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国之利刃+花与剑+番外 by 酉时笛声(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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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国之利刃+花与剑+番外 by 酉时笛声(上)(3)
·出去接了个使馆电话的喻文州推门进来,“少天,”他做了个“冷静”的手势,“刚刚使馆来电话,希望我们配合撤侨工作·”·“撤侨已经开始了吗”江波涛有些意外,虽然他们都得到了消息,但使馆的行动速度快得超乎他们意料。
喻文州对着手里的文件,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路线·“因为是早有准备,所以效率很高·现在的问题是,附近几个城镇的撤侨车辆需要从经本地到达民用码头后登游轮撤离。
但做为重要的港口城市,城里盘踞着大量反政府军,还有小股游击战式的政府军和雇佣兵,其他各类武装势力也屡见不鲜·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希望能得到我们的保护。”
·机场基地临时会议室外,在遥远地平线上,太阳正放出今日的第一缕晨光··“辛苦各位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收起作战地图,喻文州冲在座的各位队长副队温和地笑了笑。
于锋合上他的战术电脑,拍了拍邹远的肩·“说实话,就算不开会,对我们来说,这也依然是个无眠之夜·”·于锋和邹远一直很配合他们的战术安排,但无论是周泽楷还是乔一帆,都能感觉到特警队的正副队长似乎有点太拼了。
为了在战场上能更好地进行配合,轮回和特警队在晚饭前会进行合部行进和分组掩护训练·等轮回不执勤的队员们睡下后,于锋和邹远依然会带着特警队练习到深夜。
“于队也别太辛苦,硬仗消耗精力大,该休息的时候也应该好好休息·”乔一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该提醒一下于锋,疲劳训练不利于长期作战·会议临近结束,他便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
这位特警队队长苦笑了一下,“我也想啊,可哪有那么简单·”·他顿了一会儿,又开了口·“咱们也都算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了,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知道,特警队在这次任务里横插一脚,大家心里多多少少也都有点意见·上头怎么想的,我大概也能猜到二三·我们特警队主动请缨来这里,说到底,图的也不过就是两个字,荣誉。”
黄少天正往电脑里输入航线图,嘴里咬着圆珠笔吧嗒一声就掉在了桌上··这亮话也太亮堂了,于锋卖的是哪葫芦里的药啊·乔一帆也有点懵,他没想到话题会被往这个方向上引过去。
他向善于做心理工作的喻文州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结果对面却一副稳若泰山的神情···“我们平时训得那么苦,还不就是凭着那一腔热血和头顶那点儿荣誉感才撑下去的有个为国效力的机会,还是国际事件,谁会不想去”于锋靠在椅子上,舒朗眉目里泄露出几分倦色。
“荣誉,忠诚,对军人来说这两个词就是一切·我想这点大家都能理解·”·周泽楷听得很认真,闻及此言,他点了点头··“可等我到了这儿之后,我现在能想的,只有如何把我的兄弟们一个不落地全部带回去。”
于锋抬起眼睛,“我不想看到他们在战场上牺牲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加练,加练,再加练,不过都是为了能让特警队的人,当时时怎么来的,就能怎么回去”·会议室里有刹那的沉寂。
“一定·”首先打破这沉寂的竟然是向来惜字如金的轮回队长周泽楷··江波涛笑着给自家队长做翻译,“是,作为指挥官,尽最大努力完成任务,把我们的兄弟都安全地带回来,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战场上一起拼过命,我也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兄弟·”于锋的目光里溶进了铁的锋锐和血的肃杀,“我们都要好好地回去·”·乔一帆禁不住有些动容。
“我最后再总结一次·在护送途中,轮回负责沿途的主要的火力掩护,特警队以机动援助小组编队,蓝雨第一飞行中队则负责空中警戒··“任何组织及个人,若有对我使馆撤离中侨胞造成生命威胁的行动,将均被视为挑衅。
按照国际公约,可予以自卫反击·一切行动以保护我国侨胞和本地平民生命安全为最优先··“散会·”·他向即将再度奔赴战场的各位一线指挥官们行了一个军礼。
X国首都,我国驻X国大使馆··“邱非带回来的资料·”李轩侧过身,好让吴羽策能看到电脑屏幕上刚刚解码完毕的文件··吴羽策拿过鼠标一页页往下翻,“果然和我们推测得差不多。”
他冷哼了一声,“那几个蛀虫已经在监控之下,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整个晚上都没离开过办公室的政务参赞李轩伸手把自己的领带扯松了点,“现在别。”
过去的十五小时里,在接到商务部和外交部的电话开始,光他一个人就打了好几十通电话,使馆的上上下下动用了几乎所有的外交或私人关系,才终于将撤侨事宜的各种细枝末节布置完毕。
李轩的嗓子现在还是哑的,一说话就扯得喉咙火燎火燎地疼·“这边还要先忙着撤侨,使馆人手本来就不多,现在虚空几个顶梁的又都到各地去协助撤侨了,动起手来也不方便善后。
现在情报也齐了,先赶紧让我们的部队把小卢救出来·”·“得有人去传信·”吴羽策把文件拷到了自己的私人笔电上,“但我这边走不开,你最近也……”作为一个隐蔽在使馆内部的情报组织,虚空的人手一直紧张。
但X国是小国,以前以一顶三还能扛得住,但现在每个人都分身乏术,眼下竟连个可以送信的虚空成员都找不出来··李轩喝了口水,眼睛一瞟就看到了正躲在书柜后试图伪装成一只花瓶的李迅。
被吴羽策拎起来扔进沙发里的李迅拼命往沙发角落里缩,“二佬饶命我没有故意偷听啊呸不对我才没有在偷听嗷嗷嗷嗷二佬手下留情啊二佬我要是被掐死了虚空会丧失至少60%以上的情报来源啊二佬疼疼疼他二佬求您松手我再也不把您的身高体重生日血型卖给沙特的公主了阿联酋的公主来也不卖”·吴羽策杀气腾腾地开始解西服的扣子。
“大佬,”李迅自觉求饶无用,立刻换了悲痛万分的神情转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我要是不幸罹难于二佬之手,请务必阻止二佬对我进行分尸·”·“……要不是你以前总不在我们眼前晃悠,我都快想不起来你现在也是可用劳动力了啊李迅同志。”
李轩做沉思状··李迅像是装了弹簧似的蹦了起来,“请组织给我一个对二佬将功赎罪的机会我在使馆里装隐形人装得都要长蘑菇了”·吴羽策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你还嫌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不够大明知道宗教警察在严查烟酒,还敢卖烟酒给穆斯林,那么想尝尝宗教警察手里的苦头”·“不卖给他们我打哪儿去套交情啊,没有交情就没有‘亲切愉快的交谈’,没有交谈就没有情报啊二佬。”
顺势又缩进了沙发的李迅苦着张脸,“如果有人能把反政府军背后的神秘支持者名单全部开给我,别说卖烟酒给穆斯林,就是让我穿女装去跳脱衣舞,我保证我眼睛都不带眨的”·吴羽策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理他。
·李轩咳了一声,“组织上确实有任务要交给你·”他将重新删减整合过的文件复制到了另一个崭新的闪存盘内,进行了两次加密·“把这个交到机场基地去。”
“……我们的那支维和部队”李迅接过闪存盘,那抹银光像变魔术般在手指间晃动了两下,转眼就消失不见了··“是的。
这里面有他们解救小卢所需要的资料·”·李迅眨眨眼睛,“大佬,我要怎么让人家一见面就相信我是自己人我可是虚空里唯一一个在使馆中连正经衔职都没有的人诶要是被乱枪打出去怎么办”·吴羽策伸手拍了拍李迅的头,“李迅同志,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二佬,你肯定还在记仇我把你曾经穿过女装的事情告诉小盖吧”扒着门痛哭的虚空情报之王,被虚空二佬惨无人道地扔出了门去。
这是要和那边儿摊牌的节奏啊·李迅在心里寻思··用头巾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他把自己化装成了一名典型的穆斯林·部队……我总不可能站在人家门口喊“我是你们的情报人员快放我进去”。
要怎么才能混进来,而且只跟高层接触……··“……同志,我现在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其实驻X国大使馆内有个情报组织叫虚空,我就是这个组织的一员,现在组织委托我传达一份绝密资料给你们……”·——会有人信吗我自己都觉得听起来就好可疑啊·组织,我觉得这个任务难度系数略大啊。
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李迅从他在首都的某落脚点里走了出来·他谨慎地从后视镜里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掉转车头向着出城的方向驶去··为了尽可能不经过被战火波及的道路,还是绕小路吧。
此时,在安全区内的混战之激烈已经与交战区无异··“我次奥他们的脑子还好使不好使啊竟然用RPG打飞机”黄少天左手猛推油门,右手回拉- cao -纵杆向右摆舵,歼击机“冰雨”号顷刻间就在空中做了个回旋翻滚的动作。
一枚RPG火箭弹擦着从他的机翼上方直冲而去··“诶哟我靠他们还挂着空空导弹呢”徐景熙拉动- cao -纵杆,游刃有余地躲避着武装直升机- she -来的导弹,“RPG打飞机不是很正常吗,不然黄少你以为黑鹰是怎么掉在索马里的”·郑轩在雷达屏幕上瞄准并锁定了对方的直升机,“人家那打的也是直升机,”这位平时看起来不怎么有干劲的飞行员冷静地摁下了发- she -钮,半秒后,短程空对空导弹被弹- she -出了“游离”号歼击机的发- she -架。
“这用RPG火箭弹打歼击机,真是异想天开的让人压力山大……”·“这就叫不见棺材不掉泪,”黄少天- cao -纵冰雨爬升到了高处,“周围还有四架武装直升机,除了郑轩刚才打掉的那架,剩下几个都只挂了机枪。
威胁不是很大,现在已经有准备撤退的迹象·”他刚通过无线电送话器向机场基地报告了消息,又一枚RPG火箭弹拖着熊熊燃烧的尾焰冲了上来·“靠靠靠靠靠靠谁能跟周泽楷和于锋说一声先把扛着火箭筒的人都打掉成吗这火箭弹跟不要钱似的飞来飞去的有点吃不消啊”冰雨在空中连做了两个翻滚,黄少天的脸色难看得堪比输了演习。
“我勒个去,这群人分明是拿我们当会飞的坦克在打”·周泽楷和于锋那边也不轻松·虽然大使馆派来的那个叫盖才捷的工作人员已经用阿拉伯语在扩音喇叭里喊了好几遍“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驻X国大使馆的撤侨车请暂时停火请暂时停火”,但反政府军却依然像是磕了药似的,个个都抱着枪进行着疯狂扫- she -。
不是真磕了药吧占据了制高点作为狙击位的周泽楷眉头拧得死紧·这些穿了全套或是半套东拼西凑的单兵装备的反政府军成员们,正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狂热状态。
这群很难被称之为士兵的人坦然无畏地冲上街道,用滑稽的姿势举着枪哒哒哒哒一阵乱- she -·他们的目的似乎就是打出子弹,就是要听见子弹飞离膛口时的那一声爆响。
“我- cao -他妈的这群人到底是在和谁打”撤侨车辆加装了厚实的装甲,吴启一个侧滚就翻到了车身后方·借着车身的掩护,他和杜明对撤侨车辆的周围进行盲目火力压制。
江波涛从一辆车上跳下来,“理论上,他们要打的应该是政府军·”轮回突击队的副队长专长电子通讯,科班出身,军事和专业技能都十分过硬·他和轮回的通讯员组成了临时信息小组,负责本次作战的信息保障。
“但根据他们一贯的风格,基本上就是见到什么打什么吧·”·作为一支海陆两栖的快速反应精锐部队,轮回突击队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但这种令人令人目瞪口呆的混乱场景,还真是头一遭体会。
殿在车队后方的方明华和吕泊远架起了机枪,凶猛火力警告式地将他们与武装分子隔离开来·远处交战区的坦克炮火轰轰鸣响,道路两旁被打破或震碎的窗玻璃稀里哗啦地四处飞散开,稍不留神,裸露在外的皮肤就会被细小的玻璃碴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吕泊远打完了整整200发的机枪弹,副机枪手立刻换上新的弹箱,继续着强火力的席卷·“我怎么觉得我们的行进速度越来越慢了”在爆破声与子弹尖啸声交织一片的背景音里,他冲着方明华大喊。
方明华进入轮回的时间比周泽楷还久点,实战经验也是轮回突击队中最为丰富的一个·他一枪毙掉了正试图朝他们投掷手雷的反政府军成员,那人身边扛着便携式火箭筒的同伙刚想逃跑,只见他身姿一僵,眉心突得开出了一朵血花,立刻连人带火箭筒一起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拿一枪毫无疑问地来自周泽楷·对于轮回队员们而言,队长就像是一道定心符·他和他的弹无虚发的巴雷特M82A3准确而及时地狙杀一切可能的潜在威胁,是轮回众人头顶上的一道坚实保障。
可是这次方明华没时间去感到庆幸,“队长,我觉得我们陷进去了·”通过单兵电台,方明华急急地向周泽楷报告·为了避免自己的推论引发其他队友的动摇,他特地调进了对周泽楷的单独通话频道。
周泽楷当然知道“陷进去”是什么意思··撤侨车队的行进速度越来越慢,像是正缓缓沉入名为“交火”的泥泞沼泽·反政府军似乎彻底抛开了他们的敌人——那些小股的游击政府军,开始围攻起护送撤侨车队通行的中国维和军人。
子弹砰砰砰地打在加装了装甲的车身上,砸出一个个凹进去的小坑·在电台的背景音里,周泽楷能听到车上传来因惊恐而尖叫和哭泣的声音··透过巴雷特的高倍瞄准镜,枪王清晰地捕捉到沿街每一个人的表情。
政府军已经完全被这莫名其妙地情况给弄懵了,他们在路边站着看了会儿热闹,重又拿起武器对着正紧咬在轮回突击队附近的反政府军放冷枪·而反政府军里则鲜明地分出了两派,神智看起来比较清醒的那群似乎还记得他们的敌人是政府军,而且同样困惑于自己人为何要去袭击完全不想干的另一势力。
冲在交火前线的那批反政府军都表现得过度亢奋·动作幅度过大,肢体语言里有很强的攻击欲望,但警惕- xing -却并不高··兴奋剂吗……周泽楷的准星定在了冲着杜明的方向举起了军刺的反政府军身上,扣动了扳机。
·“B2,搜身·”在电台里接到队长的指令,杜明快速翻检了他面前那具尸体的装备·不出周泽楷的意料,杜明从那具尸体的迷彩服衣兜里摸出了一只透明的塑料袋。
凭着脑海中模糊的地图和手表表盘下的指北针,白华试图从人烟稀少的小巷里绕道,一路摸回到工厂去·昨夜的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留给他仔细检查工厂宿舍的时间非常仓促。
他尚不能确定目标是否只留下了那一份讯息·如果目标留下了多份讯息,出于安全考量,很有可能会将讯息分别藏匿在不同的地点··就在几条街外,坦克的履带碾压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哭喊,嚎啕,嘶吼,谩骂,诅咒和祈祷的声音和子弹与炮火混成了一片·倒塌的建筑物与爆炸的黑烟一起扬起漫天晨雾,连天空都变成了一片蒙蒙的- yin -沉灰色。
白华不记得自己已经穿过了几条小巷,但从直线距离上,他离工厂宿舍的后门只有不到五十米·只要翻过面前这堵矮墙,面前就是被工厂用作临时宿舍的出租房·一脚蹬上墙面,双手撑住墙头借力一翻,白华已经落在了墙的那一面。
“谁在那里”有人在他身前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阿拉伯语质问·而在白华耳朵里,比那句毫无意义的质问更清晰的,则是步枪拉开保险栓的一声脆响。
在无数次训练和实战中练出了条件反- she -的身体立刻向后折去,子弹在距胸口不到20厘米高处飞过的瞬间,戈博军刀已经滑进了他的手里··白华扬手就将刀尖扎进了来人的心脏。
会说阿拉伯语,但长得不像是个阿拉伯人,脸孔更像是日耳曼民族·身上北约制式的装备居多,也有高级的民用货,连前苏联的都有……·估计是个雇佣军。
可雇佣军在这工厂附近做什么受人之托还是另有所图·白华的脑袋里飞快地过滤着各种猜想··已经变成了尸体的雇佣军手里拿的是比利时产的FN FNC自动步枪,身上自然也携带了大量北约制式的5.56毫米枪弹。
一把普通的大路货步枪,弹药的杀伤力也足够,虽然枪支的保养情况并不十分令人满意,但此时此地白华也计较不了太多··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并再三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状况后,白华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工人宿舍的后门。
“队长,内有三支医用一次- xing -注- she -针管,2ml规格配7号针头·针管内有无色透明药剂·”杜明在电台里向周泽楷报告他的发现··周泽楷向他的巴雷特狙击枪里压下一只新弹夹,“收好,证据。”
咆哮的子弹撕开空气,尖啸着在又一个试图扑袭撤侨车辆的反政府军身上开出了艳丽血花··他们已经在这条街道上留滞了三个小时·在周泽楷的精确打击下,RPG火箭弹的数量急剧下降,但人潮却像是散不掉的洪水般涌了过来。
身上有明显药物反应的反政府军杀红了眼,他们随心所欲地砰砰放枪,笑容狰狞举止怪诞,像是宗教传说里食人骨肉的凶煞恶魔·他们尚且清醒的伙伴则和政府军死死纠缠在了一起,旗帜和条幅从某个窗口挂下来,探出头的人死了,楼下立刻又有人用竹竿挑起了另一种颜色的旗帜。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接连不断的哐哐巨响,有胆小的女孩儿已经吓得靠着钻到了椅子底下,抽泣和呜咽的声音在车里此起彼伏·而流离失所的当地居民则像潮水般涌到了撤侨车辆的周围。
他们似乎终于认识到这群陌生的亚洲面孔确有逃离此地的可能,便纷纷大声哭喊着希望能带上他们一程·随便去哪里,只要可以离开这儿·一位裹着黑色头巾的年轻母亲跪在车轮前高高地举起了她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嘴里还在叽里呱啦地说着大串大串难懂的语言。
江波涛听到孙翔气得在电台里破口大骂,“我- cao -这女人跪在路中间还一动不动是他妈要做活体靶子啊”·“B3,冷静点。”
作为轮回的副队长,江波涛还要注意队员们的情绪是否维持在合理的波动区间内·他回头问车内的使馆工作人员,“她在说什么”·盖才捷在使馆内担领的职务是随员,外交官阶中的最低一级。
他很年轻,看上去也不过是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年纪·尽管面孔青涩稚气,面对纷飞的枪林弹雨,他始终保持着冷静·此时,盖才捷正跪在越野车的车厢地板上安抚一位因过度惊吓而濒临崩溃边缘的年轻女士,人声喧哗,炮火横飞,这位一直很冷静的年轻随员只能扯着嗓子向江波涛喊回去,“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江波涛刚接到周泽楷的指令,这会儿正忙着和机场基地联络,好在喉式通话器的隔噪能力很强,不需要大喊大叫对面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边说话,一边冲小盖摆摆手以示那个问题就此作罢··时刻与叶修那边保持着联系的乔一帆在机场基地的临时控制中心做出了的新的指示,一条新的应急反应连环正在启动,喻文州已经以临时指挥官的身份开始了打通了大使馆的电话……·这个连锁反应需要启动多久,江波涛并不知道。
如果这个启动过程过于漫长,他们依然还是得靠自己来把同胞们带出这块死亡泥沼··这块地方的电磁环境并不复杂,但要在混战中始终保持着电子通讯的稳定通畅,江波涛已经使出了全身解数。
电台是他手里所掌握的重要命脉,在当前战况下,倘若单兵电台被切断,到时候,别说轮回和特警队必然无法再进行有效的合作,轮回突击队本身都会因为无法接收到来自队长的指示和队友的呼叫而方寸大乱。
·江波涛的眼角余光瞄到他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怎么”轮回的副队长敏锐地问·中年男子流露出了几分不忍,“刚才那个女人,她说……她说求求我们带走她的孩子,在她活着的每一秒都会为我们祈祷……”·“她那么拦在路中间我们都会死的”角落里响起的歇斯底里刺痛了每一个人的鼓膜,堂堂八尺男儿竟抖得像是一滩软泥。
爆发式的恐惧在人群中总是扩散得比天花病毒还快,方才还在盖才捷的安抚下平息了稍许抽泣与眼泪,顿时如决堤黄河般在车内汹涌澎湃起来··“队长,这样下去不行,”即使全程都蹲在车里拼命倒腾仪器,并未亲身参与战局的江波涛都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
“车里的人坚持不了太久了”··这像是某个荒诞而超现实的电影镜头·绝路逃生的外来客遇到了一伙儿在末日剧情里开起杀戮派对的疯狂刽子手,刽子手的真正对家正在背后和他们打着不痛不痒的游击骚扰战。
本地居民则希望这群异邦人能带来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旗帜·口号·鲜血··死亡·绝望·癫狂··“江副队,”于锋声音在电台中切进来,连续的高强度作业使得江波涛一时竟辨别不出特警队队长的语气,“轮回有位队员,牺牲了。”
江波涛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有根血管突然爆裂开·· · ·第11章 .泡沫浮现水面……·喻文州把安全区内的混战情况转达给了李轩,李轩还没放下电话,吴羽策就已经推门出去找大使。
大使办公室里的几台电话打了鸡血似的响个不停,多个处室的二等和三等秘书心急火燎地在门口排队等待·吴羽策强行加塞进了队伍的头一个,反手就拧上了办公室门。
外交官被称为是穿西装的军人,在涉外事态中的危急时刻,他们都做好了豁出生命去搏得任何一丝可能的转机·大使先生常年奋战在这片混乱之地的一线,早已是华发满头。
连轴转的三十几小时下来,这位年过半百的高级外交官难掩满面的憔悴之色·吴羽策喉头一哽,硬是先把路上准备好的一大段说辞暂时先咽了下去,“您的药吃了吗”他在办公桌的对面坐下,问。
看到吴羽策脸色铁青地闯进来,熟知这青年脾- xing -的大使就已做好了面对糟糕事态的心理准备,听得这么一问,自己倒是先愣住了·他翻出抽屉的药瓶和药盒儿,就着桌上的凉透了的半杯茶咽了半把各色胶囊和药丸下去,摇了摇头,“还是你提醒了我,这一忙起来就忘了……”平日里吃药这事儿都有私人秘书惦记着,忙得焦头烂额的当下,却谁也没记得还有这么回事儿了。
“特殊时刻,您更要注意身体·”吴羽策一向直来直去有一说一,上句说完了下句立刻就接上了正事·“我们的维和部队在护送撤侨车辆通过安全区的时候和反政府军打起来了。”
“为什么”事关百来同胞的生命安全,大使的眉头快要拧成了死结··吴羽策从带来的文件夹里摸出两份书面文件,“昨日反政府军单方面宣布谈判破裂后,今晨已经有多地报告说反政府军公然违反协议,在安全区内与政府军发生交火。
那边应该也是这个情况·而且,前线传来的报告,在反政府军士兵的尸体上查货疑似静脉注- she -用的不明药剂,反政府军部分士兵举止异常,在场多人均推断来很可能是使用了兴奋- xing -药物。”
他把文件推到大使面前,“之前也确实接收到反政府军和毒品军火贸易有所往来的情报,我们需要对此做出反应了·”·出于谨慎——虽然通常这种行为都被成为墙头草式外交——我国和X国政府及反政府组织都保持着不偏不倚的往来关系。
本次应X国政府的邀约前往维和,也是因为做出了绝不插手其内部事物的声明,才使得反政府势力保持了沉默·而如今,反政府军公然在我国维和部队协助撤侨的时候突然发难,更被证明与毒品交易直接有染。
是到了必须要表态的时刻了吗·大使思考了片刻,“这件事还需要和上面讨论过才能做出决定·”·“可是——”吴羽策还没说完,就收到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先解决撤侨那边的燃眉之急,我打电话给反政府那边,问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你回去联络和我们的军队,在必要情况下,”大使做了个“当机立断”的动作··“……明白·”吴羽策生硬地截住了自己的话头,拿起文件走了。
上了年纪,急行军这事儿就是真的让人吃不太消了·心脏在胸膛里跳得沉重笨拙,简直像是个塞进胸口的假冒伪劣品·这位从不肯被人说老的外交官又摸出了几片药吞了下去,示意门外的几个秘书进来把文件放下,稍稍喘了口气,拨通了打给反政府军组织下某高级联络官的电话。
“我- cao -他狗娘的祖宗”透过于锋的电台频道,江波涛听到那名叫唐昊的特警脱口而出骂了一句脏话,尽管已经压低了声音,可悲痛与狂怒的激烈情绪却依然通过电台传递了出去。
战友的牺牲能轻易引爆他队友们的怒火,而战斗中最忌讳的就是因愤怒而失去理智·被怒火蒙蔽了双眼的战士很容易就会忘记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战,复仇成了写在每个人眼睛里唯二两个大字。
作为轮回的副队长,牺牲对江波涛而言从不是什么遥远的词汇·早在他们打响了今天的第一枪的时候,或者更远之前,在他们配发了实弹与防弹衣的时候,整个轮回就已经做好了要面对鲜血与伤亡的准备。
可心理准备是一回事,当你意识到就在片刻之前,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一起训练一起扯皮一起生活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真的变成了一具冰冷尸体的时候,那又是另一回事。
江波涛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车身内侧的装甲上,手很疼,但他的神智却无比的清醒,“于队,你确定吗我马上过来……”·“不要过来”于锋大吼了一声,背景里有榴弹爆炸的声音,“他们有枪榴弹牺牲的就是被枪榴弹给直接掀飞了”·“冷静。”
周泽楷的声音和他的子弹一样稳,“各小组,汇报情况·”·使馆的消息经机场基地中转,传到了江波涛的战术电脑上·“队长,”他匆匆切进了和对周泽楷进行通话的频道,“那边说大使正在和反政府军谈,我们可以采取必要的‘措施’。”
·他特别加重了“措施”这个词··“收到·”周泽楷面无表情地往巴雷特里压了又一只弹夹,眼神示意观测手孙翔架枪。
叶修像只招财猫似的摇着他那裹着半截纱布的左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即使进入了文明时代,驱使士兵为之一战的却还依然是钱财和兽欲……啧啧,就这种货色还打着民主与自由的旗号,唬谁呢。
简直就是现代社会之耻·”即使手臂上缠着的雪白纱布谁还在向外渗出斑斑血色,此人的嘲讽本- xing -也依然丝毫未改·“小蓝啊,给哥倒杯水呗”··安文逸过来给叶修换药,顺带叮嘱了蓝河一句“放盐”。
凌晨的炮火响起时,一队反政府武装正从他们门口经过·连Youtube上反政府军洗劫民宅滥杀无辜的视频都有了百万点击,叶修自是不可能对此毫无戒备·正如他所料,果然有偷偷落于队伍末尾的一小队士兵,趁着天光未明,准备好了要发一笔亡命之财。
他们悄悄离开了隔空放炮威慑几条街外政府军的大部队,挨家挨户地摸进了附近的民宅··方锐在窗户底下突突几枪把试图第一个破窗而入的武装分子打成了血流如注的筛子。
枪口加装了消音器,子弹出膛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在地面上·潜伏在正门口的叶上校手起刀落,单手捂住了来人的口鼻,军刺就已经在那人的心口扎了个对穿。
借着尸体的掩护,他转身一脚横扫在了下一个匪徒的膝窝上,茫然的反政府军还没来得及痛呼出生就被卸去了下巴·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那个正以绝对- xing -武力优势压制着自己的亚洲面孔手持一把消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冷酷地指着自己。
“包子,把这个绑起来·”·包子得了老大的命令,兴高采烈地拿出了一捆绳子,把活捉的反政府军跟粽子似的捆了个结实·“……也不用捆那么紧吧……”罗辑看着那人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的狰狞模样,忍不住有些心悸。
“不捆紧点,他要是跑了,我怎么跟老大交代啊小弟”包子一脚把地上正兀自发出“嗬嗬”声的俘虏给踹远了点,“诶,说你呢,拼命往妹子们身边挤是什么意思哪你,现在流氓都没做这么明显的”·一边儿在窗口下蹲点的方锐上尉震惊了,“包子你怎么懂这么多”连怎么耍流氓都知道·“哦,我在入伍前就是给夜店看场子的,嘿嘿”·这场半夜惊魂眼见着就要告一段落,可叶修的神经却依然绷得像是新拧上的弦。
“保持警惕”他低喝了一声·直觉告诉他这不算完,现在还只能算是一个开场··果然,几个在街上游荡以给他们自己人通风报信的反政府武装分子以为队友遭遇了政府军或是的恐怖分子的毒手,安静了片刻后,大喊大叫着引来了周边巡逻的几个小分队。
包子一记手刀劈在了俘虏的后颈上,指使罗辑把已经昏迷过去的人拖到角落里去,“老大现在我们怎么办”·中国人讲究风水,大门不能对着客厅,说是穿堂风会招来破财之灾。
所以这栋别墅的前主人就用一道黄梨木雕花插屏隔开了客厅与玄关,因为一楼客厅的天花板是挑高设计,所以在雕花插屏后还有一条连接了一二楼的富丽堂皇的旋转走廊··叶修现在万分感激这位品味一般但热爱烧钱的别墅前主人,他弓身退到了插屏后面,“包子,上楼梯在狙击位隐蔽。”
二楼没开灯,狙击手只要挑个不被一楼灯照到又视野良好的- yin -影角落就能完美隐蔽起来·包荣兴中尉平时虽然思维脱线举止惊人,但每每在关键时刻他还是位从不掉链子的靠谱好同志。
仗着人高腿长,他几步就跨上了旋转楼梯的顶端,往- yin -影里一钻就不见了··“蓝河,协助沐橙保护小唐小安和我们的高材生·”蓝河被耳机里叶修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啊等等,我——”·“会开枪就行。”
叶修话音刚落,全副武装的反政府军小队就在门口发动了猛烈的进攻··这场恶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叶修不愧是号称站在单兵巅峰的人,在包子的狙击配合与方锐的火力支援下,他快速而有效地终结了战斗——从正门突入的八个反政府军被全数剿灭,破窗而入的其中三个成了方锐强火力横扫下的破布袋子,侥幸逃脱的一个被苏沐橙抬手一枪正中后脑勺。
蓝河原是应该全场都负责划水,但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连最优秀的战术大师都无法准确预测到它们的发生··只是一抬眼的功夫,蓝河看到正和最后一个反政府军近身缠斗的叶修身后,某个一息尚存的“尸体”正摸索着支起了枪口。
叶修也看到了自己身后的危险,但包子刚被吩咐去狙杀可能存在于室外的零散政府军,苏沐橙和方锐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另一边,回护不及·电光火石之间,蓝河举起了手里的枪。
“谢了啊小蓝同志·”叶修拔出军刺,利刃的末端尚在向下滑落大滴大滴的鲜血,空气里弥漫着的铁锈腥气浓得令人直欲作呕·而满身是血的当事人则神情淡定,好似华山论剑高手过招,事了拂衣去,片叶不沾身。
蓝河的发散- xing -思维也只存在了那么几十秒,叶修擦干净了他的军刺,下一句话直接甩向了安文逸·“小安,来处理下,哥刚不小心中弹了·”·“永久空腔”“瞬时空腔”,这些专业名词别说蓝河听不懂,包荣兴和方锐也每一个能听懂的。
他们在叶修站了一圈,还生怕挡着安文逸的光·特殊时刻,没人能指望还有个无影灯和无菌手术室来做手术·用安文逸的话来说,“取个子弹而已·”他说得轻巧,叶修却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地龇牙,神情痛苦好似刮骨疗毒。
蓝河攥紧了自己手里那支其貌不扬的小手枪,心里一牵一扯地疼··他身上那把蓝雨配发的92式手枪早被叶修给收了,塞了把半黑半绿的9mm小手枪回来·比起92式,这支枪显得尤为之轻,甚至于让令人觉得心里不踏实。
为此叶修以教育为名,嘲讽了他(其实主要是嘲讽蓝雨)整整半个钟头,“PF-9只有360克,360克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小蓝同志它比黄少天的配枪都要轻了至少一半。
你以为话唠的配枪特别轻仅仅是因为飞机上要限重手枪越轻对臂力的要求越低,对你和话唠这些实战小菜鸟来说就越容易打中目标·”虽然嘴巴嘲讽得总让人想掐死他,但叶修并没有说瞎话。
PF-9确实比92式易于命中得多··“小蓝同志,你一脸喝了苦瓜水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哥这枪伤又不是因为你造成的·”叶修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嘴里还要来回把眼前的众人都调戏个遍,“方锐你别这么深沉看着哥啊,哥的英姿飒爽怎么是你这种废物点心能学得来的。”
“我是看你疼得快嗝屁了,等着听你交代遗言的·”方锐确定了叶修没啥大问题,立刻换上了幸灾乐祸的神情,“快说吧,工资卡密码是多少,平时看你除了抽烟没啥大宗花销,应该存了不少钱吧”··叶修甩了一记眼刀过去,“哟,敢情你到还真惦记上了”·“这不想替你再向党组织交一次党费吗。”
方锐一晃就躲到了包子身后去躲避叶修的眼神攻击,“哎,说起来我还没做过野战手术呢,没麻药切开又缝合的,疼吗”·“你说呢”面对这种白痴问题,叶修连眼刀都不屑再飞了。
安文逸看了看叶修,冷静地指出,“我已经做过了局部的针刺麻醉·虽然会有痛感,但并不会十分强烈·”·遭到戳穿叶上校面不改色,“哦,我这是触景伤情,心里疼。”
“你这是触的什么景伤哪门子情,要点要脸啊叶修同志·”方锐摇头··蓝河觉得自己再信叶修一次就去跟黄少天姓算了··“我有一个朋友,”叶修说,“他很厉害。
后来,”他抬起没受伤的手臂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沉默像是速凝的冰块一样封住了所有人的声音··好一会儿,方锐挣扎着开了口,“我怎么没在军报上看到过难道是秘密任务叶修你不会又耍我们吧”·“这种事情拿来耍你干嘛不信问沐橙去。”
不知道安文逸刚做了什么,叶修又嘶嘶地倒抽了口气··他拿苏沐橙当亲妹妹对待,这点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事儿要跟苏妹子有关,那十有八九就假不了。
叶修虽然没下限,但对自己身边的人到底还是护得紧·“哎,苏妹子,对不住啊我们……”方锐正想着这事儿大发了,这偏偏去戳着了人家苏姑娘的痛处,实在太罪过。
谁想苏沐橙噗嗤一声笑了,“哪里,没有的事·哥哥是因伤无法再上一线,退下来后做了专业技术人员·”·“老叶你要不要脸啊”·“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理解错了好吗不就跟你解释一下’触景伤情‘吗。”
“你伤个肾的情”·“哥伤的是手,不是肾·废物点心你想哪儿呢你,”叶修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情怀,情怀你懂吗哥身负战友嘱托,将实现我二人青年时代未竟之梦想,保家卫国,守我中华山河寸土不……”·“滚滚滚滚滚,谁信你谁傻逼”方锐眼尖,瞅着墙角里那个俘虏像是要醒,“那个活的,要审”·“当然审啊。”
叶修手里没烟,安文逸给他缝合完伤口后没多久针刺麻醉的效果就褪去了,正疼得心烦意乱浑身都不得劲,想起这茬他又立刻精神抖擞起来·“小蓝,去弄点冷水把人弄醒。”
蓝河接了杯冷水,在那被捆得跟只大闸蟹似的俘虏面前犹豫了片刻,“就,甩点水珠上去”他不太确定叫醒俘虏这一业务- cao -作的具体流程,虚心请教了一下看起来似乎很有经验的叶修上校。
“费那事儿,直接对脸浇,”叶修的左臂被安文逸用纱布裹得粗了整整一圈,看起来浑圆雪白得像是家养肥猫的前爪·末了,叶上校觉得自己的说法有点太残暴,又补了一句“一杯水,淹不死人。”
蓝河叹了口气,手腕一转,杯子里的水全数泼了下去··反政府军俘虏从昏迷中醒来,惊慌失措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奈何双手都被紧紧地反绑在身后,只能勉强撑起那颗被摘了头盔的脑袋。
东亚面孔的年轻姑娘坐在他面前,昏暗灯光下,尚能从迷彩外套的轮廓里隐约能窥到玲珑有致的姣美曲线·他正神魂不属地打量着那姑娘身上美军制式的迷彩,后脑勺就冷不丁被枪观戳了一下。
“真不愧是打仗还惦记着抢劫的败类,死到临头还有闲心看姑娘”戳一下还不过瘾,方锐真想踢他两脚··苏沐橙本人倒是没说什么,眼神清锐如寒冰磨成的薄刃。
虽无军职在身,她却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凛然气势··在客厅里临时搭建起的“审讯室”异常简陋·所有的家具都被撤走了,满地狼藉的碎玻璃片一时还无人清扫。
在俘虏清醒之前,包子已经从客卧里搬来一张朴素的书桌,安文逸和罗辑则从餐厅和书房搬来几张椅子,按照唐柔的要求摆放起来·方锐站在书桌上拧掉了枝形吊灯上大半的灯泡,客厅两端的厚重丝绒落地窗帘一拉,立刻就有了几分地下审讯室的昏暗气氛。
正对着俘虏的苏沐橙就坐在书桌后面,身后站着持枪警戒的包子·叶修安文逸和唐柔坐在苏沐橙的右手侧的方位,从另一个角度审视着俘虏·蓝河与罗辑坐在苏沐橙身后,一个佯装速记,一个则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里的录音程序。
谁也没说话·来自不同方向的八道目光一起注视着趴在地上的人··俘虏到底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你,你们是谁”用的是带浓重口音的英文。
这个问题很愚蠢,他没指望能得到回答,自己心里也多少有了点猜测·他看到的这几个人身上都穿着美军的城市迷彩,可那一双双军靴却又各不相同,手里的枪不是什么统一货色。
他跟着反政府军干了三四年,这类人见多了,雇佣军呗·他们是最喜欢仿美军装备的一群人,黑市上能跟美军搭点关系的东西总是非常紧俏,就像M16,那是仅次于AK-47和五六式的抢手货。
他稍微放下了心·雇佣军,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只要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不起正面的利益冲突,能全身而退的可能- xing -很大·这次是他不走运,撞进了人家雇佣军的房子,但人家也没有非杀了自己不可的理由。
他的脑筋转得飞快,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全被叶修和唐柔收进了眼底··“他怕死,又想要撒谎·”心理学专家唐柔轻声说道··叶修耸肩,“那还真是可惜。”
从审讯环境到审讯问题再到审讯手法,每一个环节都有唐柔的设计在其中·这个在海外留过学又参与过国安侦讯的姑娘深悉如何在第一时间洞穿对方的心理,并能迅速有效地瓦解被审讯对象的心理防线。
叶修本人虽善攻心,但并不长于审讯之道···而最终选择苏沐橙来主审,还是考虑到她精通闪含语系,又对中东问题有多年研究·在情报的敏锐度上要胜过兴欣中的任何一人。
俘虏只听到在他身侧,打量着他的人正在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低声交谈·他被绑着手脚,后脑勺上还顶着冰冷的枪口,看不到正交谈着的人的脸色··他们在说些什么和我有关吗他们为什么还不对我说话难道他们只是想杀死我吗·惊慌与恐惧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唐柔清了下嗓子··“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有着漂亮东亚脸孔的姑娘用古典阿拉伯语冷淡地说道,“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我什么也不知道”俘虏的地上痉挛似的抽搐着,绑在绳子里的手扭来扭曲,奋力地想要挣脱出去,“我只是一个士兵,我什么都不知道”·叶修在船上的时候也恶补了点阿拉伯语,可惜他着实没什么语言天赋,唯一记得熟的,除了一些地名外,就剩几句赞美真主的句子。
什么主格独立人称代词,他看了就头疼·除了苏沐橙外的其他人更是对阿拉伯语一窍不通,但那撒泼耍赖的肢体语言还是能理解的··方锐一脚踢上了那泼皮的肋下,枪口狠狠戳上了他的后心,“咔哒”一声子弹上膛,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那泼皮俘虏立刻杀猪似的嚎了起来,身体卷得像是颗速冻的虾米··我就用了一成力他嚎个什么劲儿方锐目瞪口呆地对叶修做口型。
叶修耸耸肩·你自己看着办··“你是反政府军的人”苏沐橙问··“我不是我不是”那泼皮一个劲儿地嗷嗷叫,方锐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被这无赖样烦得心头火起,掏出手枪就是一梭子子弹打了过去,颗颗都贴着那俘虏的身侧而过,在地上凿出了几个拇指大的坑。
那泼皮还想大叫,被方锐一脚踩住了腿·“唰”得一声,M7军刺就擦着他的脸插进了地里··细细血线从那泼皮的脸上淌了下来,在他面前滴下了几颗鲜红的血珠。
那泼皮的喉结上下一阵乱滚,眼神涣散地看着他身边散落的弹壳和血迹,粗重呼吸声像是悬在通风口的破纸袋子·终于,他渐渐不动了,“我,我是·”·在战场上还能想着要去打家劫舍的人通常都很怕死。
命都没了,他还能拿什么去挥霍到手的金钱··而怕死又爱财的人,骨头都不会太硬·这泼皮无赖似的俘虏一开始还挣扎着想扯点谎,奈何他没受过反侦讯的训练,心理素质又差得要命,被戳穿又恐吓几回后,立刻老老实实地知无不言,有问必答。
一场审讯结束后,已是日上三竿天光大亮的时辰·那泼皮只觉眼前突然涌进一片刺目的眩光,后颈上一疼,就又失去了意识··众人皆是一夜未眠,叶修非战斗人员都先去休息几个小时,方锐和包子则轮流站岗。
他自己对着苏沐橙整理出来的几张纸面文件陷入了沉思··俘虏确实只是一名普通反政府军士兵,知道的消息并不多·但他提到一些细节却引起了叶修的兴趣。
大部分参与洗劫民宅的士兵急需钱财是因为需要购买毒品··毒品交易公然出现在反政府军部队里,不仅没有被严厉查处,甚至还能保有稳定的供需链,这事态十分不寻常。
恐怖组织和毒品沾上关系,这很好理解·他们不图也图不来这尘世虚名,干一票是一票,每天做的是把脑袋揣裤腰上的营生·- xing -,酒精,毒品,对不怕死的极端分子而言,再没比肉体上的欢愉更能吸引他们的东西。
而反政府军则不一样··反政府军想要将现在的合法政府取而代之,被招募进来的人都被编入部队,接受军事化训练·他们宣称自己是为自由民主乃至是民族解放而战,为自己的行为披挂上了悲壮光线的理由。
纵然丑闻不断,但还是可以狡辩称那是“个人行为”··但有组织的毒品贩售和牵涉群体庞大的毒品使用网络,这就不是能被推脱成是“个人行为”的事件了。
社交网络和媒体舆论的可怕,本就是通过舆论攻势来博取社会同情的反政府军自然知晓得最为清楚·这些军官们再怎么治下无能,也都不会任由自己的士兵每日都嗨得神志不清。
除非··除非他们自己就和毒品交易有所牵连,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高达10亿美元的毒品交易利润……要说这全是恐怖分子们做成的买卖,天真点儿的说不定也就信了……·叶修挑挑眉,很是讽刺地笑了笑。
安文逸给叶修手上的伤口换完药,就看到蓝河端着一杯淡盐水走了过来·即使光荣负伤也改不了叶上校招猫逗狗的爱好,他右手接过水杯,眼神直往蓝河腰间的那把PF-9小手枪上瞟,“哟,小蓝河,你这么敬职敬业地履行着警卫员的责任哪”·蓝河并不很想搭理他,但还是照实说了,“既然作为临时警卫员,那我有保护您的责任。”
呃··虽然这话没什么问题·但叶修是什么人,单兵作战的巅峰,人称“斗神”的不败神话··而要论- she -击,蓝河也绝对不是这伙人中除叶修外最好的一个。
苏沐橙从十几岁时就跟着哥哥和叶修混迹于靶场,摸枪的年头比包子都要久些;方锐虽然专注情报一百年但毕竟也是精英部队出身,手底下训练时打掉的子弹能抵寻常部队一个营的量;再加上本就是特种部队出来的包荣兴,- she -击技术绝对甩开蓝河十条街不止。
保护这个词前后的主语和宾语,莫不是倒置了吧·叶修本就是随口那么逗人玩玩,哪料这位还回答得非常认真,他难得地斟酌了下措辞,“蓝河同志,你的精神值得表扬。
可保护我这种事情嘛,”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去摸怀里的烟,伤口一牵扯立刻疼得龇牙咧嘴,“你觉得如果现在真有人闯进来,你有几成击毙对方的把握”叶修上校的言下之意是不如还是让我来,可惜叶大妖怪的思考回路总是和身为正常人的蓝河不太对接得上。
“如果我无法成功击毙入侵者,我只能用自己来为您挡子弹了·”蓝河虽然没能准确捕捉到叶修的意思,这话却说得异常冷静···“因为您不能牺牲在这里。
如果这是一场军演,您就是红方首脑·从整体战局考虑,身为一名红方士兵,我将不惜一切代价,以保护您地生命安全作为最优先·”·无论身处何地,叶修在他的队友心中都是近乎于神的存在。
他似乎可以千变万化,战无不克,攻无不胜·他就是像是团队的强心针,主心骨,又像是保护伞··兴欣小组对叶上校的没脸没皮没下限早已习以为常,无论是训练还是演习都一片鸡飞狗跳中夹杂着插科打诨,倒也从没什么明显的上下级关系。
军演时方锐曾开玩笑说他有一保命绝技,就是把老叶当诱饵扔出去,绝对会立刻吸引绝大部分火力——事后当然是遭到了叶修惨无人道的加练报复··因此,当蓝河说出”我有保护您的责任“时,有生以来头一回,叶修发觉自己竟然也会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加油啊,小蓝同志·”他伸手拍了拍蓝河的肩,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休息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所有人再次检查了一遍室内,确定没有留下哪怕是一张纸之后,兴欣小组即将登车转移。
“老大俘虏怎么办”负责看守俘虏的包子指了指依然横躺在客厅角落里的那个反政府军士兵,晃了晃手上的枪··叶修上前看了看,招呼安文逸过去打一针镇定剂。
“包子,扛去锁地下室·”·“不杀”方锐有些惊奇··“算了·他反正什么也不知道·”叶修在向包子抬了抬下巴,“走了。”
“啧啧,老叶你竟然也有做文明人的一天·”·“我又不是你,哥一直都是个文明人·”还是那辆来时的小皮卡,叶修拉开副驾驶的位置径自坐了进去,“照顾伤患啊,哥就坐前面了。
上车了啊都上车·方锐,麻利儿地过来开车包子和沐橙,你们注意下后面的状况·坐好了没走了啊·”·小皮卡在方锐和叶修的垃圾话对喷中喷出了一股尾烟,沿着反政府军的大炮坦克装甲车部队绝不会走的小路,一眨眼的功夫就跑了个没影儿。
 · ·第12章 . I Used to be One Man Army(我曾孤军奋战)·白华在宿舍里翻腾了快两个小时,白日里光线充足,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张床床头的铁管,把墙上的每一块砖重又敲敲打打地摸了一遍,连水泥地上的每条缝都检查过了。
什么都没有··没有用硬物刻下的划痕·没有特殊的暗号标志·没有字条··……那会在哪儿呢··难道在工厂车间里·白华觉得这可能- xing -不是很大。
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再说·他拿出了军刀,刀柄上的凸起的螺帽定在窗玻璃的某一点上,猛一用力,整块玻璃就稀里哗啦地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顾不得手臂上被玻璃碎片划出的血口子,白华小心翼翼地从窗户里翻了进去。
车间要检查起来远比宿舍繁琐多了·储物柜,桌子的底板,椅面背部,机器积灰的空隙里,白华恨不能把这室内的每一个平面店都像块布似的给摊开来抖一抖·没有。
什么都没有··还有什么是被我漏掉的……没容得仔细想,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已经传入了他的耳朵··被发现了·估计是被自己杀死的那个雇佣军的同伙也有可能是其他武装势力。
无论来谁都不是件好事··白华当机立断,判断清楚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后立刻砸碎了与之相反方向的玻璃,一个翻身跳了出去·破窗的声音惊动了那些追兵,盲目的子弹和叫喊声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大路上全是反政府军或是政府军的坦克,履带沉重地压在地面上,炮管转来转去,发出轰轰轰轰的可怖声响·双方的混战还在进行中,交战多年谁都来不及好好训练士兵,一个个都扛着挂了自动的步枪盲目乱- she -,弹壳儿跟炒豆子似的往外蹦。
白华隔着一条巷子都能听到成千上万发子弹壳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的声音··想听不到都难,他身后就有人正追着呢··诚实点说,身后追兵的这点火力着实算不得什么。
两把有效- she -程只有几百米的枪,隔了快一千米的距离,白华在那稀稀疏疏弹道偏离的子弹中左躲右闪,还有闲心对比了一下身后那俩疑似雇佣兵的家伙和隔壁街上正打得热火朝天的政府军和反政府军。
不由得感慨了下还是雇佣兵的素质高啊,你看人家至少有职业军人的素质,不会挂着自动挡胡乱开枪··白华深知自己不能往大路上冲·自己这身模样再带着把枪,十成十是会被当成民间武装了,无论是被反政府军看到还是被政府军瞄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白华再厉害,那也挡不住坦克的炮弹啊·可这把枪又不能扔,万一真需要硬碰硬,他的那把柯尔特在自动步枪面前可占不着半点便宜··小巷七拧八拐弯来绕去,像是RPG迷宫里会遇到最多史莱姆的那条路。
不过现实中没有无脑乱晃的史莱姆,只有穷追不舍的追兵,和他们的子弹··只是一个闪神,白华又在小巷里折了两道,这下彻底记不清了方向·他在心中把做城市规划的那哥们儿骂了个狗血喷头,怎么能让这么丧心病狂的街道存在于人世。
值得庆幸的是,前面的那些建筑终于看起来有些那么一点儿眼熟,也许是他曾经从另一角度看过的缘故··如果能认出来那是哪里,他就能重新定位自己所在的方向。
……等等,死路·略有熟悉感的建筑物前,赫然挡了一道两人高的墙··你他妈逗我这么条九曲十八弯的巷子的终点竟然是个死胡同谁他妈异想天开搞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白华简直要被这无奇不有的大千世界给气笑了,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要是去翻那堵墙,无异于把自己挂到墙头当靶子。
逃跑不行,就只能正面硬上了··利落地给缴获的FN FNC自动步枪装填子弹,拉开保险,两档三点连发·他端起枪,目光似有实体般笔直穿过准星,落在了追兵的身上。
只要手中有枪,他就在瞄准··他们都进入了彼此的有效- she -程·对面刚准备开始瞄准时白华已经扣下了扳机,三发子弹离膛而出·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向右侧就地滚了一圈,子弹落在他身后的墙上,簇簇砖灰直往下掉个不停。
·起身的瞬间他又开了一枪·剩下的那个追兵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愕表情,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扑倒在了地上··但是没完·身后的细微响动告诉白华危险并没有过去。
他朝着转身的方向举起了枪,然后——·——枪卡弹了··果然不能指望这种三流雇佣兵对枪支的保养·弓膝折身,向后俯仰成几与地面平齐的角度,右手甩掉那杆步枪的同时左手已经掏出了柯尔特。
他就着这个姿势,他单手退下保险栓,枪口朝上扣动了扳机··这个人……似乎不是雇佣军··白华没从偷袭者的身上找到能证明其身份的东西,却摸出了一个小塑料瓶,里面装有不到半瓶的白色粉末。
毒品·白华立刻在心里做出了判断·但从这人所持有的武备上来看,并不像是能买得起价格极为昂贵的海洛因·那么,这瓶子里装的,是冰毒·他隐约在心里捕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把瓶子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面前的那堵墙高约三米,在没有外力情况下要翻过去不是不可以,只是会稍微花一点时间·但相较于从原路返回,白华更倾向于立刻从这里翻墙而过··手刚撑上墙头,又一颗子弹夹着破空的爆响从他耳边尖啸而过。
从墙头落下之前,白华只来得及看到身后几名肩上腰间都背着弹带的彪形大汉正冲自己举起了枪··这是民间武装开狩猎派对而我不幸成了那只被捕捉的兔子白华安全地落在了墙的另一边,惊异于今日时局反常的同时正想立刻拔足狂奔,哪料冷不防被什么人一把扣住了持枪的手,像甩一口袋马铃薯似的给摁在了墙上。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力量··白华大骇,他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将那句无比顺口却又数年都不曾再说过的句子脱口而出··“大孙你在搞什——”·脚下有哐当的一声响,他们像是抱在一起的兔子先生和爱丽丝,双双掉了进去。
郎吉把他俩头顶上的下水道盖子推回原位,转头就看到一柄泛着冷光的柯尔特枪口笔直地指向了自己··“孙哲平,”他听见那个在梦里响起无数次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冷冷地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原以为,如果自己真的被张佳乐用枪顶着的时候,一定会觉产生诸如“伤心”或是“失望”之类的情绪。
而当他们在一截儿干涸的下水道里面,在一片黑暗中,张佳乐拿着一把柯尔特指向他的胸口,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时候,他却觉得很高兴··他自己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竟然还会觉得高兴。
也许是因为他们确实很久没见了,也许是因为他自己问心无愧所以心态乐观··又或者,只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是张佳乐··“哟,终于不装不认识了”·孙哲平的语气像是随意的调侃,他似乎一点都不介意那层“郎吉”的假身份被人戳穿,像在自家后院给人带路似的,在狭窄地道里径自走在了前面,甚至都没多看张佳乐手里的枪一眼。
跟在后面的张佳乐对眼下的状况陷入了全然的迷茫·他大概知道孙哲平是在保护自己,但又无法彻底厘清前因后果,心里不免有些忐忑的纠结·他举着枪谨慎地走在孙哲平的后面,内心中奔腾不息的各种情绪像是海底深渊里纠缠相撞的几股暗流,激烈而汹涌,轻而易举地就能牵扯起他的蛰伏于心潮深处的所有念想。
身为军人的张佳乐是一柄饮血之锋·他的私念像是烧开水时冒出来的那些巨大泡泡,心头那点焦灼的小火苗一熄,终归也只是在心里翻腾了那么两下,又都归于沉寂。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张佳乐又问了一遍·他这次的语气不再冷得像是块冰疙瘩,却带出了几分疲惫与不安的无可奈何··对于目前所发生的一切,张佳乐相信孙哲平一定自有其理由。
区别只在于这理由能告诉自己与否··他相信孙哲平,这是被他深融于血脉以致积年难改的习惯·最后,也就成了一种本能··后来,当一切都结束之后,张佳乐回想起这段,都无比惊讶于自己竟从未有一刻思考过有关孙哲平叛变的可能。
他对孙哲平的信任,就像是健全之人信任自己的左半身不会背叛右半身,又或是自己的躯体不会背叛自己的意识一般··积腐落叶和经年雨水在- yin -暗的下水道里肆意散发出腥臭气味。
这条不知为何没能连入城市地下排水系统的一段下水道可容三人并肩而过,借着孙哲平打开的战术手电,张佳乐发现这”地道“被人为地重新加固过,显然是为做地下通行之用。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抗战剧·年幼的张佳乐对神出鬼没的地道游击战可谓是心驰神往,只是从未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会走在这样的地下暗道里··“巧合。”
孙哲平穿着北约制式的战术背心,口袋里塞着为数不少的弹夹·HK M27步枪背在身后,手里还握着一柄格洛克18自动手枪·他身上萦绕着亲历战场之人再熟悉不过的铁锈味儿,迷彩服的袖子上还有长串的血迹。
这些都是刚刚杀过人的迹象··巧合··张佳乐震惊于这人竟答得这么敷衍,还敷衍得如此理直气壮,差点没彪出几句国骂,“巧合我- cao -你觉得我会信你当我傻逼啊”·人间蒸发又跑到X国扮杂货店老板,是因为“巧合”你丫用的中文词典是盗版吧·孙哲平在前方左拐,踩着极其狭窄的阶梯摸索着向上。
“不然呢”他反问张佳乐,“我又不会未卜先知,难道你指望我告诉你,我夜观星象,预知到你会从我后院的墙头跳进来,所以专程在那儿守株待兔”·……等等,谁问你这个张佳乐意识到他俩刚才根本就是鸡鸭同讲,哭笑不得,在- shi -滑的狭窄砖梯上差点一脚踩空。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在X国·”他才说完,就一头撞上了孙哲平的后背···孙哲平在阶梯的顶端停下脚步,伸手准备推开头顶上的石板,冷不防被张佳乐这么一撞,脚下也稍微打了个滑,极其熟稔自然地说出了句“咱们专心看路成吗”·他的那声“咱们”滑出口后,俩人不由得都愣住了。
“进来吧·”孙哲平推开头顶的石板,语气平淡,好像片刻前的尴尬不曾发生过一样··张佳乐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这栋建筑内部的楼梯台阶依然陡峭,走起来比平常上楼要吃力许多。
孙哲平在二楼的门口掏出了钥匙,打开一道木门后竟然还有一扇乌黑精亮的铁门·张佳乐看到铁门上有指纹和虹膜验证系统,心里还感慨了一下这破房子里竟然有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
孙哲平进门,随手把钥匙丢在了餐桌上,朝沙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随便坐·”自己则走进了房间··张佳乐早在下水道里时就收起了枪·对眼下的状况他一点头绪也无,加之孙哲平给自己带来的冲击余震未消,心头纵有百种思绪翻腾,也没能把那些混杂在一起的片段和线索理出个所以然来。
他在这间几十平的空间里转了转,心里渐渐生出了些“大孙回来了”的实感··就以张佳乐的眼光来看,这间房子里的环境虽然称不上太好,但也算不得糟糕。
毕竟,他瞅了眼沙发上的那只掌上游戏机,撇了撇嘴,在霸图还不能玩掌机呢··其实倒也不是不能玩,只是在霸图的张佳乐,已经着实没什么心力和兴趣再去偷偷摸摸地藏个游戏机。
现在是白天,电视里的大多数频道依然都是灰白闪烁的雪花·百叶窗全部都拉了下来,张佳乐拨开轻轻拨开两片塑料横条,透过缝隙向外看了几眼··原来这里是那家小杂货铺的楼上。
他用眼睛扫描了下街道的各个角落,检查里是否还有残余的追兵·张佳乐想了想,觉得趁现在要是离开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留在这里到底也不是长久之计··房间门虚掩着,他在门上敲了两下,“我先——”·他还没说完,那扇门在他的手下竟自行朝里滑了过去,门内的情景登时一览无余。
战术背心和枪械已经收了起来,迷彩作战服甩在一边,染血的T恤被剪刀剪成了碎布扔在地上·房间里的那人裸露着肌肉精悍的上半身,左肩至左胸口有一道长而粗的伤口,腹部还有一道明显是子弹贴着皮肉擦过的接触- xing -枪伤。
孙哲平坐在床边,正用手捏着拿着沾了双氧水的棉球给伤口消毒,“怎么”他问··张佳乐想起自己在下水道里时闻到的血腥味,心里突地一梗。
“……你受伤了·”那股灼灼生疼的小火苗又开始舔舐五脏六腑,似乎要烧焦他的皮肉··“不严重·”孙哲平把沾血的棉球扔进了字纸篓,却听到门口的那人重重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来。
“我来吧·”他说··张佳乐拿过双氧水,仔细地给两条伤口进行消毒·左肩的伤不深,肌肉组织的断口长而平滑,目测是刀伤·腹部的伤口已经是红肿发紫的一长条,像丑陋的蜈蚣般盘踞在皮肉上,看着狰狞,但比那条刀伤却是要好上许多。
不幸中的万幸,刀伤未伤及骨头和神经,那地方也没什么要紧的肌腱,唯一的困难在于止血·浸透了双氧水的棉球压上去,棉球立刻就被染成了红色,如果不立刻进行有效的处理,伤口感染或是持续失血就麻烦了。
他一手固定着棉球,一手在急救药箱里翻找所需的药品和工具··孙哲平的急救箱里大多是普通的民用药品,在X国目前的局势下,连民用药物大多都得上黑市购买,抗生素和止痛剂更是极为走俏的抢手货。
张佳乐翻来翻去才翻到一盒口服头孢和一小瓶止痛片·把头孢和止痛片扔给孙哲平,他又拿了包针线一体缝合针和医用手套··“止痛片·”张佳乐示意那位伤员别光咽两颗头孢,把止痛片也一起吃下去。
孙哲平把药瓶翻过来给他看,“吗啡·”生怕张佳乐不认识药瓶上Morphine这个词似的··他们之间的对话简短得让张佳乐生出一丝毫无来由的心烦。
含有吗啡又怎么样,你大爷又不是没在战场上吃过麻醉- xing -止痛片·“4到8小时而已,”他把自己的柯尔特放在了触手可及的位置,“我替你警戒。”
孙哲平还是没有准备吃药的意思··这人怎么回事,要在无麻醉状态下做手术缝合他还不想吃止痛剂,这是犯什么病张佳乐恶狠狠地夺过药瓶,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药片,沿着中缝用手指掰成了两块。
“你是信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这几年变得特牛逼,这点小疼已经不在话下”·说完他才觉得这话似乎有点问题·今日的孙哲平确实没什么理由非要信任自己不可。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张佳乐虽然底气不足,瞪人的气势倒依然汹汹··孙哲平沉默了一会儿,从他手心里取了半片药,嚼碎和水吞了下去··“我信你。”
他说··张佳乐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在药物被肠胃吸收进入血液前,他需要先处理孙哲平腹部的接触- xing -枪伤·子弹只是擦身而过,但依然会在伤口表面留下烟渍、火药、弹头的金属和碳化的弹壳。
这些细小的粉末或碎片状状异物必须仔细从伤口清除·用棉球和镊子一点点将异物从破碎的表皮组织上剥离,再用双氧水对伤口进行冲洗·他拆开一卷干净的纱布,整齐地绕着腹部将那条伤口包扎起来。
用密封包装的酒精布片对刀伤的周围再次消毒,张佳乐带上医用手套,用手术剪刀快速地剪除掉了伤口附近已经死去的组织·估摸着吗啡应该已经生效,他拿起了缝合针。
孙哲平低头看着张佳乐蹲在自己面前,全神贯注地缝合伤口·托止痛片药效的福,即使针线刺破又拉扯着皮肉,他还依然能有闲情去观赏张佳乐轻巧的缝合动作··在孙哲平的记忆里,张佳乐处理伤口的技术远没有今日这般娴熟。
偶尔缝一次针还缝得像狗啃不说,平时的纱布包扎技术也只到了勉强不裹成一坨的地步·他记忆里的张佳乐还振振有词地狡辩道,“我又不是卫生员,死不了人就行”。
·他并不好奇现在的这个张佳乐是如何练就了一手堪比卫生员的伤口处理技术·那是一段他被迫缺席的岁月,在他未能参与的任务或是事故里,在他所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张佳乐正踩着一个又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向前走去。
而他却在这儿·在漫长,枯燥却日夜都无法放松警惕的时光中,在这块国土面积还不到半个云南省大的异国,隐姓埋名,潜伏,等待,做着无法与他人言说的工作。
孙哲平想,他并不后悔·但对于自己所错过的,却也依然感到非常的遗憾··在缝合线的末端打上结,张佳乐抬起了头,迎面对上了孙哲平低头注视的视线。
四目相交的瞬间,张佳乐蓦得感到了一阵近乎于眩晕的心悸·孙哲平的凝视让他觉得自己正与深渊对望,鬼使神差般地就要往前迈出坠落的脚步··“你这伤口,”他移开视线,将纱布片垫在刚缝合好的伤口上,再将纱布条绕过肩臂以固定住伤口上的纱布片。
“怎么回事·”·张佳乐并不指望孙哲平会认真回答自己的问题·他们彼此间都在竭力避免更多的言辞交流,生怕泄露出一点半点自己不该泄露的内容。
他只是随口问问,多少缓解一下方才那令人不适的尴尬气氛··“我去找了卢瀚文·”孙哲平说··张佳乐收拾工具和药品的动作停了下来。
“就是之前向大使馆索要赎金的那个组织,他们在本城城郊有一个重要的分基地·今天凌晨我去那里摸了一遍,卢瀚文没有被关在哪儿,也没有曾经被关押过的痕迹。
出来的时候被发现了,我杀了他们五个人,他们的追兵追了我一路,到这附近才甩掉·估计还有没死心的在周围转悠,你刚才在墙外遇到的那个,其实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孙哲平轻描淡写地大致讲述了一下早上的经历,“他们人多,跑路的时候挂了点彩·”·单枪匹马摸进恐怖组织的分基地,只是想了一下这情形,张佳乐都心惊肉跳,这事儿别说韩文清干不出来,连叶修都不见得会主动去做。
“你疯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衣柜里随便捡了件背心往身上套的孙哲平,“一个人你当自己是装甲坦克”·“我有可靠的情报来源,从布防到内部结构图。”
孙哲平转过身来看着他,“再说,你不也是一个人潜入进了这里·”·“这- xing -质能一样”张佳乐不想继续扯皮这个,孙哲平既然挑了这个头,他觉得自己应该也能问点别的。
“你说你在找卢瀚文,但卢瀚文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孙哲平关上了卧室的门·锁舌“咔哒”一声从里面将门反锁了。
“因为他和我查的事情有关连·”·“查什么”张佳乐合上急救箱的盖子,坐在了卧室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绑架卢瀚文的恐怖组织和我国境内反政府组织的联系。”
把染血的衣物碎片扔进字纸篓,孙哲平坐回了床沿,声音平静··这两者之间的跨度未免也有些太大,张佳乐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你应该是跟着维和部队里的特种作战部队来的,不出意外的话,资料最迟今晚就会送到你们的人手里。
现在就告诉你也无妨·”他扔了一瓶矿泉水给张佳乐,“让我想想从哪儿跟你说·嗯,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任务”·面对即将揭露的真相,张佳乐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一点抖,“记得。”
他说··那是他今生永无可能忘却的噩梦·即使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那次任务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片段,乃至最后报告书上的每一行字,却都依然历历在目。
“任务书里说是毒贩,结果是反政府武装的那次·”·“看样子上头后来还是对你们讲了真话·”孙哲平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两口,继续往下说。
“就是那个组织,毒品是他们资金链中的重要一环,通过毒品交易他们从地下黑市购买军火,组织起了反政府武装·不仅是模式和X国本地的情形一模一样,他们的高级头目还使用阿拉伯语,在宗教上和这里的恐怖组织所信仰的极端派别有点关联。
虽然一开始只是猜测,等我在这里的任务进入正轨,情报表明事实的确如此·”·“X国的恐怖分子不仅自己建立了供需链完整的贩毒制度集团,并渗透进了当地的反政府武装中。
同时,籍借着宗教为纽带,他们也为世界各地培养武装暴力极端组织·我们任务里遇到的那支,就曾经接受过他们的训练·”·碎片如同拼图般各就各位,纷乱的细节被隐形的丝线串联在了一起。
它们铺开一张巨大的网,真相就像是盘踞中央的硕大毒蛛,妄图将网下万物都吞入腹中··贪欲·疯狂·兽- xing -·他们打着信仰的幌子,却被丑陋私欲蒙蔽心智,自以为依蚍蜉之力就能撼动世界。
“我真庆幸自己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张佳乐语气森然,字句磕碰间似有杀伐之气··孙哲平扬眉,“正常人怎么会理解败类·”·“是。”
张佳乐看向他,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些微的傲然笑意··拿着创口贴、纱布与酒精布片潦草地处理了下身上的玻璃划口和小块擦伤,张佳乐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次任务,难道事先就已经……”·“没有·”孙哲平回答··往手臂上贴创口贴的动作顿了一下,“……抱歉。”
这些年,你还好吗你为什么会接手这样的任务既然那时的意外不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设计,你……·他想问的问题多得可以列出一张正反二十页的清单,却又惧怕于得到它们中任何一个的答案。
千言万语临至嘴边,变成了最乏味寻常的一句“那你在这里已经多久了”·“三年·”·“哦·”张佳乐应了一声,倏尔又反应过来,“可那次任务出意外是在四年前”··中间的那一年,在他们被命令放弃对孙哲平的营救搜寻后。
还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但我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的·“我在北京戒毒·”孙哲平拧紧瓶盖,薄薄的塑料瓶身在他手里被挤压得变了形。
“连带复健和临时培训,花了差不多快一年·”·戒毒··椅子哐当一声在张佳乐身后倒地,怒火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里点燃出燎原烈焰,“我- cao -他们这群婊子养的,他们竟然……他们竟然对你用这个”·他知道这愤怒来得毫无道理。
早在四年前,早在他被队员被上峰反复告知孙哲平极可能是被那队人马作为俘虏带走了的时候,他就心中预演过各种最糟糕的假设·像是给自己打预防针似的,刑讯,拷打,羞辱,用药,所有简单粗暴可以用来逼问情报的方法,他全部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其中当然包括强制- xing -俘虏沾染毒瘾··张佳乐在西南特种部队服役时接触的任务大多都是边防缉毒那一挂的,毒贩所常用的手段他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不是没有发生过边防武警被俘后因无法忍受毒瘾折磨而自尽的先例。
利用毒品来摧毁一个人的底线和尊严,这是毒枭们的看家勾当·对于这种极端糟糕的可能- xing -,他早早就给自己做过了心理建设··可当他真的面对这一真相的时候,他依然无法遏制内心里滔天巨浪般的愤怒。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孙哲平看到张佳乐的眼睛里似乎都要喷出火来,安抚似的柔和了语气,“已经过去了。”
已经过去了·他说··可钻心剜骨的疼痛依然从张佳乐的心底蔓延上来·他曾亲自奔赴边境缉毒啊,他怎么会不知道毒瘾犯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他曾见过被毒枭用毒品控制手下犯起毒瘾来涕泪横流满口胡言,拿着头就往墙上一次次撞的景象。
他曾见过在染上毒瘾的小女孩被关在地牢里,双眼无神动作机械地用易拉罐拉环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已经过去了·可是他们曾经留下的那些几乎足以将一个人生生粉碎的痛苦与伤害,都成为无法被洗刷的既定事实。
妈的·他们怎么敢……对孙哲平……·有那么一瞬间,张佳乐甚至想,如果让他知道那帮杂碎中的一个还活在这人世上,他定要这垃圾尝尝自己所知的一切酷刑。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腕已经被孙哲平握住了·张佳乐这才发现,因为生气到了无以复加的巅峰,自己的手都在止不住抖··“往好处想,”孙哲平漆黑的眼睛就近在咫尺,冷静地看着他,“正是因为他们给我注- she -了海洛因,我才能在连日的严刑拷打之后还能盘算并成功实施逃脱的计划。”
海洛因·没错,那群毒贩当时确实是携带了大量高纯度海洛因粉末·二乙酰吗啡,海洛因的学名,它在医学上被作为强效镇痛剂,几乎可以遏制一切剧痛。
在惨无人道的毒打后,如果没有海洛因一类的强效镇痛剂,要维持精神的清醒并保有一定程度的行动能力几乎是不可能的··虽然狂怒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点,但张佳乐的牙齿还在打战,“后来,”他吸了口气,“你是怎么出来的”·“趁他们在搞崇拜仪式的时候溜了出去,在门上和墙上装了足量的C4,炸了。”
孙哲平说得平淡,张佳乐也没有心力再去探究这人到底是怎么制服守卫,又是怎样得到大量C4炸药的·这一切绝对比说得要更残酷和血腥,他能想象,也让一切止于可真可假的想象就够了。
拇指轻轻摩挲过张佳乐手腕内侧的一小块皮肤,孙哲平想起了什么,漆黑瞳仁里的璨亮光芒像是夜空里的一颗星子·“戒毒没有那么可怕,至少对我来说·那个时候,我只能想着你。”
“我跟自己说,如果我成了那种屈服于药物控制的人,就再也没脸去见你了·”孙哲平说得平淡,眼神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落在张佳乐身上,没有什么生离死别或是久别重逢之后的汹涌波澜。
可听着这话的张佳乐却感到了锥心刺骨的疼·那像是一根拇指粗的钢针从头顶扎进去,撕裂般的剧痛就立刻顺着每一根神经骤然贯穿了他的全身·心如刀割,动弹不得。
“别说了,”他嗓音嘶哑,“只要活着就够了·”·我已经想象不出,世界上还会有更甚于此的奇迹·· · ·第13章 .爱是不可抗力·“对不起。”
半晌,孙哲平轻轻放开了张佳乐的手腕··“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张佳乐嘶哑着嗓音说,“我只是……”他没有再说下去,·我只是觉得很难过。
如果我当时留了下来,如果我能顶住压力再多坚持搜索哪怕一周,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张佳乐无数次地做过这样的设想·即使他的理智清醒地认识到,在当时的情况下,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可内心里张佳乐始终存着那样的一丝念想:如果他能做得更好,事情也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只好生硬地打了个岔,“我们都以为你牺牲了。”
他清了清嗓子,轻声道··“那期军报我看了,写得有点扯·”孙哲平坐回去,注意到张佳乐的眼神正落在他露出背心的白色纱布上。
“上面也没想到我还能逃出来,当天就下令给送到了解放军总院,一路上都没人知道这人就是个把月前军报上已经‘牺牲’了的那个·飞机上实在睡不着,他们也没有其他什么可让人转移注意力的,就给我读了这几个月的军报。”
“看到自己被人写死了,感觉还挺奇特·”他说··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军机载着病床和医护人员全速飞往北京,而他被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躺在床上,劫后余生的震颤尚未过去,还听着小护士读了一篇关于自己如何在中缅边境与穷凶极恶的武装歹徒博斗最后还英勇牺牲了的故事,这也着实太黑色幽默了点。
·他当时忍不住就真的笑了一声,结果笑声没怎么发出来,倒是又咳出几口血,引起了随行医护人员新一阵的手忙脚乱··因为疼痛,这两个多小时的飞行中孙哲平几乎保持了全程的清醒。
身上连着各种管子与接线,脸上的氧气面罩使口鼻周围的皮肤有些闷热,他睁着眼睛看着军机的舱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张佳乐··他们从昆明起飞,早就驶过了四川省的上空。
他试着去想,自己出事这么久,“牺牲”的消息都登上了军报,在那块已被飞机甩在身后的土地上的张佳乐,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仅仅只是想到张佳乐苍白的脸色,就使孙哲平感到一阵阵比疼痛更令人难以忍受的煎熬。
张佳乐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眼睛里有安静而湍急的河流·四年时光并未对他的容貌造成显著的影响,可眼角眉梢却又分分明明地显出了尤胜于往昔的锐利锋芒。
“所以你现在是顺水推舟,以假身份替情报部门继续追查这条线”·过了好一会儿,像是为了使这场气氛不佳的对话能继续进行下去似的,他才又问了一句。
孙哲平一眼就看出来,这明显不是张佳乐最想说的·对面这人许是在心中的那张问题列表里挑挑拣拣,小心翼翼地终于选出了一个最稳妥的问题··他有很多事情都没说出来,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只言片语并不足以解释过去四年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比如,为什么要以“死者”的身份隐藏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回到原部队,为什么会接手这种与特战队职能迥然有别的任务··可张佳乐似乎有意想要绕开这些话题。
表面上的冷静无法掩饰谨慎措辞下的怯意,他们彼此都尽力克制着情绪,竭力维持着一种不知来由的距离感··从乱七八糟的衣柜里翻了半天才翻出了一件浅灰的夹克,“说起来比较复杂。”
孙哲平一边用右手把衣服披上,一边同样谨慎地组织起语言·“我签了保密协议,虽然保密期并不长·但现在——”·“诶,不能说的话就不用……”·在历经劫后余生的彻喜与狂悲之后,在这没有枪炮与鲜血的临时避风港里,召唤回理智的张佳乐觉得自己眼下的身份很是有些尴尬。
他本来就弄不清对于现在的孙哲平而言,自己究竟算是什么身份,如今这随口问问的解释要又牵扯到国家机密,他觉得自己那满肚子的问题还是先晾着为好··“可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孙哲平打断他··“我……不,等等,”张佳乐有点堵心,“问了不该问的内容,刚刚违反保密条例是我的错·但你都签协议了你是要……”·你是要犯错误吗·最后几个字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这件事结束之后保密期就自动终止,”孙哲平弹出一支烟捏在手里,“早告诉你几天和晚告诉你几天没有什么分别·”·孙哲平在昆明的成都军区总医院里口述的秘密录音被直接送到了总参,在北京医院还没呆上两天,总参二部三局就找上了门。
“二部三局”张佳乐一愣,“那不是武官处”·“二部整个儿就是一是情报部门,除了驻外武官,他们也派遣其他身份的军事情报人员。”
孙哲平捏着烟卷,“本地的情报组织就是由三局直接负责·”·二部在经过审慎的分析后,认为孙哲平带回的信息极有价值·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与该组织有直接且深入接触的人,二部希望他能以新的身份继续前往X国调查,隶属二部的三局将为他提供在海外进行情报工作所必要的训练。
军报上虽然登了牺牲,但实际上,中国公民只有在失踪四年后才能在法律上被认定死亡·“死亡”的认定虽然为大众所接受,但实际上,在北京孙家的户口本上,孙哲平的那一页并没有被销去。
“上面认为我们内部确实存在已经被策反的叛徒,太过明显的行动会引起对方的警惕,甚至有可能牵连到调查人员的亲眷·所以对这条线的追查必须在掩人耳目的前提下进行,由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来调查当然是最适合的。
顺带跟你说声,被卢瀚文拿走的那份文件,就是已经确定被被策反的叛徒名单·”·张佳乐皱着眉,既然卢瀚文手里的文件与被该组织策反的人员有关,那该组织定然不会放弃对这份文件的搜寻。
这次行动的个中曲折显然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多得多·“……等等,”他突然想到什么,“我去,那叶修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卧底”·这又关老叶什么事儿了·“他不是总参的人吗”从张佳乐的角度来看,对于孙哲平还活着这件事儿,孙哲平本人因为任务需要而把自己蒙在鼓里长达四年,是合乎情理而且可以被理解的。
但如果蒙他的人还要加上一个叶修,那就绝不可原谅,定得见而诛之··孙哲平心里纳闷,几年不见,叶修这又是干什么坏事儿了,声望仇恨得简直要突破天际·“叶修确实不知道。
他是一部管作战那边的人,二部搞情报的事和他没关系·”·“他是哪部的我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话才问出口张佳乐就后悔了。
叶修的事他不该多问,弄不好那又是一个国家机密,可自己又实在好奇·孙哲平没出事那会儿,叶修还是北京军区一中校·进了霸图后他俩又在实战和军演里碰到过几回,这次只能从臂章上看出这人已经隶属总参谋部。
可孙哲平这几年都在国外,他怎么连叶修在总参哪个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孙哲平对他投去一个“傻了吧”的眼神,“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知道呢。
总参三部管监听,四部搞电子对抗,用排除法也能知道,他一个活跃在一线行动队的高级指挥军官,除了一部还能去哪儿·“·背后黑叶修确实是促进人民群众进行良- xing -交流的最佳方式。
说起这话题,那点尴尬的气氛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这么确定他现在可是带着特别行动小组,战斗人员只占一半,另一半全是技术和情报人员。”
·“排除法是给你用的,我又用不着·”不知道这几年孙哲平都在跟谁打嘴炮,一句话噎死人的本领显著见长·“内部消息·”·……怎么又是内部消息。
一会儿情报一会儿内部消息的,能不能好好把话说完·大爷你当说相声呢,包袱要一个接一个地抖·张佳乐“哦”了一声,心里的吐槽一时还刹不住车,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我靠,”他的眼睛霎时瞪得溜圆,“但冯宪君那老狐狸他肯定知道吧他是二部部长怎么会不知道”·“他是知道,怎么”孙哲平一脸不知所以的神情。
“他在视频通话里看到我,竟然也一个字都没提起这事”张佳乐自己都说不出他究竟是懊丧还是恼火,挣扎了好一会儿,心头百般感触翻腾涌动褪去后,竟只剩一片颓然倦意。
半晌,他慢慢地吸了口气,摆了摆手,“抱歉,是我失态·冯将军……”·他一直以为,如果有任何关于孙哲平的消息,自己都应该是前几个知道的人。
那时,他付出那么大的心力,濒临崩溃的心神与意志几乎就悬在那一丝飘渺的希望上··张佳乐想,他大概是被从前的孙哲平宠坏了,潜意识里认定但凡和孙哲平有关的事情,自己就应该及时知晓。
可涉及到国家机密和战略,无论是叶修还冯宪君,没有人有义务向他解释··X国虽然小,但也有千万人口·谁会想到这千万人中,改头换面的张佳乐就刚好会遇上隐姓埋名的孙哲平。
他们会在这硝烟炮火中相遇,不过是概率上的一个意外··张佳乐再一次发现,面对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孙哲平,自己已然无话可说··你还活着,就很好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至于其他的·至于那些其他的事情,在生死面前,都不再重要··他们虽然都彻夜未眠,又各自经历了一场激战,但受过良好训练的身体却并不会因此而感觉到疲惫。
反倒是方才那场磕磕绊绊的对话耗费了更多的心神,张佳乐脸上已经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分茫然的倦意··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走了,卢瀚文拿走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如果真如张新杰所说,那文件已被转手,自己的下一步任务就应该是去追查那份文件的下落。
他刚从椅子上站起身,就被孙哲平给按住了··“张佳乐,”孙哲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问得直接坦荡,“你现在有女朋友吗”·被俯视着的那个心头没来由地一慌,“没……啊”·孙哲平摁着他的肩,一点没要松手的意思。
“那男朋友”·“孙哲平你……什么意思”尽管心头一窒,但顾忌着这人左肩上的伤,张佳乐还是没敢用力挣开。
察觉到张佳乐表现出的抗拒,孙哲平收回了按在他肩上的手·“没什么意思,”他说,“因为我总记得,你以前特别好拐·”·这话已经挑得足够明朗,再继续装下去,就要从装傻变成了真傻。
该来的总是会来,无论装得多像寻常旧友,总有一方会忍不住先提起那段往事··张佳乐在那似有实体的视线中向后挪了两公分,在孙哲平看来,眼前人紧张得绷紧了全身肌肉却毫无杀气的模样,就像是想在地上挖个洞再钻进去舔舐血污纠结的毛皮的小动物。
“啊,”察觉现下没什么左右可顾,更无其他话题可言,张佳乐只好硬着头皮接上这个并不让他觉得幽默的话题,“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佯装冷静的调侃语气没能掩盖掉张佳乐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
关于孙哲平和他自己的关系,过去如何,未来又要怎样,他并不想面对这个问题··至少现在不想··听了这句自嘲般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孙哲平竟也不生气。
“哦,”他很是平静地接上话,“那你还愿意再失足一次吗”·“什么——”·张佳乐后来觉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可笑。
他仰头瞪着孙哲平,满腹心事,思虑重重,脸上凝结着因混乱而僵滞的神情,张开嘴却又像是被周泽楷附身般丧失了语言能力··然后,孙哲平,·——这位他曾经的战友,搭档,挚交,与恋人。
俯下身来,拥抱了他··几年以后,某次张佳乐休探亲假回家,奉父上之命陪他母上大人去电影院里看一部节奏奇慢的爱情文艺片·在小提琴缠绵悠扬的乐声与电影场景昏黄黯淡的灯光中,一向很有文艺细胞的张上校也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
为了抵抗睡魔,他偷偷摸摸地掏出早已调成夜间模式的手机,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给孙哲平发短信··“这电影已经放了一个半小时了,他俩怎么还没好上”·孙哲平的回复来得很快,而且简洁精练,“纠结呗。”
“我真不明白他们在纠结什么”张上校为了表示内心里恨不能喷出一口血的郁卒,一口气发了整整一排的感叹号过去。
“那你又是在纠结什么”孙哲平大概正得闲,短信回得跟子弹出膛似的利索··张佳乐当然知道这人说得是哪次纠结·要放在早两年,他定得在这片漆黑里烧得连耳朵根都隐隐发烫不可。
可这些年来许是和叶修打交道的次数太多,又或是和孙哲平腻歪在一起的时间变久了,张佳乐上校的脸皮厚度也在与日剧增中·通过短信,他气定神闲地对远在北京的爱人耍流氓,“就是,我也纳闷儿啊。
当时怎么就没趁你行动不便,把你直接摁床上就地给办了呢”·“呵呵·”孙哲平这声笑不知是嘲讽还是不屑,没过几秒,第二条短信就又窜进了张佳乐的手机里。
“我等你来办·”彩信附件中还贴了张古装剧里皇帝翻侍寝妃嫔名牌的截图,正中央被翻开的那块牌子还被抹掉了原字儿,随意地填了个“张佳乐”上去。
·显然是早有预谋··老流氓调戏不成反被调戏,张佳乐上校气急败坏地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暗自发誓要在接下来的三小时里打死也不回复哪怕一个标点符号,浑然没记得先挑头耍起流氓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
坦然安定的嬉笑怒骂与没羞没躁,对于眼下的张佳乐和孙哲平而言,那些都尚他们还没能抵达的未来··此刻,张佳乐正僵硬得像是块从北极冰盖里挖出来的石头。
“你在担心什么”孙哲平问··炽热吐息落在张佳乐的脖颈上,手掌心里的温度透过衬衫单薄的布料传递给皮肤,像是温热水流从四肢百骸里缓缓冲刷而过,又或者像是放弃了某种无用的抵抗,他终是慢慢地放松下来。
停滞光- yin -的咒语解除,冻结春意的冰川开始消融··在岁月摧枯拉朽的力量下,所有人事都发生着不可逆转的改变·谁也不能逆着时间之河回到上游里最初的起点,可承蒙命运玩笑般的善意,他们得以在这湍急河流的另一端,再次相遇。
即使中间隔着整整四年的空白,这拥抱却从未改变,像是跨越时光而来··张佳乐听见自己心里响起一声如释重负般的叹息··终于,他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面前的人。
’“这些年,我一心只想你能活着回来……至于回来之后怎么样,我还从来没想过·”·“四年,有可能发生任何改变,’要你活着,就算你有了什么其他想法,我对自己说,我都能接受。
只要你回来,就好·”·“我不知道你,”张佳乐停了下来,面红耳赤地在脑海里搜刮着委婉点的措辞,“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依然,还依然有那个意思……我……”·“我等了这么久,”强咽下哽住的尾音,他自言自语般地小声说,“除了‘你还活着’这件事,对其他的,我早就……”·我早就毫无信心。
世上多得是异地半年便不堪往返与鱼雁之苦而惨淡分手的怨侣··有谁听说过分别四年且音讯全无的恋人在再度重逢后还依旧情深意笃·——这个假设本身就已足够天方夜谭。
正如叶修所说,在那种九死一生的境地下,能见人活着回来,就已经算是最好不过的消息·其他的,便也不能奢望太多··所以,听到孙哲平那句”你愿意再失足一次“后,张佳乐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仿佛是一只冬天里的松鼠,只期望自己埋下的松果能勉强度过眼前这个严酷寒冬·谁料他刨开那层浮土,却挖出了堆积成山的松子··说直白点,张佳乐被这问话给砸懵了。
“乐乐·”·张佳乐侧过头去,吻了他久别的恋人··他们在彼此的舌尖上尝到铁与血的味道,紧贴着的胸口- jiao -换有力而鲜活的心跳··就好像从前一样,像是那段刻骨铭心的分离从未发生过一样。
借着这个吻,他们终于将迟到了千百日夜的思念,完完整整地传达给了对方··一吻终了,张佳乐从孙哲平的怀里挣开,声音里还带着点儿气息不稳的微喘,但眼神却清明冷静,“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所有的资料都已经送走了,接下来,你去哪儿,我跟着你。”
孙哲平习惯- xing -地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被张佳乐动作利落地抽走了手里的烟··“吗啡用药后不能抽烟·”还送上货真价实的白眼一枚。
孙哲平从善如流,干脆把打火机也一起交了出去,“成,听你的·张首长下一步有何计划”·张佳乐也不和他谦虚,“你知道卢瀚文已经和把文件脱手了么”·“在我们的猜测中,确实存在这个可能,”孙哲平皱起了眉,“你们那边的消息”·张佳乐打开他随身的小行李包,再次检点起他携带的武备,“我们认为,鉴于卢瀚文已经在该组织的控制下,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该组织已经得到文件,所以东西应该在卢瀚文被抓住前就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你觉得那份文件会在哪里”孙哲平抱臂看他··张佳乐将几块C4塑胶炸药捏合在一起,估算了下当量,用军刀重新切割不等的三块,“目前可能- xing -最高的地方就是我潜入的那家工厂。
可我搜查过,里面并没有文件·但如果脱离这条线索,我们很难去猜测卢瀚文会把文件放到其他的什么地方·我要先和老韩联系一下,再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孙哲平从他神奇的衣柜里又翻出了一件战术背心扔过去,“你后来去了哪个部队”·“这么高级,还带防弹的”张佳乐把战术背心抓过来看了看,快速地把塑胶炸药和雷管往口袋里塞,“你出事后我回去两年书,混了个硕士学位,然后走选训去了霸图。”
“防弹功能就是个装饰,国家2级防弹标准都够不上,别指望它·”孙哲平想了一会儿,“霸图……不是在上头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那支竟然还真存在。”
张佳乐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第一次听说还有‘霸图’这支部队的时候也觉得特玄乎,后来……也就那么回事儿吧·”他给柯尔特重新装填了子弹,“人家就是挑精英中的精英,选训进门先蜕三层皮。
但要求更高,相应的也就经费更足,训练更严苛,实战机会更多·”·最锋利的剑,都是用最严酷的方式打磨出来的·这点毫无争议··“我们以前早晚负重十公里,睡前再出去跑个几十圈,就感觉在体能这块儿已经山为绝顶我为峰了。
后来进了霸图选训,我去,第一次集合,教官直接让进行武装山地越野五十公里,还限时,十一个钟头,到点还没出现的通通打包回家·”回想起那段几乎是地狱般的选训,他能记起来的只有同期学员们沉默离开时的面容。
“看到光跑个越野就刷下去将近一半,所有人都疯了·”··“那时候是……拼了命都想要留下来·”张佳乐说·“我想,好歹我也是孙哲平带出来的,不能给大孙丢人。”
他冲孙哲平挑眉一笑,眸光清亮,隐隐有一股傲气闪动其中··“难得张佳乐同志有此觉悟,值得表扬·“孙哲平很配合地给他鼓了鼓掌,张佳乐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孙哲平同志,你对待战友的态度太不真诚了,觉悟有待提高啊。
哎,你这儿附近没有对无线电的监听吧我要给老韩发个消息·”·“这个难说·”孙哲平拨开百叶窗最底下的两条塑料片,调整着潜望镜往外看了看,“这城里,就我知道的,光情报贩子就有三家。
各国情报人员都跟鼹鼠似的东拱拱西拱拱,满天飞的电波里至少有一半都是搞情报传递的·”·“我从来不用无线电,防监听和破解倒是其次,主要是周围电磁环境太复杂。
不过你要是用猝发电台,也应该没什么问题·”孙哲平放下百叶窗的板条,“我们得先撤出这里,反政府军的坦克就在三条街外·等下要是开炮,这房子得被削掉一半儿。”
他掀开床板,“过来挑枪,准备好我们就走·”·张佳乐过去看了一眼,跟捡萝卜似的拎起一把HK MSG90步枪,校枪上膛一气呵成·转手又拿起FN MAG机枪,掂了掂,也一起背着。
弹夹把仿美军的战术背心给撑得鼓鼓囊囊,张佳乐打开急救箱,把强心针等救命针剂塞进最趁手的口袋里,把其他的医药材料连同一盒盒的7.62毫米北约制式枪弹一起,全部装进了行李袋中。
于此同时,孙哲平也再次武装完毕·“走吧·”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小手枪揣进口袋,谨慎地推开了通往楼梯口的门··那把枪的模样实在太眼熟,张佳乐跟着他再次走进地道里,忍了又忍,还是按耐不住问出了口,“那把枪……”·“嗯。
是你给的那把·”·那是把84式微型手枪,- she -程只有40米,通常用作警卫用途·孙哲平小时候在他家老爷子的警卫员手里见过不少次,这把枪唯一的特别,只在于它的手工枪管。
如同机械化时代里的一切工艺,纯手工打造总是一种更高级与更稀有的象征·对于所有枪痴来说,手工枪管大概就是一种对工艺追求的极致·孙哲平爱刀如命,将心比心,他也很能理解张佳乐对于枪械的狂热。
但当张佳乐塞给他一把号称是“人生中第一件作品”的手枪时,他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人对枪的狂热程度·单点钩削法是什么玩意儿手工拉出膛线的枪管,这东西的精确度值得信任吗·“你确定这玩意儿能用”孙哲平当时就表达出了他的怀疑。
他刚确定关系不久的恋人一脸鄙夷,“这种时候应该充满感激地收下,懂第一件作品,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孙哲平,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庸俗呢”·第一件作品算什么,你的第一次都是我的。
孙哲平在心里咂了咂嘴,顾忌着张佳乐的薄脸皮,到底还是没说出口··而在孙哲平出事后,那把84式手枪几经周折,最后竟然还是回到了他的手里··在痛不欲生的戒毒过程中,在远离故土的漫长时光里,只有这把精确度不高的枪,始终沉默地陪伴在他身边。
无论是在北京的家中,还是在X国战火纷飞的土地上,孙哲平都把这支模样不怎么好看的枪压在枕头底下,像是压着一个有点过大了的护身符·他并不常把它拿出来,但每次看到的时候,都会想起张佳乐像是交付定情信物似的把枪塞给他的模样。
而骨子里很文艺的张佳乐本人,确实存了些“定情信物”的意思在里面,只是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娘们儿唧唧的,便实在不好意思明说出口·但如今他再看到这”人生中的第一件作品“,未免有种回顾黑历史的羞耻感。
·“那玩意儿的精确度不高吧……”大学年代,跑去兵工厂里厮混了几月,那技术岂止是不成熟,根本就是在瞎胡闹··“我也没指望过它。”
孙哲平拉开地道墙壁上的一块铁板,露出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行的逼仄窄路·“不是你自己说的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张佳乐“啊”了一声,转念想到,对孙哲平而言,这把枪到底都实现了些什么“象征意义”后,心下不禁一阵涩然。
“回去后,我给你换个精度高的枪管呗”穿着塞满了弹药的战术背心,张佳乐感觉自己像是肿了一圈,在这- yin -暗潮- shi -的小道里被挤得快要喘不过气。
借着战术手电的光,他看见孙哲平回头瞥了他一眼·“你那都什么表情我现在可是拜过名师学艺的专家,未来的枪械大师。
人求我,我还不乐意花那个时间呢·”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想到那惨不忍睹的黑历史在就孙哲平兜里揣着,张佳乐也只能底气不足地跟在后头小声嘀咕··“行啊,我等着。”
孙哲平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回去以后,一定·”·“一定·”·张佳乐在他身后答应道··大师·孙哲平失笑。
他蓦然发觉,尽管眼前这个的张佳乐已长成了他所不甚熟悉却更为优秀的军人·但脱离了往昔时日里少年血- xing -,脑海里纯雄- xing -的强烈竞争意识与危机感也在被慢慢地磨平。
以战友、搭档和爱人的身份,他发自内心地为现在的张佳乐感到骄傲··战术手电的光照亮着并不平整的路面,这条粗糙的地道将带他们通向孙哲平在本地的一个地下基地。
早在确定今天凌晨的行动方案时,他就已经把部分物资转移到了那个简陋的基地里·当时他来回于这条地道里,并没有想到竟会和张佳乐一起行动·此时重走上这条逃生用的密道,便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
在这条狭窄逼仄的小道里,听着张佳乐的脚步声,他似乎找回了数年前他们一起隐伏于山林之中执行任务时的心情··锋芒锐意,坦然无惧··· · ·第14章 .未曾褪色的·得到可以采取必要“措施”的指令,周泽楷立刻调整战术。
他命令吕泊远和方明华带领机枪手在车队前后进行强火力压制,突击手随车队行进,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无关人员一旦靠近,立刻进行无差别攻击··频道里吵吵嚷嚷成一团,孙翔直接对着周泽楷的耳朵喊,“你疯了路上可是有平民”·“靠近的,不是好人。”
周泽楷回得直接简洁,巴雷特重狙的瞄准镜里再次开出一片粉红色的血花··江波涛还要替队长把句子说完整,“真的平民一旦发现我们是动真格的,肯定会立刻离开。”
可孙翔还是觉得心里梗得慌,“可他们要是在路上被反政府军打死了怎么办——”·“B3你醒醒这不关你的事”吴启一刀挑掉举着手雷冲过来的反政府军,“这他妈不是我们自己的国家我们是来保护同胞和祖国的利益的不是来拯救世界的”轮回队员的牺牲显然让这支平素冷静的队伍杀红了眼,“自己人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狗屁人道主义”·这段鲜血淋漓的撤侨路,在孙翔的记忆里,是他整个军旅生涯中最漫长的一条街道。
他不记得自己手下的子弹杀了多少人,最后,他几乎是从瞄准镜里看到任何试图靠近车队的非己方人士,就会条件反- she -地扣下扳机··而他永远也忘不了,队长下令强攻开始时,在威慑- xing -枪声里仓皇逃散的当地居民们,流露出了怎样茫然而无助的绝望眼神。
黄少天带领的歼击机编队成右梯形,在空中护送着撤侨车队走出了那条贯穿整个安全区、在后来被各国军事爱好者们里被称为“绞肉机大道”的死亡之街··也许是因为方才的激战已经传播开去,又或者是因为大使馆那边的联络终于生效,后半段的撤侨路,他们走得还算是平稳。
牺牲的那名轮回队员被抬上了车,等任务结束后,他的队友们要带他回家··被打得坑坑洼洼的撤侨越野车内,哭泣和尖叫的声音渐渐止住了,有胆子大的姑娘掏出了小方巾,浸水后递给正值轮换上车休息的战士。
“那个,你脸上有血,不介意的话,拿着擦一下……”·早在民用港口等待多时的邮轮嘟嘟地响起了汽笛声,饱受恐惧折磨的普通侨民尚未从枪林弹雨和炮灰横飞的场景中回过神来,排队上船时依旧有些胆战心惊。
“没事了,”江波涛作为全轮回最善于与人沟通的人,此时还要协助盖才捷安抚侨民们的情绪,“上了船就安全了,我们的军舰会全程护航,直到你们安全抵达到希腊为止。”
因为在路上惊吓过度而哭到脱力的年轻女白领在特警队员和旁人的搀扶下登上了邮轮,她扶着栏杆,还站得不是很稳,还是勉强转身冲他们挥了挥手,“谢谢,谢谢你们。”
她一边小声地抽泣,一边露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在车上充当了一会临时翻译的中年男子走在最后,他上前来握了握江波涛的手,“你们也保重。”
他说··盖才捷再三清点并确认所有登记在他名册上的人数都已到齐,从油轮上下来和轮回以及特警队员们告别··“各位……”他似乎觉得这时候说“辛苦了”很不妥当,只是一时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更为适合的词句。
周泽楷摇了摇头,这位轮回队长经历了一场超高强度的恶战后,周身还停留着强大的压迫感,“我们做了该做的·”·为自己的同胞在天灾人祸面前筑起一道血肉城墙,这是我们最基本的责任。
“我代表大家感谢你们·”盖才捷郑重地握了握周泽楷和于锋的手,“一路平安·”·“一路平安·”于锋说··完成了任务的轮回突击队和特警队稍作休整,检查各组成员的伤势。
周泽楷和孙翔因为是在远处进行狙击压制,基本没受什么重伤·在接应大部队时周泽楷的脸上被飞起的弹片稍微剐蹭了一下,眉峰处留下了一条血痕·吴启替他们家队长简单地消了个毒,往伤口上糊了个圆形创口贴,“小伤,不会留疤的。”
·周泽楷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可惜江波涛正在询问轮回其他队员的伤势,没法替他翻译这个“留疤有什么关系吗”的眼神。
吴启的小臂上扎进了一块弹片,好在不是很深,杜明已经给他拔了出来,洒了一层止血药粉后用绷带扎了起来·负责殿后和开路的吕泊远与方明华的伤势就比其他人重些,吕泊远身上两处中弹,其中一颗穿透防弹衣,钢板大大消耗了子弹的动能,使它堪堪停留在了皮肉里。
卫生员在创口处划了个十字,用镊子取出了那颗弹头,并对伤口做了妥善的处理·另一颗子弹斜穿过上臂,嵌入体内较深,担心硬取会牵动其他组织引发大出血,只能做了暂时的止血处理,等待回基地后再进行手术。
方明华的情况和吴启类似,只是飞起的弹片扎在了他的大腿上,在激战中又往里面深入了几分,这会儿拿也拿不出来,只能勉强消毒杀菌,一起等回去后再处理··除了一些不太严重的碎片划伤外,杜明和唐昊俩人倒都是没什么大事,一颗手雷就在他们身边爆开,杜明的半边耳朵还处于暂时- xing -失聪状态,唐昊则听什么都有点嗡嗡嗡地响。
在刚才的混战中,于锋贴着一排子弹从车轮边翻滚而过,手臂上有几道很为显眼的火药灼伤痕迹,卫生员忙不过来,邹远拿着镊子和棉球往外挑弹头金属的碎屑··撤侨用的三辆车都还停在港口,其中一辆的装甲钢板已经多处被彻底打穿。
江波涛和于锋商量了一下,决定放弃那辆安全- xing -过低的车辆··周泽楷指挥众人将伤势较重的队员先扶上车,邹远开第一辆,江波涛开第二辆·初卫生员外,伤势不很严重的战斗人员轮流来随车警戒。
为了通过那条死亡街道,他们在那里混战了足足八个小时之久·带着牺牲战友的遗体,和多多少少都带着伤的身躯,他们终于得以踏上归程···太阳已经向西斜去,再过两个多小时,这座城市又将陷入漆黑夜幕之中。
李迅下车前再次在脑海里确认了一下二佬给他看了几眼的机场地图··作为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最值得自豪的技能必须是跑路·跑路,不仅仅是绕开警卫偷偷摸摸潜入各种地方,而且还包括拿到资料后要能溜出去把资料送到上峰手里,这才算是完成了任务。
为了能最大程度地跑好路,李迅自称练就了过目不忘秒背地图的神功··当然,以上都是他信口胡扯出来骗盖才捷的·小盖初入虚空,吴羽策和李轩正忙得脚不沾地,揪了刚好回大使馆交文件的李迅扔过去给新人做上岗培训。
谁知李迅的瞎说八道还没说完,盖才捷就举起了一份李轩主笔的文件说,“前辈,你说的好像和这上面写得不太一样啊·”·——过目不忘,秒背地图,这不是什么李迅独家神功,这是虚空上下都必须接受的训练科目。
毕竟不是每个机要文件,都有时间有机会让人逐字逐句去记下来的··只是李迅同志确实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作为货真价实的西安人,李轩给他做科目考核时出示了一张北京地图,当时还没成为虚空情报之王的李迅只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就将地图记了个九成。
最后还被吴羽策以“地图画得太丑”为由进行了二次考核,换了张鬼才知道是哪旮旯里一迷你国家的首都地图·这次反倒因为城市很小,他将地图记了个分毫不差。
多年的情报工作让李迅能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各种危机四伏的意外状况中得以逃出升天··可惜世上总有人不按常理出牌··“……啊,好想假装自己是一只猹。”
在几道战术手电的刺目光柱中,李迅捂住了脸··穿着陆军常服的那位中校平静地接下了这个冷梗,“你就算假装自己是一只瓜也没有用·”·如果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太对,李迅真想掏出他的八卦专用小笔记本儿来写上一条新的批注。
『我便是没有想到,人称魔术师的王杰希中校,竟然也是鲁迅先生的忠实粉丝』·这句话一定要加粗并描黑··“李迅,来自解放军总参谋部二部三局,代表虚空军事情报组织,前来传递一份有关我国人质卢瀚文关押地点的情报。”
喻文州刚走进会议室,就看到那位不速之客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桌子旁,身后还被两支枪指着·王杰希从笔记本上抬起眼睛,冲来人点头示意了一下··“李迅同志,我是蓝雨政委喻文州。”
喻文州在李迅面前坐下,伸出了手··李迅愁眉苦脸地伸手和他握了握,“您好喻政委,我就想问一下我的身份已经得到核实了吗,我身后这两支枪万一走火可怎么办,我真的特别担心——”·“你大可放心。
枪支都是按规定进行保养的·”王杰希朝他看了眼,一点都没有让高英杰和刘小别把枪放下的意思··王杰希这人先是把机场周围挖了战壕还在战壕里装了红外线警报装置,土传统结合高科技,真是何等妖娆的战术但这副好像我拐了他女儿的架势是咋回事先不论王中校到底有没有结婚,我真的也没干什么呀不就试图爬个战壕……·李迅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喻文州。
喻文州笑容温和地把一份文件递给了王杰希··王杰希打了个手势,高英杰和刘小别手中的枪立刻放了下去··“有关部门,”王杰希说起这几个字的时候皱了下眉,显得那那略差异眼睛在大小区别上更为明显了。
李迅被那眼神一扫,不由得又坐直了点,心里犹自哀叹这果然是被二佬虐出了条件反- she -·“证实了你确实为总参二部三局的军情人员·我谨代表我个人,对方才的过激措施表示歉意。
也希望你能理解,在特殊时期,我们不得不采取更为谨慎的战时戒备·”·“我理解我理解,”李迅把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是我采取行动时考虑不周,但这也是没办法……”·李轩和喻文州的那条通讯线路虽然加过密,但依然有全程录音。
虚空目前依然属于非公开机密军情组织,摊牌之类的事情还不能拿到电话里说··李迅深知这点,王杰希和喻文州虽不明其中的具体枝节,但也多少能猜到二三··王杰希见李迅脸色犹疑,“你有什么想说的”·“形式主义害死人啊。”
李迅同志深沉地发了言··喻文州本身就- xing -格温和处世随意,且不说蓝雨飞行基地的老大魏琛自己就有点油嘴滑舌的江湖气(魏老大这种猥琐进骨子里的人是怎么混到今天这位置的,和黄少天的语速极限一起,并列为蓝雨基地的两大未解之谜),就是和蓝雨第一飞行大队那群没大没小活蹦乱跳的国宝级飞行员混久了,喻文州也实在搭不起板正严肃的架子。
李迅在生死危急时刻依然耍宝的个- xing -,除了还挺有趣外,他倒是没觉得有何不妥··可惜王杰希和他的看法迥然不同·在后勤战略指挥上素有魔术师之称的王杰希中校,为人处世却是十分端正严谨。
他之所以能年纪轻轻就得上峰青眼,多少与这种沉稳的- xing -格有关·而李迅这种像泥鳅般滑手的家伙,虽然王杰希清楚这是情报工作中养成的某种“个- xing -”,但多少还是觉得此人略显轻浮。
这评价要是给李迅本人听到了,他一定得喊冤·想当年他只是个热爱八卦的好少年,有志于新闻传媒(娱乐狗仔)这一伟大事业·谁料高考前一个月竟惨遭忽悠,头脑一热奔向了考军校这条不归路。
等他一脚踏入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的大门,就注定和心思简单的少年时代挥手告别··军情工作深似海,从此单纯是路人·察言观色,顺机行事,必要时装疯卖傻或是撒痴做癫都可以——这不仅是李迅借以获得情报的手段,也是他在这块险恶土地上用以自保的本能。
即使现在坐他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自己人,他也无法轻易地就从自己身上的最后一层伪装里走出来··永远给自己留有退路,是李迅在过往数年的情报工作中所总结出的一条金科玉律。
·“哦形式主义”·用黄少天的话来说,喻文州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可李迅才不这么觉得·常年周旋于各路狠角之间的李迅早察觉出,对面的俩位校官正心思各异地打量着自己。
他一边打哈哈,一边捉摸喻文州和王杰希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喻政委,您看您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我的身份,为何不直接让两位,呃,”李迅在脑内思考了下要怎么称呼刘小别和高英杰,“军官同志,”他选了个比较保险的词儿,“先把枪放下呢还要再走从王中校哪儿走一圈,被枪顶着这么长时间,实在太伤感情了。”
“是我的疏忽·”喻文州摊了摊手,表示歉意·“既然之前的误会已经解开了,那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李迅同志·”·“你传递来两个最有可能关押目标的地点,但我们要如何相信这个情报是正确的或者说,你有证据证明吗”·……说好的误会已经解开了呢这根本没有解开啊·李迅在心里哀嚎。
“我以为我的身份已经得到了证实·”他很镇定··“我以为,‘我国驻X国使馆人员中出了叛徒’这种可能- xing -,你们作为军情组织,也应该很清楚。”
喻文州笑意平和,语气冷静得却像是在朗读公文··李迅心里一跳,他们什么时候连这都知道了·“目标唯一一次被目击行踪的时候,依然处于行动不受限制的状态。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却没有和家人或使馆联系·可能- xing -有二,1.为了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目的,目标主动携带文件离开居所·2.在意外情况下,目标携带文件逃离居所。
在这两种情况下,他都不会主动和使馆联系·”王杰希分析得很冷静,“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么目标心里应该有一个或多个将文件脱手的明确对象,且尽可能隐藏自己的动向,这与我们现阶段所获得的信息不符。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目标携带文件逃离居所——因为目标曾留下过有行踪指向- xing -的暗号,所以这一推测可能更贴近事实·”·“如果,”王杰希的假设听起来倒像是陈述,“第二种推测为真。
那么目标会因为什么,而被迫携机密文件出逃”·答案已昭然若揭··李迅再次正了正坐姿,那点儿油滑的劲头彻底从眼底退去·他穿着一身宽大白袍,脸上还抹了厚厚的深色粉底,可那端坐如钟的气势,依然能看出其军校出身的印迹。
“我能说的,已经全部告诉了王杰希中校·而其他部分,虽然我个人能理解你们有验证情报来源的需要,但是我并没有得到泄露这部分内容的许可·”他腰背笔直,平视的目光凝重而坦然,“作为军情人员,我必须恪守保密条例,不可公开的内容,无论情况如何特殊,我都不能说。
你们的推测已经接近真相,叛徒确实存在·但如果要我自证清白,将会不可避免地牵出整个虚空军情小组·但我不会暴露自己的上峰,也不能暴露自己的下线。”
“我只能以我作为军人的尊严来保证,我对自己所传达的情报负责,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有任何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场面顿时陷入了僵局。
作为整个情报组织中沟通上下的一环,李迅必须对他的两头负责·换做平时,只要一个电话打到有关部门去问问就可知真假,军情人员的真实资料都上了情报口电脑的名单,这东西做不了假。
但眼下有叛徒搅了趟浑水,敌我归属顿时就扑朔迷离了起来··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从外打开,高英杰一个侧步就挡在了王杰希身前,双手举枪直指来人,“不许动” 同一时刻,刘小别手中的枪再次顶住了李迅的脑壳儿。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李迅苦中做乐地在心里抱怨,不过他自己也没料到,救星竟来得这么快··叶修被高英杰这么拿枪一指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时候连会议室里的气氛都这么剑拔弩张了·待高英杰看清来人,立刻连脸色都变了,“叶首长非、非常抱歉”这位年轻军官生- xing -温吞柔和,这下更是紧张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跟在叶修身后的乔一帆赶紧解释,“队长,英杰他也不是故意的……”·“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叶修环顾四周,有点哭笑不得,“被枪指一下能有多大事儿,我看上去像是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吗”·你本来就是啊,人打你一枪你一定要追着轰了人家营地才罢手。
和叶修在演习里交手多次的王杰希在心里默默叹气··“小乔刚在路上跟我把大致经过说了,”叶修冲李迅点点头,“总参二部三局,虚空军情组织的李迅我有个问题,你们组织里是不是有个人,现在化名郎吉的”·孙哲平带着张佳乐走了挺远的一段路,最后来到一个约莫十几平方的也不知是地下室还是防空洞的秘密场所。
据孙哲平说,就算他们头顶的建筑被炸弹夷为平地,这个基地也能在炮弹轰炸下继续撑上两三天的··在炮灰纷飞穷乡僻壤的地界上,这种微型基地都怎么建出来的隔行如隔山,张佳乐不得不承认,他对于情报工作不仅知之甚少,还认识肤浅。
可惜现下也没什么时间给他去进行自我反省活拓宽知识面,联络霸图才是当务之急··张佳乐拿出猝发电台,尽可能简洁地把他得到的信息传了出去。
包括他对工厂二次搜索的结果,恐怖组织关押卢瀚文的地点的最终确认,以及,孙哲平的身份··其他事项都能用几个词组来表达,但怎么讲清楚孙哲平身上这乱七八糟的一茬,着实令张佳乐有些头疼。
他拿了支铅笔在纸上涂涂改改,最后还是敲了“郎吉,孙哲平,军情人员”几个字过去·他对张新杰的理解能力有信心,但至于韩文清和张新杰怎么看待这事儿,就不属于张佳乐所能预测的范围了。
他边发信边想象如果眼下张新杰在这里,又会是如何处理自己所面对的情况·以张新杰严谨到近乎刻板的作风来看,他一定会向孙哲平所要能证明其所言非虚的证据。
·……我怎么就他说什么便信什么了呢·张佳乐收起猝发电台,心里模模糊糊地滑过一声低笑··自己对孙哲平毫无来由的信任,仔细想起来,连张佳乐本人都会觉得有些讶异。
他早非当年怀着一腔单纯热血就能将信任、爱情与生命都倾囊以授的懵懂少年,可面对眼前这个人,再次论及信任,却似乎也并不需要什么证据去佐证它··“我要等韩队那边的回复。”
张佳乐说,“可能要花点时间,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孙哲平身上才进行过缝合手术,眼见着那半片吗啡的药效已过去,疼痛感毫不客气地再度袭来,豆大的汗珠正从额头上接二连三地滚落下来。
张佳乐见状,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仔细地裹着剩下的半片吗啡,“还有半片,我看了药瓶,是吗啡缓释片·”他说,“口服吗啡的上瘾- xing -比注- she -吗啡要小很多。”
原来他都知道了,孙哲平心里微微一哂··年轻气盛时都想在恋人面前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似乎这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应有的气度·可实际上,既然是有血肉的人,谁又会没有从内心里感到畏惧的事物。
经历了那场惨痛事故的孙哲平,如今最恐惧的,便是再度被药物控制·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心头那块- yin -云的笼罩下,他蛮不讲理地抗拒一切“可能”成瘾的药品。
这并不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受伤·剪除腐肉与死亡组织的锐痛,被针线拉扯伤口时的刺痛,伤处传来的剧烈阵痛,所有这些,都让他感觉到这具身体依然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孙哲平当然明白这种心态是不正常的,可那又能怎么办呢··即使在任务前接受过心理治疗,在很偶尔的时候,他依然会梦见戒毒时的情景·梦中的孙哲平奇妙地分成了两个个体,一个冷冷地站在一边做壁上观,一个则沉浸在失控的痛苦与绝望中反复挣扎。
他并没有见过自己毒瘾发作是时什么样子,镜子之类的有可能被戒毒者用以自残的物品早被收了个一干二净·但在梦里,他却将那个正在戒毒的自己看得一清二楚··那也许是出于孙哲平自己想象的,可这副景象也已足以成为令其后半夜辗转难眠的丑陋梦靥。
染上毒瘾的人——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极容易被再次拉入泥沼,这似乎成了一个无解的魔咒·这也许是因为人类的躯体会本能地追寻快感,即使这会加速死亡。
如果说前一次是命运的恶毒玩笑,那么孙哲平绝不会让自己有经历下一次的机会·虽然彻底断与任何上瘾- xing -药物的接触,未免有些矫枉过正之嫌,却不失是一个极端却有效的方法。
但张佳乐是不一样的·孙哲平毫无来由地相信,只要有张佳乐在,他一定不会任由自己再次陷入噩梦的深渊··像是很多年前一样,孙哲平依然可以将自己最致命的弱点交付到张佳乐手中,而他也相信,张佳乐会替自己守好它。
从张佳乐手上接过那半片止痛剂,就着矿泉水吞了下去,“我睡一会儿·“孙哲平单手拖出一套露营用的铺盖,就地摊开便躺了进去··交替轮岗和迅速入睡补充体力是他们执行任务时所必须的技能,加之吗啡的麻醉作用会使人感到昏沉,他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张佳乐靠着一只柜子席地而坐,经历了混乱的一天,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他自己也已非常疲累·但特战队员的本能使他无法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放松警惕,即使闭上了双眼养神,他的听觉也依然谨慎地关注着有可能的任何一丝异动。
等他下一次能够闭目养神的时候,又不知该是多少个小时之后了··张新杰收到了汇报·张佳乐说他对工厂进行第二次搜索时依然没有搜索到那份文件,这让张新杰不得不开始思考一种可能,难道文件确实始终都在卢瀚文身上如果始终都在卢瀚文身上,过去这么久之后,已经几乎没有可能不被发现。
但直到现在,己方所截获的信息也都无法证明对方就已经发现了那份文件··而更让张新杰与韩文清在意的是,张佳乐提供了一个极为具体的坐标,并表示这就是最有可能关押卢瀚文的地点。
该坐标位正于霸图现在所隐匿的这座城市里,也就是卢瀚文在工厂留下的暗号所指向的城市··X国首都··张佳乐没说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他提到了孙哲平。
他那位被认定牺牲了的前搭档·他说孙哲平是现在的身份是军情人员··韩文清没有对此做出过多表态,他立刻联络了还在车上进行”战略转移“的行动总指挥官,叶修。
听到“现在化名郎吉”几个字,李迅有种连底裤都快被人扒掉的糟糕感觉··这又是怎么被发现的你们到底哪来这么多手眼通天的怪胎到底我是搞情报的还是你们是搞情报的我这是被人狠狠地打脸了吗·大佬,我想申请现在就转行去做狗仔。
看着李迅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叶修了然地挑眉,挥手让刘小别高英杰和乔一帆全部出去··“孙哲平一直活着,而且化名郎吉,参与了你们在X国的军事情报搜集任务,是不是”·这位胳膊都被纱布裹粗了一整圈的行动总指挥神色慵懒,语气也很随意,周身却有迫人气场。
李迅快速地思考起他该不该回答以及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叶上校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抓过王杰希面前的几份文件翻了翻,“我假设你知道孙哲平出事前有个搭档,是他的副队。
这哥们儿也参加了这次任务,还在其中扮演了一个挺重要的角色,现在,”叶修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他俩遇上了·”·李迅终于想起来,他离开之前要和孙哲平分享的那个私人八卦是什么。
孙哲平的那个前搭档张佳乐·大佬和二佬对上面花了不少手段才弄到了这次任务核心行动队队员的名单,除了像叶修黄少天周泽楷等近年来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名字,传说中的韩文清和张新杰也赫然在列,而最让李迅在意的就是名随其后的张佳乐。
·他一开始还有担心万一张佳乐认出了孙哲平怎么办,随后又觉得自己想象力太丰富,X国千万人口,要这都能遇上,那得是什么样的运气·再说,张佳乐是行动队的,不管他到底归哪家队长管,也绝没有擅自行动的道理。
跟着大部队行动,他还能跑去孙哲平那小杂货铺子门口··于是李迅就放宽了心,再加之这不属于他的任务范畴,本也就是当个八卦看看,这点小事立刻就被他抛之脑后。
但结果张佳乐竟然没跟着大部队行动他还就真遇上了孙哲平·这是前世欠了孙大爷多少钱··“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
李迅说得很快,像是怕叶修跟他讨价还价似的·“郎吉确实是我们的军情人员·”·所以孙哲平果然是在给情报部门干活儿,这下就和张佳乐传来的情报对上了,叶修在心里比对了下李迅给出的两个地点和张佳乐传来的坐标,立刻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几年不见,孙哲平疯劲儿倒是不减啊··“他传来的情报和我这儿的情报是一样的·”叶修把霸图传来的消息给喻文州和王杰希看,“老韩那边准备得也差不多停当了,今晚就行动。
省得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变故·”·李迅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摆出一脸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无辜表情··叶修拍了拍李迅的头,“装什么装啊李迅同志,离这么近你就算捂住耳朵也听得见好吗。”
他摇了摇自己裹着纱布的左手,笑容狡黠,活像某种会摇动爪子的吉祥物·“你作为活动在一线的军情人员,听力非常敏锐吧”·李迅往后缩了缩。
叶修,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侦查与特种作战专业的传奇毕业生,说起来还得算是李迅的学长·在李迅小同学尚在军校念书,被教官训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的凄惨年岁里,他就听闻过此人的鼎鼎大名。
毁誉参半,听起来就像是疯子和变态的结合体·彼时李迅小同学正饿得饥肠辘辘,路过宣传栏时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向那边瞄了几眼,就看到“我校优秀毕业生叶修在猎人学校校旗上永久留名”blablabla的字样。
等他在食堂里回过魂来,还为颇认真地和同学争论了下叶学长这次回国了是不是又能提前升衔之类的问题··等李迅同学进了总参情报部,出于八卦爱好者的天- xing -,他对这位神话级别的学长的情报更是了如指掌。
专注蓝军一百年,为人嘲讽,战术诡谲,想食其肉寝其皮的红军指挥大概都能从天安门排到嘉峪关··所以,当叶修的手落在他脑袋上的时候,李迅紧张得魂都要吐出来了。
“叶神,我可是听着您的各种传奇事迹从军校毕业的,什么的单手拧断野兽脖子,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您离我这么近,我有点儿紧张·”李迅全身僵硬,一脸哭丧的表情,“就算听到行动计划我也不会说出去啊,我敢对国旗党旗和军旗发誓,我真的是自己人。”
喻文州忍不住背过身去笑了几声,王杰希摇摇头,开门让刘小别和高英杰进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又是什么玩意儿,”这孩子哪军校出来的,他是相声系毕业专职来捧哏的吗叶修拿烟的手在半空停了停,语气沉痛,“哥知道哥是个神话,但即使如此也不能搞个人崇拜好吗小同志。
而且,我什么时候说你不是自己人了·”·李迅用了点时间才绕明白这个弯,他传达的情报,和孙哲平通过张佳乐传达到叶修处的情报相符,再加上情报处名单的核实,所以他的身份就得到了双重确认。
——看我提心吊胆还憋屈得要死无法自证很好玩吗·大佬,我心好累·我宁愿被二佬揍一顿也不要和玩战术和搞政工的在一块儿。
天色已晚,王杰希让高英杰和刘小别给李迅安排在机场基地暂住一宿·等他关上会议室的门,转身就看到叶修在屋子中央一个劲儿地吞云吐雾··“轮回那边的状态怎么样”这话也不知道这是在问喻文州还是在问王杰希,“小乔跟我说他们这次有人牺牲了”·“牺牲了一个。”
喻文州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受伤了就少抽点吧,手是怎么回事”·叶修耸耸肩,“反政府军干的,躲不掉,就抬手挡了一下。”
“不是要你们小组尽量低调了吗·”王杰希揉了揉太阳- xue -,运调物资,配合周泽楷布下的哨卡在基地周围建筑防御工事,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过眼。
“人家那都直接闯进门口来了,再低调一点我们得被一锅端·”安文逸做的针刺麻醉效果早退了,枪伤处疼得让人心烦意乱,叶修把烟抽得更狠,“物资都还够”·王杰希把一整沓清单递给他,“目前还是充足的。
要看吗”·“别别,”叶修挥手,“我看到那数字变来变去就头疼·”·会议室里又陷入了一阵寂静··叶修把烟头拧掉,“我去看看小周。
少天他们都还好”·“说是低空比较惊险,火箭弹乱飞,但也没出什么事·”喻文州简单转述了蓝雨第一飞行大队队长黄少天的口头报告,“少天精神还挺不错,这会儿应该在医务室那儿帮忙。”
叶修笑了下,“他也就递递东西吧,真要帮忙能指望他别捣乱就够了·”·熟悉蓝雨王牌的人都知道,黄少天人如其言,如果不是累瘫了,那就一定要边爆垃圾话边蹿来转去,不可能有一刻安宁。
这小子的精力实在有些过度旺盛,连魏琛有时候都要抱怨被他闹腾得吃不太消··“这时候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少天他……”喻文州想起黄少天做口头报告时无精打采的模样,还是打住了话头,“去看看小周吧。
自己队员牺牲了,他作为队长,不管是心理压力还是情绪反应,免不了都会有·”·叶修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如果可以,”他推开门,嗓音低沉而沙哑,“我是真的想把所有人都带回去。”
他顺路去了趟医务室,按照伤情轻重缓急程度,军医会优先抢救重伤员·伤情较轻的则互相帮忙处理伤口或是换药等等·黄少天和蓝雨的飞行员们穿着干净的蓝色夹克跑来跑去,在一群身着城市迷彩且血污斑斑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叶修招手让蓝雨的剑圣出来,“干吗呢少天,上蹿下跳的”··“没看到我在帮忙呢吗有事吗老叶没事我就继续干活儿去了啊。”
黄少天显得不很耐烦,却少了点平日张牙舞爪的活泼劲儿··“找你谈谈啊·”·黄少天狐疑地看过来,“谈谈我们有什么可谈的找我谈心这种事儿不应该是文州来吗关你什么事儿啊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叶不修我跟你说你别想从我这儿打听到哪怕一个字的——”·叶修举手叫停,“谁稀罕你们蓝雨的内部机密,倒是你,那么积极地跑去帮忙不像你的作风啊黄少天。”
黄少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反正感觉就特别憋屈你懂吗老叶”·“你认为是你的错”叶修问他。
王牌飞行员的肩膀塌了下去,“……也,不算·但如果当时能更有效地做出对地威慑的话……’”·“你要怎么做到进行更有效的对地威慑”·“我要是知道我就已经做了还轮得到你问吗我去”·“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还指望当救世主蓝雨著名的机会主义者什么时候也这么天真了”叶修掏出一支烟,被黄少天劈手就抽了过去,“我靠靠靠你说谁天真呢看下次军演我不把你们炸个落花流水我说老叶你也节制点啊医务门口呢你抽什么烟想被骂吗我还是把你的烟扔进水里吧就当为民除害”说着就装出四处张望寻找水龙头的样子。
叶修理直气壮地伸手,“拿来,那是哥今天的最后一根了·”·“不许在医务室门口抽啊我告诉你,”黄少天把烟卷递给他··我也没准备抽啊,叶修心想。
“别瞎想了,这不是你们任何的错·谁都无法预测意外什么时候会发生,也没有人能做到最好·永远都会有‘更好’和‘如果’的假设,但那有意义吗”·黄少天搓了搓自己的脸,“知道自己做不到是一回事,想不想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低声说··“嗯,愿望确实美好,同志仍需努力·”叶修转着手里的烟,随口鼓励道·“你也别忙活了,小安已经过去帮忙了,人可比你专业。
医务室也不缺你递纱布药品,赶紧回去睡觉·”·黄少天指着手表给叶修看,“现在才八点,八点这时间就去睡,叶不修你当我是猪啊”·“要是没任务,你通宵在医务室里折腾哥都懒得管你,”叶修嫌弃地打掉黄少天伸到自己面前来的爪子,“令行禁止,哥现在是行动总指挥官,让你去你就去,废话啰嗦。”·“什么任务文州没跟我说啊”黄少天一愣。
“救小卢·”叶修抬脚往里走,“你要是不去,我去问文州再要个人就是了·”·“去去去,当然去”黄少天死命拽着叶修的衣襟不放手,“你们需要空中支援不找我反而找别人简直就是笑话好吗”·叶修试图把自己的外套从蓝雨王牌的手里拽回来,没成想黄少天的手劲还挺大,“松手松手,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你要拽的是老韩的衣服他非得削死你不可·”·“我呸”黄少天甩手放开叶修的衣襟,“叶不修你能不能要点脸要点脸要点脸吗你以为你衣服上有金子呢”·叶修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呵呵。”
“呵你妹”·染血的衣物还泡在盆里,周泽楷换了一身作训服,在房间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写行动报告。
“小周,”屋里没有第二张椅子,叶修瞅着那桌面还挺空的,也就不客气地在桌角上坐下了,“在写报告”·周泽楷点了点头。
放下枪的枪王没有了那份金戈杀伐之气,眉眼俊秀,神情腼腆,倒像是个长相端正的大学生··叶修完全是一副商量的口气,“我能看看不”·周泽楷显露出了点犹疑的神色。
“不方便就算了·”叶修也不勉强··“不是,”周泽楷摇头,“没写完·”·叶修左臂的枪伤这会儿正疼得厉害,特别想抽支烟。
但顾忌着周泽楷那双王牌狙击手的眼睛,他不得不强行忍住·“没写完也没关系啊·”·于是周泽楷把文档最大化后将整台笔记本电脑都递了过去。
“就放桌上吧,我手上有伤不方便·”全钢机身防水防火防撞击的军用笔记本电脑,抡起来都能当超大号的板砖使,叶修可不想单手托举这么个玩意儿看报告。
叶修略过那些官方套话,直奔周泽楷对任务过程的描述·轮回队长的行文风格一如其人,简洁明了,毫不拖泥带水··他以一种相对客观的口吻叙述了这次撤侨护送任务的前期布置和具体执行,用词理智且克制。
“在当时的情况下,你确实是没有更优的战术方案了是吗”叶修问··周泽楷点头·“别人,也许可以·”枪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你认为你在这次任务中,是否存在战术布置上的失误”叶修按着方向键朝下拉了两行,发现接下去内容都还没写··周泽楷摇了摇头。
叶修把电脑还给他,“所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看向周泽楷那双犹如静夜寒潭的眼睛,“不要太自责·”·他们身为指挥官的,在任务里出了意外,多少都会觉得有自己的一部分责任。
可世事并不会总尽如人意,大大小小的意外里,有可以避免的人祸,也有无法预料的天灾··“做我们这行的,最后也就只求个无愧于心·”叶修拍拍年轻的枪王的肩,“对你这次的行动方案,我挑不出什么漏洞。
虽然小周你确实不怎么会说话,”叶上校伸手合上了笔记本的屏幕,“但在这种艰难时刻,你的队员一定非常需要你·”··周泽楷的眼神微动,像是解冻后的湖面上荡起了第一道水波。
“加油吧·”叶修微微颔首,推门走了出去·· · ·第15章 .刺破乌云·张佳乐闭目养神了几小时,终于收到了来自张新杰的简短讯息。
“知·今晚行动·保持联络·”·看样子,张新杰已经通过某种渠道验证了孙哲平所给的坐标是正确的·如果霸图对卢瀚文的营救行动成功,他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但到那时候,他和孙哲平又要何去何从,这个问题张佳乐自己都不愿细想··睡足四小时后,孙哲平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如夜行的孤狼·他伸手就拿起了近在身旁的枪,看到靠着柜子坐地上的张佳乐时,还愣了一下。
“怎么了”靠着柜子坐的姿势相当不舒服,张佳乐觉得自己的腰正隐隐地疼··孙哲平看着他,那神情好像是在斟酌着什么··“怎么了大孙”张佳乐站起来,腿上像是针刺般地发麻。
他失而复得的恋人慢慢地伸出手,抚摸了他的头发·“我梦到你了·”孙哲平说,“然后我以为我还在梦里·”·张佳乐“诶”了一声,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没什么必须说的。
他反手握住孙哲平落在他头发上的手指,“……我在呢·”·“霸图那边来消息了”孙哲平也学他的样子就地坐下。
张佳乐活动着麻木的双腿,“今晚行动,我要等后续的命令·”·“我陪你·”孙哲平拍了拍露营铺盖,“你不睡一会儿”·“等一会儿,”张佳乐在他身边坐下,忍不住手痒,把HK MSG90步枪拆成不完全分解的几块儿,再给它照原样拼回去。
“能拆一次HK MSG90,我也算没白来这一趟·”·孙哲平便由着他去了,“霸图的行动队有多少人”·“霸图这次来了一支12人的小队,其中一个就在你眼前。”
张佳乐对枪支进行校对,“参与营救的应该是11人·”·脑内大致描画了一下那边基地的平面图,“11人不够控制一整个基地·”孙哲平说。
“不需要控制,霸图只是进去把人带走,时间充裕的话可能也要绞杀掉头目·”张佳乐非常了解韩文清直击目标但并不恋战的出击战术··孙哲平挑眉,“机会难得,不连根拔掉”·“霸图只负责在局部打开缺口,取得先手的压制- xing -优势。
后续部分会交给其他队伍·歼击机都拉过来了,说不定会在营救结束后就直接对地进行轰炸·”张佳乐放下枪,钻进了尚带着孙哲平体温的地铺里,“我休息一下。”
凌晨两点半,黄少天坐进飞机驾驶舱里,戴上了头盔··远离城市的夜空里一丝乌云也无,闪亮星子稀稀落落地缀在他们头顶·“郑轩你睡醒了没睡醒了没你的眼睛到底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李远和宋晓你俩在交头接耳说什么呢都认真点景熙,景熙你第一个起飞,知道了没啊知道了吱一声”·“为什么一定要吱啊黄少,不可以汪吗”徐景熙回了他的机务组组长一个军礼,不很正经地大声回应着他们队长的问话。
“大家都严肃点好不好,执行任务像小学生春游,真是压力山大……”郑轩已经降下了座舱盖,在通讯频道里懒洋洋地吐着槽··“因为没有长官在一边看着,所以就都原形毕露了呗。”
宋晓和李远一唱一和,“诶,那黄少不算是长官吗”·“黄少是小学生头子啦·”·“我靠啊李远你说谁是小学生头子我平时都对你们太好了是吧一个两个敢拿我开涮了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回去统统加训加训加训”黄少天整理着自己的背带和手套,话锋陡然一转,“我们这次任务分两部阶段,第一阶段是协助霸图营救小卢,我和郑轩的飞机已经加挂了激光制导武器,负责进行精确对地攻击;第二阶段,在完成对小卢的营救后,我们需要协助X国政府军剿灭这个恐怖组织基地。
李远宋晓还有景熙,你们携带的空对地炸弹比较多,第二阶段的主攻就交给你们负责了·”·“收到·”徐景熙最后一个降下了座舱盖··凌晨三点十分。
张新杰的战术电脑上收到来自机场基地的信息,“乌云”·暗号的意思是蓝雨第一飞行中队已经抵达计划地点的上空,随时准备配合行动··韩文清打出了“出发”的手势。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色里,这支目前只有11人的霸图行动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段时间所寄身的居民楼·周围那些真正的普通居民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就在自家隔壁生活了整整数日。
他们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X国首都的上空正被- yin -云所笼罩,无论对蓝雨还是霸图,都是绝佳的掩护·月光透过厚重云层的缝隙,若有若无地落在地面上,11个人迅捷地掠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就连地上的影子都不很明显。
这是宋奇英加入霸图的第一年,不仅是在霸图行动队,放眼整个霸图,他都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宋奇英成为正式队员不过七个月,实战经验也有限,但在首次执行任务时他就表现出了惊人的作战素质。
这次境外任务的名额原本落不到他头上,但经过张新杰和韩文清的多次讨论,最后还是决定为他破一次例··早在他们离开霸图基地前,宋奇英就被告知,这也许是他所执行的任务中烈度最大的一次。
“你可以选择不签字·”张新杰对他说·这位霸图副队长的坐姿端正,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手指下扣着一份任务书·“如果你本人没有参与这次任务的意愿,队长和我也都能表示理解。
今天的这场对话就当没有发生过·它不会在你的个人档案上留下任何记录,也不会改变队长和我对于你的看法·”··“我想参加·”宋奇英毫不犹豫。
张新杰扶了扶眼镜——霸图人都知道,他们的张副队双眼视力2.0,但在不执行任务与非训练期间,却总喜欢戴着平光眼镜——却还是没有把任务书递过来,“我希望你能在做过谨慎考虑后再决定。”
他说··“我已经考虑过了·”当宋奇英还只是霸图选训的学员时,张佳乐就对林敬言嘀咕过,这孩子的冲劲儿有点像老韩啊,啧啧,固执起来就更像了。
张新杰刚好拿着记分板从他俩身边路过,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对这个叫宋奇英的新人多了几分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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