回到宿舍的时候,419一室寂静,学长们都已经关了灯爬上了床,只有藤真,睁了眼睛,半抬起身向门口看·分明是光线极度昏暗的环境,但当流川抬眼对上藤真视线时,却觉得那像两把电力十足的手电筒,荧荧白光直直打进了自己的瞳仁中。
“……”·“不好意思”四个大字终于无比迟缓、后知后觉地浮现在流川枫眼前,他别开了视线,轻轻将书包搁在了桌子上··藤真平躺下来,五味杂陈。
之前还觉得流川一直以来惯常早睡,今晚迟迟不归是大家难得遇着了新鲜·却没想到是冲击力这么大的新鲜!·仙道彰是什么时候把这小子拧成这样的·不对,倒不如说,流川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仙道他——·湘南篮球队半退隐的老妈子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正- cao -心着这两家伙怎么在队员们面前自处,突然听到斜对面418传来彦一情绪充沛、分贝极大的一声大叫,然后就是什么重物撞到的声音,甚至还有阿透隐隐约约的一句“你说什么”……·再看看已经陷入沉睡的木暮和三井,藤真叹口气。
辛苦的医学生伤不起,还是让大家睡个消停觉吧··热闹鼎沸的420和安静如鸡的419,姿势各异地度过了仙道和流川枫正式勾搭上的第一夜··“什么叫正式勾搭”·樱木花道夺过了彦一的笔,不由分说地划掉了“正式勾搭”四个字:·“分明就是狼、狈、为、女干彦一你平时怎么纪录的这种大事竟然要当事人口述你才知道,简直太令我失望了”·赤木忍无可忍给了樱木一计头槌。
什么狼狈为女干樱木花道的国文原来是这么烂的·仙道彰可没有藤真那么好心,坦白交代得相当积极主动。
前一晚回了宿舍,一窝夜猫子中只有花形半睡半醒,鱼柱正在码论文查资料,相田彦一则在精力充沛地做PS,听到动静随口问了一句:·“学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仙道站在宿舍中央,想了想,道:“跟流川表白呢,他回应慢了点。”
方才在疑似入眠状态的花形震惊地坐起了身,脑袋不负众望地撞上了上铺床板:·“你说什么·所以,在第二天首先引得篮球队众人深入讨论的,竟然不是仙道和流川关系的质变,而是“到底谁先表白的”这个问题。
仙道的脸皮一夜之间变得翻倍地厚,护了流川在身侧,然后满脸桃花招架各方火力··“所以,是仙道先起了贼心,然后连哄带骗让我们小学弟进坑了呗”·一阵七嘴八舌的混乱猜测之后,三井寿一锤定音。
众人面面相觑··啊,好像就是这么回事··流川“哼”了一声,站了起来,不再理会这帮八卦的家伙,背了书包,去上课了··“干嘛呢仙道队长,快跟上去呀”·宫城轻踹了仙道一脚。
仙道看着流川一直走出了场馆门,扬着的唇角才耷拉了下来·他一一看过众人,搔搔脑袋,把方才还活力四□□神百倍的表情收了回去··“其实,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他接着走掉到坑底的日子。”
在流川枫看来,说出那句话之前的日子,和说出那句话之后的日子相比,唯一的不同只在于仙道应该会更开心自如一些·事实上也是,湘南篮球队的众人对此并无甚大的反应,也许是因为藤真花形已经扯粗了众人的神经,也许是因为大家其实都觉得,走到这局面也属理所应当。
除了彦一和水泽··彦一坚持将湘南篮球队正式定义成为“奇葩”·如此定义的理由也是诚实到姥姥家去——在这个男女比例如此悬殊的球队里,自产自销生产情侣的比例还能这么高,如果有胆广而告之出去,恐怕是能傲视东京一众大学社团的。
而至于还扑棱着小翅膀的水泽菜鸟,则在已崩塌的人生观废墟中艰难挣扎·他简直不能想象流川学长在湘南大学的第一年里究竟经历了些啥,以至于竟然找了个男生当男朋友·并且更加不能想象,篮球队的前辈们,竟然就这么接受了·看着校园里迎面走来的那些言笑晏晏、打听着流川枫出没地的女生们,在体育场边大声加油、自发组织起来的流川命们,他头一回真切地感受到,背负秘密是一件多么——·让人神经亢奋的事情·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湘南众人就像浇了糯米水的城墙砖一样,变得异常团结和坚固,幸灾乐祸的对内调戏和口径一致的对外保密让众人繁忙的学习时间流动得更快了,而一年一度的全国大赛,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临近了。
“今年目标没什么好说的啊孩子们”宫野模仿着甲子园中狂热教练的动作,把一卷报纸在手心中摔得“怦怦”响:·“全国第一可千万不能丢丢了我就得丢饭碗了听到没有”·“听到了”·——只有水泽眼睛亮亮干劲十足地大声回应了一句。
·宫野:“……”·他搔了搔头,颇像得了产前焦虑症,在众人面前反复走了两个来回,想了想,又道:·“我们还是去集训——”·“不用了”·——这次倒是剩下的众人步调一致地冲他吼了回来。
实验室得连天守着我可半步都不能下火线何况有工资哎呀说漏嘴了··这是三井的理由··把小的带出去费心看着实在很头疼,太费神了··这是赤木的理由。
看着这帮门外汉自己摆个烧烤摊子都火大··鱼柱补充了一句··什么阿彩也要去不成不成我可不忍心让阿彩辛苦·宫城强烈抗议。
走到哪里都有一帮没脑子的女生追着流川枫鬼喊,很烦人··樱木花道也表态··宫野英守叉着腰站在这帮唱反调的小子们面前,半晌无语,最后,只能慢慢将脸扭向仙道彰。
“仙道队长,你说呢”·被迁怒的仙道队长无辜地对上了他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宫野英守总觉得最近这段时间的仙道彰看起来格外碍眼,从头发稍到脚底都洋溢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冲冲的劲头,和他看过的所有去年全国大赛视频上的那个湘南7号的表现都很不一样——那种人站在篮球场上,却像是在俯瞰这片争夺之地的感觉,是宫野笃定仙道彰可以胜任这支常胜队伍领导者的唯一证据。
说实话,他没兴趣关注仙道彰怎么从一只静伏如狼的阿拉斯加雪橇犬扭转成乐颠颠的二货萨摩耶的,不过当下自己似乎面临着教练权威被挑(tiao)战(xi)的危机,于是下意识地把这家伙划分在了与自己同一拨的战壕里。
如果仙道彰敢说一个“不”字·宫野微微眯起了眼··“啊,出去散散心,挺好的·”·仙道搔搔脑袋,应和了一句,顺便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几乎要合上眼的流川枫:“对吧”·流川晕晕乎乎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赞同或是不赞同。
但宫野英守却第一时间将之解释为“非常相当万分赞同”,因而瞬间有了底气·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这一排除了相田彦一和藤真健司之外统统比他高的臭小子们中气十足地做了决定:·“都要去再待学校里都能捂出毛来了三井寿我给你讲就是你这种态度才导致你到现在都是一条单身汉一个一个都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照顾的赤木鱼柱你们都是老妈子吗宫城良田你勤快一点彩子就压根儿用不着累够了樱木花道你闭嘴否则我就不允许晴子一起去”·哦。
仙道队长的嘴炮功夫算什么·宫野教练这才是碾压级的好么··在宫野顺利进行了无差别的全线攻击之后,众人在两天后的早晨一个不剩地上了集训合宿的车——真的是一个不剩,因为不似去年临阵脱逃,仙道队长来得比谁都早。
“话说我们到底要去哪儿”·赤木凑近仙道,问··仙道面无表情,吐出俩字:“热海·”·赤木:“”·不会吧·“不会吧”·三井惊讶道:“难道又是去海南的地盘吗”·藤真苦笑着给他看牧绅一刚刚回复的短信:“好像……应该是的。”
“为什么又要去和那帮未成年混在一起啊”想起那几天高强度的纯属意气之争的高强度对抗,三井表示强烈嫌弃,好像忘了当时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也和“未成年”差不多:·“藤真你怎么又联系他呢好歹先和我们商量商量啊”·“他没联系。”
花形斜睨三井一眼,言简意赅··藤真拍拍三井肩膀:“我真没联系,这集训,纯是教练安排的·”·宫野英守和牧绅一·在一旁默默听完全程的彦一,总感觉自己似乎嗅到了一丝- yin -谋的气息。
因此,在宫野最后上车时,车中的冷空气让他差点平地打个趔趄··抬头看时,他的队员们眼中都冒着幽幽的光——·妈妈呀好可怕·这一次,海南的人已经早一步到了。
清田信长开着牧绅一那辆兰博基尼,无比神气地停在了湘南众人的面前··“放行李吧,各位”·比起去年流川枫的不加废话,清田自诩这“历史重演”已经进行得很有人情味了,不过很快被牧绅一敲了脑袋。
他上前冲宫野伸出手去:·“您辛苦了·”·宫野与他握了手:“多谢·”·湘南众人瞪了眼睛看这两人明显不似初次相见的对话,犹疑更甚,再加上清田信长那瞧起来格外嚣张的脸,不止一个人生出了亟需洗眼睛的冲动。
流川枫第一个走到车旁边,把行李袋丢进了车里··把行李丢进车里,然后从半山腰盘山路跑到山顶的庄园,这是牧绅一作为主人,对每一位来这里训练的篮球队员定的唯一规矩。
阿牧把宫野请到了副驾驶,看看已经堆满行李包的后座,又看看驾驶位的清田··清田:“……”·阿牧:“……”·清田:“”·阿牧:“……”·清田:“”·阿牧:“……”·清田:“~~~”·阿牧:“……”··清田表示投降,默默下了车,在樱木花道的仰天大笑中跟上湘南向山顶跑去的队伍。
牧绅一毕竟是个很靠谱的人,接彩子和晴子两个女生的很快车也到了,两辆车沿着盘山车道一路上行而去,没几分钟便将在盘山路上辛苦跋涉的众人丢在了后面·· · ·第101章 原来,没什么不同(中)·实话说,这处庄园的变化很大,去年曾经让众人大摆露天烧烤的地方已经平整成了停车场,而露天的篮球场看起来也不再“随便”了,周边增加了一圈跑道。
一栋四层小楼精巧地摆在别墅的后面,里面是装修一新的学员宿舍··“好厉害·”·站在一年前曾站立的地方,藤真笑着对阿牧道:“你动作还真是快。”
灯火通明的别墅里面,一群喝高了的小子们正闹成一团,声响透过窗子蒸腾进山风渐起的夜色中·阿牧抱臂站着,看着那别墅,那篮球场,那别墅后面露出一角的新楼,点了点头,接受了藤真的表扬:·“这一年,确实挺忙的。”
忙着从父亲的威压下筹资、规划、社交、训练,还有准备毕业·牧绅一这一年忙得可谓是脚不沾地·而他永远都不会告诉藤真健司的是,这些忙碌的推动力不仅仅是他那国内篮球产业化的梦想——在牧淳尚摔碎自己那个木制相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自己能够亲手做的事情,已经所剩无几。
“你之前就认识宫野教练吗”·藤真问他·对于这个空降而来的新教练,大家从来没有停止过猜测,但也没人能够确定他的身份。
今天白天,当看到宫野与阿牧颇为熟稔的握手之后,藤真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在网站上看到过的一个名字··于是他想确认一下··阿牧听到这个问题,似是吃了一惊。
他看向藤真,不可置信道:·“你们……还不知道他是谁”·藤真苦笑着摇摇头:“他没说·”·阿牧抱臂看着他,笑了:“你难道没猜出来”·藤真也笑了:“是看到你们今天的互动,我才感觉,我好像知道他身份了。”
在藤真之前的搜索中,有那么一个“宫野英守”,出现的频率非常高,但是并没有照片··只是没想到,竟然就是他··寰宇远洋贸易掌门人的小儿子。
不过在网路上,更频繁地出现在新闻、网友的讨论中的,是他的另一个身份··他是关西最大财阀、恒业重工唯一继承人山崎栎的的未婚夫··这场金融与重工大财阀的联姻,因为当事双方在各自领域中的巨擘地位,而被媒体渲染为“影响国运的世纪大事件”。
不过这个大事件没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因为山崎栎在半年前因为遗传病,已经不治身亡·而她临死前,在征得父亲同意后,把自己那有权继承的庞大家财,尽数留给了自己的未婚夫。
“这些年全国高篮联赛背后的出资人,其实就是恒业重工·”·阿牧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这里只有他和藤真两个人,既不用扮演学长又不用扮演商人,难得轻松。
他的这最后一句话让藤真微微瞠大了眼,他低头看向阿牧:·“原来传说中的那个关西的出资方,就是恒业重工”·阿牧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草皮,藤真也从善如流坐了下来。
“山崎栎的母亲东野百合,是日本第一代走出国门的篮球选手,山崎修也就是在篮球场上认识她的·东野百合很早就嫁入了山崎家,同时也放弃了篮球·那时候日本女子篮球并不出众,网路资讯也不发达,再加上山崎修也一贯低调,所以知道这一段关系的人并不多。”
难得听阿牧讲故事,藤真没有打断他·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他也知道一点··因为掌握着庞大家财的山崎修也在妻子病逝后,宁愿就此断绝获得男- xing -继承人的希望,也没有再娶妻——虽然山崎修也不愿过多曝光亡妻的身份,但架不住媒体报道对这位富可敌国的大财阀的美好想象。
毕竟,有钱又专情,这样的人,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都是那样地可遇而不可求··“所以全国高篮联赛,其实是山崎修也送给妻子的礼物·”阿牧随便揪下了一段草,在手指间随意玩着:“山崎栎从小也喜欢玩篮球,应该是受了母亲的影响。
山崎夫人去世得早,据说是因为家族遗传病,这病后来在山崎栎的身上也确诊了,十二岁就确诊了·我父亲他们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大家为此帮忙想了不少办法,但都没什么用。
她和宫野英守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感情很好·听说她病情恶化之后,宫野英守扔下自己的公司,一个人去山崎家的海岛上,照顾了山崎栎四年多,直到她去世·”·身后的别墅中,闹腾的声音像煮沸的开水,蒸腾着空气里都是微温的酒意,三井的大叫随着这一波热闹的空气传了过来:“哎哎教练你不能耍赖啊是三杯半不是三杯”·宫野似乎咕哝了一句什么,不过更清晰的是玻璃酒杯磕上大理石桌面那“叮”的一声轻响。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热烈的气浪一路横冲直撞,冲出了窗户,冲进了静谧而旷然的山林间··“山崎修也只有这一个女儿,他身后的那些家财,也全是她的。
不过,我听说宫野其实到最后也没有要这笔遗产,而是和山崎修也商量之后,设立了基金·篮球是山崎栎最生前最爱之一,他是因为这个,才进入了篮球界·”·说到这儿,阿牧突然没来由地笑了一声,摇摇头:“这家人,很有意思吧”·为了对爱人的忠贞,可以放弃家族财富传承;因为爱情的力量,可以把庞大的财产随便转手给一个毫无法律关系的人;冲着已死的所爱,可以放弃自己原本的职业生涯,即使这个能影响自己的家族地位。
这些事情,单拎出来任何一件,放在阿牧自己家,都绝没有发生的可能··不,放在任何一个权势家族中,都不可能发生,都不应该发生···但是事实上,真的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一家人。
“……”藤真心中暗暗喟叹,半晌,他问:“为什么……他们没有结婚”·阿牧扭头看了藤真一眼,弯起嘴角。
果然,标准的藤真式问题··在这个故事里,他首先关心和注意到的,不是商业利益,不是财富继承,不是家族地位,甚至不是湘南篮球队的未来,而是人··这个故事里,最主要的,人,他们的遭遇、感受和想法。
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最为重要的,在心之天平上的,永远都是人本身··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藤真可以当一个好教练··他永远都把每个人放在利益和目的的前面。
自己和他,就是这样地,完全不同··阿牧感觉自己心底里面,那被摔碎的木头相框上刺人心痛的尖锐断口,在此刻,终于化为了一堆灰败的齑粉··这让他甚至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回答藤真的问题。
不过也只是瞬间··他扭回了头,看眼前苍茫山林之上的寥寥寒星··“听说是山崎栎不愿意·不过,”他加重了语气:“藤真,我最想告诉你的是,宫野英守他一点儿都不喜欢篮球,他只是喜欢喜欢篮球的山崎栎而已。
我去年要紧处融到的那笔钱,是他提供的,因为我的打算在他乐见的范围之内·但我并不知道他究竟想搞出多少动静来·他不是职业的篮球教练,这一点你要心里有数。”
别墅里,仙道彰从混乱的人群中把硬被灌了两杯酒的流川拖了出来,安置在阳台边的沙发里·这小子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困了——当然,仙道宁可相信是后者,一副眼睛都已经睁不开的样子。
仙道连拉带拽一通拖,累得狠狠喘了两口气·看着他微微颤动如蝶翅的眼睫,突然想咬他一口··轻轻咬一口··不过仙道队长的老脸厚度终究有底线,这么一大屋子人,他还下不去口。
他将流川脑袋搁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直起了身,看向沙发后面··花形站在那儿,抱臂看着窗外··仙道走了过去,顺着花形的视线往外一看,乐了··“你不出去看看”·他打趣了一句。
花形瞧着藤真和阿牧并肩坐着的背影,摇了摇头:·“出去干嘛”·仙道把身子往窗边一靠,歪头看花形:“其实吧,我一直觉得阿牧对藤真——”·花形看了仙道一眼。
他此时没戴眼镜,本来应该因为聚焦不佳而温和甚至迷糊的眼神却带了几分凌厉意味:“管你自己的人·”·仙道笑了一声,便没再往下说了·花形那句“自己的人”让他十分地身心愉悦,便决定好心放过他。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仙道队长仍然忍不住首先打开了话匣子··“他说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什么感觉”·其实,仙道很佩服花形。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过去一年中所经历的所有心情,花形都经历过,而且这煎熬的时间比之仙道要长很多很多··但是他忍耐了·从某种程度上,仙道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比花形透自私的人。
“……没什么感觉·”·花形说··他讲的是实话··因为那个答案,早在两人砥砺相磨这么多年之后,极其明显地摆在那里了,理所当然。
那些无论是藤真健司还是花形透都曾仔细考虑过的“犹疑”,其实都是夏日飞霜,虽然令人惊异地出现,实质上却根本无处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其实他们彼此都明白,对方之于自己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人。
是走同一条路的人··所以,没什么感觉,没什么不同··因为他们已经共同携手走过了这样多的岁月·· · ·第102章 番外:他终于丢了他的他·阿牧刚放下电话,身材很辣走路风风火火的女秘书进了门,在他办公桌上放了两叠东西。
一叠信函快件,一叠待签文件··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阿牧拿了笔,开始翻第二叠,逐张看,逐张签··秘书小姐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在了面前老板的发顶上。
这个一身考究西装、身高超过184公分的健硕男子,只比自己大七岁,但他手中的资产,却甚至能买下自己家乡那座城市··他该是多少女子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啊不过可惜,他的手指上,已经端端正正套了一枚订婚戒指。
秘书小姐恰到好处地收起了她那一时分神的遐想和感慨,收起签好的文件,转身走人,轻轻带上了门··阿牧按了按眉心,宿醉的感觉并不好·他其实不怎么能喝酒,然而这多年下来,他竟然在数不清的充盈着酒精味儿的应酬中跌跌撞撞熬了过来,他甚至常常在想,难道人生中前二十年在篮球场上挥洒的汗水,其实仅仅是为了让他的身体在余生中得以透支吗·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一叠快件,站起身,坐到了窗边的转椅上。
那是一面巨大的玻璃落地窗·窗外,红彤彤的朝阳正挣脱云霞的捆缚,一线一线往上升,海水的气息透过风,穿过密密匝匝的高楼,扶摇直上,吹进了这间脚踏三十九层楼的宽敞办公室,阿牧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以一种非常不像“商业精英”的样子窝在椅子里,吹着清晨的风,面对东升旭日,开始拆那一叠快件。
·这是一天中难得轻松的时刻,要以“是每天最早到达公司的掌门人”作为代价··一个人独处,拆一堆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他从小就有的癖好。
那些未知的事物,或即使他已经知道包装内是什么,他也喜欢享受“拆开”的乐趣,或者说,他享受接受未知的过程·惊喜或现实,好消息或坏消息,礼物或毁谤,他坚信他总能同时拆出两者来,没有一辈子永远的好运气,也没有长久的坏境遇,诚如他截至目前的人生。
·不过今天,当他拿起第二封时,他不由自主地停了手··寄件人,藤真健司··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个名字,然后慢慢加重了按压的力道·那是一个装文件的快递袋,非常薄,薄得仿佛里面只装了一张纸。
不过阿牧还是摸到了一点棱角··他动手开始拆··当终于拿出文件袋中的东西时,他不由自主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逃避般猛地抬起头,窗外的太阳已经不知何时挣脱了雾霭的笼罩,发散出夺目的光亮,一定是因为这突然跃起的太阳,眼眶在瞬间不受控制地发酸,他将视线死死盯在了这夺目灿烂的光辉中,直到灼烧得眼底发疼。
在这天地间的光华灿烂中,他以手掩面,阖上了眼·突然间受到极亮和极暗的环境刺激,眼球隔着眼皮在掌心中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动,他感觉到,手心有点- shi -。
文件袋里,是一张婚礼请柬,素白的纸面,淡雅的缎带,藤真和花形的名字压了银线,紧紧地挨在一起··那是他曾有过的一个梦,此时此刻,变成了真的··阿牧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藤真当做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在上大学之前,他们的学校相隔很远,人脉和生活圈子几乎完全没有交集,他们相遇的时间是那样的短暂,短暂到阿牧能够记得清楚其中每一秒所发生的事情·即使到上大学之后,也没有因为两人同在东京而显得特别亲近。
可是,藤真是特别的·在阿牧重重叠套,深深浅浅的人际关系网中,他像是游离于星系边缘的一颗星星,离他那样遥远,却始终没有脱离而去,并且闪烁着哪怕相隔亿万光年也能看到的耀眼的光亮。
这简直是个悖论··阿牧不止一次地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藤真是那个让自己第一次尝到“不甘心”滋味的人吗·而他更加倾向于第二个解释——·那是他最早的一见钟情。
藤真健司的一切,都因为“喜欢”,而念念不忘··不过这个解释来的太晚,而他茫然、压抑和克制了太久·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他很少认真检视自己的感情,他太过看重高处,太过看重远方,那个时候的他,虽然在藤真的提醒下意识到,有些东西并不是伸手可得的,即使是腰缠万贯的太子爷也需要努力去够;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还有另一件事:在他努力伸手去抓一些东西的时候,意味着他同时必然会放弃另一些。
而至于到底是追求的东西最珍贵,还是放弃的东西最珍贵,这注定是一场心头滴血、充满悔恨的比较··因为一旦选择了,一旦知道答案了,也一定,很难回头了··对于这张从异国寄来的婚礼请柬,他一点都不想打开它。
他将怀里其他快件丢在一边,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然后弯腰打开了桌子下方上锁的柜子·那里面是一个保险箱,里面放着一些他甚至并不想放在家中的东西··阿牧顿了一顿,伸手去拧密码锁。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保险柜是阿牧最安全稳妥的一个,它的材质和锁芯都非常先进,而密码,是除了他本人,任何其他人都猜不到数字组合··然而,柜子里面的东西却并不“值钱”。
阿牧从柜子里面,取出一个木盒·揭开盖子,里面有一个印着动物卡通形象的儿童手帕,一个半新不新的黑色护腕,一部过时的手机,还有一张照片··他盘腿坐在地上,把那张请柬放了进去,然后开始捧着盒子愣神。
儿童手帕——·他和藤真初相见的那次训练营中最后一场比赛中,他摔倒了,小腿蹭掉了一片油皮,那个让他很看不顺眼的栗色头发的男孩,第一个上前扶起了他,从口袋中掏出手帕,小心地擦掉了伤口周围的土和沙砾。
黑色护腕——·两人第一次在高中篮球全国大赛赛场上碰面,比赛当天是他的生日·那天的比赛,藤真他们输了,比赛结束后,他突然拿了一个未开封的护腕过来。
“刚才听看台上的人说,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这是我今天恰好新买的……就算生日礼物,获胜奖励·”·藤真微笑着看他:“下一次,我不会输。”
手机——·里面的留存的第一条信息,是自己的拨号纪录,就是在高一那场比赛之后,他有了藤真的联系方式··然后,是二百零一条短信,五十七条通话记录,还有从其他手机上迁移过来的即时通讯软件上的对话记录和电子邮件。
最后一条信息,是藤真去美国前发来的:“要上飞机了,谢谢·”·照片——·那张照片,放在木相框里,被他带了整整五年·相框最后是被父亲砸掉的,照片上的人还好好保持着十几岁的少年模样,一点都没有变。
他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作为地,在挣扎和自以为是的理智中,一点一点眼睁睁地看着藤真离自己越来越远,走掉了·虽然后来,他们反而有了更多见面的机会甚至工作上的交集和扶持,但是,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但要远远看着他,还要远远看着他幸福下去··记得相田弥生曾经采访大三时的自己,当问及如何走上关于篮球的人生道路时,当年那个在奋力挣扎扑腾,近乎一无所有地和父亲背水一战的自己,还能够有勇气说出感情役使下的话来。
而如今,已经坐上亲手打造的商业王座的如今,反而有很多很多话,都不敢说了··都不能说了··站在落地窗前向下看,在如蝼蚁一般的行人和车辆来去间,他的眼中可以幻化出由自己所- cao -控的日本职业篮球发展版图,如何一寸寸扩张,如何一步步崛起,然而可怕的是,这竟然不是自己唯一想要的图画,这不是自己最想要的图画。
最近他常常做梦,回到训练营,回到高中,或者大学,总之,是有藤真在的时候·他站在篮球场上,左手扣着篮球,栗色的头发仿佛比骄阳还要耀眼,他的眼睛看着他,只看着他,然后伸出一指,道:··好,我们再进一球。
那眉眼间飞扬的神色,也只单单对着他一人··不过,这只是梦,这只能是梦了·他真的已经丢了他,此生此世,错过了,就再也无法寻找回来··作者有话要说:·阿牧与藤真,就这样。
 · ·第103章 原来,没什么不同(下)·花形的回答让仙道彻底沉默了·方才几杯酒下肚,再加上众人闹哄哄的聒噪,他脑袋也有点儿晕。
但此刻,和花形透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各自惜字如金地来往了几句话,却让他清醒了起来··说到底,之所以问花形“有什么感觉”,大概是因为内心深处还是有些踩在棉花上一般的不实——关于自己,也关于流川。
在“仙道彰”的世界里,他第一次真正用心去喜欢了一个人,也成功追到了人,追到的那个人还是流川·如果把这件事情拎起来仔细想想,会发现这简直是一项成功率极其之低的事情,尽管他做到了。
那么,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同·和一个月前相比·和半年前相比·和一年前相比·仙道问自己。
也许,目前看来,没什么不同;可是,看着眼前和湘南篮球队打成一片的海南队员,他脑中首先想起的竟然是半年前BBS上那栋攻击藤真健司的高楼·不错,就像此时此刻他们所站的位置一样,无论是花形透和藤真健司,抑或仙道彰和流川枫,他们已经变成了远离人群的另一种人。
一种也许在下一刻就会因众口铄金而被毁掉生活的人,一种也许不惧承认却也会回避谈及喜好的人,一种恐怕幸福会朝不保夕永难避人世间踽踽独行的人··他们,都走上了这条已有预设的道路。
如果说仙道彰还是纠结了一会儿才慢慢挪上这条道儿的,那流川枫,在他看来,完全是不加犹疑一步跨进来的··有没有不同·没有··并且,已经有了。
仙道将视线转向沙发上躺着的流川··也许是因为这灯光太过亮堂,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扯了件东西盖在了自己眼睛上·再仔细一瞧,竟然是自己的手帕。
这小子,什么时候从自己衣兜揣过去的·仙道不由笑了·他抬腕看了看表,建议道:“太晚了,让大家散吧”·花形把看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瞧了瞧一屋子很在状态的酒鬼,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让大家散·宫野英守已经被灌得七荤八素,现在开始给众人科普中国酒桌上的斗酒猜拳术;·藤真和牧绅一这肩并肩谈天,从背影看还没有要停止的架势——什么去打断我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至于其他人……好吧,连木暮和阿神这种内秀的人都已经被诸星大磨成了醉鬼话唠,理智的防线早已经彻底崩溃了。
好在晴子和彩子两个女生早已经架不住这阵仗,回学员楼休息了·花形抖手指着流川,叹道:·“恐怕还得等等……先送流川回去睡吧·”·仙道苦笑,向沙发走过去,弯腰捏住了流川鼻子。
睡梦中的人一如既往地反应迅速,抬起一只手便扣上了仙道的手腕··“嗳,起来了,回去睡·”·流川:“……”·仙道侧眼看看忙着灌酒的众人,将身子压低了一点:“快起来。”
醉酒并瞌睡状态的流川表示听不见,没动弹,只扣着仙道手腕的食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记忆中那个很能早起的流川和眼前这个很会赖床的流川矛盾又和谐地重叠在了一起,仙道止不住弯起嘴角,把曾经对面前人说过的一句话再次低声重复了一遍:·“再不起来,可要亲你啦。”
然而流川似乎在醉酒模式下解锁了新技能,他松了仙道手腕,懒懒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这是……什么意思……·仙道不由瞪大了眼。
不过某人的手立刻便耷拉了下去,看起来也不知是“神智间歇- xing -清醒”还是“纯属逗你玩”·仙道突然有些头大,他倒是挺想用这方法的,不过,额,换个环境是不是更好·他又换了个建议:“那……我抱你走啦公主抱”·醉鬼流川迟钝三秒。
仙道含笑补一句:“我真的抱啦·”·好似终于从混沌大脑中捕捉到信号,流川枫把耷拉下去的胳膊又费劲儿抬了起来,眼睛也半睁不闭开了条缝儿,瞅着便把胳膊往仙道肩膀上搭。
仙道:“……”·他咬了咬后槽牙,伸手将流川扶了起来,把他胳膊搭自己肩膀上,然后——·弯腰把这个磨人家伙背了起来··转身便朝门外走。
“哎哎流川枫怎么走了啊”·清田信长拎着俩高脚杯子,十分眼尖地喊了一声··不过立刻被樱木花道拦截了目光··“小白脸酒量差,甭管他”·俩高脚杯顷便被倒满了。
然后这两位挑事儿不嫌闹大的一致决定将攻击的炮火转向站在窗前的花形透··花形:“……”·“学长花形被灌酒招架不住了”·仙道出了门,先十分好心地扬声冲藤真的方向吼了一句,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认命地背着流川向学员楼走去。
仙道:“你真醉啦”·流川:“……”·仙道:“不是吧……酒量原来这么差”··流川:“……”·仙道:“……你最近是不是重了”·流川:“……”·仙道:“拽我衣服干嘛哎哎哎我白T耶,你这一手灰扑扑哪来的”·流川:“……”·仙道:“呼……小猪……”·流川:“……”·仙道:“你这战斗力啊……唉,如果在井上老师面前,分分钟让你喝趴下……”·流川:“……”·仙道:“你说什么”·流川:“……”·仙道:“你刚说什么小枫”·流川:“……”·仙道:“嗳……不许揪我耳朵。
不是,咬也不行”·尽管在前一夜非常哥俩好地玩成一团,第二天好容易从宿醉状态中回过神的两支球队立刻被迫进入了万分紧张的对抗节奏中。
顶着鸡窝头、还没从被子里爬出来的三井,飞快地扫了一遍手头一张纸,轻声骂了一句:·“我靠·这张纸让我觉得过去这一年其实就是个梦,老子其实还大三吧”·宫野英守不客气地一把将被子整个掀起抽走,冷笑一声:·“你三岁。
就剩你了,速度起床·”·三井拽着被子角儿,悲愤控诉:“教练这跟去年集训有什么分别你不是说大四老人过来散心为主围观为辅么”·“你们这老胳膊老腿的手里现在就会抓玻璃瓶子和针管刀子,每天两点一线除了自习就是睡和吃,再不松筋骨我看你们连篮球怎么拿都不知道了三井寿,你知道牧绅一昨天告诉我神宗一郎每天要练投多少个球吗”·三井寿接着宫野话音尾巴,二话不说跳了起来,脸色黑得像水泥墩子。
是的,把湘南众人搞得一派愁云惨雾的,就是那张送到每个人床头的那张纸——去年把两队相争抬升至白热化的那些训练项目,在今年,统统被固定了下来,甚至设了一条达标的红线。
而这条红线,正是去年大家拼了老命冲顶的成绩··“这是招打的节奏吧……”·仙道将训练通知单折叠好,压在了闹钟底下·看来,宫野英守应该预谋这件事情很久了,他和牧绅一能一拍即合到这种地步,也真是有意思。
牧绅一是打算把海南球队的日常训练直接和球队俱乐部挂接起来,难道,这也是宫野英守对湘南的打算吗·仙道有点心不在焉地系鞋带,流川枫在半入睡状态下洗漱完毕,走过来,突然问:·“你被虫咬了”·“啊”仙道抬头,而后感应到流川投在自己肩膀上的视线,抿了唇,继续低头系鞋带。
“嗯·”·流川看看窗外,他和仙道的宿舍在三楼,窗外树尖儿顺着山风轻轻地晃啊晃··他又看了一眼桌上手机显示的时间··“山里虫多,晚上找找。”
仙道停了动作,看流川枫开始以很快的速度换掉睡衣睡裤,穿袜子穿鞋戴手表,突然站起身来,把人摁在了墙上,低头亲上去··流川手里的表,“啪嗒”掉在了地上。
“……找到了·”·表上的细针走过了一圈儿,仙道抵着流川额头,看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投出自己的影子,说··流川飞快地再次扫了一眼仙道的肩膀,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口,只能抬手拽了他T恤,凑过去,擦了擦嘴。
仙道:“……”·要冷静·仙道队长在心里说··仙道的猜测没有错,那张训练单上面的每一个项目和每一份数据,都是有凭有据的。
而他当时还不知道的是,这张单子上的所有数据,会在这次集训后最终确定下来,成为日本职业篮球选手准入和体测的重要标准·面对一屋子形态各异的体育器械,诸星大先吹了一声口哨:·“今后要记得,在这里,一般喝完酒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众人在心头一致表示同意··“接下来五天,大家按照训练表上的项目练习,到全员过红线为止·如果大家完成的好呢,就——”·“就去寒露山野营泡温泉是么”清田嘴快接话,哀号道:“学长,可不可以换个地方”·“怎么觉得去第二次无聊了吗”阿牧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一句。
“不是”清田斩钉截铁:“只是不想勾起心底如海翻涌的思绪,令人坠入恍若时光倒错的无尽黑暗”·众人:“……”·学文学的,拜服了。
阿牧:“……说人话·”·清田:“去第二次无聊·”·众人:“……”·“那好,”宫野率先开口,他拍拍手,道:“如果全员成绩能在原有红线标准上提高百分之十以上,我们就换地方。”
够狠的··小火苗在众人眼中一簇一簇地升了起来·为了很现实地体会到“老子早已经不是大三了”,以及避免“去第二次无聊”,两支篮球队的斗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点燃了。
一片热腾腾的怨念+斗志+杀气中,好像只有仙道在想,啊,去寒露山再看一次海,也是不错呢··不对,其实还有一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 ··第104章 在这里,许下愿望(上)·“我认为,从今天起,想好一个完全不会被反驳的理由来拒绝明年的集训活动,很有必要。”
相田彦一用红笔在小本子上郑重写下了这句话,并加了一笔下划线,然后脱力地摊在了床上,决定打死也不起来··非人的折磨终于进行到了第四天,于彦一而眼简直就像在经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作为成绩吊车尾的落后分子,除了要接受身体上加倍的折磨,还要接受心理上的——·每天被清田信长用担忧的眼神瞧着,耳朵里灌进去八百遍“小彦一啊你可要加油啊如果你成绩不过线我们只能故地重游了哦”,相田彦一表示压力很大。
当然,也有乐在其中的人·除了明目张胆看众人受罪的宫野和阿牧,最开心,是樱木花道··自从在翻新的健身房里被队友盖戳“爆发力惊人”之后,樱木同学正式进入了情场球场双得意的完美阶段——·三分球投不进,没关系呀敢来比比握力吗防守防不住,没关系呀敢来比比卧推举吗带球过人过不去,没关系呀敢来比比负重半蹲跳吗·樱木花道同学的身体素质被转化为一个个高峰般矗立的数据集合,傲视群雄不在话下。
看着流川枫清田信长之类之类的名字都排在自己下面,他几乎要仰天长笑了··所以最识货的还是中年人看到本天才真正的实力了吧·“看来我要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阿牧扫了一遍众人的成绩,对站在场边的宫野说··赤木鱼柱花形,大三之后,湘南篮下再没有人··宫野看着场中生龙活虎的樱木花道,微微一笑:“你没有说错啊。”
“那要看宫野教练能把璞玉打磨成什么样子了·”·阿牧在“教练”两字上加重了语气,带了三分揶揄的味道··宫野看了他一眼,似是对这句打趣有些无奈。
不过,比起承认“教练”之名的冒牌,他选择嫌弃另一个··“什么璞玉,就是块硬石头·”·训练场一角,流川正在做俯卧撑,仙道蹲在一边帮忙数。
“三井他们计划申请去海边,咱们要不还是去寒露山吧,怎么样”·仙道队长开小差,悄声问了一句··流川保持着恒定的节奏继续做,没有回话。
“……我还挺想故地重游的,你不想么”·仙道微微弯了脑袋,又问··一滴汗水砸在了地板上··“多少个”·流川问。
仙道一怔,随即恍然,道:“七十三·”·流川停了动作,站了起来··“……怎么不做了”·“没达标。”
流出抓过一边的毛巾擦了擦汗:“教练不是说都过线才换地方吗”·仙道不由失笑,看看周围,一把将流川拽蹲下:“你当教练傻。
快继续做·”·流川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看起来格外莹澈,仙道被这双眼睛看得有点儿心跳加快·避过了对视,他伸手抚过流川左脸颊上一滴汗水,催促道:“快,七十四,继续做,给你放水就不从头开始了哈。”
这家伙一直说个不停,数得乱七八糟的·明明都七十九了··流川想··就这样,两个相互调戏到连数都不会数的家伙,光俯卧撑就耗了一下午。
拖拖拉拉地赶上了大部队的尾巴,在傍晚时分交出了一份“全员过线”的成绩单··“去海边啊海边,果断海边”·清田率先举手:“这次可不能再上阿牧学长的当了,训练归训练,游玩归游玩爬山这种体力活要坚决抵制我要吃海鲜冲浪看日出”·众人:“……”·这小子说得可真贴心·阿牧仰着头,冲清田招了招手,和颜悦色:“好,大家一起商量,你给我先从沙发上下来。”
众人:“……”·“游艇出海也不错,就海边吧,回东京可没他们能野的地方·”宫野救场,插了一句··众人:“……”·扫视一圈众人慢慢瞪圆的眼睛,宫野一秒反应过来“随意坐着游艇出去浪一圈”似乎不太符合一个“住10坪教师公寓的高校教练”的人设,只能抬了胳膊搭上阿牧肩膀,拍了两把:·“阿牧同学放回血毕竟人是你骗来的。”
阿牧:“……(大哥不要这么坑我)”·宫野:“……(放心占不了你便宜)”·阿牧:“……(你都是我幕后金主了便宜不都是你自家的)”·宫野:“牧同学不乐意”·阿牧干笑:“怎么会,乐意之至。”
众人:“……”·原来,还可以这么吃大户的·仙道全程没插话,看到众人拍板之后,脑袋里还转着怎么偷偷溜出大部队的打算,突然听流川在旁边说了一句:·“我要看日出。”
哟,流川枫可从来没有挑三拣四的毛病·宫野眯着眼睛瞧流川显然不是说梦话的样子,又看坐在他旁边的仙道彰反应也很稀罕,不知怎么就觉得既有趣又有戏。
“行啊,没问题,那牧同学要不就订海景房怎么样”·阿牧:“……”·仙道:“……”·不过流川枫最终没能住上海景房。
临时起意的选择碰上了稀缺资源,结果就是连行动力一流的牧绅一也只安排到了三间,众人又延续了前一年的抓阄传统,不过可惜,进入恋爱状态的人似乎运气就会差了点。
·“哎流川枫我抽到海景房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清田顶着一脸“来求我啊”的找抽表情,把抓出来的纸条在流川面前晃。
流川枫难得正眼瞧这家伙,甚至还有点认真地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这纸条抢过来呢·仙道拎着行李包走了过来,隔开了清田胳膊,笑眯眯道:“不用了,他认生。”
清田“切”了一声,忿忿道:“糊弄我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我们可是承前启后的大二学长耶,高校篮球的中流砥柱老人就不要打扰我们增进感情了好么仙、道、学、长”·承前启后·中流砥柱·老人·仙道极无辜地看了一眼牧绅一的背影,并很走心地转了一圈“承前启后”、“中流砥柱”的释意,不由头疼。
倒不是真的被清田打击到,只是难得有些小傲娇地想——·清田,你是眼神不好么·流川的反应倒是更直接了些,拽了仙道一把:“走了。”
不就是日出么,大不了早起出去看好了··此时此刻,“瞌睡”是个什么东西,流川同学完全不在考虑的··其实宫野是对的·对于这帮整天困在校园里面的毛头小子们来说,“户外”才是真正能唤回精神头儿的东西。
那些个叫嚣“实验重要”或者“论文好难”或者“懒得出去”的家伙,来到海上之后,统统变疯了·也许是因为这辽阔天地,也许是因为那追逐水浪的海鸟,也许是因为速度所带起的爽利而痛快的海风,天知道。
不过他只能确定一件事就是自己有点后悔,因为此时此刻游艇上真是聒噪得很··直到午后几个小子开启了钓鱼模式,世界才算清净了三分下来··阿牧的父亲喜欢钓鱼,游艇上装备挺齐全。
在听说仙道也算钓鱼爱好者之后,无处不可抬杠的清田和樱木吵起了新一轮的两校PK战,非要嚷嚷着让阿牧和仙道来比钓鱼·待到两人终于半推半就甩出线去进入老僧入定模式后,又是这两个挑事儿的率先感觉到了无聊。
宫野坐在露天平台的躺椅上,低头瞅着甲板上围观众人渐渐散了开去,只余阿牧和仙道颇感无奈,相视苦笑·正想着出声挖苦两句,却见流川枫走了回去,将手里抓着的一顶鸭舌帽扣在了仙道头上,一瓶宝矿力丢他怀里,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嗳,流川枫,为什么福利只拿一份的我也很晒很渴呢·”牧绅一有点酸溜溜地表示眼红··流川枫丢给他一个“为什么要帮你拿”的眼神,明明白白理直气壮。
歪戴鸭舌帽的仙道队长自认受到了贴心照顾,甜蜜蜜地和了一把稀泥:“你又不是湘南的·”·阿牧:“……”·不过,不出仙道意料地,流川枫面对一片平静索然无味的海水三分钟不到便瞌睡虫上身。
强睁双眼、两手托腮,在艰难支撑了一会儿之后,仙道强忍笑意道:·“回舱里去睡·”·某人没有回应·在视野里的钓竿从四根变成八根,又从八根变成好多根之后,终于靠在了仙道的肩膀上,睡着了。
仙道小心翼翼抬手将帽子脱了,轻轻扣在了流川脸侧··牧绅一似乎全程在认真钓鱼,从背影上看一动也没动··宫野将滑在鼻梁下方的墨镜向上顶了顶,瞅这三人背影瞅了十分钟,自觉看得很满意,才挪开了视线,躺回了椅子上。
一直和大学生们混在一起,其实也不好呢·有时候分分钟就会让人感到妒忌,或者被迫翻开回忆·· · ·第105章 在这里,许下愿望(下)·第二天,仙道在呼吸困难的情况下被迫清醒,迷迷糊糊间便对上了流川的双眼——一如既往地在黑暗中亮得像星星,浮动着一泓让人心动的水光。
他伸手,管他是不是梦,先摁下脑袋亲上去再说··不过手伸到半途就失败了,因为鼻子实在被捏得透不过气来··仙道:“……”·他将手握上流川手腕,把自己的鼻子解救了出来,半眯着眼瓮声瓮气问:“……怎么了”·流川将他的衬衫丢上胸口,然后直起身:“看日出,快点。”
仙道扭过头去,窗外还是沉沉夜色·他转了脸冲着坐在床边的流川,把手递了过去:“……唉……起不来呢……怎么办……”·流川抬了手,却没去拉仙道,却是覆在了他的双眼上,然后俯身拧亮了床头灯。
偏黄的灯光顺着流川的指缝漏进来,一点点洒在刚刚撑开来的视网膜上··仙道眨眨眼,因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而感觉四肢百骸更懒了··流川看着手下方某人的嘴咧得很欢喜的样子,几不可见地一扬唇角,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了他的手,捏了捏:“你再不起,我就睡了。”
仙道:“……”·靠近住宿地的,是一片长长的礁石海滩,因为属于酒店所有,并不对外开放·太阳还没升起来,温度还是很冷的,在沉郁夜色中,两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一前一后,顺着礁石堆往前走。
仙道把外套裹紧了些,走在后面一个人偷乐·方才趁着流川先去洗漱的当儿,他伸手便抽了流川床上的棉质格子衬衫套上了身,然后十分赖皮地把自己的长袖针织衫留给了他。
对于仙道学长这种间歇- xing -抽风的小孩儿行径,流川学弟难得表示了极大的包容,捞上便穿,且没有嫌弃··一路走过来,风不小,海水一波一波冲涌而来,在礁石上打起或大或小的浪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片潮- shi -的凉意,似乎让裸露的皮肤都变得冷冷的、- shi -乎乎的··仙道快走了两步来到流川身侧,捉住了他的手···果然,凉凉的。
他将这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流川因此被带了个趔趄,脚下一滑,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仙道扭头,极无辜极欠揍地冲他一笑··傻死了··流川想。
终于走到一处高地,两个人坐了下来,脚下是奔涌的潮浪,头顶是未明的夜色,眼前是浑然一体的昏暗水天,身边是一个很合适陪伴的人·太阳似乎要很久之后才能升起来,不过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而坐,也不知道脑袋里面有的没的装了些什么,但就在此情此景中,即使无话也很欢心。
“冷不冷”仙道问··流川的手在他掌心中动了动,然后磨出俩字:“不冷·”·仙道听了,将另一只手伸在了他面前。
流川:“干嘛”·仙道笑眯眯:“我冷·”·流川:“……”·他将空着的胳膊横了过来,搭在膝头,握上了仙道的手。
手指间的冰凉让两只手都条件反- she -地抖了一下,仙道凑过去,在流川手背上呵了一口气,白皙皮肤上,泛起了转瞬即逝的一抹红··“……”·看着仙道对着自己手背吹口气,看一看;吹口气,再看一看,竟然乐此不疲地玩了起来,流川有点头大。
他看了看海面,水天相接之处的暗色似乎隐隐绰绰淡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连带着浑身都没有方才那般冷了·手背有点痒,而他也不想抽开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仙道突然反手握住了他,摇了摇。
“看,天边亮了·”·流川“嗯”了一声,扭过头来,看着仙道被冷风吹得发白的侧脸,脑中突然浮起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果然,最重要的,还是人吧一年前,那是一个无比绚烂的日出,但是仙道却只能露出像哭一样笑着的表情;而今天,即使只有冷风,只有昏暗未明的天地,但仙道的嘴角,却是扬起来的。
无所谓什么样的风景,全只看景中人有什么样的心境··流川自行进化着曾被彩子大加嫌弃的阿米巴原虫脑回路,突听仙道在身边开了口··“我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看着流川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轻声说:·“一年前,我完全不敢想未来可能变成什么样子·”·流川握紧了他的手··“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搞砸了,我是说,你远离我的话,我要怎么办”·覆盖在自己手上的的流川的手,温热得让人战栗。
“如果仙道彰在流川枫的记忆里,变成‘啊,这家伙是个怪物’,就这种记忆,该怎么办”·仙道轻轻摇了摇他的手,抬眸看向他:“当时真的变得很胆小呢。”
每个人都是胆小的,只是看那件让你变得胆小的事情,来得早,或者晚··流川看向仙道,他的脸在曙光未明的昏暗空气中,显得沉郁而不实,就好似“仙道彰”的面具之下,那灰暗无可探查的罅隙。
那是光芒万丈之下必有的影子,是沉没在一切风轻云淡、洒脱无拘的表象之下的恒在纹理,除非拥有者忍痛切剖,否则永无法显现·他用温暖而明朗“仙道彰”赢回了一份珍惜且难得的心动,但却是此时此刻那褪去一切的原初的心事,让流川枫收紧胳臂和十指,确认了彼此停驻的位置。
半晌,流川开口:“……你想太多·”·“是啊,”仙道歪着头看他:“我想好多,辛亏有你·”·流川怔怔看着他。
记忆中,仙道问他的那个问题,有了水到渠成的解释··——你相信世上会有绝不可能做成的事吗·——当然·不过我父亲说,如果是想要拼尽全力去做的事,那么成不成功,就不重要了。
原来,那个“拼尽全力”,就是流川枫给仙道彰的最大勇气··在两队的同吃同住同游进行到最后三天的时候,大家才非常明白地体会到一伙“纯光棍群体”和“有女孩子群体”的不同,因为大家陆陆续续到齐在大厅的时候,惊掉下巴地发现樱木花道正顶着一脸傻笑窝在赤木晴子旁边,小心翼翼地拆一堆小瓶子的包装,那小瓶子看起来还没有他三分之一手掌大,因而樱木同学拆得既傻又笨拙,简直没眼看。
“啊真的寄过来了好准时好准时”·彩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挤进人群拿过一只小瓶子翻来覆去地瞅··藤真微微歪着头,看着桌子上这一堆五颜六色塞着软木塞的小瓶子,难得问出了个很不符合本人日常水准的问题:·“彩子,这是什么”·这是瓶子。
围观众人心里默默腹诽一句··不过他们也知道,藤真其实在问什么··彩子扭过头来,眼中闪着雀跃的光,将手里的小瓶子冲藤真挥了挥:“学长,这个瓶子是你的,彩虹色,最搭你”·藤真:“……”·花形:“……”·一顿兵荒马乱的早饭之后,众人终于搞明白了瓶子们的来龙去脉。
事情源于两天前,也就是流川枫和仙道彰摸黑出去看日出的那天早上,刚起床没多久的晴子在大厅遇到了两人回来,随口礼节- xing -地问了一句两人去哪儿了,没想到仙道队长异常认真并神采奕奕地回答:“去看日出,非常美。”
于是晴子当即很有行动力地表示要去看很美的太阳,樱木花道也很有行动力地表示要一起去··所以他们去看了当天的日落··在海边,晴子遇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光着脚踩在沙滩上,将一个玻璃瓶扔进了海里。
她很好奇,于是去问这姑娘为什么要扔瓶子···姑娘名叫纯子,从小在这片海边长大,父母都是渔民·纯子小时候学习成绩很好,她想长大后去美国读书,可是这对一个几乎供不起她读中学的家庭来说,实在是个奢望。
但是,她的奶奶如此安慰灰心的她——·“这片大海可以听到我们心中的祈祷呢,只要你有真挚的愿望和干净的灵魂·把愿望写在纸上,投进大海里,在寒露山下的这片海里,会有很神奇的应验。”
纯子照做了··她在瓶子里面写上了要去美国读书的梦想,把瓶子扔进了大海中··十三年后,纯子如愿以偿··“愿望实现之后,要去向大海道谢喔。”
老人家提醒孙女··所以,纯子来抛出第二个瓶子,里面写着对这片希望之海的感谢··“真挚的愿望和干净的灵魂”·三井寿狐疑地重复了一遍:“在海里扔瓶子就能达成愿望”·女生真是又傻又蠢。
——在场绝大部分男生在心头飘过了同一句话··当天晚上,又傻又蠢的晴子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奇妙的故事告诉了彩子,而一贯以精明干练示人的彩子本质也是个“又傻又蠢”的女生,两个小傻子极富行动力地订购了一堆瓶子,美其名曰——·“大家好容易来一次,都许个愿吧。”
“……”·众人已经放弃去看被傻和蠢传染的樱木花道,而是一致转头去看宫城良田··宫城良田抬头望天,睁眼说瞎话:“啊,就是说呢阿彩你们想的真周到。”
众人:“……”·所以,今天就被决定为了扔玻璃瓶子的一天··“虽然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结果当天大家都很认真地写了纸条塞进瓶子里,而且口风很紧,完全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彦一颇为懊恼地咬着笔,写下这句话,又偷偷去瞧抡圆了胳膊正把瓶子往海里丢的众人,切,一个个认真得不能再认真,方才还一脸不屑的三井学长还写了撕撕了写来回好几遍,真不知道“又傻又蠢”的究竟是谁。
藤真将小纸条塞进了瓶子里,花形瞄了一眼,把自己写的也递给他:·“装一起·”·藤真正要塞上小木塞,闻言一顿,刚伸出手去,却又笑道:·“打个赌。”
“什么赌”·“两张纸条如果写得一样,就装一起,”藤真晃了晃手中的七彩瓶,“不一样,就分瓶子装·”·花形低头看看自己那好绿好绿的小玻璃瓶,没说话,先抬手把空瓶子丢进了海里,然后把纸条递给藤真。
“哎呀哎呀,许的愿不能让别人看到的看到就不灵了”·“场外技术指导”彩子目光如炬看到这边的情况,头大道:“重新写吧两位。”
·“不必了·”·花形摇摇头··藤真看着花形写的纸条,似乎看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瞄了一眼,他抬起头,很难得地露出带了些嫌弃的孩子气表情:“不一样,勉强装一起吧。”
“……”·彩子捂着眼睛,默默退开··“我也想要彩虹色的瓶子呢……”仙道俩指头捏着自己的瓶子,视线穿过透明的瓶身看海:“为什么要给我蓝色的”·而后他又扭头看正在对着小瓶子发愣的流川,再问:“你的竟然是无色的这其实是牛奶瓶吧”·想想方才赤木晴子红着脸把玻璃瓶送过来的样子,仙道由衷觉得,女生的心思实在太不好猜了。
流川仍然在发愣··仙道轻轻碰了一下他肩膀:“怎么了”·流川被碰回了神,抬头一看仙道已经写好了纸条并且封在了瓶子中,于是站起身:“那扔吧。”
蓝色玻璃瓶和无色玻璃瓶在半空中划了两道超级高超级远的抛物线,掉进了汹涌着的蓝色海浪中··“刚才怎么在发愣”·远方涌动的海水中曾经被投进了什么已经杳无影迹,仙道收回了远眺的视线,问流川。
深秋的海风吹得流川的脸颊更白了,他顿了顿,很难得以一种近乎“字斟句酌”的状态开始讲:·“其实高中我许过一次愿,是当全国大赛冠军·”·仙道:“……”·他知道流川高中是哪所学校,而且就他所知,这所学校在全国高中篮球联赛上的最好成绩,是四强。
“然后没实现……一直到上大学·”·流川扭头看着仙道,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干净清澈,但此时此刻在仙道看来,却更带了些平日里少见的柔软。
他知道流川枫并不是个喜欢许愿的人,因为比起许愿,他更乐意自己马上着手去做·不过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事,即使你用尽全力去做、衷心祈愿希望实现,也仍然无法如你所愿。
比如那个错过了三年的冠军之位,在“流川枫”所有追逐顶峰的冲动都开始沉淀的时候,才姗姗来迟··“所以,我不确定我该写什么好·”·他要的并不是“姗姗来迟”。
“……那你,”仙道试探地问:“最后写了什么”·他想知道,那在流川枫心中难得需要祈愿并甚至担心是否可以如期实现的,究竟是什么。
“我写了你·”·写了你哪怕今后各自分开仍然坚持有效的护佑··写了你那即使让我抱憾而你依旧可以很好的祝福···写了你哪怕过了三年、四年、或者更长时间里都可安稳如意的愿望。
只写了你·· · ·第106章 因为足够高,所以是传说(上)·当表示比赛开始的尖锐哨声响起来,遥遥传至门口拥堵的人群中时,一阵刚刚被压下去的骚动再次被点燃,有人叹气,大声对门口的保安道:·“哥们儿,体谅一下,这比赛不是每年都能碰上的,我们是专程从北海道过来的”·“就进去站着看还不行么”·门前穿制服的保安小哥不由头疼,他已经不想再回答任何话了——不停地向没有买到比赛门票的人解释,已经让他的嗓子在白天就哑了。
只到他胸口的萌妹子们和比他还高的小伙子们,他真的都非常体谅,可是谁来体谅他呢·为什么一场大学生篮球赛,搞得比明星见面会还闹腾·一年一度的日本全国高校篮球联赛跟着深秋的步伐再次开始了,不过在如雨点儿般密集的赛事还没展开时——也就是湘南海南两支篮球队在海边尽情浪的同时,这场赛事的“雷声”就格外早地响了起来。
先是东京几家体育相关周刊开始做国内职业篮球发展历程以及高篮联赛的相关专栏,接着网路出现了上届明星球员粉丝站联合推出应援网站,上面实时滚动往届比赛精彩片段和一些粉丝拍摄的球员日常训练视频及照片;这还不算完,竟然有人在体育□□上动了脑筋,不但预测八强、四强、冠军球队,还预测球员的砍分状况,首轮彩票在一天之内便售罄了。
“我看今年的高篮联赛都可以并进娱乐版了·”·早班捷运上,一个中年上班族抖了抖报纸,对同事摇摇头道··“可是我在网路上看,有几个孩子长得真的很不错,有颜有才,无怪大家不喜欢他们。”
同事笑道··相田弥生的目光隔着几个乘客落了过来,报纸上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大图,是拉杆上篮的湘南11号··橙色的皮球像太阳一般凌空闪耀在篮筐上方,执球的手腕有着白皙好看的弧度,跃起的身姿似乎能穿透画面带动报纸上的每一颗铅字飞扬起来。
到哪里去找这么高质量的杂志封面娱乐圈有谁会有这种风姿·不过让相田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的,是叠加在11号画面之下的,呈现半隐没状态的一双眼睛,狭长的、并没有侵略感,但却似乎看住了翻阅这张报纸的每一个人。
仙道彰··她知道,这是仙道彰的眼睛··这报纸的编辑,真是上路子··捷运到站,相田弥生收回视线,下了车··“我别的都不担心,就担心你。”
宫野一边摸着柚子的脑袋,一边认真而严肃地道··在集训结束后,把樱木花道塞进正选队伍就成了让宫野教练最头大的事情·他承认,樱木花道的身体条件非常不错,可是这个平素只习惯于和狐朋狗友在户外场子里抓两把球的家伙甚至连正式比赛的规则都没有完全搞清楚,以至于在一开始的小组赛中,湘南竟然闹出了不小的话题度——一个上场不到十分钟就能罚满下场的中锋,还是个脾气火爆一头红发的物理系学霸。
他的上场竟然让有些球队产生了“搞死湘南不再是梦想”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故而显得分外神勇了些·对于观赛观众而言,比起一场实力悬殊结果无悬念的篮球赛,打鸡血的球队和磕磕绊绊间歇- xing -水平掉线的湘南篮球队的对抗,似乎会更加地——·可爱了点儿。
但是球队里没人觉得这事儿可爱··福田吉兆严肃认为依照樱木花道二缺的篮球水准,实在太过影响球队整体形象;宫城良田则非常心痛白瞎了自己那些精妙的截球,樱木的智商似乎只用在了上课和追晴子这两件事情上;流川枫则不得不身体力行地在球场上担当老妈子,帮樱木花道补位、篮下盯防以及追回失分,这直接导致了仙道队长的心疼和不满。
·他当小枫是永动机球场上不耗的力气么·柚子在被头疼的宫野教练薅下几根狗头毛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转来蹭流川,流川坐在长椅上喝水,耳朵里听着宫野训话,其实还有点儿好奇他这个半吊子的教练到底能把樱木花道□□成什么程度,于是就在有些发白的午后阳光中,逗逗欢脱的柚子,发发呆,打个盹儿,听听训话,就这样度过了高篮联赛八强赛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训练。
——“所以最后教练想出了什么招儿”·晚饭时,因为实验错过训练的仙道队长好奇问流川··流川从仙道盘子里捞出一颗小番茄据为己有,然后含混不清地吐出个名字:·“赤木晴子。”
宫野让赤木晴子当樱木花道的陪练··仙道愣一秒,突然笑了出来··流川不解,看着他:“笑什么”·仙道其实很爱笑,但是流川发现,记忆中仙道的笑,和现在的不一样;过去,即使是笑着的,他也能从仙道的眼眸中看出一些冷静而自持的意味,不能称之为疏离,不过也不代表亲近;现在,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那双眼睛里面,除了从心到眼一路通透上来的“笑意”本身,再无其它。
仙道看了看两人面前的餐盘,看着那份自己其实不喜欢吃但为了流川打的小番茄以及流川那份自己很喜欢吃但流川本人兴致缺缺的海带,轻声道:·“原来教练很清楚,‘喜欢’这个词,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看着仙道含笑的眼眸,流川想了想,然后在心底由衷表示,非常赞同他这句话··湘南大学四强赛的第一个对手,是庆山学院·庆山学院篮球队去年是八强队伍,今年打入四强,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因此面对湘南、海南和山王工业三支饿虎球队,心态相当淡定,没有丝毫非分之想·而湘南大学球队在即使有不确定- xing -因素加入(樱木没错说的就是你)的情况下仍然一路保持着全国霸主该有的基本水准,故而对“再打一场四强赛”也没什么“特殊心态”。
·然而在当天双方球员进场之后,还是都程度不一地被看台上的阵势吓到了··也许我们换个角度更方便解说,嗯,现在请大家把视线转向东面看台,第二排,29—34号座位,有六个因为同伙个子太高而彼此坐得很勉强的男生。
他们是揣着老人身份不下场的三井寿、木暮公延、赤木刚宪、鱼柱纯、藤真健司和花形透··“我今天第一次知道,原来拉拉队的规模,还能如此……”三井捧住自己快要掉的下巴,艰难地选出了一个可以与眼前场景相匹敌的词汇: “……气势恢宏。”
没错,今天的篮球场馆,不但人山人海,而且气势恢宏··在藤真等人对面,是一片铺天盖地闪瞎狗眼的姜黄色的海洋——那是来自庆山学院的拉拉队。
在惯例上参赛高校的学生有优先入馆的权利,而从现场情况来看,庆山学院的学生们非常充分地行使了这项权利:二楼的栏杆上绑着庆山学院篮球队全员的大幅海报,庆山学院的学生们穿起了和校徽主色调一致的T恤,拿着同色的应援物,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几乎包圆了对面整个四分之一的场馆看台席,完全是一片撸起袖子替学校加油围观并试图用人海战术威慑对手的架势。
而与他们相对峙的、藤真等人所在的区域,则是黑的——在庆山学院对面的湘南球队应援区中,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T恤,拿着黑色的小喇叭,挥舞着黑色的小旗子,连球员巨幅海报都是一水儿的黑色背景。
远远看去,相当肃穆··“为什么湘南这边要搞成黑的”·藤真不由好奇·换成校徽蓝或者球衣红都不错,为什么要搞成黑色湘南篮球队看起来有那么肃穆和苦逼么·昨晚入梦前隐隐约约听到的彦一的一席话浮出记忆,花形不太确定地给出答案:“……似乎是因为……粉丝意见不统一。”
流川枫的粉丝群霸占了球衣红作为应援主色,仙道彰的粉丝则抢占了校徽蓝,藤真和花形因为他们那基情满满的□□名而被粉丝们揉成一团,冠以生嫩嫩的青草色。
物理系的同学们替自家球员抢占了银灰色,这让医学院体育部也有点蠢蠢欲动……之前的比赛中,这些乱七八糟的团伙举着各自的应援物散布在篮球馆的四面八方,相看两厌,直到庆山学院成为了湘南的下一个对手。
庆山学院的拉拉队,那可是全国闻名的·无论走在哪儿都能给庆山篮球队撑起一片主场来··于是几家团队一合计,决定暂时- xing -一致对外,并挑选了最重要的黑色,来给湘南篮球队打气。
黑色最能衬托王者的霸气了·“……但看起来,像是要搞集体婚礼……或者葬礼的样子……”·鱼柱代表众人心声,给了句比较中肯的评价。
当六人来到湘南大学的看台区时,一个妹子“蹭”地从就近的座位上跳了起来,欢呼道:“你们果然来了快快快阿云把应援的T恤拿过来”·三井惊呆:“我们也要穿”·“当然啦”妹子笑吟吟地捧着衣服冲他道:“要整齐划一我们专门做了你们球员的尺码,快换快换”·妹子已经贴心到这种程度,好似此刻不穿,是实在对不住别人的良苦用心。
木暮倒是对这眼前这盛况不排斥·当女生闪着星星眼把应援物品朝三井怀中塞的时候,三井的鄙夷神色差点就劈头盖脸砸在那姑娘脑门上,是木暮一手糊住了三井脸上的锅底灰,主动接过了东西,不但不鄙视,反而觉得很有趣。
“哎呀,你看这个发箍做得多精致,戴上去真的像是昆虫的触角呢”·木暮顺手带上,晃了晃头,转脸对众人道··众人:“……”·可算是知道了,凡是被妹子拐走的篮球队员,三观都日益奔跑在远离球队共识的通天大道上。
最后还是套上了一身黑的六个人,就这样融入了一片黑色的涌动着热情的海洋中·· · ·第107章 因为足够高,所以是传说(中)·“事实证明,全高校篮球联赛的火热程度是完全可以做大的,今天的比赛就足以证明,明星球员和粉丝文化协同□□、传媒、周边销售等领域联动,可以合力打造一个极具潜力的吸金平台。”
·相田弥生在速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然后抬头看向场中··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此刻,樱木花道正高高跃起,成功抢下了一枚篮板球。
在他的背后,是一片欢腾热烈的黑色海洋,口号声如浪潮一般冲涌奔突在这方燃烧着活力的空气中,闪光灯所发出的银色光芒仿若黑夜群星,熠熠生辉·而在她的头顶上方,庆山学院的拉拉队整齐划一的口号亦鼓动耳膜轰然作响,并在庆山球员截下樱木手中篮球并向同伴传出的瞬间爆发了几乎要冲破屋顶的欢呼·在这热烈到近乎让人迷失自我的氛围中,流川枫后撤一步,很巧妙地拧了身子,伸臂一兜。
同样也只是一个瞬间,橙色的皮球在它的直线轨迹上遭到拦截,仍然回到了湘南手中··好快的反应··相田弥生睁大了眼睛··同时,她看到坐在庆山教练席上的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11号湘南球员向利剑一样撕开对方的防守,在庆山的控球后卫面前极快地做了一个□□运球,然后——·他竟然将篮球传了出去··篮球的轨迹从被重重盯防的仙道身边划过,最终落在了三分线外的水泽手中。
一个不加思索的跳投,一个在半空中就已注定入框的三分球··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仙道拍了一下流川的肩膀,两人一起回防··看着这两个人,没来由地,相田突然就觉得,世界安静了下来。
庆祝是安静的,传球是安静的,进攻是安静的,回防是安静的,就连灌篮,也是安静的···那是属于篮球手自己的篮球··在比赛中,只有队友,只有对手,只有篮球。
无比简单··所以,这样真的好吗·围绕着篮球场的,是群星一般的闪光灯闪烁不绝,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犹如巨浪奔腾·每一秒都在不断更新的网站背后,是流量、话题度和金钱。
这就是自己也想拼命构建的“事业”的一部分·体育,到底是单纯的,还是复杂的·它需要的,到底是精神,还是获胜·简单,是只属于参与者的简单;而复杂,是围观者的复杂。
如果简单不能被复杂所接受,那么简单,只能消失··但它们,不应该消失··也许,这就是“体育产业”存在的意义·也只有这个理由,才勉强算得上是“事业”的价值所在吧。
比赛后的星期一,下午,第一、二节课,人体解剖学··田冈茂一教授的人体解剖学是大二医学生课程表上重中之重的课程,课程内容本身就已足够重要,再加上田冈教授的学界地位和彪悍风格,导致这门课在医学生脑海中从来都是血红框框加粗标示出来的。
不过,在这个星期一,田冈教授愣是从十分宝贵的一百二十分钟的授课时间里匀出六分之一,教训了一个小子··被教训的小子,是流川枫··在同堂学生们的眼中,田冈的那一通火发得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讲义说的差不多,学生们开始在- cao -作台上自行练习,套着件白大褂的田冈背着手在过道里依次看,待到流川身旁时,田冈停下了步子,看了看流川手下的动作,正要抬步走,椅背上和书包挂在一起的篮球网兜让他眼皮一跳。
他前走了一步,用脚尖轻轻踹了那橙色八成新皮球一脚,问:“这是什么”·彼时流川正用很标准的执刀手势在发下来的尸体标本上划出一道深浅刚刚好的皮肤切口,听到田冈的问话,他没有停下动作,直到要求的切口长度达到后,他才停了刀,转头回答:·“篮球,教授。”
将近190公分的男生笔直地站着,一双眼睛沉静得不起丝毫波澜,他穿着实验用白大褂,手中拿着手术刀,稳稳地··他的回答和他方才划出的那一刀同样地干净利落。
田冈微微眯细了眼,又问了一句:“这是哪里”·流川垂眼扫过篮球,复又将视线移回田冈脸上··“解剖实验室·”·“你还知道这是解剖实验室”·“你还知道是解剖室,嗯”田冈又重复了一遍,干巴巴笑了一声:“我还以为篮球明星湘南11号来这里观光呢”·“……”·流川愣一秒,将手中的刀放在了托盘里,垂下眼来,面向田冈站了。
田冈走上前一步,微微仰了头,开始问流川:·“我问你,你知道每年全日本能培养出多少临床医学毕业生么”·流川将视线搁在田冈白大褂底下的绿色POLO衫第二个纽扣上,摇了摇头。
“你知道一个临川医学毕业生需要花多少年才能够站上手术台吗”田冈又问··流川:“……”·“你知道那些站上手术台的医生中,有几个可以成为值得患者放心交付生命的主刀医生吗”田冈继续问。
流川仍然沉默··“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拿起刀”·医学院副院长扬高了语调,让不少人停下了手头动作。
“你以为学医就像打篮球,一球丢了再追回来手术失败你从哪里追人命你也可以追回来”·“你以为学医就像打篮球,同伴之间吆五喝六可以一起上手术台上还能商量么击掌么欢呼么”·“你以为学医就像打篮球,分出个输赢就可以了上手术台没有哨声,你就是缝上了最后一根线、病人活着出了手术室,你都不知道自己赢没赢”·“流川枫,你篮球打的很风生水起嘛在网路上很有名啊我看你再打两场,就能休学直接当球星吧”·解剖室中,除了田冈的声音之外,满座寂寂。
田冈又看了一眼流川垂在身侧的手,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在这儿没人能给你欢呼,你做的再好也没有,那都是医者的本分;反而犯一个小错误,就可能会让你声败名裂,万劫不复。
在拿刀之前,你最好想清楚这件事·如果你想不清楚,这实验室,你也不用来了·”·“你家小枫被田冈教授训了,快去安慰·”·藤真健司的一条信息让仙道从教研室桌边直接跳了起来,吓了学长学姐们一跳。
“怎么了仙道”·腿格外长的仙道学弟两步就跨出了门,顺手扒下实验服扔在衣架上:·“急事儿先走一步”·迈出门的仙道直接在走廊上飞奔起来,呼起一阵风,走廊彼端的感应门才刷开半边儿就侧着身子硬挤了出去。
“嘿,娶媳妇儿也不见这么着急的·”·腿短的师兄师姐们趴在门边看,对这雷霆速度,只能如此评价··仙道跨上自行车朝医学院方向骑,同时直接回拨了藤真的电话。
“学长怎么回事”·“详情我也不清楚,今天来查标本,听田冈教授的助教说的,训了可有二十分钟吧现在已经下课了,这点儿他应该去食堂吧他有联系你么”·仙道猛地刹了车子,转了车头,心急火燎拨了流川的手机号。
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仙道心里一紧,脚下又快了几分,就差把自行车蹬成风火轮儿···当天中午饭点儿,许多人都看见仙道彰一步仨台阶呼呼带风地冲进了学生食堂,用类似于“卧槽着火了天塌了本帅哥有点惊慌”的罕见眼神把食堂扫了一遍。
然后成功锁定了目标··即使人多也太好找了,因为熟悉得已在心头镌刻下清晰的轮廓··他终于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周围人都在用一种欣赏奇观的视线瞅自己,于是下意识咳嗽了一声,恢复云淡风轻波澜不惊和煦阳光样儿,拿了餐盘,排队打了餐,才朝目标挪过去。
他的小枫,正一个人闷头坐在桌边吃饭呢··仙道队长把餐盘搁在流川枫对面,然后坐了下来··流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怔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流川的眼睛隐没在垂下的刘海后边,让仙道看不清楚。
他正了正坐姿,问流川:·“你怎么不等我”·流川停了手,有点儿不解:“你不是说今天中午和大家在实验室吃盒饭”·这次换仙道怔一秒。
稍一回想,是有这么一回事··真是关心则乱··流川同学似乎保持着相当专心致志吃饭的节奏,仙道也只能先拿起餐具来·不过饭还没送到嘴边,又忍不住换了个问题:·“今天下课挺早啊”·流川枫吞下一口饭,端着碗想了想,又将碗放在了餐盘里。
“你知道了”·仙道还咬着筷子尖儿,闻言抬了头,给了对面人一个看起来仿若猝不及防的怔忡表情··那表情不知怎么的就是让人心头一热,让人的嘴角都能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流川搁下了手中的碗和筷子,靠在椅背上,微微歪了头,看着仙道,几不可见地弯起了一点唇角·他的脸上,是中午暖阳投- she -下的光线,窗外银杏树的叶子晃动着的影子,在他的眼角轻轻游弋浮动。
而坐在他对面的仙道彰,看起来比暖阳还要暖··几分钟前座位对面的空荡荡、那些嘈杂、那些意味不明的视线,十几分钟前那些不假辞色的□□、那些追问、那严厉的眼神……·在此时此刻,都不算什么了。
就是尘埃,还未来得及在心头停留,便已经被风吹去··难得的笑意似乎是一闪而逝·流川复又直起身,继续开始吃饭,顺便对仙道解释了一句:·“没什么,田冈教授提醒我不要光惦记着篮球。”
仙道看着流川,觉得从他的话里非但没听出来一丝失落,反而充盈着一种轻快的欢喜··他从没听流川这样说过话··按流川惜字如金的- xing -子,他本来就没打算套问什么细节;但瞧起来流川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又让他有些疑惑。
让人有些放心不下··仙道队长食不知味地陪着流川消灭了一顿午饭·全然不知他其实不需要任何言语,就已经安慰了那个他想要安慰的人·· · ·第108章 因为足够高,所以是传说(下)·放心不下流川枫的不止仙道彰一个。
下课了,学生们陆续离开了课堂,田冈一个人在实验室坐了很久··今天,流川枫站的四号台,在三十一年前,曾经站过另一个人··那是自己的师弟,也是安西教授曾经最为得意的弟子之一,谷泽。
从流川那孩子上自己的第一堂课时,他就从他身上看到了谷泽的影子··拥有一双稳定和灵活的手,有着常人难及的冷静,就连执刀的角度,都惊人地相似··他们是被上天赋予了才华的人。
不像自己,只能依靠千万次的失败,千万次的尝试,千万次的汗水,来努力达到那近乎完美的- cao -作技艺··他们是令人羡慕甚至嫉妒的··但是,他们一定是成功的吗·“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让我可以挽回一次憾事,”在一次月夜谈天中,安西教授曾对田冈这样说:·“我不会让谷泽拿起手术刀。”
怎样才算一个优秀的医学系学生在三十一年前,谷泽似乎提供了一个范本出来·他领悟力和记忆力极好,并且热衷于动手去做各项试验。
他的课堂- cao -作精准而稳定,常常被当作范例被其他班的学生观摩,答卷和论文的内容准确而富有逻辑,很少有人能挑出他的错处,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作为医者的他将前途无量。
但是,在研究生阶段选择导师的时候,安西教授拒绝了谷泽··然而谷泽想要追随安西的意愿也十分坚定,他非常诚恳地去拜访安西教授多次,安西教授最终被他的诚意所打动,将他收入门下。
关于当年为什么拒绝谷泽的具体原因,安西并没有向自己的任何一个学生说过,但在谷泽读到研三那年,一次午饭时,安西曾对几个弟子不经意提起一句:·“有种直觉……谷泽他好像并不是单纯为了救人而当医生。”
闲谈中所透露出的隐隐担忧犹如黎明薄雾,倏忽而散·让众人都由衷钦佩的天子骄子谷泽顺利地在硕士、博士阶段毕业,进入以心脏专科扬名国际的郴井综合医院,并在接下来的十六年当中一步步成长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心外科医师。
仿若向高远之地飞翔的雄鹰,风云都让只能让他振翼而上到更加令人难以企及的地方··然而,这令人目眩神迷的人生轨迹,终于还是戛然而止了·命运之神在漫长的十六年后,才姗姗来迟地提醒安西光义:·当年,你的直觉没有错。
为了竞争教授医师岗,谷泽动了一则非体外循环心脏搭桥手术,这对于主刀医师的技术有着非常严苛的要求·凭借这则手术的完美表现,他获得了医院上层的青眼,并竞岗成功。
然而就在一个月后,这位由他主刀的的患者,便因为室壁瘤所引发的心力衰竭而死亡··“非体外循环搭桥手术的好处非常多,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并发症、减少心脏挪动所带来的风险,当然,如果技术干净漂亮,无疑是搭桥手术中的首选。
但是有个前提,做这个手术前,你应该评估那颗室壁瘤,它是否也应该被纳入到切除的考虑中去·如果它是应该并且可以被切除的,那么非体外循环搭桥就不该是你的唯一选择。”
·这段话,放在任何一个专攻心外科方向的医学博士面前,都是显而易见的道理·而在心外科前沿工作了十几年的谷泽,却将这段话抛之脑后··他把医术,首先看成了成就人生的途径。
而人生中的花团锦簇,和手术台前的孤独冷清,却往往只能二中选一··被送上法庭、并且丢了工作的谷泽在一年半之后因为酗酒过度失足落水而死,安西光义闻讯后一夜白头。
那曾是湘南医学系熠熠闪亮的明星,然而他的坠落在他扶摇而上之时就已经注定·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欣赏他、崇拜他、赞许他的那些人的纵容··三十一年前的安西光义纵容了第一个,那么三十一年后的田冈茂一就不应该再纵容第二个。
“医学院田冈教授发火儿了呢,在课堂上训了流川枫二十分钟”·“听说是流川枫上课睡着了”·“瞎讲我听说是因为打球的事情作业没写。”
“错错错我学长和流川枫一起上课的,明明是田冈老师莫名其妙,在流川学长身旁站了一会儿就突然开始训·”·“唉真是的,我听说流川枫成绩一直不错呢,什么时候得罪的副院长啊”·队内训练不少人开小差,围坐在一起刷校内论坛。
看看版面上热火朝天的讨论,再看看场馆一角练三分的流川,众人打心眼儿里对这位抱有了更高级的钦佩之情··真够淡定··围观瞧热闹的却完全淡定不下来,比如相田彦一。
他把手里的原子笔摁得“啪啪”作响,显得无比焦虑:·到底是为什么呢真相是什么为什么田冈教授会训流川枫啊·在挖掘信息方面,他自傲总比别人能多快一步。
可如今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大事儿都没能搞清楚来龙去脉,真的很挫败·三井翻完了讨论楼,想了一会儿,开口:·“依着我的经验……倒不见得是坏事。
说不定,是因为教授看重流川,才会提醒他·”·水泽坐在一边,终于看完了那些楼中言论,一时有些恍惚·但三井的最后一句话像天边惊雷,把他的神思炸了回来。
他霍然扭了头,看向三井··“真的么”·三井翘了二郎腿,大爷状靠在椅背上,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流川枫的忠实拥趸,才高深莫测地笑道:“流川枫是个硬茬,却不是个招惹是非的,你当他学弟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
他怎么可能得罪田冈教授放心吧,没事儿”·水泽不得不承认,三井的说辞很能让人信服·他将自己担忧的情绪勉强搁下,再次看向流川枫所在的方向。
流川学长很强··不像别人只是停留在口耳相传中,对于水泽而言,自打进入中学篮球部的第一天起,站在篮球场上的每一分钟,都在让他无比真实地感受到这一点。
也是从流川学长的身上,他明白了最值得信赖的那个人,往往并不是说话最多的那个人·有的时候,看着他带球向篮下突破,就如同锐不可当的箭矢和一飞冲天的鹰隼。
他仿佛永不会落下,只会去往让众人视野无法企及的更高远的地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他的信任,不再是因为“他每天练球到很晚”、“他篮球天赋很惊人”或者“他的技巧很高杆”,而仅仅是因为——·他是流川枫。
所以,因为知道“流川枫”是一个怎样的人,就真的可以去判断与之相关的所有是非,他本身即已是人心中的一柄标尺··他想起流川枫中学毕业后的那一年,在篮球场边围观比赛的女孩子们。
一部分新生无比惋惜与这个传说中的英俊男生失之交臂,无缘得见;而另一部分老生则总能神采飞扬地回忆起这个男生在篮球场上留下的点滴画面··他也想起同一年,在赛场上遇到的那些友校的新人球员。
他们会用“看过流川枫的比赛”来拉近双方的距离,并将之作为男生之间一项重要的谈资··因为足够高,所以是名片、是偶像、是传说··是可以被投注关切、被寄予期望、被施以信赖的存在。
所以,那位田冈教授才会如此训诫吧因为流川学长在学业上足够优秀,才会有人希望他在飞翔之时,也不要迷失本心··三天后,星期六,下午,湘南大学与山王工大的半决赛,湘南以121:93比分获胜;·隔一天,星期一,下午,人体解剖学。
流川枫站在四号实验台,继续- cao -作田冈教授的授课内容··田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也未多说一字,下课铃响后,便径直走了··那天因为要填写解剖报告,学生们走得稀稀拉拉,仙道站在后门处,看着流川一直站着,在- cao -作台边做了很久。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他进了门,走到流川身边··“马上好·”·余光扫到了熟悉的的身形,流川没抬头,一边在报告书上奋笔疾书,一边说。
“嗯·”·仙道站在一旁,看着流川在报告书上写出的字迹,简洁而流畅·其中的每一个字符和标点,都像极了本人,带着简单而笃定的气势,饱含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最后一笔落下,流川站起了身,收齐文具,顺便问了一句:·“画得怎么样”·他指的是左页上的一幅图示··仙道笑了:“很好。”
流川歪着脑袋看三秒,摇摇头:“没你画的好·”·言罢,他合上报告,背起书包,向门边走去,把作业放在了提交区··然后和仙道一起离开了。
那一摞作业本在三天后才被田冈教授全部批改完·当他翻开流川枫的作业,从头看到尾时,发现这个以往在实验报告中最少写废话的学生,写了额外的一段文字——那是流川枫对他的回答:··At the time of being admitted as a member of the medical profession,·I solemnly pledge myself to consecrate my life to the service of humanity:·I will give to my teachers the respect and gratitude which is their due;·I will practice my profession with conscience and dignity;·The health and life of my patient will be my first consideration;·I will respect the secrets which are confided in me;·I will maintain by all means in my power, the honor and the noble traditions of the medical profession;·My colleagues will be my brothers;·I will not permit considerations of religion, nationality, race, party politics or social standing to intervene between my duty and my patient;·I will maintain the utmost respect for human life, from the time of its conception,even under threat, I will not use my medical knowledge contrary to the laws of humanity;·I make these promises solemnly, freely and upon my honor.· · ·第109章 考试(上)·如果在仙道彰二十年的记忆里仔细翻检看看,他截至目前为止唯一紧张过的那场考试,应该是国中二年级的数学期末考试。
彼时,他的母亲已经被送往了精神病院,而他和小雅则被井上老师带回了自己家·因为这一连串的变故,仙道落下了不少课程·等重返校园开始磕磕绊绊地补课时,其他几科都无妨,但数学不行。
新鲜陌生的函数符号手拉手和仙道同学来了个大眼瞪小眼,两两相望,互不认识··在学业上一惯悠游省心的男生第一次在课堂上冒了冷汗,拿着钢笔半堂课也挤不出一条方程式来。
而与对未知数学题的恐慌,正与和身处陌生家庭的恐慌共存··其实当时仙道在很认真地考虑辍学这件事,井上老师收养小雅他已经非常感激,而自己,已经是可以撑起一个家庭的年纪了,也许那半本完全不会做的数学题,其实应该是命运对自己的一个提醒吧·可以了,你还想要什么呢·让妹妹一直寄人篱下仙道你十几年的饭都白吃了么·你可是个男子汉,你可是哥哥呀·在深夜闷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筒,对着空白的数学作业本发呆的男生,这样想。
一滴水猝不及防地砸在了白纸上··与此同时的,是房门被人推开··半夜三点半还在和数学作业本、以及自己那未知去向的人生拧巴的仙道彰,被起夜来给俩孩子盖被子的井上太太抓了个现行。
少年那些沉重而纠结的考虑,被井上夫妇扼杀在了萌芽状态··“我希望你能好好读书,小彰,你对我最好感激,不是每天让我少做三碗饭,而是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继续做学生。”
白天在小学上三四节数学课的井上老师,晚上在家里竖起了小黑板,开始给仙道补课·一开始,是他讲仙道听;接下来,是两个人开始商量;再后来,井上终于力不能及,给仙道请了一个数学家教。
一直到那个学期的期末考试来临··仙道第一次对考试产生了无比异样的情感:那笔下写出的每一个数字背后,是井上老师写光的一盒粉笔,是井上太太十天不重样的饭菜食谱,是厚厚一叠交出去的课外辅导费,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一杯牛奶和关窗盖被,是每一件洗干净的衣服、每一份塞好在书包里的零花钱、每一句上学前的嘱托。
都那么厚实和温暖,通通承载在一张写满试题答案的白纸上··他不可以考不好·他要让这一切都值得··所幸,考试结果是好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自低谷攀回,骨子里的天赋和自信让他渐渐回归为那个在考场上游刃有余的仙道彰,那一段伴随着人生拐点的难得的“紧张”,也填埋在了记忆深处。
然而,时至今日,仙道却从未想到,自己竟还会遇到那么一场“考试”,让他能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地再紧张一把··海南与湘南之间的高篮联赛决赛在一个- yin -天的下午正式开打。
尽管天空是一片毫无生气的灰蒙蒙,但篮球馆里却不是·这座通体银灰色的建筑好像储蓄了天地间所有的喧嚣热烈,还没走到检票口,馆内高分贝的音乐声和观众嘈杂声就像蒸腾发热的水蒸气一般对着人群迎面轰了上来,连身边维持秩序的铝合金队列架,似乎都在因这无形的冲击而微微震动着。
娇小可人的赤木晴子一副生无可恋状,和女伴一起被拥挤的人潮推挤着,终于进了馆门··她有点儿后悔··本来,作为二号经理人,她可以和队伍一起走内部通道并直接进入球员休息区的,不过宫野教练却对她另有安排。
“你得坐到观众席,那里角度好,”宫野塞给她两张票,很认真道:“不然怎么能很好地看到樱木灌篮的风姿呢”·在一边玩哑铃的樱木花道“蹭”地竖起了耳朵。
晴子:“……”·风……姿·宫野教练冲她眨眨眼,传递着“信我没错”的笃定讯号,于是赤木晴子晕晕乎乎地拿了票。
“哦……好·”·真是见鬼得好·看着通向观众席的过道已经挤满了人,晴子欲哭无泪··信教练有什么好处么作为旁观者,她明明最清楚。
上次,是被教练连蒙带骗去“度假”,队员们在体训中脱了一二三四层皮;上上次,是教练美其名曰“升级设施”,结果却用那一屋子的训练仪器给大家打卡加训;上上上次,是宫城良田昏头昏脑把教练授意的“剥削申请书”交给了社团联席会,害得仙道学长被诸社团满校园追杀……··她就不该信教练·“晴子别走神啦”女伴一手拽了她,示意她跟紧。
走了两步,两人终于略松了一口气,她们前面恰好走了位身高腿长的男人,算是帮她们开了道,晴子一边留心看着座位编号,一边分神冲比赛场地中看了一眼··队员还未入场,只有拉拉队在活力四- she -地表演。
湘南大学篮球队的大幅队旗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球,正好悬挂在她的正对面位置··无畏··校徽蓝的底色上,书写着白色的汉字·遒劲笔画潇洒醒目,和旁边海南大学那沉稳大气的“常胜”之旗相比,似乎更飞扬洒脱一些。
看着那两颗大字,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樱木的神情··嗯,真是很无畏呢··“十四排……哎,晴子到了到了”·女伴欢呼一声,向坐在过道口的人致歉,然后开始带着晴子向座位上挪。
有不少人已经早早坐定了,晴子一边道歉,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行,走过没几个人,有位穿着休闲裤的观众让她不得不停了步子··因为他的腿,真的很长··膝头的位置,还有差不多一拳的距离,就可以顶到前排的椅背了。
“不好意思,可以借过一下吗”·晴子脑海中飘着“腿好长有樱木的长么哎呀这可怎么过去”等一堆字,颇为苦恼地原地停一秒。
“抱歉·”·腿的主人有着中年男人的嗓音,他侧了身,让出了通道··晴子和女伴向他颔首致谢,快步走了过去,不过余光中看了那人一眼,心中没来由一动。
那位先生……似乎……为什么……有点儿眼熟·她们的位置,和那位先生,只隔了一个座位··她有点儿想再看一眼,不过身旁女伴儿已经瞬间进入狂欢状态中了,开始从书包里变魔术一般掏出小旗子、哨子、花球、应援头饰,单反等,干劲十足地在自己和晴子身上武装:·“来来来晴子快戴上我们可要和场上诸位一起战斗”·晴子:“……”·然而还没装备整齐,赛场上突然响起了广播——·“下面,有请决赛两队入场比赛将于十五分钟后正式开始,请观众朋友尽快就座。”
四面八方瞬间涌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这让每一个人耳膜很受伤心情很激荡的氛围中,海南大学与湘南大学两只篮球队成员列队走入了场中··“流川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流川枫好帅好帅好帅晴子你看他是不是很帅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拍下来我的单反哎呀镜头盖没开啊啊啊啊流川枫流川枫”·身旁女伴开始尖叫、欢呼、挥舞手臂,手忙脚乱到不知道首先该干嘛。
晴子有点想捂脸,以示和她划清界限,不过她很快就发现陷入疯狂状态的大学女生绝不仅限于身边这一位··整个体育馆内的气氛,热烈得仿佛要将一切点燃··她看向球场中。
湘南大学篮球队的队员穿着白色的篮球衣,来到了休息区·樱木花道正站在仙道身边,脸上难得端了一副严肃表情·流川枫则坐在长椅上,正在低头调护腕。
晴子看了这两人三秒,突然心头一震——·刚才那位先生,似乎和流川枫长得有点像·她大着胆子向前倾身,避开女伴挥舞着的手臂,又看了那位先生的侧脸一眼。
没想到在热闹喧腾的人群中,那人很快发现了她的窥视,将视线自球场转向了她··一秒对视,让晴子心中巨震··妈妈啊……我看到了什么……·她觉得自己仿佛调动了全身上下所有细胞中残存的力气,才僵着脖子把头成功地扭了回来。
“樱木,你可是球队的顶梁柱了灵魂明白吗只有你,是不可预知的,是我们的最终大杀器你感觉到你担负的重大使命了吗”·此时此刻,“无畏”惯了的樱木同学继续顶着那副难得正经的表情,不过这表情似乎因为过于严肃以至于显得更像“沉痛”,他点了一下头,以示对宫野的回应。
“这就对了”宫野重重拍上他的肩膀,继续道:“你抬头看那儿晴子现在就坐在观众席上。
你想象一下,如果你不能当好湘南的篮下之王,观众嘘你,晴子会怎么想她一定会失望的你不会让她失望,对不对”·声嘶力竭的教练和慢慢从紧张中恢复的大块头。
围观群众宫城良田在一旁目不忍视地遮了眼,感觉浑身上下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这种连哄带骗的招数,也幸亏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换护腕了”·仙道低头问坐在椅子上的流川。
流川却指了指他的脚:“鞋带·”·仙道低头一瞧,笑了,就势在他面前半跪下来,解开鞋带重新系··流川两胳膊搭在膝头,伏低身来,看着仙道手上的动作,嘴上答了一句:·“之前那个开线了。”
“我说呢,突然给我送个新的,”仙道扬了一下自己的左臂,抬眼看他:·“这次算是情侣款了吧”·两只钱包的画面在流川脑海中一闪而逝,他嘴角微扬。
“买一送一,顺便·”·仙道失笑,抬手弹了他膝头一下,站起身来··“那要记得,多多顺便·”· · ·第110章 考试(下)·“我看宫野先生这游戏已经玩得乐在其中了。”
媒体席视野极好,无论是看台上那如璀璨星河般闪烁的闪光灯之海还是篮球框上反- she -的一抹属于金属的冷硬光泽都可以瞧得清清楚楚·和相田弥生一道来现场的是杂志社一部的副主编,他将单反镜头对准了湘南篮球队的休息区,把镜头焦点定在了宫野英守的身上。
·相田弥生听出来了同行加前辈这句话中显而易见的讽刺,于是没有接话··中年男子按了几下快门,坐回了座位上··“怀揣金山的小少爷进军日本职业篮球界……他是花了多少钱才摁下了媒体的报道和网络上的热搜既然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进这一行,干嘛还要藏着掖着”·“……也许他不喜欢炒作。”
相田弥生说··同事笑了一声,将单反递给她看··显示屏上,相田看着宫野一手叉了腰,正在对仙道彰说些什么·这个奔着四十岁去的男人似乎正在一层层扒了他那多金又厚重的洋葱皮,露出令人好奇的别样状态——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T恤,墨蓝色的短裤,阿迪的球鞋。
保持良好的身材和越剪越短的板寸头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和身边那帮二十上下的小伙子没有任何区别··的确,只要是有关于“宫野英守”这种浑身上下都是故事点的人物,随便写一篇报道再配张图,能够吸引到的关注度恐怕连首相竞选也可不惶多让。
·但是,将这么一颗金光闪闪引人关注的洋葱头层层剥开来真的好吗·如果最后是那辛辣到让人目不忍视的空无一物呢·“这照片,肯定也不准用吧”·同事收回了手,按下了删除键。
“还好有场勉强能看的比赛·”·他又补了一句··相田弥生颇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老资历的前辈一向都是翻惯NBA大稿件的,能如数家珍的也是大洋彼岸的篮球明星。
本来今天破天荒走一趟高篮联赛现场就已经很让编辑部众人惊讶了,更难得地是还能亲口说出“勉强能看”四个字··真少见··相田弥生将视线转回到了赛场上,微微勾起了唇角。
一分钟后,“勉强能看”的篮球赛,正式开始了··双方已经升入四年级的队员们,均颇有默契地选择了不上场,当然湘南做得更彻底——大四的诸位直接和水户洋平等人混在一起坐在了观众席,组成了一个颇为拉风的拉拉队小团伙。
牧绅一坐在球队休息区,看着对手板凳上不多的几个人,有点五味杂陈··他们的时代,真的过去了·高篮联赛也是向前奔涌不息的时间之河,牧绅一、藤真健司、赤木刚宪、诸星大、三井寿……这些名字无论牵系着如何辉煌的过往,都已经开始渐渐隐没、分流,进入了四通八达的命运蛛网中,甚至彼此陌路。
他突然有点儿伤感··这伤感,本应该出现在去年高篮联赛的决赛之后·不过人啊,果然是在发现自己无法身在其中之后,才会后知后觉地感到遗憾·不知道此时此刻坐在观众席上的那群人,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呢·身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打破了他不合时宜的走神。
海南得分了,森重宽的灌篮,樱木花道防守犯规··在休息区,穿着海南大学正选球衣的学弟们欢呼雀跃,有一位差点儿将胳膊挥在牧绅一的脑袋上··紫色的“常胜”之旗在头顶飘扬着。
一度倾斜的天平,正在缓缓归于它曾经的平衡之势··高篮联赛迄今为止已经举办了三十二年,湘南大学篮球队拿过五次冠军,最近的三连冠和另外两次分别相隔了八年和十二年。
而海南大学篮球队拿过十九次冠军,八次亚军,从未跌出过四强··无论球场上面所站之人是谁,永远不倒的,是海南的王者之旗··这就是海南大学“常胜”之名的由来。
他将目光投向了宫野英守··牧绅一心里很清楚,在宫野进入了湘南篮球队之后,王者之争才真正开始——因为湘南,不再等待上天随机分配给它的篮球手们了。
他知道从明年开始,湘南将会开始招收体育生;他知道,未来高校篮球的争霸之战将会越来越激烈;他也知道经此一役,无论胜者是谁都只会是一个终点而非起点··他知道,真正的游戏,现在才要真正开始了。
仙道彰带球从牧绅一面前横贯而过,橙色的皮球仿若有生命一般跃动·他实在有点吃不消和那个森重宽硬碰硬,毕竟,膀大腰圆还有技术的愣头青,实在算得上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特殊因素”。
他知道坐在场边的宫野英守也想将樱木花道打造成为这样一个讨人厌的角色,不过显然后者的火候还没到·这十几分钟打下来,仙道彰深感自己是个老妈子,总是不停地在给他收拾残局,他几次眼神示意宫野是不是先把这个一度僵硬到同手同脚的家伙换下去,不过向来耳聪目明的教练却在全程极认真地装眼瞎。
仙道:“……”·他将球传给了流川枫··盯防流川枫的是清田信长,他不再像一年前那样一言不合就叫嚣“放着我来”,无论是态度还是技术,算是在稳步提高中。
然而他的提高赶不上流川枫的变化——湘南十一号打球越来越任- xing -,横冲直撞的是他,换手传球的是他,篮下补防的也是他,真是越来越不好猜··是被仙道彰带坏的么他们俩关系那么好……·只是一秒愣神,仿佛看到了流川枫丢给他的白眼的残影,人已经晃了过去。
该死该死该死·清田趋步追上,却没想到那是个假动作,流川又将球传回给了仙道彰·什么状况他竟然没有自己上也没有传球给水泽那个位置不是卡得挺好么·清田信长简直要捶胸顿足了·“哈,流川枫逗清田很有一套嘛”·三井寿看得很愉悦。
“被仙道惯的吧”·水户洋平悠悠接口,刚塞了一把爆米花进嘴的赤木刚宪闻言迸出呼天抢地一阵咳嗽··众人:“……”·洋平一脸无辜:“大猩猩你怎么了”··洋平同学这是知道女干情还是不知道女干情呢·俗话说,看破不说破,洋平同学应该明白吧·“呵呵,进球了,”藤真强势转移话题:“真是一分不让呢。”
众人:“……”·比赛上半场快要结束了,分数一直很胶着··仙道对于全队组织进攻的方式以及对手的水准算得上非常熟悉了,但熟悉不能代表一切。
湘南篮下的薄弱有目共睹,樱木已经犯了三次规,这局面并不怎么好··终于,上半场结束··仙道拍了拍樱木肩膀:“辛苦了·”·观众席上,晴子有些担忧地看着樱木。
“唉,晴子不要太担心了,有流川枫和仙道学长呢,有他们在一定没问题的”·女伴已经喊哑了嗓子,低声安慰她··晴子只能点点头。
场边,仙道和宫野正对樱木说着什么,流川枫喝着水走过来,将一条毛巾丢在了仙道的脑袋上·仙道说着话,一手拍拍他胳膊,另一手无比自然地拿过他手里的水瓶,接着仰头灌了两口。
天啊你们真是……·晴子心脏“砰砰”狂跳,立刻下意识地用余光去瞄身侧那位“腿很长的观众”,他似乎正了正坐姿··晴子仿佛看到了仙道队长脑袋顶上一枚乌云正在飘啊飘,越来越黑,越来越黑……·不管了,就算被说八婆也要提醒一下她掏出手机,给彩子发短信:·“彩子姐,能让仙道学长稍微注意一下么我好像看到流川枫的父亲来看球赛了……”·三十秒后,彩子发现了短讯,点开一看,瞪大了眼睛。
先是抬头茫然四顾,然后蹙着眉看围成了一圈正在打商量的球员们,思忖十秒,回复简讯:·“如果我现在告诉他,他发挥失常怎么办”·晴子:“……”·天啊不会吧仙道学长会因为这个发挥失常吗·她看看休息区,又看看两队目前相差五分的记分牌。
哎,说不定真的会耶……·听说他当时为了躲流川,还会头脑发热放着十几个学分不修跑出国呢……·怎么办……·如果因为这个而让决赛输了的话……·突然间,犯规三次的樱木同学都不是个事儿了,“在准家长面前表现好点儿VS一以贯之地保持水准打比赛”才是二位球队经理万分头疼的事情,这头疼一直持续到比赛结束,俩姑娘都在绷着神经全面盯梢,可算是彻头彻尾地做到了“和场上诸位一起战斗”。
直到决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湘南以四分微弱优势获胜、全场开始欢庆时,彩子瞬间丢下记录本冲进场中,无比神勇地跳起来拍下了仙道流川两人正在击掌的胳膊,连珠炮似地道:·“告诉你们件事儿流川你爸好像来看你比赛了请冷静不要看观众席”·获胜的喜悦瞬间被轰成了宇宙尘埃不见踪影。
周遭的欢闹、喝彩都如吸入真空般归为无声··胸腔中心脏在跳,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道中··方才还生龙活虎的身躯此刻正在一寸一寸石化··仙道队长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后知后觉地冒冷汗。
什么状况·而流川同学则无比冷静地抓起了他的手,仿佛丝毫不担心彩子姐被晃瞎了眼,和他五指交握,轻轻捏了一下··“嗯,他想来看你打球。”
仙道:“……”·就此懵成石雕像的仙道队长唯一的反应,是在心中无声而悲愤地大吼了一句——·所以你今天总是不明所以地丢球给我就是因为这个吗·庆功会上的仙道队长非常地谦逊低调,不言不语,敬酒必喝。
这可乐坏了三井寿,支使着水泽那个愣头小子一趟又一趟地跑过去倒酒递杯子··流川枫的父亲来现场了,隐没在观众的海洋里,全程围观自家儿子以及拐带自家儿子的混小子。
一想着流川爸爸可能是磨着后槽牙看完整场比赛的,湘南篮球队的众人完全按捺不住心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之火,各自脑补了今晚之后的狗血偶像剧桥段一二三四条··彩子:哎呀不好意思,当时我那一声吼音量有点大,大家不小心听见了这真的不是我的错。
仙道彰此时,却在想自己国中二年级的那场期末考试··真的,此时此刻的心情,和交了试卷往回走的心情是一样的··一方面觉得自己一定没问题,答得很好;而另一方面又被迫一遍遍反问自己:真的吗真的答得很好吗万一考砸了,怎么办·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去年平安夜,他见过流川的父亲·那个男人的眼神和身姿,是让自己感觉到不安的——这并不是一个自己能通过装乖巧糊弄过去的人··但他必须要获得这个人的肯定。
从比赛结束到现在,天知道他有多少次忍下了想问彦一要比赛录像带的冲动,他实在不能确定,在流川枫父亲的眼中,自己是什么样子;但同时内心深处也有无数次的声音在说:·不,不必。
你就是这样一个仙道彰,就是流川枫喜欢的这个仙道彰,而能够让他的父母放心的,只能是呈现真实的自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自行进入精分状态的仙道队长在酒桌上全程纠结,而看起来似乎非常开心的宫野英守则在暗暗地观察流川枫。
打从在湘南看到流川枫的第一眼,他就无比确定一件事:这小子变了··看起来像一块掩在孤僻处的纯净水晶,突然开始流转光华色彩··他也很快发现,让流川变成这样的主要原因,绕不开仙道彰。
但他直到今天才知道,流川枫已经不再是需要自己留心看顾的小辈了,他成了让自己羡慕的人···他有了互通心意的爱人,就在彼此身边··很难得,很不易。
他并不想套话去听关于流川枫和仙道彰的故事,因为听再多也与自己无关;但他同时也衷心替他们高兴,因为他和湘南篮球队的每一个人一样,都有一种莫名奇妙的信心。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那信心从哪里来呢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的流川枫,正在很淡定地自神游八方的仙道手上拿过酒杯,并递给他一杯纯净水。
“他胃不好·”·做完这些,他对端着一杯酒的黑道小太子水户洋平说,然后喝干了手上那杯酒··水户洋平:“……”·庆贺的场子散的挺早,因为第二天是周一,不少人有课。
众人分别以一分醉、半醉、全醉等形态稀稀拉拉地走在夜晚的湘南校园东大道上·时值午夜,这群懒洋洋的醉大爷却一点儿也没有“寝室快要锁门”的觉悟,被气急败坏的彩子用纸扇子赶着往前走。
流川和仙道走在和最后面··平素洒脱惯了的仙道彰面对这通来自流川家长的考试,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他将视线搁在地上,看着自己和流川枫的影子慢慢变长,而后变短;又变长,再变短。
就像是心中那隐隐约约的意难平和释然在反复扯锯,此消彼长,循环往复·就这么眼晕地不知经过几盏路灯之后,流川突然拉住了他··冬季的夜晚寒凉清冷,流川的眼睫上蒙了一层隐隐约约的水汽。
仙道看看他,又扭头看了看道路的前方·似乎只遥遥看到了福田的背影··“怎么不走了”·他问··流川枫对上他因为醉意而显得有点迷离的视线,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像是要把他捏醒似的。
与此同时,他开了口:·“我只是想让他看看,你很好·”·他说··如果不是彩子冲入场中的那一席话,他并不打算告诉仙道彰这件事的··他只是想告诉自己的父亲,看,这个人,就是这么好。
“不要再去想,这样就很好·”·不是“你在想什么”,不是“你为什么很沉默”,也不是“早知道我就提前告诉你”,而是——·你不用为此有任何困扰。
因为在我眼里,你很好··有一抹仿佛是无奈和心疼的神色自流川眼中一闪而过,因这神色,仙道瞬间浑身一暖,不过不待他确定自己是否就此清醒了一些,流川枫倾过身来,吻上了他。
虽然很凉,但带着一样的味道和温度,一路熨帖到心里去··不行,好暖和··他对自己说,然后捧住了流川的脸··他想再多要一点儿·· · ·第111章 [终章]看,他们在一起·仙道从圣诞节来临的前半个月就开始纠结,深感从娘胎出来到现在为止,死在“谈恋爱”这件事上的脑细胞终于超过了其他耗损项。
不过任凭他有个多么好使的脑袋,也抵不过“流川爸妈知道我要拐他们儿子了”这种让人头皮都要炸起的事实,一想到这个,他几乎要全面缴械投降——·过什么圣诞节,还是痛快让他们吃顿团圆饭吧·不过在潜意识里,他自然是不愿的,并且甚至已经前去花形那里偷师:他们平安夜都做些什么呢·花形透很认真地将仙道异常诚恳的问询双眼盯视三秒——那眼中仿佛丝毫没有想要八卦点什么的痕迹。
于心不忍帮扶学弟最后一把的同情心占了上风(当然也可能是为即将到来的预答辩积攒人品),花形叹口气介绍:·“一起吃饭,健司他喜欢听交响音乐会,我们也会一起去听。”
“哦……”虚心向学的仙道学弟若有所思,见花形话头戛然而止,又问:“然后呢”·花形皮笑肉不笑:“什么然后”·仙道下意识地飞快瞟一眼周围,压低声问:“可以提供更多建议吗”·“……”·花形自认对这位惯常打着笑脸扮猪吃老虎的学弟已经足够了解,所以他非常确定仙道彰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道:·“想做什么就去做,这就是所有建议·”·全国大赛决赛那一夜,在受到来自流川枫“猝不及防的爱的鼓励”之后,仙道才算恢复了点精气神。
不过外人是绝对想不到惯常云淡风轻的仙道同学还有“心生纠结”这种可能- xing -的,他们只知道生科一枝花带领湘南篮球队再度夺冠登顶,傲视群雄,彻底将海南大学的一众篮球手杀成了脸带猪肝色的“常败”队伍——今年海南大学已经是做了第四年老二了,对于很多围观群众而言,看着传统强队吃瘪到这份儿上,是挺大快人心的。
不过水户洋平同学很快就发现,对于这种彪悍战绩仙道队长其实没能嘚瑟几天,瞧,人现在正站在医学楼楼下一脸愁苦状地来回踩蚂蚁呢·真少见。
“哟,学长在等流川”·水户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嗯·”仙道应了一声:“你来医学院干嘛”·水户将手中的东西冲他晃了晃:“我来帮人送情书。”
带着圣诞节logo的信封精致小巧,很讨喜··“哦·”·仙道队长突然就觉得有点胃痛··水户家的公子察言观色的能力可不是盖的,见状岂能放跑到嘴边的八卦凑前一步压低声音,带了三分揶揄问:·“你们平安夜要约会吗”·仙道扭头看着医学院大门进出的每一个人,“嗯”了一声。
·“礼物准备好了吗”·“嗯·”·“去哪儿”·“还没定·”·“要尽快啊平安夜吃饭住宿都很紧张的。”
“嗯·”·“和流川商量好了吗”·“还没·”·仙道猝然闭嘴,看向水户,后者一脸坏笑,没大没小地捶了他肩膀一拳:“学长要抓紧啊反正已经见光了,担心什么”·学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在脸上明目张胆摊成一副猥琐笑,仙道一时竟不知该怎么镇压,忍住一掌呼上去的冲动后,他只能说:·“谢谢鼓励。”
流川出门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笑开花的水户洋平和完全不打算笑的仙道彰正在相对而立,他快步走了过去,冲两人打了声招呼··“抱歉,拖堂了。”
他对仙道说··水户洋平决定在今日给自己的人品双倍加成,所以不待仙道开口就欢天喜地地插了嘴:·“我帮人来送情书,约妹子过平安夜·你们约会定了吗没定那快商量吧我先走了回见哟”·仙道:“……”·流川:“……”·流川看着仙道好像有点风中凌乱的样子,拽拽他:“……去吃饭。”
仙道:“……好·”·他顿了顿,又道:“那个——”·流川步子没停,朝放自行车的地方走去:“嗯”·“你爸妈……平安夜回来吗”·流川:“回来。”
他弯腰开了自行车的锁,转身看向仙道,又重复了一句:“他们俩都回来·”·仙道:“……”·他从流川手里接过钥匙,开了自己的自行车,想了想,说:·“我有道难题,你帮我解一下。”
流川一怔,下意识道:“高数”·有一瞬间仙道几乎想笑了,忍了一秒,没忍住·他对上流川十分不解的眼神,道:·“我想和你一起过平安夜,就我们俩,怎么办”·流川微微歪了头,看着冻红了鼻尖的仙道彰,很认真地帮解了这道难题:·“因为他们都回来,所以少我一个没关系。”
作为舶来品的圣诞节,在仙道看来一度是可以等同为生化武器的东西——既具有要命的吸引力,还很能伤人·记得小时候,圣诞节前一个礼拜,城市可以在一夜之间被化妆成另外的模样:- shi -滑的街道两边,扎起了红色、绿色和金色的缎带铃铛;夜晚,渐次亮起的灯光暖融融的,好像一切黑暗都被击碎不见了;英文歌曲的旋律从临街的店铺中或轻快或宁静地传出来,让一切熟悉到厌倦的街景都好像有了不一样的生气;小孩手中拿着糖果、简陋的圣诞老人或者麋鹿的玩偶——·被他们的父母牵着手或抱在怀里。
这一切,都在无比真实地提醒小仙道: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和自己的生活竟然有那么多的不同··所以,对于这种充斥在大街小巷的,如同带有旋风速度般席卷整个国家的洋节日,他并没有多少参与其中的热情。
每年看着那些相似的符号和形式在一遍遍重复时,他都在想,一家人关起门来吃顿团圆饭多好,祝福用在言语而非装饰上多好,干嘛要给别人绘制一副幸福着的图景呢无论那图景是真实还是虚假的,对于失却幸福的人而言,都是很残忍的事情。
所以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做这样残忍的事——·和流川并肩走在大街上,手上拽了一个娃娃机中抓出来的麋鹿玩偶,他觉得很幸福,很开心··流川枫围着一条羊毛围巾,嘴唇有点发白,鼻尖却是红的。
他似乎对街上的装饰、临街的店铺、欢闹的人群都不感兴趣,但他走得很慢··和仙道一起,像七老八十的老人家遛弯儿一样,慢慢地走过时间··两人吃了晚餐后去看电影,看了一部科幻片,出场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其中的bug,然后聊到期末考试,然后聊到仙道的论文,然后由仙道单方面开始发言,眼睛亮亮地把自己的研究计划铺展了一通。
“你觉得怎么样”·说完之后,仙道很期待地问流川··表示隔行如隔山点评压力颇大的流川学弟,很费脑筋地想了几秒,扭头看看街边的娃娃机,很有行动力地抓出一只公仔来,以示支持。
从大街的岔路口拐入,走上了一段向上的斜坡,绚烂五彩的灯光和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很快被拐角的楼房隔去了声音·这条路只有双车道,街灯是温暖的黄色,断裂的松柏的树枝掉在地上,踩上去有轻微的“咔擦”响。
一帮明显喝了酒的年轻人背着吉他喧哗着迎面而来,其中的几个女孩子将目光钉在他们两人身上,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着暧昧的笑·擦肩而过时,伴随着浓烈酒味和香水味的,是一个女生吹了口哨:·“加油帅哥”·她高声喊,在这段车少人也少的上坡路上,她仿佛想一嗓子把所有住户的灯都嚎亮:·“任- xing -点儿活”·她的同伴们以一阵热烈的欢呼和鼓掌来回应她的话,并如愿惊起了某户人家的狗吠。
仙道流川相视一眼,仙道笑了,手上轻轻一拉:“来,给你看个东西·”·上坡路到了终点,这是一个丁字路口·路口处有一盏路灯,几台电动车环着灯柱停在那儿,仙道走上前,微微弯了腰,把一辆电动车的把手转了个方向,一块一米多高的石头露了出来。
流川眯起眼,也凑了上去:··“这是什么”·黄色的光线照亮了街口处三个方向,却唯有灯柱竖立的地方,留着一片看不分明的“灯下黑”。
不是专门去看,几乎发现不了那块灰灰的石头,流川仔细瞧了一瞧,才发现那是一个山神像,轮廓和面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不明了,竖在那儿也不知已经过了多久。
仙道直起身,看着那个挺没存在感的石像·此刻,头顶上罩着黑暗三角路口上唯一的一圈光线,呼吸着清冷的、稍一用力似乎就能扎着肺腑的空气,觉得一年前的今天,在此刻被完美复制了。
“去年圣诞节和校外的同乡吃完饭,散场朝回走,就走了这条路,”他轻轻跺了跺脚,看了看四周,道:·“站在这儿的时候,就停下来了·”·一条路,通向搭乘轻轨回校的车站;另一条路,是离学校更远的流川家的方向。
去哪儿呢·“我当时真的很想见见你,虽然并不知道见了你要说什么,当时还……应该也说不出口,”他笑叹道:“然后很纠结的时候,发现了这座山神像。”
流川静静地听着他说,呼出的白雾遮掩了他眼中微微动荡的情绪··这么黑、这么隐蔽的角落··被风化到第一眼很难辨认出来的石像··一年前,那么冷的平安夜,当他和父母在家里吃晚餐的时候,仙道彰究竟是在这里站了多久,才做出一个决定的呢·“然后我想,在这么大的城市中看能遇到它,还是算有缘的吧,还算沾了点福气的吧。
要不要用这点福气去碰碰运气呢如果连神也不帮我的话,恐怕——”·仙道微微垂下眼睑,看着那块静默在- yin -影中的石像:“但是,它还是帮了我。”
我竟然能带着你在一年后一起来看它··他抬眼,看向流川,觉得自己方才发冷的手此刻正在温暖的羽绒口袋里微微发抖··他的幸福被凝结成一个名为“流川枫”的宝贝疙瘩,正摆在他面前。
是他的··他将手伸了出来,展开胳臂,形成一个怀抱,把流川环了过来··流川枫将手臂扣上仙道的脊背,紧紧地·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在仙道的肩窝蹭了蹭。
很多时候,流川枫都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但是,他却知悉人心··是的,是你的,不会走,不要担心··他感到仙道的眼睫毛正扫在自己的耳廓上,一下一下,有些痒。
他瓮声瓮气说话的吐息贴在自己的颈侧,也有些痒··“……所以,一条路回家,一条路回学校,你选哪条”·仙道问。
拥抱很紧,流川将视线投在两人来时的路上··一条挺长的上坡路·远远的一端,连接着喧嚣浮华的长街光影;而这一端,是安静、冷清、只有一灯的岔路口。
一条好不易的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感觉到了仙道的心跳,流川下意识地又紧了紧胳臂,只觉得就这样站着,已经很好··不过他也很想给仙道一个答案。
“和你一起·”·他说··和你一起,选哪里都无所谓··不仅此时此刻,还有未来无数岁月··无论是什么样的路,两个人,一起选,一起走。
一个月后··精打细算的彩子学姐直到情人节的时候,才惊觉其实流川和仙道开始谈恋爱这件事情对球队经济状况所带来的唯一实质- xing -改善,仅限于球队不用出钱给仙道买生日蛋糕了。
在球队一年一度的“单身狗及伪单身狗聚会”中,姗姗来迟的流川枫拖着一个挺大的蛋糕盒推开了KTV的门··“这是啥”·三井凑过来,就着包厢里五颜六色的灯光仔细看包装盒:·“唔……生日蛋糕啊……这么浮夸的风格,流川,这不会是你买的吧”·流川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应了一声:“Angelia买的。”
正在旁边吼麦的宫城分神竖起耳朵听,流川这话一出来,嗓子眼儿里硬生生卡掉了音··偌大包厢,一时寂寂··还没明白状况的藤真补问了一句:“流川,仙道呢”·流川一边往下扒外套,一边回道:“他开车送Angelia回家。”
藤真:“……”·三井寿想了想,站起身,出了门··他去拿酒,为了如此神勇的上门女婿,他发誓今晚非要把寿星灌醉不可·三年后。
湘南篮球队的怪杰们早已不复集团化的优势,成为了一届届学生们口耳相传的传说·开启了篮球队搅基传统的藤真健司和花形透拉着小手手双双飞去了美国深造,过上了蓄谋已久的夫夫生活;三井寿如愿以偿,以见习医生的身份披上了白大褂,重新活成了阳光下的人;一贯好学木暮最头疼的已不是学业,而是如何养活专门从英国飞回来的薇拉;赤木刚宪为担负家族长子的责任,回到家乡做了一名物理老师兼学校篮球教练,他本是很不放心把晴子丢给樱木花道照看的,不过宫城打了包票表示可以代看管;当然这言论在彩子那里只能引发冷笑,因为本科毕业直接工作的宫城同学目前连他手底下的几个组员都看管不好,正在恶补西方管理学知识;福田吉兆对地震遥感兴趣渐浓,换了方向出国读研,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僧侣,最新消息是在玩街头篮球时随手小露一把,引起了当地地头蛇女儿极大的兴趣;樱木花道毕业后和水户等四人合伙开公司,分别出钱、出智商以及出劳力,不过初始期有段时间水户小太子挺抓狂,一度不太确定自己把樱木拉入伙到底是指望他出智商还是出劳力抑或其实什么也不指望鱼柱并没能如愿以偿当厨师,他考取了公务员,和海洋事务相关的,因此竟然变成了音讯最少的一位,这也是目前彦一正在重点搜集资料攻克的谜题之一。
·哦对,还有彦一,他在干嘛他继续读研究生,并且在宫野的推荐下做了一项他和专业完全无关的兼职——公关策划·顶头上司是熟人,牧绅一;同事也是熟人,清田信长。
拜后者所赐,彦一同学怼人功力一日千里··五年后··湘南大学有一位公共管理专业的小姑娘,刚上大一不久就名声大噪,因为她使用老师在课堂上教授的统计和编码知识,结合校园BBS上从仙道彰大一入校到他和流川枫的大四表演赛这数年时间中的所有赛场照片,通过统计比较两人胳膊肘上的护腕颜色、新旧和品牌,推导出一个重要结论:这俩大神应该在本科阶段就是一对儿了,护腕是充当情侣对戒的替代物。
彼时已经毕业的诸位学长闻讯,从四面八方专门上版围观了一番,虽然版上的言论大多都是“哎呀这不早都是明摆的事实了吗楼主”之类之类,但是第一次使用专门的研究方法来搞调查,这种科学- xing -实在让怪杰宿舍的众人都深感敬佩。
另据彦一传递后续消息,流川枫在学校里遭到了学妹们的围堵,不得不在实验楼里吃了三天外卖·仙道因为去大阪开学术会议而幸免于难··不过无论是围观者还是当事人,他们永远也不知道的是,其实,还有人比这姑娘更早拿到了证据。
在流川枫学长读大二的那年平安夜,一个弹吉他的艺术系姑娘和乐队成员一起聚会,在一条人车皆罕至的路上,她看到他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趁着酒劲,请他们加油··尽管是校友,但他们不认识她。
虽然和他们很快擦肩而过了,并且终其一生都没有再能与他们说上哪怕一个字,不过足够了·毕竟人生那么长,能够在记忆中交织一些很好的人,一些很好的事,已经太过幸运,值得感恩。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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