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国之利刃+花与剑+番外 by 酉时笛声(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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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国之利刃+花与剑+番外 by 酉时笛声(上)(2)
·站在他身后的吴羽策甚是冷淡地点了下头··叶修一点都不介意吴羽策潦草的礼仪,他很是自然地冲着人家伸出了右手··接见这回事儿,从来都是使馆人员主动向对方伸手。
像叶修这样抢着要和人一等秘书握手的,别说吴羽策,就连李轩都没见过··李轩愣了一下,倒是吴羽策,虽然依然冷着张脸,但也毫不犹豫地伸手和叶修握了下··两只手接触的短短几秒,叶修摸到了那个叫吴羽策的年轻人四指指腹上一层薄而坚硬的茧。
而吴羽策,则因为叶修手上那些密布于掌心虎口和指腹的厚厚枪茧,微微地挑了下眉··“哟,这地儿……”叶修掏了根烟点上,“挺气派啊。
“·到了别人的地界上,当然是由李轩和吴羽策这群东道主负责给找地方据点·也不知道他们这次是撞了什么大运,竟然一过来就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这座港口城市的军用机场几年前还是在政府军的管辖下,如今政府军早缩回首都力保大本营去也,而来来往往的反政府军或是造反派也对一个军用机场没有兴趣——仗打了好几年,哪家的飞机都恨不得藏着捂着,炸完就跑,地都舍不得落。
就算迫不得已需要迫降,那也不至于就到了需要占一个机场来,荒郊野外找块空地,随停随跑,不仅省了维护费,比目标明显的机场还安全多了呢··机场建在港口城市的远郊,以前还是政府军驻守的时候还修建过通往邻近城市的公路。
所谓公路,其实也就是通车的黄土路而已,但总是聊胜于无·而且此处视野开阔,便于设置狙击哨卡和巡逻岗哨·机场驻扎营地的建筑都两层小平楼,符合战时用作临时营地的需要。
出人意料的是,小平楼外还有工事到一半的战壕等军事掩体,这可比叶修一开始设想的什么几层民居或是露营帐篷要来得高大上得多··李轩似是未解其意,赶紧解释,”特殊时期特殊情况,环境比较艰苦,委屈各位了。
“·这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真不懂,能让咱们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捞着这么好的地方叶修在心里犯嘀咕,嘴里倒是立刻有模有样地回了过去,“哪里,这比我们预想得可要舒适多了。
有劳有劳·”·“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叶修不紧不慢地报出一个地名,“在这个地方,能给我们找个基地吗不用很大,够塞七八个人就行。”
夜幕降临的时候,留守在“荣耀号”上的蓝雨第一飞行中队飞行员们终于收到了来自来自喻文州的内线指示·部分机组人员一早做完最后的例行检查和故障排查后就已随着大部队离舰,留守的几位则等飞行员一起收到指示驾机与大部队驻地汇合后,再乘车前往基地。
除了地勤人员外,蓝雨第一飞行中队共有五个飞行员,配备三架单座歼-20歼击机,一架双座歼-18歼击机·代号“冰雨”的队长座驾就是携带一门23毫米双管航空机炮以及霹雳系列对空导弹的单座歼-20,该机机体全身涂装黑色无源探测涂料,进入雷达探测区域可实现完全隐形,优秀强劲的- xing -能足以将黄少天的神出鬼没一击必杀的机会主义战术发挥到极致。
蓝河冲黄少天行了个军礼,“机长同志飞机检查完毕,请接收”·“各就各位”黄少天按程序回礼,一边往头上扣飞行头盔。
“是”·“辛苦啦蓝河”也许正是因为这份亲和力,蓝雨以废话很多而闻名的王牌飞行员虽然时常聒噪过了头,但却意外地在蓝雨地勤机组人员中很有人气。
他跳进驾驶座,整了整自己的背带和手套·座舱盖缓缓落下时,出于地勤机组一直以来的送行习惯,蓝河郑重地说了声 “路上小心”·黄少天闻言,笑着打出“OK”手势,拉下了头盔上的护目镜。
“荣耀号”导弹驱逐舰上并未配备弹- she -器,所有飞机依然采用滑跃式起飞·高功率照明灯的照- she -下,穿着黄马甲的舰载机起飞指挥助理打出了”允许起飞“的手势。
滑行,加速,起飞——·“设置领航系统,”黄少天也只有在下达指令的时候会贯彻自家政委“言简意赅”的教导。
“箭头队形·”·“了解,”宋晓笑着在通讯器里问了一句,“哎我说黄少,要是发现敌机怎么办”·“直接打掉呗。
“李远是宋晓的副驾,这话茬接得那叫一个快··黄少天打加力向上爬升了一段距离,“喂喂我拜托你们也动动脑子行吗动动脑子我们的飞机都是对雷达隐形的反- she -雷达面积小于0.001平方米如果我们发现了人家但对方没发现我们大家和谐愉快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不就完了吗开火什么的真是太不友好了你们还就怕太平洋警察不知道我们把歼击机开到X国来了是吧再说看别人不爽把飞机型号默默记下来回去告诉文州才是正经事不要到处开炮啊开炮可是很贵的小心回去被魏老大骂死”··“黄少竟然也好意思说什么开火真是太不友好了,亚历山大啊……”郑轩吐槽他。
徐景熙和郑轩一左一右地垫在冰雨后侧,这种一唱一和嘴炮黄少的时候徐景熙哪会错过,“黄少这话说的哟,啧啧啧,好像上次演习里对着人家阵地疯狂开炮的不是他似的。”
“我靠靠靠这还能不能做愉快的小伙伴了回去罚你们做——各机组注意,“黄少天音调一沉,“前方70公里处发现两架不明战机,保持箭头阵型,做好应战准备。”
他盯着雷达上的红色光电,接通了由已到达机场基地的地勤机组人员所设置的临时航空塔台,“冰雨呼叫灭神,发现两架不明身份的武装直升机,请指示·”·坐镇临时塔台的是喻文州,他冷静地对粱易春打手势去把叶修叫来,“对方发现你们了没”·“我个人推测没有。”
黄少天谨慎地带领编队向远离武直前进的方向偏过去,“理论上来说,他们的雷达也应该探测不到我们·”·“……那就离他们远点,对了,那俩啥型号”控制台禁烟,叶修还没坐到凳子上,问题已经先倒了出来。
“从距离变化率上来看,前一架很可能是眼镜蛇,后一架,我推测是小羚羊·“·“了解,请尽量避免被对方察觉·”·“明白”·喻文州揉了揉眉心,“眼镜蛇和小羚羊,这组合。”
脸上一副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气的神情··AH-1“眼镜蛇”,美国海军陆战队专用武装直升机·SA341“小羚羊”,法国轻型直升机。
这俩货混编在一起,简直是扑朔迷离到令人不得不浮想联翩··控制室内禁烟,叶修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手里那根没点上火的烟卷,没注意自己指尖上已经沾满了细碎的烟叶末子。
“战争·”他说··这是战争·不是演习,也不是一次任务··战争不是简单的红方对抗蓝方,也不是完成了任务就算赢得了胜利。
现代战争背后是各种利益团体之间的互相撕扯,仗打在别人土地上,好处却想要落在自家院子里·二战至今的数十年内,虽然尚未发生大规模的世界战争,但地方- xing -的纷争战火从来没断过,而在这背后总有“幽灵”的影子。
·“他们也真敢当别人都是瞎的·”喻文州苦笑··“也不能扯着眼镜蛇和小羚羊就说人家已经勾搭成女干啊,”叶修弹掉指尖的烟叶末子,“这俩机型不还出口呢么,去联合国会议上揪着人领子问为啥你们的直升机会出现在X国的领空上这种太平洋警察做派,不就和他们自己没啥两样了吗”·“再说,我们有什么证据说开着眼镜蛇和小羚羊的就是他们的人人家会说我就是个卖军火的,至于谁买了又倒卖了这不关我事儿啊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某土豪雇佣军从黑市上买的。
这种事情没个真凭实据,他们想怎么给自己开脱都行·”·叶修看了眼手表,“文州,说句不好听的,”这位身经百战的传奇指挥官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踩在别人的土地上,就没什么正义之师一说。
不止是他们,我们也一样·我们所维护的,只有,也只能,是自己国家的利益·”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时间差不多了,特警马上就要到,我先下去。”
从控制塔台的巨大窗口往外看去,机场跑道上简陋的灯光像是一湾温柔的暖黄溪流,这让喻文州不禁想起在蓝雨飞行基地那些夜晚··蓝雨基地的航空塔台里安静而有序,玻璃擦得光净如新,向外望去,平整宽阔的跑道旁,温和的白色边灯在夜色中显示跑道轮廓。
而由红渐白的跑道中线灯则以200瓦功率放出强光,像是一条明亮的光带平铺在地·他曾在基地总负责魏琛身边的位置上,无数次目睹飞行员们冲上蓝天再平安降落,听黄少天和魏琛在通讯频道里插科打诨,听李远宋晓景熙郑轩他们七嘴八舌地拆黄少天的台,却又被蓝雨利剑的垃圾话喷得晕头转向。
喻文州很能理解魏琛对飞行生涯的怀念,因为坐镇控制台真的是一件相当枯燥无味的工作·但他却觉得可以忍受,并且很高兴自己能有更多去“忍受”这枯燥的机会。
同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大学出身,喻文州并没有如黄少天他们一样的身体素质·即使理论成绩名列前茅,在数次- cao -作考核后,教官也只能遗憾地对他说,你并不具备成为一名飞行员的先天条件。
不是不遗憾的,但喻文州还是平静地接受了教官的建议,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转入了空军的党政建设工作·也许是机缘巧合,又或许是他曾经为成为一名飞行员而付出的努力终于结出了迟来的果实,凭借过硬的专业背景和超群的个人能力,喻文州成为了蓝雨飞行基地历史上最年轻的政委。
谁没有过年轻气盛充满幻想的年代呢·即使喻文州以少年老成而被委以重任,在内心深处,他也依然对“正义”、“普世价值”、“拯救……于水火”等说法充满期待。
“成为祖国领空中一道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严密防线”·蓝雨的食堂里悬挂着这样的口号,而这也确实是整个蓝雨为之奋斗的目标··——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国家的空中力量,是在战争中为国家夺取制空权的锋利尖刀 。
我们维护的是国家利益·而不同国家的利益之间,产生冲突是必然的·对于我们来说,维护同胞生命尊严与私有财产就是必须恪守的正义··对所有人都公平的“正义”,是否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是交给哲学家们去思考的问题。
兵者乃凶器,若非不得已,则不动非必要之武力··可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喻文州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自己一个做党政工作的,竟然还差点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可见有时候想太多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在别人眼里看来,冰雨或许与“眼镜蛇”和“小羚羊”们也没什么分别·政府军高喊维护国家完整统一,反政府军打着民主自由解放的旗号,恐怖组织还支持宗教圣战,雇佣兵更是自由市场经济和军事野心相苟合的结晶,它们各自都代表着不同的利益派别。
每家都宣称自己是正义之师,到头来其实都各有所图···但对于我们自己的同胞来说,冰雨和”眼镜蛇”与“小羚羊”们天差地别··因为我们保护他们的生命。
因为我们维护他们的利益··对军人而言,这就是令他们愿意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正义··“冰雨呼叫灭神,编队已经靠近目标方向,冰雨申请降落·”·“八音符呼叫灭神,申请降落。”
“灭神收到,地面风速500,冰雨允许降落跑道2L,八音符请等待·”·“冰雨请沿跑道指向飞行,联系北扇区离场·八音符允许降落跑道4R。”
“游离呼叫灭神,申请降落·”·“八音符请沿跑道指向飞行,联系北扇区离场·游离允许降落跑道2L·”·蓝雨航管人员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战机降落,虽然远在异国他乡,但这情景和蓝雨基地里的每一日何其相似。
欢迎回来··如过去数年中每一天一样,喻文州在心里对成功降落的蓝雨飞行员们说·· · ·第6章 .编织成网的丝线·白华跟随拥挤喧嚷的人潮从船上下来,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尼龙行李袋,脸上写满了新鲜好奇的神情。
在他头顶,一架涂着中国武警标志的运输直升机正轰隆隆地飞过··当然,这不是白华会去关心的事情·大晚上的,有没星星,谁还往天上看·这位因裹在肥大衬衫而显得瘦小的年轻人抱着他的行李东张西望,最后还是扯大了嗓门儿开始喊,“哎,哪位大哥能告诉下小弟,去隔壁城市的车票该上哪儿买啊”·“你当这儿是中国呢,还买长途车票”有人不客气地奚落他,“站到公路上去等着看吧,有人要是愿意载你,就搭着顺风车过去好了。”
白华踮脚想看到那个回他话的人,“谢谢您啊可要是没有车呢”·“没有车,你能变出车来吗再不行,用腿走过去”那个声音不耐烦地朝远处挤过去了。
摸了摸裤口袋,里面有从商船上带下来的半包饼干,下车前他还记得把水壶灌了个满·万一真得走过去的话,白华调出心里的地图捉摸了一下,说不定也还可行··来自中国大陆的待业青年白华,- cao -着口毫无语法可言的破烂英语,兴高采烈地向当地人问起了路。
“Do you know,呃, the raod, the raod go to …”·小杂货店老板郎吉吃了晚饭,准备下楼去门口抽根烟·他捏着烟盒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怎么又是你”他自顾自地点上烟,泰然自若地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一个人影摸着这黑灯瞎火的夜色,鬼鬼祟祟地从他身边窜了过去,几步就摸上了楼。
郎吉眯着眼睛把街上的每个角落都扫视了一遍,施施然回身给他那小杂货铺的大门落了锁··这栋小平房的二楼是郎吉的个人生活区,几十平方的空间里生硬地架了个隔间,门锁着,估计是卧室,显然是不欢迎人进去的意思。
卧室外的区域里铺着发黄的白色地砖,老旧的沙发正对着一台二手彩色电视机,沙发上还扔着台掌上游戏机··来人显然是熟门熟路了,他非常不客气地打开冰箱拎出了瓶冰镇啤酒,像灌白开水似的灌了大半瓶,这才缓过气儿来。
“迅哥儿我做个无本生意还要被宗教警察追杀,我容易吗”他哭丧着脸,一副我很可怜求同情求安慰的口气··郎吉伸着两条长腿在沙发上老神在在地坐下来,“哟,你这女干商也知道自己做的是无本生意哪”·“无本生意也是生意”女干商抱着啤酒瓶子不撒手,“我就知道你这儿肯定会有酒,不对,你为什么还能搞到酒,宗教警察到处在执行禁烟禁酒运动你不知道吗“·“我又不是穆斯林。”
郎吉打开了电视,连着几个台都是闪动的雪花后,终于收到个能看的阿拉伯语新闻频道··来人似乎恍然大悟,“对啊我也不是穆斯林我为什么要被伊斯兰教的宗教警察管”·郎吉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智障,“可是你卖给穆斯林了吧,啊活·该。”
抱着酒瓶的那个立刻蔫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他哀叹··“还真入戏啊”实在看不下去这人的装疯卖傻,郎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演女干商演得很过瘾吧李迅同志中央戏剧学院当年没了收你,真是我国演艺界的一大损失。”
李迅一口气喝掉剩下的啤酒,擦了擦嘴,颇为认真地摇头,“不不不,值得遗憾的应该是当年传媒大学竟然没收我,这简直是我国的新闻界的巨大损失·”·“正因为他们不具备识珠慧眼的能力,所以今天的各大媒体才平白失去了无数得到八卦头条的机会。
江湖第一狗仔,就这么被埋没了……”这人做扼腕叹息状··郎吉拿眼角瞅他,“废话完了没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找我干啥”·“上头召我回去,”李迅做了个“你懂的”手势,“给你的货源还是稳定的,但接头人换了,是个叫邱非的小孩。”
“小孩你们人手不足到连未成年人都要”郎吉很不赞同地皱起了眉··李迅站起身,眼神微微有点黯,“没办法,是他先找到的我们。
他和他父母在这儿好多年,父母原来的工作和你我一样,结果前年被人出卖,他放学回家的时候,就看到母亲倒在书房的血泊里,父亲的身体还挡在保险柜的残骸前,炸得半边身子都没了。”
“炸了怎么回事”·“保险柜里有和上峰联络的资料,敌我悬殊的情况下,只好全部炸了来销毁·”李迅面有不忍,“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也许他父母跟他说过。
他肯定是被父母训练过,做事非常严谨缜密,用枪的姿势也是个熟手·他直接找上门来,说要继续做父母的工作·我调查了他的背景和近年的社交范围,大佬二佬还有其他人都观察过他一段时间,觉得没有问题。”
·郎吉点了点头,“知道了·”·李迅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走·要是不能按时回去报道,二佬得扒我一层皮。”
有志于做娱记的女干商打开了窗户,“走啦,你多保重”籍借着浓黑夜色的掩护,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巷道里··……咦,我记得我好像有点什么私人八卦要和他分享来着,但我忘了是什么内容……·虽然没做成娱记但依然很有八卦精神的李迅同志,贴着墙根的- yin -影摸进了他在这座城市里的若干落脚点之一。
他换了身衣服,往头上戴了顶假发,再用拿出化妆工具将自己的脸部涂成了轮廓深刻的棕褐色·收拾好东西后,他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出去··算了……还是想不起来,下次再说吧。
李迅发动汽车,朝着中国驻X国大使馆所在城市的方向全速驶去··武警的直升机落在停机坪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40分,黄少天和徐景熙刚下飞机没多久,正一人揣了一把炒熟的鹰嘴豆,远远站在边上嘎嘣嘎嘣地嚼。
“嗯哼不错嘛竟然还是米-26比王大眼那架直-20气派多了啊啧啧啧·”蓝雨的王牌目不转睛地看着庞大的运输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地面上·碍于自己一口气往嘴里塞了太多鹰嘴豆,他这会儿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暂时先忍忍。
徐景熙慢条斯理地嚼着豆子,“他们不是就来一个小队吗,还要用米-26来拉,难道他们一个小队能有80人”·“颓闷答盖斯戴惹森码伍兹来(他们大概是带了什么物资来)”黄少天把嘴里的豆子咽下去,“哎哟景熙景熙你看叶不修出来了接人了卧槽轮回的周泽楷和江波涛怎么也在这种时候难道不是最高作战指挥官去接就够了吗带上周泽楷为什么不带文州啊文州还比那个周泽楷军衔高呢这是地面军种联谊会吗空军表示非常不服啊”·叶修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俩吃豆子看热闹的蓝雨队员。
哥连根烟都来不及抽,你俩都先吃上了这豆子是地勤给你们的吧蓝雨的地勤机组人员是把自家飞行员当国宝供着呢蓝雨还号称是内部关系最团结友爱的特战基地,这压根就是大熊猫养殖场·停机坪和航管塔台一样都是严格禁烟区,没有烟抽且没来得及吃上饭的叶修上校,感到了一点莫名的惆怅。
公安厅派来的是隶属武警北京总队第十三支队的某特种警察部队,共5人,领队的是一个叫于锋的上尉··“他身后那个是副队吧看起来怎么有点很害羞的样子啊还没说两句已经开始紧张了叶不修就是个上校而已难道从没见过上校吗不可能吧他们自己的老大不是将军级的嘛看得让人好捉急。”
·“我觉得人家应该是没见过像叶修那么不像首长的上校·”·“景熙你真是太一针见血了艾玛你看你看后头那个特警对对对就是比副队稍微高一点儿的那个我靠本剑圣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老子很拽’四个字如此光明正大地写在脸上的人诶他们队长竟然都不削他这个队伍带起来不心累吗哈哈哈哈哈周泽楷跟人握手还一言不发他连这种时候都需要江波涛当翻译吗简直太好笑了哈哈哈”·“黄少你快从我肩膀上起来,我的肩好疼……”·话唠王牌飞行员正挂在徐景熙肩上叽里呱啦着,冷不防听到叶修喊了声“黄少天”,条件反- she -地一个立正敬礼,“到”·叶修冲他勾了勾手指,“这位是蓝雨第一飞行中队的队长黄少天上尉,少天,这是特警队的队长于锋。”
黄少天一溜小跑窜了过来,非常自来熟地向于锋伸出了手,“于锋队长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如今终得一见希望大家以后合作愉快啊”·于锋有点愣,武警和陆海空三军从来不是一个系统,不知这久仰是从何而来,特警和战斗机又是怎么个合作法……但于锋好歹也是一队之长,非常配合地打了个哈哈。
“于队啊,不用理少天的废话·人家嘴上只能跑火车,他的嘴上能跑歼-20·”叶修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直接把话唠的本- xing -掀了个底儿掉。
黄少天碍着有不熟的人在场又不好发作,只能气鼓鼓地瞪了叶修一眼··叶修笑呵呵地看着机身上漆着五星红旗和CAPF的米-26重型运输直升机,“多余的寒暄我们留到任务最后再说,你们千里迢迢开了个大家伙过来,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啊”·……叶上校,您这也说得太直接了……江波涛的笑容有点僵硬。
黄少天和周泽楷,一个长大了嘴,一个睁大了眼睛··于锋上尉是个爽快人,立刻让队员抬下了武备箱,当着众人的面撕掉封条,解锁开盖·“06式微声手枪,加装消声器,与05式微声冲锋枪使用同种子弹。”
周泽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05式微声冲锋枪是张佳乐离开前给向王杰希要求配发给作战人员的单兵制式武器,这种每分钟可- she -出900发子弹的枪非常轻便,即使加上消声器都比突击步枪要短小很多。
最重要的是,05式微型冲锋枪使用的子弹是5.8 x21mm子弹,能在100米的距离上一口气同时贯穿头盔钢板和50毫米的松木板·而钢铅复合弹芯的设计,使得子弹会在较高速度下击中人体后产生猛烈翻滚,在人体内撕扯开空腔伤道,能高效击毙有生目标。
轮回所用的狙击步枪均是专为远程交火而设计的,为了保证在自然风下子弹轨迹不会发生偏离,狙击步枪所使用的子弹通常都口径较大且质量较重·这种设计适合野外作战,目标远在数百米之外就已被一枪毙命。
但在城市巷战中,几乎不存在如此远距离的交火·敌我距离通常不过一百米,大口径子弹从这边打出去直接就从那边穿出来,如果不是打中了重要脏器,穿透- xing -伤口使目标立刻毙命的可能- xing -不大。
而穿透人体后继续行进的子弹,因携带着极大动能,则很有可能造成在水泥墙壁与地面间无规则弹- she -,从而对己方人员造成误伤··06式微声手枪,除了同样使用5.8 x21mm子弹外,还具有体积更小噪音极低等优点,在遭遇近距离格斗或是狭小空间等无法使用大型枪械的时刻,它会成为出人意料的制胜武器。
·还挺专业嘛,就着停机坪的灯光,叶修用眼睛粗略地估了个数·特警队带来了大约有30把左右的06式微声手枪,足够配发给相关作战人员··“那我就代大家谢谢于队了啊。”
叶修上校表示很满意··“谢我不如谢谢小远,”于锋朝自己副官示意了一下,“这是我副队,邹远,他对这些特别有研究·小远听说了你们这次用05微冲后,特意去跟上头批下来的。”
那个叫邹远的特警副队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所以这位是特警队版本的张佳乐吗一旁的黄少天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黄少天对枪支的了解仅限于在军校里的那些基础课程,以及飞行员所能接触到的那几种自卫手枪·他以当届第一名的成绩从军校毕业,手枪- she -击这种基础军事技能自然是过硬的。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所以他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周泽楷看那些枪的眼神里都快开出花了··“周泽楷你看啥呢06微声手枪有啥好看的CF07式不比它好看多了你要求我的我可以考虑把我的那把给你玩玩儿啊那把还是张佳乐改造过的呢快感激我的大度”·黄少天一感到无聊就会开始大爆垃圾话,但周泽楷只是转过头,用那张五官精致到可以拍去征兵海报的脸困惑地看着他。
“抱歉,黄队长,您刚才是不是说……张佳乐前辈”·晚上10点左右,白华终于在公路边搭上了一辆顺路的小卡车·司机是个受过中学教育的年轻库尔德人,伊斯兰逊尼派教徒,会说一点儿英语。
白华原以为他终于要体验一把躺在卡车车厢里看星星的感觉,可还没等他爬上去,司机就拉开了副驾的门,用手势和蹩脚的英语一起请他坐进副驾驶座里··受宠若惊的无业小青年白华,就这么坐在副驾座上,用他那带着中国口音和汉语语法的破烂英语和司机侃了一路。
这对于白华来说真是个折磨·虽然他现在披着这副叫“白华”的壳儿,但内在可是如假包换百分百正品的张佳乐·张佳乐从小就擅长读书,早在本科年代,他就是能不用词典地啃外文资料的大学霸,再加上那口刻意学来的风骚伦敦音,不知道羡煞了英文不好的舍友们多少回。
在西南特种部队服役期间,因为任务的需要,全队都要学习缅甸语和越南语·而进了霸图之后,霸图队员需要在英语外选修至少两门外语,当时还在试图用忙碌来忘却痛苦的张佳乐同志,硬是开始了和阿拉伯语和希腊语死磕到底的日子。
所以别说用英语和人对话,就算是用阿拉伯语,张佳乐中校也是能懂个六七成的··可白华不是张佳乐,白华是大学没读完四级都没过的普通无业小青年·英语就说得磕磕绊绊,闪含语系更是一窍不通。
为了符合白华的人物设定,“白华”皮下的张佳乐牌芯片可谓是心力交瘁··好比有人问你“How are you”,书读百遍的中国学生都会条件反- she -地回答“Fine,thank you,and you”一样。
但白华得先把对话翻译成中文,再去思考如何把回答翻译成低级且充满了语法错误的英文……·这感觉就好像你给一台苹果电脑套了个奔腾的壳儿,还要它去假装自己的- cao -作系统是windows95。
白华同志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要因为超负荷运转造成的散热器失灵而烧断线了··“我有一个,朋友,很像你·”虽然两人的英语都惨不忍睹,但司机和他侃得很是得劲儿。
白华心里却是一惊,“朋友,你的朋友,像我”·“是的,”司机转了个弯,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他也是,中国人。
中国人,你们都,很像·”·库尔德族司机吭哧吭哧地讲了了好久,白华才“勉强”听明白他的意思·这司机以前在中学里的时候,有个来自中国的朋友。
战争开始的头几年,那个中国人就随家里一起回国了·而对于东亚以外地区的国际友人们而言,中国人其实都长差不多一个样·白华放下心来,·司机说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到他,虽然英语说得结结巴巴,语气里却始终流露着真挚的怀念。
“中国,很好·”司机笑着抬起左手对他比划了一下,“投票,制裁,你们没有·”·白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说在那次提议对X国进行军事制裁动议的联合国投票上,中国投了否决票。
在过去二十年里,坚守一贯的外交原则,中国在任何针对战乱地区的军事动议投票里都是投的否决票·他当然不会天真地去相信这是出于”和X国人民的深厚友情“,国家如此举措自然是出于自己的战略目的。
对于国人来说,能在维护国家利益的同时让那些太平洋警察很不爽,自然是让自己人觉得很爽的··但此时此地,在这片战火纷飞,因中国的一票否决而逃过被联军炮火所轰炸的命运的地方,“白华”外壳下的张佳乐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除了一瞬间的感动外,他品尝到更多的,反而是浓稠的伤感··没有哪一刻,他能比现在更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国家手里所握的那张票的沉重分量,更深刻的认识到何谓”弱国命运被强国摆布”的悲哀。
我们手里那一票否决的权力,是用染透万里山河的鲜血换来的··我希望我的国家,永远也不会沦落到需要靠他国的一票否决,才能维护自己领土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步。
“中国,很好”白华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眼神明亮如遥远天幕上的熠熠星辰··邹远在入选特警队以前,是西南边防某缉毒特警大队的。
当年张佳乐的枪法名传十里,任务的特殊- xing -质使得特种部队和缉毒大队来往密切,直接结果就是在缉毒大队里培养出了一大批张佳乐的崇拜者·邹远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他还在两方的模拟训练中得到过张佳乐的不少指点,就差没喊人一声师父了。
更为重要的是,327之后协助张佳乐他们特战队找人的边防特警队里,正有邹远··“他现在怎么样在哪个部队还在特战吗”问起当年偶像的近况,邹远的激动之情不亚于追星的小粉丝。
·简直好得不得了,活蹦乱跳,长势喜人··叶修看了眼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10点10分·他咳了一声,“有机会让他自己跟你说,时间比较紧急,我还急着赶路,先给你们交代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荣耀号”导弹驱逐舰上留守的蓝雨地勤机组人员已经收到了来自喻文州的指示,四架飞机全部安全着陆,地勤机务人员需立刻整队搭车前往机场基地。
10点30分,留守的蓝雨地勤机组四人已整队登车··和早上大部队离开的时候一样,前来接他们的车上没什么特殊标记·蓝河注意到这辆车的车厢上并未安装防暴钢板。
漆黑夜色中,他隐约觉得心头有些不安··开车的司机是受雇的当地人,会说一点英文,但话不多·蓝河尝试着搭了几句话,最后还是放弃了··从军用港口开往已被政府军抛弃的机场并不需要经过城区,沿着早年修建的公路可以直接从港口到达机场。
因为是战争年代匆忙修建的黄土路,道路两旁并没有安装照明设施·从车前灯照亮的一小片有限视野里,蓝河看到黄土路的两边都是已经荒芜了农田,茂盛的杂草长得齐腰高。
不很明亮的月亮惨淡地挂在头顶上,满天星星都在沉默地眨着眼睛··蓝河悄悄取下了腰间的92式手枪··平时,以他们地勤的工作- xing -质是根本没可能摸到枪的。
但这次任务情况特殊,所有参与本次海外任务的蓝雨地勤机组,在临行前都进行了突击训练,力求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有能力自保·政委喻文州和基地总负责人魏琛力排众议,为所有地勤机组人员配发了9毫米口径的92式。
——只是以防万一·谁也不真的希望连地勤人员都要用到枪械··“蓝河你在干什么”他身边的一个地勤中尉奇怪地看着他。
蓝河摇了摇头,“大家都警戒着吧,我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劲·”·他听着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跳动的声音,觉得心慌··若无意外,从军用港口到机场,应该有一小时的车程。
半个多小过去了,这条黄土路开始变得有些坑坑洼洼,蓝河猜测也许是之前政府军和反政府军交战时炮火留下的痕迹··……在他们右侧,摇晃的杂草后面,有影影绰绰的几个黑影……·”那是什么“蓝河压低了声音问他身边的中尉。
中尉谨慎地看了“我觉得好像是人·”·蓝河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这个时间了,为什么还会有人……”·“你不要多想……”中尉也很紧张,但他也不愿意往最坏的地方想。
“趴下”·第一颗子弹穿透车厢钢板的时候,他们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
“快最大马力”中尉声嘶力竭地用英文对司机大喊··司机也很紧张,出于人的自保本能,他向左猛打方向盘,听到中尉的这声大喊才如梦初醒般转正了方向。
又一排子弹打过来,蓝河刚想喊“快加速”,就见一大团血花洇进了眼帘··中尉的左臂中弹·在疼痛与恐惧的双重作用下,他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样僵在那里。
血·铁的味道·加快分泌的肾上腺素··子弹·枪声·车熄火了··右侧车胎被齐齐打爆,司机松开了方向盘,抱着头直呼真主安拉之名。
·蓝河被激怒了,他只觉得脑袋里轰得一声,什么都来不及想,拉开门就是一个贴地翻滚的战术动作·手枪的保险栓被打开,扣住扳机朝着最近的那个黑影就是一枪。
打中了吗他不知道··更密集的弹雨打了过来·它们尖啸着在车厢上开出狰狞的弹孔,或是狠狠地落在地上,扬起一片茫茫尘土··为什么要对我们开枪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没有犯下任何过错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你们就可以来取我们的- xing -命·第一次经历真实的战场,第一次面对实弹,恐惧就像是一只有力而残暴的手,紧紧地扼住了蓝河少尉的喉咙。
同时,愤怒的战栗也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着··迎面有两道刺眼的强光像探照灯似的打了过来··“还在车上干什么全部下车趴下”·蓝河记得这个声音。
本次行动的总指挥,叶修上校··蓝河闻言立刻扑倒在地,下一个瞬间,又一排子弹自他头顶以上15厘米不到的位置整齐飞过··如果他没有本能地遵从叶修的命令,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小安,那边好像有人受伤了,你去看一下·罗辑,枪递给我·方锐,”他敲了敲喉式通话器,“保护好你那辆车上的姑娘们啊·”·叶修接过罗辑递来的狙击步枪架在车窗上,耳机里苏沐橙还在做着分析,“……秘密警察经常逮捕半夜在街上行走的行踪可疑人士,从三年前局势进一步恶化时起,平民就几乎不在夜间外出……”·“了解。
包子,对面几个人”·“报告老大对方有六个人,全部带枪都100%可见打不打”·“打包子,盲目火力掩护”·“好的老大”·包子兴高采烈地跳下了车,迎着子弹的追击,他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就窜了出去。
蓝河的心跳响若擂鼓,十根手指都一齐抠进了黄土里·从眼角的余光中,他瞄见包荣兴中尉四处窜溜的脚步··从叶修的红外热成像瞄准镜里望去,包子正以他极具个人风格的战术跑位上蹿下跳着,手起枪落间就是一串又一串子弹以刁钻古怪的角度直飞而去。
包子的火力掩护,比起寻常的强火力压制倒,倒更多了游击骚扰战的意味·叶修曾在军演时宣称我们兴欣自带游击小队,其实指的就是这走位风骚诡奇且脑回路迥异于常人的包子。
·对面带着四杆枪,三把冲锋枪和一把重机枪·还有两个人拿着步枪··重机枪·呵·乌合之众··叶修扣下了扳机··蓝河听到了几声惨叫。
更加密集的弹雨向他头顶冲了过来·那个叫包子的中尉一边举枪扫- she -一边还在念叨着什么吃我包子的格林机枪啦……·”目标1号清除·包子,招呼一下左边。
“·叶修稍微动了下枪口,对准了端着冲锋枪试图冲过来的那个男人··12.7mm大口径子弹,600米,一枪毙命··包子的无差别强火力扫- she -已经放倒了两个,剩下的两人像疯了似的打光了手里的子弹,转身就试图后撤逃跑。
现在跑,是不是太晚了叶上校挑了挑眉,再次调转了枪口·“包子,点掉左边·“·察觉到对面不再有子弹打过来,蓝河估摸着危险应该已经过去了,他吸了口气,小心地抬起了头。
借着车前灯的光,他眼中出现了像是电影慢镜头一般的场景··浓黑夜色里转身逃跑的人影僵滞了一下,下一个瞬间,炸开的肉块与涌溢而出的鲜血就像一只爆裂的西瓜似的在蓝河眼前迸溅开来。
他的同伴发出了如濒死之狼般的嚎叫,包子抬手就是三枪,直接把人送到了另一个世界··虽然是夜里,但那不甚清晰的画面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蓝河的意识里。
他呆呆地趴在地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肉块横飞的场面·和死亡擦身而过的瞬间··血·火药··蓝河的脑袋里乱成一团,耳朵里却听到冷静的声音。
“……带血的子弹在车厢里找到了,没有伤到骨头,穿透- xing -伤害·刚刚处理过,没有大问题……”·包子扛着枪在蓝河眼前蹲下来,“哎,小安,地上这个是怎么了”·安文逸看了一眼,扶了扶眼镜。
“吓的·”·包子九转十八弯地“哦”了一声,伸手就去揉蓝河的头发,“嘿小弟,第一次见血哈”·……我不是你小弟,我是蓝雨的。
蓝河动了动嘴唇,震惊地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手指像是黏在了枪上,终于的松开的牙关还在打着颤··叶修踹开车门跳下了驾驶座,在通话器里指挥后面轿车里的方锐唐柔和苏沐橙下车,对着阿拉伯司机一通叽里呱啦,然后让那俩吓得连保险栓都没打开的地勤人员把受伤的中尉扶上了车。
阿拉伯司机战战兢兢地坐在轿车驾驶座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这部车的后座空间比较窄,平时勉强能塞下三个成年人,但当其中一个是需要更多空间的伤员时,就显得空间不足。
“老大,人塞不进去怎么办”包子扯开嗓子大呼小叫··叶修一把拎起地上的蓝河,“管不了那么多,让他们赶紧走,这个我们带着好了。”
蓝河还没回过魂来,挣都没挣扎一下就被叶修提溜着扔上了小皮卡的车厢·“包子,你开车方锐,跟姑娘们联络感情联络够了吧别在上头磨磨蹭蹭的,赶紧给我滚去副驾座。”
把退了膛的枪递给苏沐橙,叶修自己单手撑着皮卡的围栏,侧翻身跳了上来··“近水楼台先得月,叶修特别不要脸·”方锐念着自作的打油诗,不情不愿地抱着把枪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把水壶扔给蓝河,叶修对方锐的吐槽嗤之以鼻,“废物点心你都想什么呢,哥是要给第一次见血的新人做做心理辅导·少废话了,好好警戒”·“走咯”包子兴致高昂地踩下了油门,紧接着就听方锐“嗷”得一声惨叫,“我靠包子你能早点说吗我特么撞到头了啊”·“咦,你平衡能力那么不好啊,找老大给你做点这方面的特训呗”·“我可算知道叶修为什么那么器重你了,你俩简直是一丘之貉……”·“……一球纸盒什么球用纸盒装啊”·苏沐橙和唐柔两个女孩子背靠车厢坐在地上,用记事本掩着脸吃吃地笑。
蓝河喝了几口水,三魂七魄终于归位·“谢谢首长·”他把水壶交还给叶修,认真地道了谢··“谢什么,”叶修半蹲着,比坐在车厢地板上的蓝河高了一个头。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蓝河,像是盯着一副作战地图,正考虑从哪儿下笔标点插旗··蓝河给叶修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懵,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自己被妖怪附体了”的错觉。
叶修的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在看向更深处的什么东西··苏沐橙笑着伸手推了叶上校一把,“叶修,你吓到他啦·”·中东问题专家笑意温柔嗓音甜美,抱膝而坐的姿势显得尤为俏皮。
苏沐橙的端丽容貌与姣好身形,使得她还在“荣耀号”上的时,就成了一整船年轻光棍们心目的女神·蓝河这会儿惊魂甫定,一错眼看到苏沐橙在歪头看自己,脸上登时升温了好几度。
“你怎么和你哥似的,都喜欢恶人先告状呢·”叶修抓了抓自己的作训帽,“我可没吓他啊,倒是你,先把人吓着了·”·苏沐橙朝他吐了下舌头,摁开记事本上的夹子型迷你阅读灯,继续和唐柔讨论起问题来。
“你好像有很多问题想问,”叶修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坐了下来,“你先问吧·”·蓝河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是谁”·“不知道。”
叶修耸耸肩··作为黄少天座驾“冰雨”的地勤机组人员,蓝河得到过黄少的无数教诲·最近被反复提起的两条就是,“谁信叶修谁傻逼”和“叶修无耻全军第一”。
·据说这还是黄少的用血泪换来的深刻教训··所以,对“不知道”这个答复,蓝河将信将疑·但叶修是首长,在部队,首长的话就是命令·首长就算说斑马是红底黄条儿的……你也没法把世界上所有的斑马都漆红底黄条儿的不是·而就黄少所传播的那些事例来看,叶修非常像是那种会指着斑马说人家是红底黄条儿的人。
叶修当然发现了蓝河眼里的怀疑,这小子的眼神很单纯,怀疑就是怀疑,一点都不带掩饰的·“我说,你们蓝雨的人都是怎么回事,看我的眼神儿都跟防贼似的。”
……还不是军演的时候被你打恶心了·蓝河在心里默默地回答··叶修用了两三秒来反思了下自己在人民群众心中还真不怎么高的人品值,“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他们是谁么”他反问。
蓝河愣了一下,“可您是指挥官,是您下达了击毙的命令·”·“我是指挥官,不代表我是上帝·黑灯瞎火的,大老远能认出来那是个人就不错了,你要还指望我能分辨出他们谁是谁,未免也太高估了我的能力。”
叶修虽然坐得很是懒散,但他就给人一种会随时暴起取敌首于转瞬之间的感觉·“他对你们开火,我们路过那儿,自然也算是对我们开火·不反击难道去找面白旗来举”·“可是,”蓝河想起在他眼前被爆头的那个人,胃里涌起一阵翻江倒海似的呕吐欲望,他强压下喉头干呕的欲望,声调里还带着几丝颤抖,“可是,他们……他们已经要逃跑了,他们没有子弹……”·叶修看着他,“所以”·蓝河想起他在军校学过的内容。
善待俘虏,缴枪不杀……他都记得·政治学习的时候,这些内容都被反复强调,即使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面对真实的战场··可他说不出来,对着叶修,他说不出来。
“我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也没这个时间和必要去搞清楚他们是谁·“叶修拈着根烟,没有点火·“当他们冲我们举起枪口的时候,他们就是敌人。
只要是敌人,就必须开枪·当时那最后两个人确实有活捉的可能,但一来我没押送俘虏的精力和时间,二来,他们能半路跳出来对你们一通扫- she -,我怎么就确定他们不会搞自杀式袭击”·“我不是在教你犯政治错误,蓝河同志,”叶修伸手拿过蓝河腰间的92式手枪摆弄了两下,“我对自己手下每个初上战场的士兵都重复同一句话,活下去。”
“活下去·死人没资格谈去什么人道主义和日内瓦公约·‘缴枪不杀,善待俘虏’,这是胜利者才能说的话·当你被人用子弹撵得跟兔子似的满地跑时,你只会想弄颗炸弹来把他们全炸了。”
叶修把枪还给他,“92式不适合你,回头给你换把枪·”·叶修把烟叼在嘴里,依然没有掏出火来的意思,“蓝河小同志,这是战争·而我们,是在进行正当的自卫- xing -还击。”
他说··蓝河闷闷地应了一声·理智上,他被叶修说服了(话说回来,这个世界能不被叶修说服的,大概只有他亲爹和霸图的正副队长);但情感上,他依然觉得无法释怀。
蓝河不是喻文州,他无法从更高的角度上绕一大圈来解开这个死结,于是他只能问叶修,“他们是恐怖分子吗”·叶修摊手,“我说了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不会是好人·恐怖分子,极端激进分子,小股吃饱了撑得闲散雇佣军,可能- xing -很多·如果今天他们没有死,明天也许就会有更多无辜的平民成为他们的枪下冤魂。”
“……这样算不算是救了很多人”蓝河问··“很多·”叶修回答··蓝河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然后蓝河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朝小皮卡行进的方向看去,视野里并没有看到其他蓝雨地勤人员所搭乘的那辆轿车·“首长,我们不是在往机场开吗”·“谁跟你说我们是往机场开了,”叶修给蓝河小同志做心理辅导做得口渴,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我们去隔壁城市。”
“可是我还要回机场和蓝雨汇合啊”蓝河大惊··叶修把水壶盖子拧回去,“我们赶时间,不可能再折回去送你。
那辆车上有伤员,塞不下·你们那个话唠也不会因为缺你一个地勤就从天上掉下来·紧张什么·”·“黄少不是话唠”蓝河气得连叶修是首长都忘了,“政委……”·黄少天不是话唠这不睁眼说瞎话吗。
这年头不仅张佳乐有崇拜者,竟然连黄少天都有·果然脑残粉的力量是可怕的··“这不是没有办法吗蓝河同志,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不要那么死板·算我从你们政委那儿借调你过来行不行”叶修摆摆手,“你战友肯定会和政委打报告的,明儿白天我再让一帆跟文州说一声,小同志,听哥一句劝。
跟哥混,可比呆在蓝雨基地要有前途多了·”·黄少天队长的教诲(尤其是关于叶修的那部分),那都是血泪中磨砺出的真理··蓝河对此有了充分的认识。
 · ·第7章 .你·晚上11点40分,张新杰收拾了会议桌上散落的材料,“现阶段的安排就这样·若有任何变动都请第一时间联络霸图·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作为叶修的代理人,乔一帆留在了机场,“一路顺风·”他真诚地说·于锋和邹远也起身和霸图的正副队长握了握手,虽然他俩并不是很清楚这支神秘部队的- xing -质为何。
“保重·”周泽楷的话难得不那么意识流了一次·而会议桌边坐着的黄少天连头也没抬,他对着面前的地图,眼睛里都快长出弯曲的航线轨迹。
喻文州披上作战服外套,从桌子旁站起了身,“我送送你们吧·”蓝雨政委的目光里有这掩不掉的浓浓疲惫,但笑容却温和笃定···他们走出临时会议室,月亮在水泥地面上洒下一层薄薄的银光,像是笼着一滩浅浅的水迹。
林敬言已经悄无声息地把霸图队员集合整队完毕,他冲韩文清行了个军礼,自动站回了队伍中去·没有灯,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霸图队员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我没什么其他可说的,”喻文州笑着摇摇头,“就借用你们霸图的那句话吧,‘一如既往’。”
韩文清整装完毕,“一如既往·”他点点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十一道黑色的影子就像是幽灵一般敏捷利落地迅速消失在了喻文州面前。
凌晨4点钟,白华终于到了他的目的地·他跳下车,学着当地人的样子按住胸口,“安技噶利贡(愿真主赐保佑您)”他大声说。
年轻的库尔德小伙笑着还礼,“安色俩目阿来困木(愿真主赐福与你)”又向他挥了挥手,才发动汽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白华知道,天黑后在X国城市的街道上游荡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即使是后半夜也不行·于是他拎着自己的小行李包在城外的一个废弃钟楼下坐了两个多钟头,等太阳终于攀到头顶才起身往城里走去··摸了摸口袋,白华从里面捡出了几个25美分的硬币。
受战争影响,X国货币飞速贬值,在战乱地带万能流通的美刀就又重新占据了货币市场的舞台·而据新闻报道说,在X国,人民币也能使用·有机会说不定可以试一试,白华想。
像每一个初来乍到的普通人一样,他对周边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尤其是一些上了年代的建筑,这位来自中国大陆的小青年还要凑上去摸两把再拍一拍,才能心满意足地走开。
街边小摊是战火也无法消灭的东西,白华在一个小巷口的摊子上买了一张X国传统风味的饼,黑袍黑头巾的女摊主给了他一小塑料碟白色的酱,闻起来有点像是酸奶一般的味道。
那个女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全身上下只露出眼睛和手·白华接过饼和小塑料碟的时候,看到宽大黑袍的袖口下,掩着一条手工编织的彩色腕带··像是开在黑色天幕下的一朵彩色小花。
白华冲她笑了下,撕了一小块饼下来蘸酱吃了一口·“Good”他对女摊主比了个拇指,毫不意外地看到那对黑珍珠似的大眼睛里流转出了明媚的笑意。
对着脑海里的地图,白华在城市里兜兜转转,终于赶在太阳爬至最高点前摸到了这家工厂的门前·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平房厂房东边有个两层小楼的办公室,而在厂房的西边,则是由临时租屋平房所拼凑成的工人宿舍。
他擦了把汗,推开办公小楼的门,敲开了位于二楼的一间办公室··“您好,”他露出自认为最淳朴憨厚的笑,“我是白华,中国大陆来的·”他手忙脚乱地从行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个,这是我护照,我不是偷渡客”·“那个,我就想问问老板,您这儿……还招人吗”·X国首府。
地下红灯区··几个穿着美军军装的雇佣兵们喝得有点醉,他们哈哈大笑着搂着姑娘们走进了窄小的矮门·”Mo,来,来和我们一起,我们一起享受这人生的欢愉”醉醺醺的西班牙人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姑娘的长袍下面,另一只手还举着行军酒壶做干杯状。
莫凡站在小巷- yin -影里,手中的MA41卡宾枪一刻也未曾离手·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的“战友们”一眼,继续像尊雕塑般站在那里·西班牙人也没再理他,拦腰抱起小声惊叫着的姑娘就钻进了屋子。
政府无力镇压武装暴动势力,雇佣兵们像是闻到死亡臭气的食腐动物般蜂拥而至·他们堂而皇之地聚集在政府军大本营的眼皮底下,为了出价最高者开枪杀人·莫凡所受雇的中东战略职业资源公司就是一家“战争承包商”,公司并不参与组织和培养佣兵,但是他们手中掌握着各种各样承接“生意”的渠道。
有稳定的生意,自然就有难以自成气候的小雇佣兵组织成为它的附庸··莫凡不属于任何一个雇佣军组织,他是自由人·据说之前一直在东南亚地带活动,最近也跟随潮流来到了中东。
小雇佣兵组织和自由人通常都不会成什么大气候,因为他们只能接接那些不那么麻烦也不那么危险的任务·真正令军队都为之头疼的,还是那些装备精良组织有序的大型雇佣兵集团。
他们动辄就能出动上百人,不仅有自己的营地和教官,还引入了军事化的管理模式,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型军队··唯一和军队不同的是,他们并非为了爱国主义、宗教信仰、政治立场或是荣誉与道德而战。
杀死一个目标至少5000美刀,一次交火任务价值3000美刀,他们爱钱,所以绝不会手下留情··从雇佣兵身上能买到悍勇的战力,但买不到忠诚·因为他们怕死的程度甚于爱钱。
月亮被乌云挡住了·小巷被完全地浸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周围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清晰地传入莫凡的耳朵··他动了起来。
带着超过30公斤重的北约制式单兵战术武器和装备,莫凡的身手依然敏捷利落·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三楼的窗台,完美地把自己隐蔽在了阳台下面·谈话声从窗户里传出来,一点不落地全被他听了进去。
这次行动的临时队长正在和公司的联络人通话,他们说了不少,从任务的讯息到最近的时局·然后又聊起了最近正传得风风火火的小道消息··莫凡听到队长挂了电话,又轻手轻脚地落回了地面。
他站在黑暗里,不动声色地打开了自己藏在身上的一只非北约制式猝发电台··“邱老板,别来无恙啊”郎吉翘着二郎腿坐在悍马的车前盖上,嘴里还咬着根没点火的烟。
他随意搭在腿上的手臂肌肉精实,似笑非笑的眼神如同一只正在休憩的金钱豹··邱非暗自打量着他,这个男人上身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背心,卡其色仿美式军裤的裤腿被紧紧收在了靴子里,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绝非善类”的气息。
和之前与他接头的李迅完全不同,这个叫郎吉的男人一点也不低调,张扬招摇得倒像是皇城脚下含着金汤匙的太子爷···少年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扛起油盐米面就往郎吉的车上搬。
郎吉叼着烟,从阔大的裤口袋里点出几张纸币,交到了刚搬完东西的少年手里··“多谢惠顾·”邱非说,语调里没什么太大的起伏··郎吉拉卡车门,闻言嗤得笑了一声,“邱老板,要客人多多惠顾的话,下次就多给点折扣呗。”
“这种时候生意不好做,我也没办法·”邱还很认真地回答··摇了摇头,郎吉跳上了车·油门一踩,有些年头了的悍马越野车依然气势十足地咆哮着向前冲了出去。
像是一头狂奔的野兽··今年年方17岁的邱非捏着手里的一卷小额钞票,回身向自己的小铺子走去··他进了昏暗的室内,立刻卸掉了那副有点迟钝麻木的神情。
他从内部反锁上了门,把自己安装的插栓也拴好,又谨慎地确认了百叶窗依然保持着垂挂状态,才在书桌前铺开了刚刚收到的那卷纸钱··四张一美刀,两张五美刀,一张二十美刀。
五美元的纸币之间贴得有点紧,邱非知道那是因为两张纸币在四边都稍微抹了点胶水·他小心翼翼地把用美工刀两张纸币分开,从中间取下了一张近乎透明的薄纸··五分钟后,他把纸灰倒进了洗碗槽里,水流冲下来,一切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郎吉跟他的阿拉伯伙计点了头算是招呼,他把百来斤的油盐米面一起扛在肩上,轻轻松松地上了楼·油盐放在外头,他把米和面拖进了卧室··他在米里翻搅了好一会儿,才抽出一块薄薄的且用透明薄膜包裹得很好的东西。
他把薄膜拆了,对着上面的字迹思考了一会儿,将它们锁进了床底下的保险柜中·面粉袋子里的东西就好找多了,埋在面粉里的长圆筒状容器里塞了大约三十来包烟。
郎吉把烟随手放到一边,扛着米面又走出了卧室··五天后·化名为白华的张佳乐收到了林敬言传递进来字条和物资··张佳乐没时间去想老韩为什么带着队伍又跑到这儿来了,更没时间去吐槽为什么连林敬言都玩起了变装,还演个什么大使馆三等秘书。
他现在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去思考今天下午收到的字条··林敬言递进来的字条上是张新杰的亲笔·留言也是张副队一贯简洁准确的风格··“坚果可能已与松鼠分离,尝试搜索坚果。”
松鼠是本次行动中他们给卢瀚文起的代号,坚果则指代被这小子带走的机要文件·张佳乐记得很清楚,他离开之前,情报工作人员依然相信文件还是被卢瀚文随身携带着,但这次突然说文件可能已经不和卢瀚文在一起了·他已经把文件转手了还是发生了他们所猜测的最糟糕的情况·名为张佳乐的大脑芯片飞速地做着运算,名为白华的小青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还支楞起耳朵听工友们的聊天。
“你们看当官多气派,只是个大使馆的秘书,还是三等,这来回就都有车接送·还穿西装,喝洋酒,身边保镖,”姚头吧唧着嘴,伸出了几根手指,“四个”他大声地对工友们说,“我娘要是也给我找个有钱的老子,你们姚头我,说不定今天也能混个市长当当”·“吹吧,”有工友嘘他,“你还不如去洗把脸,烧柱香,请佛祖保佑你能出门就捡到前些天的那小子,把人带到大使馆拿奖金去”·“是啊,没看到今天大使馆那冷秘书说了吗,报告准确消息的都有万把块的钱拿呢,还是美金做单位的。
如果要是能把人带过去,那得奖励多少钱啊·”一提到容易钱,大家的眼睛就都亮了,纷纷七嘴八舌地插起了话··白华见缝插针地挤进群聊大军,“那小孩什么来头啊,家里那么有钱”·“哎,谁知道啊,说不定是哪个我们大使馆哪个高官私生子,人家原配肯定生的是女儿,嘿嘿,这下儿子跑了,能不急吗”姚头挤眉弄眼,言之凿凿,好像确有其事一般。
白华惊讶地放下了碗,“那是公子哥啊他跑来这地儿,能住得惯吗好端端的,这是离家出走”·“有钱人家的斗争,白老弟你一定不清楚,”姚头神秘兮兮地冲他做了个“水很深”的手势。
“哎呀,这嫡庶之争啊,那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自己男人在外头养了个儿子,原配能甘心吗小孩肯定是受不了虐待,又不知世事,自己就偷偷跑出来了。
不过你还别说,这小子还挺能吃苦,白老弟啊,喏,他在这儿的几晚,睡的就是你现在那铺·”·姚头的想象力之丰富简直可比国产电视剧编剧·白华在心里一阵恶寒。
看在最后一句还有些价值的份儿上,他陪着笑脸又应和了几句··凌晨一点半·白华睁开了眼睛··他侧过耳朵,仔细辨认着工友们酣沉的呼吸声·确认每一个人都入睡后,白华无声地跳下了床。
这个来自中国大陆的无业青年走起路来没有发出任何一点的声音,仿佛一只猫走在长毛地毯上·他蹲下身,把墙角以上未涂墙漆的那些个砖块来来回回都摸了个遍。
没有缝隙,没有任何一块是可以推动的,没有新填补的痕迹··他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床边,跪在地上,把手伸到床底下,将床板的反面一寸一寸地摸索过去·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一般来说,外行藏东西时都会选择和自己有点关联的且隐蔽的地方·但似乎这个卢瀚文并不是这么想的——如果这小孩真的把文件藏在了工厂的话··白华的目光瞄向了床头。
床头·他的眼睛一亮··工厂宿舍的床是老式的铁管床,床头就是两根光秃秃的铁管·由于此地的住民的生活习惯都较为恶劣,铁管顶端塞什么的都有。
粗糙的卫生纸,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口香糖,包装袋,只剩半截儿牙刷……这其实说明,这两根直管子很适合用来藏东西··他掀掉了堵在右边管子口的那团卫生纸,眯起眼睛向里面看进去。
一点儿水红的颜色在月光中微微颤动着··白华费劲儿地把那个水红色的东西掏了出来·他一摸到那玩意儿就知道这触感肯定不是闪存盘,从手感上来看,应该也是张纸。
展开那水红色的薄纸,他有些失望地发现这是一张玫瑰糖的外包装···很普通的玫瑰糖,战争年代的廉价小店里都能买到的寻常零食,足以见其生产工序之简单·白华习惯- xing -地翻面检查了一下这张包装纸,意外地在包装纸的白色背面发现了潦草的两个汉字。
“流云”·下面还画了把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剑或者匕首一类的东西··……什么玩意儿·白华在心里直嘀咕··玫瑰糖纸的包装上画了把剑/匕首,还写了“流云”俩字。
什么意思随手涂鸦·玫瑰·匕首··一个地名闪现过他的脑海··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白华躺在床上想,那么“流云”就应该是某个只有卢瀚文亲近或者信任的人才知道的暗号,而玫瑰与匕首,则直接指出了一个地点。
那被指出的地点,很可能就是他前往的地方··这是一把为世人所熟知的军刀的名称··也是一座以玫瑰闻名的城市,有一种广受欢迎的玫瑰干脆直接以它命名。
非常简单的关系联想法··第二天上工的时候,白华脸色惨白眼神飘忽,走起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踩在云上·有好心工友替他去找姚头,“姚头,白哥,白哥他好像是病了”·姚头过来看了他几眼,这小年轻的精神状态着实萎靡,不像故意是偷懒怠工的样子。
加之人以前勤快利落,没什么黑历史,姚头挥挥手就放他回去躺着去了··白华刚一钻进被子,立刻摸出昨天林敬言递给他的小包裹·那包裹里面除了字条之外,还有一架掌上猝发电台,几块小当量的C4塑胶炸药和雷管,和70发配合0.380柯尔特使用的9mm子弹。
接到潜入任务的时候,他被要求只携带最低限度的自卫武器·于是除了一柄不超过手掌大小的戈博军刀和柯尔特外,他没有携带任何战术装备,更妄论联络工具··但林敬言来和他接头时,竟然给他带来了C4炸药和子弹,甚至还有专用的猝发电台·白华外壳儿下的张佳乐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但这隐约的不安他也只能憋进肚子里去自个儿去咀嚼,白华小心地- cao -作起猝发电台,以自己的个人加密算法元件将昨晚的发现与猜想一起传输了回去··猝发电台又名突发通信,因普通无线电容易被敌方监听拦截,因而战争中所使用的猝发电台都以随机形式发出高频率数据的无线电信号。
因为无线电信号在空中暴露的时间短,被敌台截获的几率也就大大减小·张佳乐的个人算法元件是肖时钦所带领的雷霆技术组所研制的,不同的元件代表不同的算法,而特定的算法本身就可以指明信息源头的身份。
把猝发电台小心地藏回去,白华在床上继续装出了病恹恹的模样·各路讯息在他的脑袋里来回转悠,像是电影的蒙太奇画面··……轮回和蓝雨的维和行动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上头派来的特警队,有机会还挺想见见的;叶不修和老韩张副他们找到更多线索了吗……·纷杂思绪把他的脑海搅得一团乱,装病中的白华觉得自己的头真的开始疼了起来。
还有,孙哲平··他用力闭上了眼睛,从脑海里揪出了那个叫郎吉的杂货铺老板的身影··和自己记忆里的孙哲平完全重合,分毫不差··他百分百确定郎吉就是孙哲平。
没有为什么··孙哲平··他躲在被子里缓慢而无声地念出了这三个字··左胸衬衫口袋里的一寸照片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像是有了千斤的重量。
而在仅与他有两条街之隔的杂货铺子二楼,郎吉重新拿出了五天前邱非传递给他的资料··邱非说目标失踪前曾出没的工厂里来了个新工人,在这微妙的时机,郎吉不得不对此人的身份表示高度警惕。
他是猜测过,那人兴许会因为自己是方圆二十公里内唯一一个能弄到烟的人而登门,姓姚的工头喜欢指使小弟去买烟,早成了众人皆知的臭德行·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染着一头颇具戏剧气息的红毛,穿着肥大粉色衬衫和破洞牛仔裤的小青年,竟然会是张佳乐。
虽然他自称叫白华,但郎吉知道这小子就是张佳乐··有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张佳乐,张佳乐怎么可能来这里·但下一秒,他察觉这个叫白华的小子右臂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他因目睹了无数次而分外熟悉的细节,熟悉到他即使闭上眼睛,都能在心中以各种角度进行回放··那是张佳乐还未拔枪,但已做好拔枪准备的习惯- xing -小动作。
……白华怎么可能不是张佳乐呢··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一直相信,就算有一天张佳乐变成了一条鱼或是一盆花,甚至于是一瓶骨灰,他都能把这家伙认出来。
何况是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只是染了个红毛换了身衣服的,张佳乐··邱非给他的资料上还提到了我军向X国派出的维和部队已经登陆多日的消息·这事儿郎吉早就知道,但他很难一下子就把张佳乐和维和部队这个词儿联系在一起。
原来不止我们在撒网布线,你们也在·他把资料折起来,收回保险柜里··所有的网都已经打开,所有的线已然交织在了一起··这一场持续了多年的埋伏,终于该有个漂亮的了结。
郎吉对着掌心吹了一口气,紧紧地握住了拳··乐乐··房门紧锁的卧室内,他低声地念着那个名字,像是一个胜利的祷告··黄少天恨不得把冰雨开到叶修头顶再用空对地激光制导武器一炮轰了他。
“叶修你要不要脸啊要不要脸啊拐了我的地勤机务人员还要人家给你当警卫员你怎么好意思啊你蓝河身手还没苏妹子好呢你几个意思几个意思几个意思挖我们蓝雨墙角好玩吗有趣吗混蛋信不信我打你啊叶修你大爷的你关了声音是吧有本事你开声音啊你开啊你开啊叶修叶修叶修出来出来出来不要装死我知道你在那边呢快给我说清楚”··……真烦。
叶修敲了敲桌子,“文州,你们那话唠再这么说下去,还没开打我们就被他烦得非战斗- xing -减员了,这样好吗”·“^ ^我拦不住少天。”
虽然传来的只有无线电波,但在场众人都能想象出蓝雨政委此时标志- xing -的微笑表情··“少天,你再这么废话啰嗦下去,我迟早让小乔突突了你。”叶修毫无威慑力恐吓远在机场基地的黄少天。
好脾气的乔一帆歉疚地冲黄少天笑了笑,可蓝雨的王牌飞行员已经跳了起来,“你当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无耻啊拐了我的地勤你竟然还想教唆副官背后放我黑枪叶修你这么猥琐总政治部知道吗”·“废话说完了没,完了我说正事了啊。”
无视黄少天的垃圾话攻击,叶修直奔正题·“问个事儿,你们蓝雨不是和目标很熟吗,来说说‘流云’是什么意思呗”·黄少天一愣,“你们找到了什么”·叶修把张佳乐的发现说给他听,“对张佳乐的初步推测,我个人表示认同。
字条很可能暗示了他的目的地,现在我们就想确定一下‘流云’两字确实是目标所留下的,当然,如果还有什么深层的含义就更好了·”·“‘流云’是卢瀚文的飞机代号。”
黄少天说··叶修点烟的手停了几秒,“飞机”·“蓝雨现在还没有代号‘流云’的飞机,”伴着滋滋的电磁噪音,蓝雨王牌的语气出人意料地冷静,“瀚文以前总嚷着说他也要当飞行员,郑轩景熙他们给这小鬼的座机代号都起好了,就叫‘流云’。
魏老大也答应过,如果瀚文以后真能回蓝雨基地做飞行员的话,蓝雨一定会有一架代号‘流云’的飞机等着他·”·“叶上校,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或者说是一种直觉。”
无线电波里,黄少天难得对叶修用了回正经的口吻,“我认为瀚文是无辜的·他留下‘流云’这样的讯号,就是想要我们去救他·”·“他相信我们会去救他。”
“听见了没老韩,人家蓝雨对自己人可是高度信任·”叶修抱着自己的战术电脑看资料,一边还要向韩文清这个多年老相识喷喷垃圾话··韩文清压根儿就不理他,和张新杰一起拿着触感笔继续在作战地图上圈圈画画。
帮方锐做了一上午信息筛选的林敬言合上笔记本电脑,把他破译一部分资料递给叶修,“蓝雨这孩子,这和孙哲平就不是一个- xing -质·”·叶修抬起了眼睛。
以他自己对孙哲平的了解,叶修想象不出有什么人能开得起说动孙哲平的价码·这位大爷一不缺钱,二不谋官,就算冲天一怒为红颜……张佳乐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老叶,”林敬言打断了他的思考,“孙哲平是在缉毒任务里失踪的,对吧”霸图的情报专家指了指脚下,脸上没有表情,“这里,就是四号海洛因和苯丙胺类毒品的大本营。”
毒品和军火在现代战争中早就成了一家·卖毒品的搭着贩军火,既能抵挡缉毒警察又能赚钱·而恐怖分子更是视毒品为控制人心的灵丹妙药,精神高度紧张的战斗中,嗑药了的人比不嗑药的更加勇猛好战;对敌人,只要指甲盖儿大小的一点白粉下去,不出几日,七尺硬汉都要哆嗦着跪下,抱着他们的军靴提泪横流地哀求更多的狂欢粉末。
仅去年一年,X国的毒品交易利润已高达十亿美元,其中的绝大部分都被拿来购买武器并投入战争··“我们调了孙哲平那次任务的资料来看,”林敬言重又打开电脑,调出文件放到叶修面前。
“对方的火力是中等烈度,且‘携带高纯度海洛因’·高纯度,如果只是25%~45%的三号海洛因,我想,这还用不着中等烈度的火力来进行运送·”·“所谓高纯度,指的极可能就是纯度在80%以上的四号海洛因。”
林敬言点开下一份文件,“这是后来补充的一份报告,该贩毒组织是反政府武装·”·“高纯度海洛因,反政府武装·”叶修交叠起双手,“真耳熟。”
林敬言摘掉了平光眼镜,面带倦意,“我们并不想去怀疑张佳乐的战友,但孙哲平的失踪本就疑点重重,这次又出现在X国,让人很难不去联想到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什么联系。”
叶修只是沉思着摇了摇头··“文州文州你说瀚文他是不是已经被抓到了如果他没有被抓到的话叶修那儿的线人怎么会知道他可能没把文件带在身上如果瀚文被抓到了话他们会不会对他用刑啊瀚文还只有15岁啊他扛不住怎么办我现在担心得都快爆炸了啊文州”黄少天的嘴自走出会议室就没停过。
从喻文州的视角看过去,蓝雨剑圣头顶的文字泡正以几何级爆发式增长着,而且每个文字泡内都写着诸如“好担心啊怎么办”“焦虑焦虑焦虑”“坐不住啊啊啊”之类的内心OS。
“少天,你先不要多想·”喻文州伸手摁住了黄少天的肩膀,“小卢失踪五天后就有绑匪来所要赎金了对不对线人的情报很可能是来源于那时候的发现。
我们登陆前又发现了小卢自由活动的踪迹,他应该是已经从绑匪手里逃出来了·加上现在又有他留下的线索,叶上校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他的·”·兴欣和霸图一前一后离开了机场基地,喻文州少校就成了整个基地军衔最高的人。
除了战术会议和作战安排外,还有全基地大大小小的事物都等着他过目·平均每天不到四小时的睡眠给这位年轻政委的眼周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黄少天注意到他面容里的疲惫,心里不由得一紧,“我……”他苦笑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对不起啊文州,我大概是太闲了所以才想那么多。
你这几天本来就忙得要死,我还跑来给你制造麻烦,要给魏老大知道,肯定会被骂说‘太没有身为中队长的自觉’·”··“说什么呢,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啊。”
蓝雨政委温和地拍了拍好友的背,“少天也有很努力在训练啊·虽然暂时……”·江波涛脚步匆匆地走过来,这位轮回副队长的脸上流露出了少有的严肃神情。
“喻政委,黄队,下午的巡逻,蓝雨方便派一位飞行员一起来吗”·“出什么事了”喻文州察觉到江波涛脸色的凝重,心头突得一跳。
“今天早上在城市安全区领队巡逻的是我,特警的唐昊也参与了·”平日里,江波涛总给人以一种笑脸相对彬彬有礼的印象·但穿着塞满子弹的战术背心且神情凛冽的江副队,全身都散发出一种刀锋舐血般的强硬气息。
“我们发现安全区里有一架坠毁的飞机·”·赶在黄少天机关枪似的问出一大串问题之前,江波涛抢先截住了他的话头,“我们对飞行器这方面几乎一窍不通,我们只能认出这是一架武装直升机,看起来应该是阿帕奇。
至于其他的信息……我们觉得还是需要蓝雨的援助才能确认·”·“安全区内坠毁的直升机……你们确定它是坠毁的”飞机显然是黄少天最擅长的领域,这位蓝雨的王牌飞行员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之处。
江波涛摇头,“不是很确定·”·“下午的巡逻是吗我跟你们去·”蓝雨第一飞行中队的队长主动请缨·“这么说定了啊文州下午的训练就让郑轩和景熙代我啦”·喻文州熟知黄少天的脾- xing -,便也不多说什么。
“下午的巡逻是谁带队”他问··“是我·”周泽楷安静地站在走廊尽头,像一支沉默的钢枪··“……请务必要保障少天人身安全。”
喻文州知道这有点多此一举,但忍不住还是要向轮回陆战突击队的队长如此交代··周泽楷点头··“一定·”他说··倒是蓝雨的剑与基石之间再无需多言。
“武运昌隆·”喻文州伸手··“那当然,我可是蓝雨的剑圣啊·”黄少天笑起来,眉梢眼角都抖落出正午的金色光芒·· · ·第8章 .黑匣子·飞行员和陆战队员的训练侧重完全不同,因而在轮回队员眼中,黄少天的地面战斗力根本为零。
会用手枪有什么用,你当人是靶纸,站着不动给你打·所以,面对喻政委“务必保障少天人身安全”的嘱托,轮回可谓是煞费苦心··“不要叫我黄队听起来怪怪的喊我黄少就好了诶你们给我冲锋枪也没用啊我可没学过用这玩意儿上打实战你们应该知道吧对飞行员来说只要有手枪就够啦因为手枪才是我们在地面上保命的武器啊艾玛这是啥有四个孔的刀吗哦哦哦我明白了是说把手指伸到孔里去吗喔喔这个好帅”黄少天还是第一次穿战术背心,对可自由调节的弹夹口袋应该贴在哪里毫无概念,只好由江波涛来帮他调整那些细节。
江波涛一边给他系上战术腰带,一边还要给这位地面战力为零的王牌飞行员进行知识普及,“黄少,”他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你手里那刀是指虎·对于初学者来说,迫不得已需要近身格斗的时候,指虎不太容易被夺走,也不会在打斗中掉落。”
他给黄少天演示了一边05式微声冲锋枪的使用方法,“因为是在安全区内巡逻,所以真的要交火的可能- xing -不大·万一真的要交火,”轮回的副队长笑得人畜无害,“请一定要比对方先开枪。
什么也别想,朝着敌人拼命开枪就好了·”·黄少天有点不习惯身上绑满子弹的感觉,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地试图洗掉胸口的淤塞之感,“哦·”他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肩臂,觉得战术背心压得他有点酸。
抬起头,他看见周泽楷已经带着下午的巡逻分队全副武装地等在了基地门口··……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黄少天直觉自己心中的警铃正在铛铛作响。
这种危险系数较大的任务,当然不能交给其他队员去做·谁让本剑圣是你们的队长,身先士卒责无旁贷啊……黄少天在心里哼哼了两句,终于僵硬地抬起手臂,戴上了单兵战术头盔,小跑步奔向了整装待发的巡逻分队。
巡逻分队里除了轮回的一部分队员之外,还有特警队的于锋和邹远·这几天的巡逻让他们迅速熟悉了起来,从训练科目到枪械对比,这群人一路上都在进行小声的交谈。
黄少天虽然天- xing -活泼,但一来是首次面对可能遭遇实弹的战场,二来则是对这些话题完全不熟,半是紧张半是郁闷,显得有点无精打采··”紧张“为了保障这位王牌飞行员的人身安全,周泽楷寸步不离地跟在黄少天身边,这会儿对他更是连单兵电台都不需要用。
黄少天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连珠炮似的把垃圾话轰了过去,“谁紧张啦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紧张啦本剑圣身经百战在空中被几架敌机追着扔炸弹都没紧张过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次巡逻就紧张”·“地面。”
周泽楷轻声说··即使江波涛这会儿不在,黄少天也能理解轮回的枪王这是在说“你的地面实战经历为零”的意思·话唠剑圣被噎得好一会儿答不上话,“好好好我承认我是紧张了行了吧”再逞强着实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大方承认了。
05式微声冲锋枪足有二点二公斤重,再加上各种单兵战术装备和战术背心里的那一大堆子弹,在这种状态下行进,对于常年配枪只有620克的黄少天而言已经属于负重越野的级别。
高度紧张和体能消耗让他的注意力有点不太集中,于是他捅了捅周泽楷,“喂喂,我给你唱歌提提神呗”·周泽楷看了他一眼··如果江波涛在场的话,一定能翻译出这是“别闹了”的眼神。
可惜黄少天误以为这是“你唱吧”的讯号,立刻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哼唱了起来··“……我爱祖国的蓝天,云海茫茫一望无边……”黄少天小声地唱着,因为紧张的原因,免不了有些跑调。
“……春雷为我敲战鼓,红日照我把敌歼·美丽的长虹搭起彩门,迎接着战鹰胜利凯旋……”··这是首家喻户晓的且带有浓烈空军色彩的军旅歌曲。
像黄少天这种出身蓝雨基地的人会喜欢这首歌,周泽楷并不感到奇怪·虽然现在唱歌似乎不太合时宜,但巡逻也并不是黄少天的任务……沉默寡言的枪王在心里默默想了想,还是没有阻止这位话唠飞行员的自娱自乐。
“……我爱祖国的蓝天,云海茫茫一望无边……”·黄少天反复哼着这句歌词,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他们所经之路的周边地形·一张大致的地面三维图在他心中一点点建立起来,等他们找到了坠毁的飞机后,它将被用来验证黄少天先前的猜测是否正确。
·周泽楷在喉式通话器上敲了三下,“快到了·”枪王一贯的言简意赅··身负着此次巡逻中最重要任务的黄少天不由得站直了些,他用眼睛估测完周围建筑的高度,目光在街头巷口绕了几个来回,心头的那个模糊猜想越发清晰可辨。
“周泽楷,”他打开了单兵电台,喉头轻微地动了动,“我认为,那架直升机很可能是被打下来的·”·周泽楷冲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个提高警惕的手势,一边回了句疑问句的”嗯“·黄少天握紧了手里的微冲,“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放慢了语速,“你觉得,能打下直升机的火力,能不能把我们也一起打掉”·他们现在离不明飞机坠落的地点只有200米左右。
周泽楷敲了敲喉式通话器,“狙击手·”他说··1200米外一处地势险要的土坡上,听到耳机里传来电台声的孙翔和杜明,分别从瞄准镜和望远镜里看到了他们队长打出的手势。
通常情况下,负责狙击任务的都是枪王本人,并由孙翔担任他的观测手·但在这次巡逻中,因为周泽楷需要贴身保证黄少天的安全,狙击的任务就被转移给了孙翔,由杜明临时充任观测手。
虽然这位轮回的后起之秀总被叶修吐槽出门不带脑子,但他的作战能力却是有目共睹··“B2已就位·视野良好·完毕·”·“B3已就位。
视野同样良好·完毕·”·“‘视野同样良好’哈哈哈哈,你一定要这样刷存在感吗B3”吴启在电台里吐槽。
孙翔气急败坏地在对喷回去,“B6你给我闭嘴”·“B3不要搭理B6,他早上忘记吃药了·”举着望远镜的杜明呵呵一笑,“B6,你站队长身后,那整个儿就是衣冠与禽兽的鲜明对比啊。”
吴启狠戳杜明痛处,“哎,你们说B2那么人模狗样的,为什么人家唐小姐就是看不上啊”·“队长,我申请回去殴打B6,请求批准。”
杜明在通讯频道里假模假样地嚎啕大哭··吕泊远实在听不下去,伸手在吴启的头盔上敲了一把·“B2你盯着B6看什么看,仔细看周围有没有疑似炸弹或是可疑人物。”
吴启闷声笑,“B2那货一定是发现追求唐小姐的成功几率实在渺茫,于是转而拜倒在了我的军靴下·”·“B3,送B6一颗子弹,我要替队长清理门户。”
杜明在频道里磨牙··周泽楷敲了一下喉式通话器,通讯频道里立刻安静了下来·“防卫前进·”呈线型前进的队伍立刻围绕周泽楷和黄少天调整了队形。
黄少天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这堆废铜烂铁吸引住了··这架坠毁的武装直升机确实是产自美国的AH-64阿帕奇·第一眼看过去,仅凭大致的外形轮廓黄少天就认出了它的型号。
机身损毁严重,焦黑的痕迹布满了机身,黄少天一时也分辨不清机体本身的涂装究竟是什么颜色,更别提上头是否涂油所属武装集团的标志··“我需要靠近点儿看看。”
征得周泽楷的同意后,黄少天凑近了那架直升机的残骸··焦黑痕迹产生于剧烈的燃烧,而整架飞机上都遍布有燃烧的痕迹……蓝雨的王牌绕到了油箱的位置,举起战术手电向里面照了照。
“嗯……”黄少天沉吟着,蹲下身仔细查看与挤压变形的油箱所接触的路面··“我百分百确定这玩意儿是被打下来的·”他回头冲周泽楷耸了耸肩,“油箱虽然被烧得差不多了,但残余部分上有个明显的弹孔。
如果是坠机后再引爆的油箱,应该有不少燃料因接触地面而未能充分燃烧·但这燃料烧得挺干净,只可能是在一瞬间就充分接触大量氧气·”·“而且从机身的燃烧情况来看……穿甲燃烧弹吧。
AH-64的原始设计就是为了在安全距离内摧毁装甲,一点经不起- she -击的·周围这地形,在建筑物的隐蔽下,想要架把枪把它- she -下来,简直易如反掌·伊拉克战争里那么多前车之鉴,这人敢开着阿帕奇在这种地形附近转悠,简直就是找死。”
黄少天摸索着爬进了飞机残骸的驾驶舱里,“飞行员估计是已经跳伞跑了·驾驶舱里挺干净,要是烧死在这里就太难看了……”他叽叽咕咕地自言自语着,伸手开始摆弄那些仪表盘。
不出所料,仪表盘的损毁得非常彻底,无法再从导航系统和通讯系统里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嗯哼,看来得找找那个玩意儿啊·我觉得……击坠这架飞机的人应该不会有那个闲情去做这事儿……”黄少天费力地从仪表盘的正中偏下位置拖出一个东西。
他像是抱着块金砖似的抱着那只有四块砖头那么大的橙红色金属方块儿,重心不稳地从驾驶舱的废墟里爬出来·蓝雨的剑圣得意地笑,“这是CVR,驾驶舱通话记录器,黑匣子的一种,可以拿回去分析飞行员最后的录音。
应该能从里面找到点儿什么·”他把那只橙红色的金属盒子放在地上,“这东西上有定位信标,带回基地去会很不安全·我得现在就把它打开,然后把CSMU取出来带走。
周泽楷你别傻站着,过来搭把手好吗”·枪王眨了下眼睛·那神情分明是在说“你行吗”··可惜黄少天读不懂他的脑电波。
实干派的轮回队长发觉沟通无效后,只好让于锋和邹远加强了警戒,上前给话唠剑圣打打下手··“周泽楷你挡着光了你能蹲下去一点吗我勒个去你把手放在这个位置我怎么取CSMU啊我靠让开让开让开诶诶我说周泽楷你知道什么是CSMU吗我就知道你肯定不知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慈大悲地告诉你CSMU就是坠毁生存记忆单元的缩写也就是黑匣子里最重要的那个存储部分啦。
哎·我拿到了·”黄少天把一个圆柱体的东西从黑匣子里卸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后随手塞进了战术背心的口袋·“内存片就堆叠排列在这玩意儿里面,看到了没这就是专业素质啊枪王巨巨你懂吗懂吗懂吗。”
……好吵啊··不善言辞的轮回队长感到了苦恼··“OK,CVR的CSMU我们拿到了·”对自己所发出的精神攻击毫无自觉的黄少天重又钻进了驾驶舱残骸里,“我去拿另一个黑匣子。”
“队长危险”杜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那一刻,周泽楷已经离开了原地·轮回队长的战术闪避动作迅疾如闪电,几乎就是堪堪避开子弹的下一秒,枪王已经冲着子弹袭来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12.7mm口径的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试图从背后偷袭周泽楷的武装分子··从孙翔的瞄准镜里看过去,他- she -出的子弹在那人的身上开出了一片粉红色的薄薄血雾。
“妈的,他们都潜伏在周围的建筑里”孙翔正反复重复着瞄准和开枪这两个动作,他和杜明所在的狙击点很高,将飞机残骸周围的混战情状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啊”·这还要你说我个外行都看出来了好吗黄少天抱着另一个黑匣子,借着飞机残骸的掩护狼狈地左躲右闪,心里的吐槽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对方在建筑物里对地面进行着火力压制,倘若不是轮回和特警都有着比较丰富的实战经验,此刻就不只是挂了点彩那么简单了·要从地面仰攻楼上困难重重,若指望孙翔一人狙杀所有建筑物里的枪手,显然也不十分现实。
周泽楷几步挡在了黄少天身前,他手中那柄05式微声冲锋枪的枪口正不停闪烁着暴怒的火光·子弹像流水一般从他手底下打出去,咬肉见血毫不留情·黄少天蹲在地上奋力对付记录了飞行数据的黑匣子。
钛钢制造的飞行数据记录器并不轻巧,何况在这种头顶有枪林弹雨且鼻腔里能闻见血腥的铁锈味儿的时候,做起事来更是容易忙中出乱·黄少天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面前的那只金属匣子上。
对方也发觉了周泽楷明显是在掩护黄少天的行动·打向他们的子弹越发密集起来,黄少天抱着黑匣子左躲右闪,只恨不能把自己叠巴叠巴折成张小纸片儿给塞进周泽楷的口袋里去。
他百分之两百确定周泽楷的站位肯定是安全的··剑圣深得蓝雨基地总负责人魏琛大校的猥琐真传·敌众我寡时逃跑不可耻——对于飞行员来说,这叫战略- xing -撤退,尽最大努力保存有生力量。
如果这是在天上,冰雨肯定已经风骚地摆了摆机尾跑了·可惜这不是在天上,敌强我弱,敌暗我明,他们退无可退··魏老大,如果您的爱徒不幸牺牲在这里,请千万记得要给我领个烈士的称号回来啊·黄少天的大脑转得飞快,刚抬眼就瞄见一个黑影从身后窜出来,手中还握着一抹凛冽寒光。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举起手里的金属匣子就狠狠朝那人的天灵盖掼了下去··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黑匣子的金属锐角立刻就把偷袭者的脑壳砸开了花··好恶心。
黄少天参加过的演习不少,透过驾驶舱的玻璃,他曾多次目睹敌机被炫丽的橙色火光瞬间吞噬的场景·但这红红白白的血液脑浆随着倒下的尸体流了一地的惨状,他还是第一次在银幕以外的地方见到。
“别看·”周泽楷的声音似金戈铮鸣·轮回的队长看了眼正对着染血的黑匣子大口喘气的黄少天,脸上流露出了几分担忧的神色·“还行吗”他问。
枪王的意思是你还能坚持住吗,可黄少天以为周泽楷在问自己还来不来得及打开这玩意儿·人称空中剑圣的蓝雨王牌只用了一秒就做出了取舍·“不行,我现在看到它就想吐,没办法打开再取CSMU。”
他一脚把黑匣子踢出了十几米远,“只能放弃了·”·在通讯频道里听到这话,孙翔立刻补了三发子弹过去··反器材狙击步枪打出的大口径子弹在橙红色金属匣子的表面腾起一团跃动的火苗。
周泽楷快速扫视了一圈还在不停发- she -子弹的窗口·对方在这里至少布下了一个连的火力·再强撑下去很难保证没有伤亡··“跑”每个人的单兵电台里都传来了轮回队长的简洁利落的命令。
先撤出这片建筑区才能寻找机会反攻,不然就只能被对方压制到底·敌人和队友,每个人的枪口都在吐出火舌,但没有人是盲目地用自由挡- she -击··职业的。
周泽楷在心里补充··“我- cao -,这他妈都是训练过的”吴启的手臂上被子弹划了一下,火烧火燎地疼。
密集弹雨中他甚至来不及给自己做简易包扎··黄少天放弃了另一只黑匣子后立刻举起了枪·他可不会什么运动瞄准,扣着扳机就对着有子弹飞来的方向一顿扫- she -。
“谁来解释下是什么情况啊这尼玛在安全区内和我们交火的是什么人”·于锋掩护邹远向露出枪口的窗户扔出了手榴弹。
“黄少你可别打着自己人”于锋换了个弹夹,还不忘冲黄少天大喊··一团熊熊烈焰像颗炮弹一样超他们扑过来··“火箭弹”吕泊远最先喊出声。
周泽楷拎起黄少天就往侧面滚了出去·大概是手动发- she -时的瞄准问题,火箭弹撞上了直升机残骸的螺旋桨,汹涌火舌立刻把本就骨架支离的直升机残骸炸成了无数碎片。
黄少天被周泽楷拖着往前跑,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架阿帕奇的残骸·冲天火光把下午三点的天空烧成了末日般的血色橙红,滚滚浓烟中,或大或小的金属碎片被冲击波抛向了四面八方。
·邹远的手榴弹在周边建筑上四处开花,“这里全是废弃的建筑物,里面够他们藏几个连”·“他妈的他们哪来的火箭弹”杜明也架起了枪,“这衣服看上去也不像是反政府军啊”·吴启用牙齿咬开液体绷带的瓶盖,在吕泊远的掩护下利落地往伤口上来回喷了一遍。
“有钱能使鬼推磨RPG火箭弹招呼我们都算轻的”·“B6你别乌鸦嘴”杜明又点掉一个从窗口探出半个头的枪手,“要真应验了看大伙儿回去揍不死你”·于锋和邹远在前面开路,周泽楷护卫着黄少天,殿后的吕泊远已经换上了88式通用机枪,哒哒哒哒的扫- she -声像是某部战争片枯燥的背景音效。
他们只是一支14人的巡逻小分队,携带着维和任务中规定携带的自卫轻武器·除却黄少天这个拖油瓶和7名轮回陆战突击队的精锐外,近半数的队员都只是普通的海军陆战队员。
他们没有上过前线,没有杀过人,此时此境中还能握住枪还击就已经很令人满意了·而在对方这近乎疯狂的火力倾泻下,纵是周泽楷也毫无还手之力··周泽楷端着微声冲锋枪,颗颗子弹都没入眉心,一枪毙命。
他同时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思考着顺利脱围的方法··城市巷战是最危险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窗口里是不是会埋伏着狙击手,下一个巷子中有没有炸弹等着你。
如果这场伏击是由周泽楷来布置,周围的建筑物里他能布下数十个狙击点,地面进行首尾拦截,高处启动强火力压制,不消片刻就能让他们有去无回··这不是什么精妙的战术,每个合格的指挥官都能想到这样保守而万无一失的计划。
可就是这么普通又保守的计划,对方竟然没有采用·和屡有奇招的叶修或是张新杰不同,周泽楷并不擅长那些草蛇灰线一伏千里的兵家谋略。
实干派的枪王擅长合理客观地评估己方实力,最后布下的战术虽然往往偏向于保守,却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团队的综合战力·强势,强硬,强攻,毫无破绽·这就是轮回突击队的风格。
撤退并不是周泽楷所习惯的战术·自他第一天进入部队起,“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口号就深深地刻在了这位未来枪王的脑海中。
他和他所带领的轮回突击队被视为未来战争中的一柄尖刀,利刃出鞘,就必须刀刀见血··他当然不会放任局势继续不利下去··对方虽然武备精良,但在布置上上显然是没有做好剿杀他们的准备。
围观围观什么坠机·阿帕奇很可能就是这伙人打下来的·他们才是交战双方·他们一开始没动手,是因为认出了我们和阿帕奇不是一伙的·那为什么最后还是开火了·黑匣子因为我们要拿走黑匣子对方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们打掉了一架阿帕奇·黄少天觉得自己肯定中了头奖。
追兵像是吃角子老虎机里的硬币一样噼里啪啦地从建筑物里跑了出来·他目不交睫地注视着每一个黑漆漆的门洞,手里抄着的那杆微声冲锋枪一刻不停地向外打出子弹,弹壳儿喀拉喀拉地蹦跳着,在脚边滚了一地。
“黑匣子·”周泽楷突然对他说··正拼命开枪的那个立刻接上话,因为紧张,他的语速比平时还要快上一倍·“黑匣子你说啥哦哦哦CSMU在我口袋里呢怎么啦我会用生命去保护它的要从我这儿抢走CSMU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诶等等,周泽楷你突然提这个干吗你是说对方跟我们动手是因为他们看见了我在拿黑匣子”·“嗯。”
轮回的队长答得简洁,几秒内已经又换上了一只新的弹夹··这块区域怎么这么大·周泽楷感觉自己第一次进行野外生存时穿越的大片密林都比不上它。
肾上腺素飙升,心率已经逼近200,暴露在敌人枪口下的每时每刻,都是在死神的镰刀下惊险求生··邹远的手榴弹已经用尽,他和于锋正互相掩护着用子弹扫- she -来开路。
黄少天突然转身扔出了一个圆柱型物件·“你们要就那去吧”·白色的圆柱体飞出好一段距离,又在地上滚出老远。
殿后的吕泊远端起机枪就对着被黄少天抛弃的圆柱型物体进行了火力覆盖·那玩意儿立刻就被打得稀烂··追兵显然是愣住了·他们扯着嗓子互相叫嚷着,大概是在争论到底应该是继续追还是不追。
这场内部扯皮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但以足够让巡逻小分队脱离他们的火力包围——正前方的道路两旁已经是杂草丛生的荒地,没有了建筑掩护,若是在旷野里交火,形式就要立刻倒个个儿。
著名的机会主义者黄少天上尉一把抓住周泽楷的手臂,“停下来干嘛跑啊CSMU还在我这儿呢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啊”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巡逻小队突然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不用·”周泽楷换上了他自己惯用的那柄QZB95B型突击步枪,黑珍珠似的漂亮瞳仁里有金属色的冷光一闪而过··“准备·”他架起枪,语气淡漠一如往常。
“歼灭·”·“所以,小周就直接把人给全……”喻文州看着脸色惨白的黄少天,又看了看笔直地立在会议室角落却一声不吭的枪王,明知故问道。
黄少天一回机场基地就去吐了一场,差点没把胆汁都给呕出来·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一旦松懈下来,他就无法自制地回想起自己用黑匣子把人砸得脑浆横流的场景。
现在被喻文州那么一提,恶心的劲头又上来了·蓝雨的利刃扶着桌子捂嘴干呕,脸上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一点血色立刻又褪了个干净··自家王牌的这副模样让喻政委颇感心疼,无线电那边儿的叶修倒趁着话唠说话不利索的机会顺势开起了嘴炮。
“哟少天这是怎么了,离哥上次跟你们通话这没过去半天呢,你这就怀上了孩子他爹是谁哥认识吗”·黄少天气得直冲无线电台竖中指,可惜叶修远在电波的另一端,根本看不见剑圣同志愤怒的粗鲁手势。
“叶上校,这时候逗少天是不是不太合适”喻文州对这位总指挥官的恶劣趣味感到无可奈何,“CSMU里面的内存片的分析结果刚出来,从最后两小时的录音上看,那架阿帕奇是反政府军的。”
·“小周,你认为和你们交火的是谁”叶修转而向方才指挥作战的轮回队长提问··周泽楷像是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小学生一样抬起头,眼神有些许犹豫,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击坠阿帕奇的人·”·叶修扶额·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表达能力在枪王眼里其实和黄少天处于一个等级的··——让人抓不住重点。
他冲方锐做无语凝噎状,收获点心上尉幸灾乐祸的眼神一枚·“嗯……小周啊,”他深沉地拖长了语气词,“和你们交手的是政府军还是反政府军”·“都不是。”
周泽楷速答··被特许参加战术讨论会议的方锐正支楞起耳朵注意着两边的谈话·听到此节,他渐渐地皱起了眉·从自己面前一大堆分析完成或是未完成的情报里,方锐扒拉出了一份文件。
捡起笔唰唰唰地圈了几个段落出来,他把这份文件递到了叶修眼前··“……他们应该只是单纯的武装势力·”机场临时会议室这边的黄少天大概是终于缓过气儿来,替周泽楷补充了一句。
“虽然是训练过的,但那个作战意识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周泽楷下达了“歼灭”指令的下一秒,吴启和吕泊远已经各自带领三名队员,以自家队长为中心,一左一右向两边呈扇形散开。
追兵终于发现被吕泊远打得稀烂的那玩意儿似乎不很像是被黄少天拿走的那个·一位疑似是小队长的人高举AKM自动步枪,带着这群武装分子从建筑后咆哮着向他们冲了出来。
在周泽楷看来,这简直就是送到枪口上来找死··吕泊远和另一名机枪手在两架88式通用机枪上挂了可容200发子弹的弹箱,遵循周泽楷的指令,两架重机枪在1.5米高度交替平- she -。
·重弹头机枪弹比普通子弹具有更凶狠的杀伤力·在绝对强势的火力压制中,追兵连连后退·躲在后面的人偷偷架起了RPG火箭筒,孙翔从瞄准镜里看到,还没等那哥们儿把火箭弹放上去就被千米之外飞来的子弹给爆了头。
杜明还不放心,几枪补过去把火箭筒也一起打了个粉碎··一波机枪平- she -结束,邹远和于锋带着一部分巡逻队员冲了出去·微声冲锋枪开火时发出的声音极小,刚从机枪扫- she -噪音中缓过一口气的追兵们刚缓过一口气,就发现身边已有多人眉心开花。
在瞬间逆转的战局面前,对面有人丢下了枪高举双手做投降状,也有人举着枪继续没命地一通乱- she -··“我次奥啊这变节也太快吧之前把我们打得跟耗子似的得意劲儿都上哪儿去啦”黄少天大惊,“就算叶修在这里都不能比他们更不要脸了”·周泽楷端着枪,毫不迟疑地继续一次次扣下扳机。
单兵电台里,轮回队长的声音中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噪音,“不接受·”·“……就是舆论上,这有点说不过去啊·”黄少天揉了揉脸。
“放下枪的,理应以投降的俘虏论处……”·而处理俘虏,是要遵守《日内瓦公约》的··蓝雨的王牌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毕竟作为战斗机驾驶员,他几乎没可能遇到放下武器自愿被俘的敌人。
“根据《关于战俘待遇之日内瓦公约》第一部 第三条,放下武器的武装部队人员或其他因原因丧失战力的人员,在一切情况下应予以人道待遇,不得有对其生命与人身施以暴力的行为,如谋杀,残虐等等。”
干巴巴地复述着在军校里就背过无数次的条文,黄少天觉得心情有点沉重,“我觉得我们犯错误了啊……” ·“他们是武装部队成员是民兵或者志愿兵之一备有从远处既能识别身份的标志自称效忠于某参战政府或当局武装部队给他们配发了身份证明又或者是自发拿起武器抵抗侵略部队的居民”叶修正一目十行地扫着方锐递过来的文件,“从你和小周的叙述来看,他们不符合这几条吧通常情况下,”他呵了一声,“这种风吹墙头两边倒,放下枪就以为自己是顺民的玩意儿,不是武装暴动分子,就是雇佣军。
更差劲一点,搞不好还是不成气候的小型恐怖组织·”·被他这么一说,黄少天恍然大悟·“你们这群玩战术的,真是心太脏·”他咂舌,口吻明显轻松起来。
“别高兴太早,”喻文州摇头,“公约是这么签的,但国际舆论从不站在我们这边·等任务结束了又是一场宣传口上的硬仗要打,这次我们暂时没惹上麻烦,只能算是走运。”
“麻烦很快就要来找我们了·”叶修说,“反政府军最近消停不少,因为X国政府正在和他们进行秘密谈判,截获的情报说谈判正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方僵持不下。
但最近三日内,各地发生了多起明显针对反政府军的袭击·你们遇上的那架阿帕奇只是其一·反政府军中另有多名中级指挥官遭狙杀,虽然不是什么高级要员,但也无异于是对反政府军的赤裸威胁。”
“这时机很微妙啊,”黄少天转了转眼睛,“怎么听起来好像是政府军在给反对派施压一样·”·“不是政府军·”周泽楷难得插了句嘴,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叶修吐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抽烟,“我知道不是政府军·可‘我们知道不是’,这没有用·我们是X国政府通过外交手段请来的,即使宣称自己是维和,在外界看来也依然是站在X国政府一方的。
如果把这国家比作一个病人,他至少得了十种要命的疾病还被下了四五种毒·让别人来开刀除掉一两个病灶,这是迫不得己,没办法里的办法·要是有其他办法,谁乐意开放自己的军港让别人的军队踏上自己国土啊。
但在反政府军眼里看来,政府军是引狼入室,我们和政府军,”他顿了一下,“那就是狼狈为女干·”·“鉴于我们一贯的和事佬做派,从情报上看,人没把这事儿怀疑到我们头上。
但他们的谈判肯定要黄,”掐断通讯前,叶修淡淡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做好最坏的准备吧·”·· · ·第9章 .血色黎明之前·白华像田里某颗营养不良的小白菜似的,蔫头蔫脑地坐在床上吃他的晚饭。
他平时就人缘好,生病了自然也有人替他抢一份盛得满满的饭菜·想起自己是在装病,白华心里未免也有点过意不去的内疚感··姚头打开了宿舍里那台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手的电视机,这是工人们为数不多的娱乐工具之一。
滋滋乱响的雪花依然占据了绝大多数的频道,偶尔能收到的几个也都是阿拉伯语的官方节目·内容也无外乎是新闻、政府发言或是反政府军发言之类··在工友们喧闹的聊天声中,零散的阿拉伯词句飘进白华的耳朵。
“……反政府军领导人……过去一个月里……秘密谈判……”·这新闻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惊得白华皮下那个原装的张佳乐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可他还是努力压制了自己的身体,依然像是霜打过的茄子一样低着头恹恹地吃他的饭·一头红毛也乱糟糟地翘在头顶上,像是茄子顶上稀疏皱巴的几片叶子··秘密谈判·他能想象到X国政府和反政府军有私底下的接触,但现在这个时局不稳前景未明的时候,把秘密谈判一类的私下接触全盘托出,就只有谈崩了这一个可能。
如果只是没达成协议,那还有继续谈的空间,不可能把事儿摊到太阳底下来说·如果谈成了,当务之急就是各自收拾手上的那些个烂摊子,等情势平定后再托个漂亮的由头公开握握手。
果然,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电视台主持人继续用阿拉伯语说道,“……反政府军方面表示,他们对这种出尔反尔的卑鄙行径感到愤怒,他们将进一步表示抗议,绝不屈服……”·进一步表示抗议。
张佳乐深切地感觉到语言真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这看似寻常的句子,到了反政府军手里,就将变成几万枚炮弹,无法计数的子弹,和无法想象的伤亡··出尔反尔,卑鄙行为,绝不屈服……话说得这么好听,可杀害无辜就是杀害无辜,它的- xing -质是不会改变的。
即使打着复仇的旗号,都无法将屠戮妇孺老幼这种惨无人道的恶行合理化··白华勉强又往嘴里塞了几口饭,摇头表示他吃不下了·工友们看到他憔悴的脸色,都让他赶紧回床上躺着去。
前段时间,这片地区常有的还是小规模冲突·交火地带不会超过一个街区·可如果暴动升级,又会变成怎样的局面这座城市里驻扎着多少政府军,又潜伏了多少反政府军狂热的宗教极端分子每天都像鬼魂般成群结队地出没于街头巷尾,但大规模战斗的第一枪打响后,他们就一定不会从中作乱吗而流窜着的雇佣军,或是隐匿颇深的恐怖组织分支,又会怎样·工友们的谈笑还在继续,听在白华耳朵里,每个字都像是划在他心上的刀片。
这些人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就在几小时前,这片土地被宣布要迎接新一轮的猛烈战火·他们不知道,也许明天就会有枪林弹雨兜头而下,也许明天就会有炮弹榴弹手雷炸药遍布街道。
也许,甚至不需要到明天,就今晚,被激怒的反政府军就会采取行动··到那个时候,这些来自中国的工人该怎么办那些亲人,在遥远的故土上数着日子等他们寄钱,等他们回家的人,又该怎么办 他们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家庭,他们都是什么人的父亲,儿子,兄弟,或者朋友。
白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手脚发凉,掌心里全是冷津津的汗·碍于自己目前的角色,他不能跳出去大喊说出大事了大家快跑啊跑,他们又能往哪里跑这是群手无寸铁的工人,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就算他暴露自己的身份,靠一把军刀,几块塑胶炸药,一支手枪和70发子弹,他也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别说全部,一半的一半都难如登天··前后读了六年军校,受了五年的特种兵训练,此时此地,他竟然没有办法去做什么。
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在无法预测的天灾人祸面前,个体的力量微弱得令人绝望·墙上的老式石英钟发出机械的秒针走动声,如同在冥冥中进行冷酷的倒数计时。
闭着眼睛,白华摸到了自己枕头底下的那把戈博军刀··如果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他的手指抚过刀背上熟悉的曲线,在心里默默地描出了两个字··拼了。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那栋被临时征用的别墅里·方锐和罗辑正紧张地破译着半小时前截获的一封邮件,苏沐橙坐在叶修身边帮他过滤大量的书面情报,唐柔则陷在一堆口吻语气各不相同的来往信件里沉思。
在安文逸的指导下,蓝河给每个人都调配了润喉的糖水或是盐水,马不停蹄地分别送到每个人手上··包子擦着枪哼着歌,兴高采烈的神情像是出门郊游的初中学生。
蓝河觉得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有意义的答案,终于趁着给叶修换第二杯水的空当见缝插针地提出了问题·“反政府军和政府军的冲突很可能要升级,那,在这里的华侨要怎么办……”·“蓝河你想得还挺周到。”
叶修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一下,伸手就端起被子喝了一口·“有点咸,我想要糖水·”·祖宗你烦不烦蓝河忿忿,“都会想到这个问题的吧这种时候……要是有个什么万一,那要造成多少家破人亡的惨剧”·“那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叶修十指如飞地打着键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立刻带人去把这座城市里的华侨集合起来护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蓝河觉得这话似乎不太对,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只能干瞪着眼睛··“我对这座城市里的华侨分布没有具体认识,也不知道该怎么迅速地联系上他们·而且你也看到了,这里具有实际作战能力的只有包子、方锐和我,沐橙算是半个,你只能算是十分之一个。
小安和小唐都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去了也没用·你觉得三又五分之三的作战人员,能干什么”叶修拈起架在一旁的烟吸了一口,“且不说霸图已经在下午离开了本市,就算他们在,张新杰也会跟你摆事实讲道理,来表明他们对此也无能为力。”
·“怎么这样”蓝河的心像是掉进了科考队在北极冰盖上钻出来的窟窿,“我们是军人,军人的职责不就是保护自己国家的民众吗”·叶修打完一个段落,终于抬头看向了这名才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的空军地勤少尉,“没错,保护自己国家的民众是我们身为军人的天职。
但别忘了,术业有专攻·在这件事上,有远比我们专业的人·你要相信祖国不会放弃你的同胞,相信我们的大使馆不是吃白饭的·”李轩和吴羽策给叶修留下的印象也确实不像是吃白饭的那类。
“现在扛着枪冲上街只会给人家的工作添乱·我们到时候要怎么跟外界解释自己的身份我们是来维和的,那为什么不和维和大部队在一起三三两两的是怎么个情况我们有特殊任务,这话也不能说去吧记住,你是中国的军人,一旦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去做,那就代表了国家的意志。”
“抱歉,确实是我想问题太不周全了·”蓝河把叶上校的话消化了一会儿,认真地对叶修道歉··叶修随手就把杯子塞进蓝河手里,“明白了就帮我去换杯糖水呗小蓝同志。”
……能别切换得这么快吗叶修上校让我多欣赏一会儿您的光辉形象啊·蓝河翻了个白眼,拿着杯子往厨房去了。
他还没走多远,就听到椅子被掀翻的哐当一声··方锐浑然不觉自己刚摔了个四脚朝天,他抱着笔记本从地上利索地爬起来,嗷得嚎了一嗓子·“叶不修快来看这个我们破出来了”·“哐”得一声,老板助理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地一把甩开了工人宿舍的门。
这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大约是才从自己办公室旁的小单间里爬起来,口红没涂,一头卷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有人吹着口哨起哄,“阿姐这么晚来找我们什么事啊”·立刻引起了一片配合的哄笑。
虽然并没有恶意,但带着赤裸- xing -暗示的句子总能把这位老板助理气得面颊通红·可眼下,这位脾气火爆的女助理正脸色煞白地扶着门大口喘气,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件。
集体宿舍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赶紧,感激收拾你们的东西,大使馆说,要、要撤侨,”女助理的气还没喘匀,就急急地把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快点都快点要打起来了这次全国都要打起来了”·撤侨·白华装作手脚不很利落的模样,慢吞吞收拾着他的包裹。
趁人不注意,他迅速地把柯尔特别在了肥大的裤腰里,军刀则小心地藏在衬衫袖子底下··大使馆的反应很快,信息传达也非常有效率·只是天色已晚,这么急匆匆地把人聚集起来,要如何把他们全部带走·交通工具,食物,饮水,必要的物资。
这些,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能筹备齐全吗·他毕竟不是做外交出身,心里的疑问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往外倒··女助理的手机响了,“是是,我们马上就可以撤离。
我们没有车,你们有车吗好好,行,我们很快就来……”·工人们的行李都不多,每个人都打好了自己的小行李包,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的老板助理。
被他们喊做阿姐的女助理紧张得挂电话的手指都在抖,一边强作镇静地指挥大家把工厂里所有能带上的饮用水和食品全部带走·虽然没有血色双唇止不住地颤抖,但她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工人为撤离做准备。
”阿姐,不会有事的·“白华握了握她的手,把一包苏打饼干塞进了她的包里·“我们国家以前不也撤过侨吗”·女助理虚弱地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工厂里所有能带走的食物与饮水都被打包完毕,女助理拿出工厂里的现钞,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定金额的美元·“大使馆派来的人已经到了医疗器械公司那儿,”她打着手电筒带领工人们走进漆黑的夜色里,“他们有车,但他们人比较多,要我们先到他们那边去汇合……”·该市有一家华资医疗器械公司的分公司,在战乱时期从不缺乏订单。
故而也在当地盖了一座小楼充当公司总部·白华记得那里,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曾经在那座小楼前经过·路途并不远,就在三条街区外··“大家不要走散了”·“白哥白哥你要是头疼就拉着我的衣服走”·“阿姐,不要打手电筒”·“少他妈屁话,阿姐不打手电筒我们怎么看得清路”·“你不知道马上就要打起来了吗妈的我们开着手电给人当靶子练枪啊”·“都给老子小声点”·三个街区,不到4公里的路程。
在黑灯瞎火的夜里走起来,却像是要翻越万水千山··黑暗里悄悄前行的工人们有一句没一句地交头接耳,未知的恐惧像是架在每个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令人胆战心惊。
“我们走了多远了”有工友不只是第几次这样问道··白华在黑暗里勉强辨认出了当前的位置,“快了,马上就到·”·所有人的声音都很轻,似乎稍微提高音量说话就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眯起眼睛,白华看了看手表,夜光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这不是个好时间·午夜到凌晨是最容易打响第一枪的时刻,他们在这里拖得越久,将要遇到的危险就越多。
医疗器械公司的小洋楼已经近在眼前·借着小洋楼里的灯光,白华看清了门前停着的三辆小中巴·一群男人正来来回回地往车上搬运桶装水和食物,看到他们过来,使劲挥手招呼他们赶紧上车。
女助理看到那位自称是大使馆二等秘书的男人走上前,差点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她扶着车门喊,“都看看,人齐了吗,都来了吧”·白华心里正盘算着其他的事,冷不防听到一个工友说,“姚头呢,没看见姚头啊”··“姚头,刚在路上还听到他说话来着……”·“他,他好像说什么,他的包不见了”·“不是回去找包了吧”·“姚头不要命了大难临头还回去找他的包”·白华转身挤出等待上车的队伍,冷不防被那位二等秘书抓住了手臂。
“这位同志,你上哪儿去现在外头很危险”白华看了眼他胸口挂着的工作牌,“大使馆撤侨工作小组 二等秘书 葛兆蓝 ”。
“我朋友被队伍落下了,我要去把他带回来”白华一边喊一边甩开葛兆蓝的手臂,“放着他不管,他会死的”·“你——”葛兆蓝没料到,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像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从他手底下钻了出去。
怎么回事·他皱了皱眉··……这都谁教出来的毛病·李迅喜欢跳窗,邱非就喜欢爬窗吗·听到窗玻璃上有节奏的敲击声,郎吉很不客气地一把拉开窗户。
“小孩子学什么爬墙,嫌自己活太长了”·邱非穿了一身的黑衣黑裤,在浓稠夜色里动作轻巧如猫科动物·“使馆开始撤侨。
上头要我赶紧跟着大部队撤回去·”少年的脸上是一贯严肃认真的神情,“我最后来确认一下现阶段的工作是否已经交接完毕·”·郎吉和他是上下线之间的关系,邱非知道自己并非郎吉唯一的一条下线。
他本人直接接受虚空的调派,为郎吉提供情报·而郎吉本人则将他自己从各渠道搜集的情报进行整合后,再交由李迅或是邱非来传递给虚空·他感觉到郎吉和虚空并不像是中枢与末梢,而是某种更微妙的、近乎于平起平坐的合作式关系。
邱非的父母生前都是做情报工作的,耳濡目染中,邱非对情报工作的组织关系有着极为清楚的认识·他从没见过像郎吉这样半独立于组织之外、又和组织有着紧密联系的情报人员。
郎吉负责的这条情报线,和邱非的父母生前所负责的领域相同·不同于邱非父母当年广撒网多捕鱼的风格,郎吉的调查有着极为明确的目标- xing -,同样是对针对恐怖组织情报搜集,郎吉所重点关注的那些大都牵涉了毒品与军火交易,兼有鲜明的宗教背景。
这个人是在追查某件事·邱非在对比了自己手上的资料后,敏锐地发现了这点··郎吉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也是·你把东西先带走会比较安全。”
这个高而精悍的男人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只有一个指节那么大的硬盘·“这个,”他把硬盘郑重地放进了邱非的手心里·“带回去。”
“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将它交到鬼刻手中·”邱非将硬盘收好,简短地点了个头··郎吉嗤得笑了一声,“小小年纪,别轻易说什么‘不惜一切代价’。
对于你来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到了真失控的时刻,就直接用军刀把它砸碎·”郎吉揉了揉少年的头,“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你的人生还很长,在这种乌七八糟的混战中牺牲,不值得·”·邱非有点不知所措,“但是……”·“我不会死在这里。”
郎吉搬出保险柜里纸质的往来资料,一股脑儿倒进了一只铁质的水桶里·“就算你手上的那个被毁,这儿,”他伸手在自己的太阳- xue -上点了一下,“还有备份呢。”
他划了根火柴丢进铁桶里,张张纸页立刻在肆虐的火光里卷起了边角,渐渐化为了灰黑的纸灰·郎吉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根拨火棍搅动着铁桶里的纸灰,好让火把纸张烧得更充分。
“我还有事没完,走不开,这东西也不方便随身带着·所以,”他站起身,“你尽力就好·”·紧贴胸口的衣服暗袋里,小小的硬盘像是他的另一颗心脏般灼烫。
临走前邱非就已经把他那家小店铺里的所有文件和工具都处理完毕·他只带了一个装有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的双肩包,身上除了那只硬盘和一张全家福外,就再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尽力就好··郎吉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令他在黑暗中穿行时感到自己已然无所畏惧··转过漆黑的街角,前方就是医疗器械公司的小楼··像是黑暗中的灯塔,在召唤归港的夜航之船。
他听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了这混乱之夜的第一声枪响··白华双手举着那把柯尔特0.380手枪,牛仔裤的两个口袋里也各塞了一只弹夹以方便随时更换·夜间的街道上漆黑一片,偶有几家灯火从窗户里漏出来,也只够照亮有限的一小片区域。
姚头这个人,白华气得直咬牙·找什么包啊,黑灯瞎火的你找个屁的包这么危险的时候,就算随身物品全部丢失,那能比逃命要来得重要吗本来就脑子不灵光,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还能这么蠢,也真算是让人大开眼界。
你他妈就算是头豪猪,被猎人追的时候也不会光顾着眼前的吃食吧这种人,简直……简直……我- cao -,真是要被气死……·他在心里骂得把姚头骂了个狗血喷头,却也感到了一丝无可奈何。
没办法·没有亲身经历过战火的人永远无法切身体会枪炮的可怕·他们在零散的小规模冲突里生活了好几年,神经已经被打磨得麻木而粗大,潜意识里永远心存侥幸,以为上次和上上次没打到自己,这次就会也一样。
他们认为趴在地上就能百分百躲避飞来的子弹,只要高喊真主之名就会被所有武装分子放过·枪声每天都在响,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近在咫尺的伤亡,对于危险的警告,他们已经开始保持一种近乎天真的不信任。
他们每个人都害怕死去,却又觉得死亡离自己尚有千万英尺之遥··姚头和他的老婆离婚好几年,家里除了腿脚不利索的老母亲外还有一个才上初中的女儿·每次当别人说起老婆和女朋友,姚头都回以嗤之以鼻的表情。
一旦说起女儿,这个男人就立刻神采飞扬起来,把家里的小丫头夸得天花乱坠,好像比欧洲皇室的公主还宝贝似的·他是喜欢指使新人去买烟的臭脾气姚头,是喜欢赌牌又粗鲁笨拙的普通海外劳工,也是一个女孩子的父亲。
·虽然憋了满肚子火,白华却无法任由姚头在这样混乱漆黑的夜晚被撤离的队伍抛弃··枪响的范围正在扩大·白华听出来,最近的一处离他不过只有一个街区的距离。
这人能跑哪里去……他心急如焚,却还要冷静地观察四周是否会有冷不防就窜出来的武装暴力分子··“姚头”他一把揪住正缩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你躲在这里干嘛”·平日里特别爱耍威风的男人抱着他的行李包抖个不停,“白、白华,”他哆嗦着指了指周围,“我看见,有人,有人拿着枪,过去了。
是,是真的那种枪,长的,长的……”转眼看到那把近在咫尺的柯尔特,年逾40的男人吓得直往后退,“白华,你,你,你要干吗,我,我……”·“快走”白华拖起他回头就跑。
“你想死吗”·姚头跟在他身后,语无论次地解释,“不,我,我就,捡个包·我的钱,在,在里面·我女儿,买,要给她买,钢、钢琴。
我答应了,要买……”·“她不想看见你死”白华转头愤怒地冲他吼了一嗓子·“不想死就他妈给我跑快点车还在等你”·就这么一回头,白华看到巷口窜出来两个挥舞着步枪大声呼喝的人影。
几颗子弹横七竖八地从他们头顶飞过,砸在墙上发出几声闷响·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白华扣下了柯尔特的扳机·“走”他拖着姚头拼命向医疗器械公司的方向跑去。
“白华,你,你是什么人”姚头畏惧地看着白华手里的枪,两枚子弹两条人命,他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不会是一个普通大学辍学生所能做到的。
白华贴着墙向前行进,枪口始终笔直地指向前方,“我们很快就到了,”他答非所问,偶尔转过来的眼神里也是一脉铮铮的铁色·“你会平安到家的。”
中年男人终于闭上了嘴·他拎着自己的行李包,在午夜的道路上,跟在白华身后没命地向前跑着··医疗器械公司的司机已经把车灯亮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对发着光的硕大眼睛。
“快过去吧,使馆工作人员在那儿,你们都会安全的·”姚头闻言回头,却发现白华已经不见了··他的脑袋里还是一片混乱,在嘈杂的人声中恍恍惚惚地被人推上了中巴。
见有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孩往窗户边让了让,“您好,我叫邱非·”小孩很有礼貌地冲他点点头··可姚头什么也没听见,还未散去的恐惧如魔咒般石化了他的躯体。
子弹,白华,枪,死人·他心里颠来倒去地只有那么几个词··车开了,姚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想到家里的女儿,想到女儿每次都会穿上最漂亮的裙子等他回家,想起要给女儿买钢琴的约定。
如果没有白华,自己说不定已经死了,这让他后怕得连上下牙关都在打颤·他想谢谢白华,不管那小子是什么人··可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叫白华的青年。
郎吉格式化了自己笔记本电脑里的所有分区,为了防止任何有可能产生的意外,他甚至对这台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笔电采取了暴力损毁措施·他拿着把起子拧掉笔记本上头的螺丝,把硬盘和内存条全部卸了下来,用军刀将它们通通砸成了细小的碎片。
想复原天王老子都帮不了你们·郎吉把碎片和烧掉的纸灰一起冲进了下水道··交给邱非的闪存盘里保存着郎吉这些年在X国搜集到的全部情报。
这些资料清楚地记录了该国一大型恐怖组织近年来的毒品与军火交易往来明细,该组织的几个重要驻扎地点以及部分头目名单,资金来源和组织的人员招募渠道··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四年前曾做出过的那个大胆猜测。
这些资料交到李轩和吴羽策手上,他们肯定知道该怎么做··维和部队,海军陆战·郎吉点了根烟叼进嘴里,开始收拾这件小居室内所留下的个人痕迹··我就不信他们逮到机会到外头去溜一圈,会不带一支特种部队出来。
吐出一口浅白色的烟雾,他掀开了床板,从几支长长短短的枪械中挑出了一把HK M27自动步枪和一把格洛克18自动手枪··三年的潜伏,等待与忍耐··而这一天终于来临。
他没有对邱非说实话·这个硬盘确实非常重要,里面汇聚了他这三年来所有的心血·如果是他自己,一定会视其为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但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神,郎吉却无法说出诸如“请务必不惜一切代价”这样的话。
他知道邱非做事向来认真严谨,这些天来的频繁接触已经足以让郎吉认识到了这点··邱非还只有17岁,跟自己上军校时的年纪一样·当年的自己在做什么和家里讨价还价回复女孩子们的情书与哥们儿的信件和教官斗智斗勇地偷着用手机·这孩子的肩上已经承担了够多的重量。
没有再给他增加额外压力的必要·郎吉用枪通条擦拭完自动步枪的枪膛,拿起了CLP保养油··我相信,只要你能活下去,就一定会完成自己所身负的任务··子弹压进弹匣,发出清脆的声响。
请你一定要平安地活下去··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在未来,你会找到自己愿意为之奉献终生的事业,而不仅仅只是父母的遗志··你会在未来遇到自己深爱的人。
因为有那个人存在,无论遭遇怎样艰难苦痛的绝境,你都会想要拼尽全力地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为了那些你还没能体会到的美丽之物··活下去··二楼背- yin -的窗户里扔出了一条登山绳。
郎吉戴着北约制式的头盔和战术手套,在塞得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心里加穿了一件防弹衣,背着枪悄无声息地顺着绳子滑了下去··离日出尚有三个小时··距离城外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落尚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处,郎吉停下了脚步。
借助地势坡度的掩护,他隐蔽在齐腰高的杂草里给步枪和手枪装上了消音器···夜视仪里可以看见几个零散的巡逻哨兵正在来回走动·南面有一个人一直靠在墙上,不时地还滑下去一截,明显是喝醉了的样子。
东面墙角有两个哨兵抱着枪坐在一起,北面的铁丝网附近也有一个哨兵··这种门外汉的低级布哨方式·郎吉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老鼠就算披着老虎的皮,挥舞着饿狼的牙,也依然改变不了身为老鼠的本质。
他悄无声息地向着院落的南面摸了过去··喝醉的哨兵像抱着枕头似的抱着一支莫辛纳甘步枪,舒舒服服地靠在墙上·散发出浓重的酒臭味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梦话,浑然不觉身旁已多了个全副武装的大活人。
一双铁钳般的手迅若雷霆地扣住了这名哨兵的头颅,还不待这醉汉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的颈椎已经被生生拧断·连一滴血都没有落在地上··西面是这座院落的入口,里里外外布有六个哨卡,若要正面硬拼只会两败俱伤。
郎吉稍作思考,轻轻地向着东面绕了过去··附近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下··两个哨兵叽里呱啦地喊出了声,手忙脚乱地就要架上枪·待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地里的田鼠。
他们哈哈大笑着重又放下了枪,刚要坐下就感到有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再想去拿枪已经来不及了,郎吉一记手刀劈在了高个儿的后颈上,同时抬手就向着个子较矮的那个哨兵打出了一发子弹。
消音器本身内置了一部分消焰的功能,矮个儿的哨兵只听到极细微的一声“噗”,太阳- xue -就已经被打了个洞穿··回身给被打晕的那个也在太阳- xue -处补了一记枪子儿,郎吉沿着东墙向北面铁丝网摸过去。
院落里临时搭起来的木质瞭望塔上安装了一个大功率的探照灯·在夜间,每到偶数时的整点,当值的哨兵就会360度地转动探照灯,以探查周遭是否有敌情··凌晨三点五十八。
郎吉看了眼手表,决定先隐蔽在草丛里着等一会儿··探照灯刺目的雪白光束缓慢地转了一圈·今天当值的哨兵警惕- xing -很高,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就喜欢玩探照灯。
这哥们儿磨磨唧唧地把探照灯光束左左右右地来回扫动,好像多扫几遍就能召唤出阿拉丁神灯似的··光柱在郎吉身周的草丛边转了两圈,又慢慢地沿着顺时针方向往北面去了。
这灯光刚好让趴在地上的郎吉把北面铁丝网的情况给看得一清二楚··他用牙齿叼着一把军刀,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那名正在来回走动的哨兵背后·左手如鹰爪般仰后托起扣住哨兵下巴,左肩前顶锁死,右手横刀一划就割开了这人的喉咙。
Buck夜鹰平刃军刀,刀口锋利能将最柔软的传真纸横切成细丝·哨兵脖子上的致命伤口细长流畅,而死者睁大的眼睛则留下了他生前最后一次的震惊与迷茫··探照灯已经关闭,通过夜视仪,郎吉可以看到瞭望塔上的哨兵正在点烟。
铁丝网上遍布着荆棘状的倒刺,但从周边电磁环境上来看,它并没有通电,只起到了最原始的防护作用·郎吉蹲下身,将军刀扣上刀鞘,像使用一把老虎钳一样巧地剪断了几根铁丝。
一小片失去支撑的铁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刚好留出了一个可供一人同行的洞··郎吉弓身从洞里钻了进去··根据情报里的说法,这个分部基地的地牢应该是位于西北角。
东面的建筑里还亮着灯,一股油腻的香料味儿在从那个方向传过来·透过最大的那扇窗户,郎吉可以看见墙上挂着的华丽挂毯,上面正是这块土地上随处可见的宗教图案。
与灯火通明的东面建筑不同,西北方向连盏油灯都没有,一片黑灯瞎火·料想那个站在瞭望塔上的哨兵也看不到什么·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郎吉轻手轻脚地推开了西北角的一扇破木门。
这座地牢是用废弃的地窖改造的,上上下下只能靠一座用钢筋焊起来的简陋梯子··郎吉的脚步极轻,他像是完全没有踩在这只笨拙梯子上似的飘然而下,落在地面上时甚至都没有惊动地牢里的那几只老鼠。
·废弃的地窖能有多大,就算在原有基础上再往周围挖一挖,能关押的人数也是有限的·为了防止人质之间有接触,本就逼仄的地牢里更是用铁栅栏拦出了一个个只容人盘膝而坐的小小“囚室”。
如果不是有确凿无疑的情报证明这里确实被用来关押人质,郎吉甚至都不会认为这里能有活人居住——如此狭小的空间,充其量只能是小型家畜的住所··人类不可能在如此- yin -暗潮- shi -又逼仄的环境里生存太久。
地牢里并没有很多人,确切地说,以郎吉那粗粗一眼扫去的视野范围内,并没有人的存在··——不在这儿·情报上只提到一个这个分部据点里关押了一个小孩,并不能确定就是目标。
如果那个小孩就是目标,这里也许会留下一点痕迹,毕竟那小子还挺机灵……·郎吉谨慎地拧开了战术手电··角落里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动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郎吉将格洛克18的枪口对准了那团灰扑扑破布似的一坨“东西”。
那“东西”因为颜色和水泥地面太过相近,摘下夜视仪后在黑暗里就看不得不甚分明··单手持枪警戒,郎吉用战术手电在那团灰扑扑附近来回扫动了一会儿。
他没有直接把手电晃到那玩意儿身上去,如果那是活着的人质,完全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很可能因手电的强光刺激而失明··那确实,是个活人··看身量绝不会超过十岁,套着一件灰不拉几的宽大袍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就好像是地上堆着的一团烂抹布。
头发很长,蓬乱地纠缠在一起,像是被从海里捞出来的一团水藻·嘴里还咿咿唔唔的哼着些断断续续的词句,仔细听,那柔软而略显尖利的嗓音还能依稀辨认出应是出自女孩之口。
“……以自己,的慈恩、喜悦,喜悦,和乐园……向,向……他们,报喜,他们,将,在乐园里……享受,永恒、永恒的恩……”·小女孩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不起来后面的内容。
·“我错了不要打我,我错了主啊,主啊我们赞颂你,主啊,求你佑助”·灰扑扑的一团恐惧地抖动着,她没有抬起脸,看上去似乎神智也不很清醒。
恐惧像是魇住她的无形恶魔,正肆意肆虐在她幼小的内心里··“而,而永居其中,在、在……”·这个不足年纪尚不足十岁的小女孩正用磕磕绊绊的阿拉伯语背着《古兰经》,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语速急促的祷告词。
那过度惊惧的糟糕精神状态甚至让郎吉不忍去想象她经历了些什么··她不是我的任务目标·郎吉对自己说··强行将注意力从那个神志不清喃喃呓语着的小女孩身上拔开,郎吉用战术手电仔细地地牢里的每一寸墙壁和地面都查看了一遍。
没有目标留下的任何痕迹··就算他们要把目标处理掉,那也应该还没那么快……如果目标在这里带过,无论是不是被转移,以他一路都留下各种暗号的习惯来看,他应该也会在这里留下点什么……现在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目标并没有被关在这里……·那么果然是在另一个基地里吗·郎吉拧掉了战术手电,在心中的列表里给最后一个地点画上了圈。
今日的日出时间是五点半,趁着太阳升起来、哨兵们的尸体被同伙发现之前,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主啊我、我是你的仆人,是你的,你的男仆女婢的后裔……我们己往的嘱、嘱托,由你掌管,你对我的判决,判、判决,和,和裁判,是,是公正的……“小女孩依然保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颠三倒四地念着头尾不着的祷告词。
她才不到十岁·无论她的家人是什么背景,无论她的家人做过什么,都不应该由这样一个幼小的孩子来承担如此的痛苦、恐惧与绝望·愤怒像是一碗倒进郎吉胃里的硫酸,灼灼如火地刺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一瞬间,他产生了带着这个小女孩走的念头·可经年训练出来的理智冷静地问他:外面现在有数十倍于你的武装恐怖分子,你要怎么在带着一个神智不清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姑娘逃出生天就算带她出去了,即将有坦克碾压每条街道的城市内,又要将她安置在哪里·郎吉本次潜入的目的就是来查看目标是否在这里。
如果目标被关押于此,他将不惜一切代价带其杀出重围·但现在,目标很可能被囚禁于另一个基地,而他需要回去传达这个讯息·这是他的任务··这是任务。
纵使痛苦和愤怒已经快要烧穿他的肺腑,郎吉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沿着钢筋焊就的梯子向出口爬去··我很抱歉··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敏捷利落地踩上了地面,轻轻地将地牢入口的暗门盖了回去。
木门外传来了呼吸和脚步声··郎吉全身都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气流在皮肤上擦过的触感都被高度警惕的神经如实传达给了大脑··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划火柴的声音·自言自语的嘟囔··脚步声又离开了··郎吉估摸着刚才的那个人应该走远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扇木门推开··像是生物对临近的危险有着与生俱来的本能,他刚把木门推开条缝,就立刻感到头皮发麻。
郎吉不假思索扬手挥出了刚刚还咬在牙齿间的夜鹰平刃,刀尖刺破颈动脉,喷出的鲜血直接溅了他一身··来不及处理尸体,匆匆擦了把脸上的血,郎吉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北面的铁丝网处迅速移动。
他还没离开多远,就听到一声嘶嚎像防空警报般凄厉地响起··刚才那下子流了那么多血,尸体被流动哨发现了··瞭望塔上的哨兵一股脑儿坐起来,惊慌失措地打开探照灯开始搜寻。
来时本就是靠着夜色的掩护,没有多余的掩体·眼下在探照灯雪亮灯柱的照- she -下更是无所遁形··叫骂和威胁的语句劈头盖脸地冲郎吉奔了过去,连同随后而至的子弹一起。
都被发现了,还躲什么·跑吧·郎吉向后扔出了闪光弹,令人头晕目眩的震撼强光为他争取到了几十秒的宝贵时间。
钻出铁丝网,他在夜色弥漫的旷野中以Z字型路线拔足狂奔··狂怒的恐怖分子们抄着枪穷追不舍,密集弹雨紧咬着他脚后的土地,像是紧追于猎物身后的凶恶猛虎。
· · ·第10章 .炮火晨光之后·“当然·非常肯定·”对于张新杰的疑问,叶修答得斩钉截铁·“方锐和罗辑截获了一封该组织发给北约某国的高级加密邮件。
邮件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们手上有人质,并确信能够从人质身上获取‘那份资料’·作为交换,他们要求该国同意与其进行大宗军火交易·”·加密卫星电话的另一边,张新杰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我们现在可以确认目标确实是在该组织手中无误·在目标留下的线索所指的那座城市里,根据你那边雇佣兵线人的情报说,正是这个组织本部的基地所在·那为什么,目标要去自投罗网呢”·“那座城市可是X国的首都,现在整个X国境内唯一还能正常运转的民用国际机场就只剩下了首都机场。
既然目标的警惕- xing -很高,又对周遭环境非常不信任,我们暂且假设他确实有不能与家人进行直接联系的理由——初步推断,他大概是想从首都机场搭飞机离境。”
叶修不知在键盘上打着些什么,“至于自投罗网,目标有很大的可能- xing -是不知道的该组织的总部就设在首都的·”·张新杰沉吟了片刻·“我做了一个猜测,”他说。
“目标一开始可能并没有被绑架·”·“嗯”叶修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我们从头整理一下事情的经过。
目标先是被发现失踪,多日后,该组织跳出来表示他们手里有人质,并开出了大额赎金·我们当时得到的情报是,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知道被目标带走的那份文件。”
张新杰从电脑里调出了他之前的会议记录·“而在刚才你们破译出的这份邮件里,他们确信能够从人质身上获取文件·这个措辞很有意思,他们‘确信’‘能够’获取文件,潜台词是他们还没有获取文件。
而既然是要和人做交易,总不太可能把现成的价码说成是还没到手的价码·我个人认为,该组织确实是还没有拿到那份文件·但既然没有拿到,他们为什么会知道有这份文件的存在“··叶修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是的。
该组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在自导自演·他们最初就知道目标身上可能会带着这份文件,但当时还暂且没有抓到目标进行确认·所以他们先跳出来为目标的失踪负责,并开出了高得不正常的赎金价码。
如果大使馆非常急着赎人,表现出了愿意缴付高额赎金的意思,那么就证明了目标确实有超出其本身的价值——也就是说他身上确实带着那份文件·而目标是不可能跳出来自证其没被有遭遇绑架的。
紧接着,我们发现了目标出没在张佳乐正潜伏的工厂,目标留下字条将自己的目的地指向了首都·最后,根据你们截获的邮件来看,目标已经被该组织控制,但就像我们之前所猜测的一样,目标可能在逃亡途中已经将文件转移给第三方,所以该组织暂时还无法找到文件。”
张新杰扶了扶平光眼镜,在电脑上同步记录下了他的推测·“最重要的一点是,即使在使馆采取了谈判拉锯和佯装按兵不动的策略下,该组织依然坚信目标确实携带文件。
这点很值得推敲·他们,会不会就是致使目标被迫携文件出逃的主因”·“我会从这个方向下手进行调查·”叶修应了下来,“这边将尽快查清该组织的具体情况。
既然你们已经到达首都,不妨先对当地情况摸个底·首都尚且还在政府军的控制之下,线人递进来的情报说雇佣兵现在还都没有接下来自政府军和反政府军的活儿,即使全国武装冲突升级也暂时对首都没有太大影响。
一旦情报核实无误就请立刻动手·”·“明白·”张新杰听到耳机里隐约传来爆炸的巨响,“叶上校,你那边”·顷刻之间,叶修已经合起电脑并将其收入了军官专用的战术电脑包中。
“没什么大事儿,”他看了眼窗外,双手迅速地调校着一杆加装了消音器的MPG-84冲锋枪·“刚刚街边的坦克轰了一发·”·通讯掐断了。
“老大老大外面打起来了我们要出去吗”·单手给自己扣上战术头盔,猝发电台被他塞进了书柜的角落里。
叶修听着包子在单兵电台里大呼小叫的声音,不由得有点头疼,“包子别闹·我们不是来替人家打仗的·你和沐橙保护好罗辑小唐和小安·方锐,蹲着窗口,我去前门。”
“不进来就统统别管,”叶修贴在门边的墙上持枪警戒,“踏入这间屋子一步的,格杀勿论·”·机场基地的临时会议室里,乔一帆正和轮回蓝雨的指挥官们进行紧急作战会议。
经过轮回近日来的多组巡逻,他们得以绘出了这座港口城市安全区的地图·被放大了的地图悬挂在墙上,上面已经被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划出了形状大小各不相等的圈。
“如果明天天亮之后,武装冲突升级并波及到安全区,作为维和部队,我们就有义务前去压制·”作为叶修的副官和代理人,乔一帆正尽职尽责地传递着之前叶修交代过的事项,“尽最大可能保护平民。”
“维和就是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子弹什么的打出去可都是我们的钱,挡在一线的也都是我们的人,可保护的却是X国的人民·这是逗啊还是逗啊还是逗啊”黄少天的眼睛都快贴到航线图上去了,嘴里却一点也不肯闲着。
乔一帆耐心地解释,“要建立具有责任感的大国形象并维护我国在中东地区的利益,这一举动是必不可少的·我们需要展示……”·“我懂我懂我懂,”黄少天丢开笔,“无论我们在哪里作战,最终都是维护国家利益,这点并不会产生改变。”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但从情感上来讲,是为保护自己的同胞而战,还是为保护其他人而战,这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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