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时代之【卡门耐特的圣杯】 by 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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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时代之【卡门耐特的圣杯】 by 南山下
 ·第一章 ·才步入1888年的伦敦连着下了一个多月的大雪,天空灰蒙,雪花如同撕扯得破破烂烂的棉絮四处飘落,在地上屋顶积起厚重的纯白·行人缩手缩脚的裹着厚重的衣物行走在外,偶尔哈出一口白雾,搓着手渴望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下,喝杯热威士忌。
马车在雪地里行进得有些艰难,车夫们不得不在马蹄子上包上棉绒,防止打滑·暴雪将这个城市碾压得体无完肤,每一处都可见空洞的白色··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出行,但伦敦歌剧院的外围还是停满了马车。
今晚演出的是一出宗教题材的歌剧,吸引了不少基督教徒·而更多的人,则是为了参与演出的那位知名女低音而来··缓慢沉痛的咏叹调伴着旋律戛然而止,钢琴最后的尾音短促而低沉。
舞台上最后定格在了耶稣死去的那一刻,衣衫褴褛,伤痕遍体,然后帷幕落下,这部名为《最后的晚餐》的歌剧至此终了·台下观众们犹自感触于耶稣受难的苦痛,不少信徒在胸前画着十字低叹阿门。
二楼贵宾座半拉开的帘子后,有人端起桌上的红葡萄酒,借着烛光打量着里面深红的液体··“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约,是为你们流出来的·⑴”低沉的嗓音吟咏着刚才台上的唱词,男人看着杯中的葡萄酒,最后有些嫌恶的放下,带着黑手套的手指弯曲成好看的弧度,金色的领夹在烛光下反出光泽。
他看了眼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手指漫不经心的扣着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似乎陷入沉思··外面传来演员谢幕的掌声,男人抬头看了眼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件物什,用旁边的白色餐巾包了,叫来侍者,低声嘱咐了一句什么。
侍者恭敬的退了出去,包厢里又只剩下男人一个人··他坐得随意而懒散,一手支着下巴,似乎对这场歌剧全无兴趣·他的目光只落在对面的空位上,半晌后,他冲着那个无人的座位举了举杯:“敬这愚蠢的信仰。”
过了一会儿,侍者敲门进来,回复道:“先生,漩涡水户小姐请您去他的房间·”·“你真是吓了我一跳,”坐在镜子前卸妆的女人将盘起的头发放下,红色的长发一直披散到了腰际,她拿起梳子,侧着身,一缕一缕仔细梳理着,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找我。”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百无聊赖的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最后随口道:“顺道路过,就来看看·”·水户笑了笑,转身照了照镜子,放下梳子,拿起一旁的棉绒擦拭着脸上的妆容:“能被你这样的人想起,真是我的荣幸。”
男人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的胆子也挺大的,我这样的人也敢领进房间·”·“我的房间只接待过两个男客·”水户仔细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影像,更小心的擦了擦眼角处的眼影,露出一个略显促狭的微笑,“宇智波,你是第二个。”
宇智波斑眉尖一动,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水户迎上那审度的目光,若无其事的一笑:“柱间有时候会找我了解些情报,顺便坐坐,就像……那次他请你来看歌剧之后一样。”
“和我有什么关系”斑微微一哂,推开窗户,看了眼外面夜色深沉的景象··水户卸完眼妆,又开始擦拭起鼻翼两侧的粉底:“是吗那天晚上他可是在窗子旁边一看见你就跳下去了,就是你现在站的位置。”
她揶揄的笑了起来,“你要是再早几个月来,还能看见被他踩坏的窗框·”·斑低头看了眼换过一段时间的窗框,隔着夜色与雾气看向街对面的路灯,久久的不曾开口。
“说吧,找我什么事”水户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啊,从来都不肯认真欣赏歌剧,心里装的全是些,别人理解不了的东西·”·“我说了,顺路来看看。”
斑还是看着窗外,冷漠开口··水户一愣,回头看着那个黑衣男人瘦削的侧脸·她和宇智波斑是通过柱间认识的,统共也没多少交集,迄今为止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冰冷傲慢上,以及他敢于挑战教千手柱间跳舞这一天大的难题。
但比起第一次见面,他瘦了不少,眼底的痕迹更深,那种棱角分明的气质也愈发明显,英俊中带了种桀骜不群··她从斑的侧影窥出了一些端倪,笑容微微收敛,低声道:“听说你在新年的时候搬出贝克街了”·斑依旧靠在窗边,摩挲过领口的领夹,看着外面的皑皑飞雪,随口应了一声。
“为什么”·这一次连个敷衍的回答也没有··水户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虽然我们只见过一面,但冲你肯听我的歌剧,又来找我,我也当你是朋友。
你和柱间的事情……我略微知道一点·”·斑转身,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我没别的意思,你也不需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是你的情敌。”
水户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很多事情柱间没说过,不代表我自己猜不出来·”说到这里她垂下目光笑了笑,“女人在这方面总归要更敏感些。”
“我们是对手·”斑淡淡道··“一起看爱情歌剧,然后同居,教会对方跳舞的对手”·“……”·“宇智波,也许你自己都没发现,”水户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听到柱间的名字的时候,目光总会忍不住柔和下来。
也许是因为你平时表现得太冷漠,所以这种情绪的波动在我看来,很明显·”·斑无动于衷的看着她:“你的妄自揣测毫无意义·”·水户无可奈何的看着他不肯松口的凛冽表情,耸了耸肩:“有没有意义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知道你和柱间发生了什么,也没资格插话。
你们这些男人啊,骨子里骄傲得可怕,从来不肯低头和让步,只知道一往无前·这么横冲直撞,迟早会吃苦头·”精致的眉眼间带了种难得的犀利,“柱间是这样,你更是这样。”
·“把你的口才留到歌剧上吧,这些对我没有作用·”·“你这样的脾气,”水户气极反笑,“也只有柱间受得了·”·“我不是来找你谈论那个人的。”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约我共进烛光晚餐吗”水户难得不要形象的白了他一眼,“我可消受不起你这样的追求者。”
·斑发现自己拿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毫无办法,今晚会来听一场歌剧简直是浪费时间,他深吸一口气,不愿意和女人计较,转身就往门口走··水户见好就收:“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
男人停下脚步··水户把梳妆台上那枚印着哥特体“M”的钱币抛给他,轻声开口:“柱间这段时间好像接了个案子离开伦敦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你是许久没有他的消息,才想来找我试探口风的吧·你准备去找他么”·斑稳稳的接住那枚属于自己的钱币,拉开门:“我不做没意义的事情。”
说罢,留给水户一个利落的背影,径直离去··走出歌剧院,迎面而来的飞雪扑在脸上一片冰凉,斑竖起衣领,往街口走去··原来是不在伦敦,所以才没有消息。
但他确实没有去找他的打算,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再见的必要··走出两步,男人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从这里隐约能看见水户房间的窗户,在某个浓雾弥散的夜晚,曾经有一个人在窗前看见了在街对面等待的他,然后毫不犹豫的翻窗跳了下来,最后落在自己怀里。
那个时候,身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欢喜··如同获得神明恩赐的信徒··⑴选自《路加福音》22章20节· · ·第二章 ·黑色的身影在风雪间显得有些佝偻,那个人抬头,仿佛有些惶恐的看了眼眼前这座庄园的大门——这个地方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了,如果不是大雪覆盖,一定能看见大门上斑驳的锈迹。
他将怕冷似的伸手将斗篷裹得更紧,然后小心的推开破旧的大门,走进这一处伦敦郊外的庄园··院子里堆满积雪,花圃草丛里白生生的一片,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能看得分明。
他从大门走入庭院,脚印迅速被大雪盖住·一天夜色暗沉,风雪交加,吹得远处宅子的窗户吱呀作响··这么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到了宅子的门口,一种比冬雪天还要让人感到颤栗的森冷油然而生,这是这栋宅子本身的古旧荒凉所带来的寒意。
他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缓慢开了,一点烛火亮起··带土披着衣服举着烛台看着站在门外的绝,并无多少惊讶,侧了侧身让他进屋··“我去了恩菲尔德的庄园,发现那里没人,就猜你肯定和大人来这里了。”
一进屋,便感到了壁炉烧烤出的暖意,绝稍稍松了口气,脱下斗篷,抖了抖上面的雪,挂在门边,“大人不在吗”·“他说要听歌剧一大早就出去了。”
带土把烛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转身去倒水··绝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毛:“听歌剧”·“可能也只是出去走走·”带土想了想,显然也觉得斑走前的说法不太靠谱,“不过他肯出门溜达一下也是好事。”
“大人他……”·带土端了碟点心和一杯茶放下:“怎么说呢他从贝克街回来就一直……不对劲。”
“情有可原,”绝捧着茶汲取着杯上的暖意,点点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祭奠一段感情的终了总是免不了黯然神伤·”·“……别把我叔说得和个女人一样。”
带土白了他一眼,随即回到了刚才有些忧心忡忡的口吻,“他就是……表现得太正常了你知道吗按时睡觉,准点吃饭,今天早上还说我泡的茶浓了不好喝。
从恩菲尔德过来前,我和他提了提最近都没有千手柱间的消息的事,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绝盯着盘子里的小饼干陷入沉思:“你这么一说我放心了,本来我还担心我要说的事情会触了他的霉头。”
“什么”·“大人嘱咐我清洗伦敦黑手党的人手,这一个多月下来也折腾了个七七八八·”绝从怀里掏出资料放在桌上,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是漏了一个人。”
带土警觉的抬起头:“谁”·“我们拿到的资料上写得很清楚,大蛇丸的手下有一个得力的副手,兜·可是那天的事情以后,我们搜遍了整个伦敦也没有找到他。”
“伦敦居然还有我们也找不到的人·”带土皱起眉,拿起资料走到壁炉边,借着火光看着上面的情报,“老家伙现在都还没回来,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你先在这里住一晚上吧,等我叔回来了你和他仔细说说·”·绝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二楼,哆嗦了一下:“说真的,大人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庄园不住,偏偏喜欢这个地方这可比我的书店- yin -森多了。”
“我们家族没落得只剩这么一栋宅子了,他想要守着也是正常的吧·”带土一撇嘴,“别看他现在是伦敦最大的土财主,在这方面他可固执了。”
他大致翻了翻,心里有了个数,“黑手党这一次在伦敦算是栽了大跟头,说到底还是我叔和那个千手柱间……”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觉得没趣,于是住了口,闷闷不乐的将资料一合丢到桌子上。
“不过,说真的……大人一点都不伤心吗”·“他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就是什么样,一点变化都没有·”·“这样不好吗”·带土拧着眉毛想了很久:“我觉得他一直这样端着情绪会憋出病的,你说要不要劝劝他离开伦敦休养一段时间”··绝嚼了一嘴饼干,说不出话,抬头眨着眼盯着他。
“对,”带土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拿起烛台走到一旁开始翻找起什么,“我记得之前他住在贝克街的时候有几封信送了过来,当时他说回来再说。
今天他走了之后好像又来了一封,我得看看丢哪里去了给他早点别的事情干总是没错的·”·“关于什么的”绝终于把口中的饼干咽了下去。
“他在他毕业的大学里也算是个挂了名的讲师吧,找他去上课的·”·斑回到这栋老旧破败的宅子已经是天亮时分了,他拂去肩头的雪走进门,正看见沙发上倒着的,把一块毯子裹得歪七扭八的带土和绝。
显然两个人是在客厅坐了一夜··“……”斑走过去,发现茶几上除了一叠一看就是绝带过来的资料外,还放了一封信··信件封口处的火漆图案分明,两本合上的书中是一只狮子,下方则是三朵花与尖角折线的组合。
这个符号他再熟悉不过,这是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院徽··他随手撕开,抖出里面的信笺展开,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带土睡得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嘀咕着梦话:“你可不能死啊……”说着,把旁边的绝从沙发上一把推了下去。
绝把毯子裹得紧,滚落沙发的时候毯子一并把带土也给拉了下来,最后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地上··斑转头看着他们两个活宝··绝揉了揉后脑勺,抬头看见斑,一下子吓清醒了,赶紧拍了拍旁边的带土。
带土打着哈欠懵懂的睁开眼:“干嘛……”然后他看见了居高临下站在他们面前的宇智波斑··“……”带土赶紧起身站得笔直,同时不忘把皱巴巴的衣服抚平,“叔。”
“睡醒了”斑一挑眉··带土本能的连连点头··“回床上睡去·”斑嫌弃的看着他一脸茫然,揉了揉额角,转身往楼上走。
“对,有你的信·”带土这时才隐约想起自己要说的事,转头在茶几上找了一圈无果,戳了戳旁边的绝,“诶,信呢我放哪里了”·斑随手扬了扬手中的信纸:“这个”·“啊,对,就是这个应该是和以前一样叫你回学校上两堂课的吧。
我觉得你最近挺忙的,不如趁这个机会回母校看看,放松一下·伦敦的事情有我和绝呢,你不是常说年轻人要多锻炼吗我们……”·“我的导师让我下个月回去替他代几节课而已,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斑回头看了他一眼。
带土抓了抓自己本来就乱蓬蓬的头发:“那你去吗”·斑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为什么不去”·带土准备了一独自的说辞憋在了喉咙里,诧异的眨了眨眼:“啊”·宇智波斑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想起信纸末尾自己导师的署名,暗自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纳闷。
——那个麻烦的老家伙怎么还不退休· · ·第三章 ·Hinc lucem et pocula sacra·⑴·如果是剑桥大学本身如它的校训所言,是智慧之所,启蒙之源,那么三一学院无疑是它的历史上最辉煌最艳丽的一笔。
在三一学院的大教堂前厅,摆放着一个个著名毕业生的玉石雕像·艾萨克·牛顿,弗兰西斯·培根……这些几乎照亮过一个时代的名字被陈列在此地,供后辈学生们膜拜景仰。
作为剑桥大学名声最响亮的学院,三一学院本身也拥有着整个大学最优美的建筑群·哥特风格的巨庭中央有造型古典的喷泉,草地开阔,修剪得极为平整·为了修建这样一片宏大的庭院,学院不惜耗费巨资将古老的钟楼移动了二十码,以腾出足够的空间。
二月底的剑桥镇褪去大雪的洗礼,阳光带着些许暖意从厚重的云层间透下,行走在开阔的巨庭中,冰凉干燥的青草味呼吸进肺腑,有种在伦敦感受不到的舒畅··走过巨庭,目光越过纳维尔庭院可以看见更远处波光粼粼的剑河。
斑在莱恩图书馆门口驻足片刻,抬头看着屋顶上那四座代表着神学,法学,物理学与哲学四门最古老的学科的石像,叹了口气,向着教学区走去··来往于校园里面的学生大多抱着书本与笔记,或三五成群的讨论着课题,或独自往来于宿舍与图书馆。
在宇智波斑看来,这种过分纠缠于学术问题的岁月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尽管他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他轻车熟路的走进风格古典而不失风韵的教学楼,上到第三层,沿着宽敞亮堂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最后停在了一扇虚合着的门前。
门前挂着的牌子歪着,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看起来像是办公室主人出门前临时想起了什么证明,于是随手写上去的·长此以往,旧的笔迹将牌子上的名字盖住,新的笔迹又将旧的笔迹覆盖,早就看不清上面的本来内容。
斑在门上敲了敲,然后推门走了进去··宽敞的办公室和他毕业前想必几乎毫无变化,墙上的黑板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擦过了,上面的粉笔字迹剥落了大半·窗台上的盆栽没精打采的耷拉着枝叶,只有仙人掌犹自顽强的存活着。
旁边的书架上只摆了寥寥几本书,其余的在办公桌旁堆成了高高的一摞,几乎要顶到天花板·而办公桌上则堆满了演算用的草稿纸,窗外刮进一阵风,便吹得那些纸片哗啦作响,散落在地。
斑走上前两步,随手捡起一张草稿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然后转头看了眼趴在办公桌上,被草稿纸淹没了的那个人,啧了一声,伸手在桌旁那堆垒起的书上一推··一大堆或薄或厚的书哗啦一下全部争先恐后的砸在那人身上。
那人吃痛的叫唤了一声,极为艰难的从一堆书本与草稿纸中直起身:“哪个小子这么淘气期末的学分不想要了吗”··“反正我也毕业了。”
斑一手揣在口袋里,好整以暇的转身,一脸无所谓,“教授·”·被称之为“教授”的男人看起来比斑大不了多少,方正的一张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头发一如既往的乱成一团,五官看起来极为英俊,却因为他本人的- xing -格原因,看起来带了些迟钝与傻气。
“……是你啊·”男人看清楚来人,眼睛一亮,“快快快,我刚才想出了一种欧拉定理的新证明,你来帮我看看怎么样”·斑把手中的草稿纸往他面前一拍:“这种证明方法我没毕业的时候你就用过了。”
“诶,是吗”男人若有所思的挠了挠头发,看着纸上的证明过程,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果然是上了年纪,这些年记- xing -越来越差了,前几周我差点忘了自己的课是在哪个教室……对了,你怎么会来”·“……”斑从口袋里摸出信纸,“是你写信让我来帮你代课的。”
“哦,对,我又忘记了·”教授一拍脑门,有些沮丧的趴在桌子上,露出一种与他本身年龄不符的低落表情,“再这样下去,我迟早有一天连我学过的定理也会忘完的。
那么多优美的证明,真是舍不得·”说着,他伸手将那堆草稿纸抱入怀中,好像这样就能弥补自己记忆上的缺失··斑拿起旁边一本厚皮书翻了翻,看着那上面印度佛教的经文皱起眉:“不会太久,你很快就要从一个数学家变成一个神棍了。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太长了记不住,所以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教授拿过一张草稿纸潇洒的在上面写下了一串字母,递给斑:“怎么样”·斑默不作声的拼了拼“Ashura”这个单词,眉头一挑:“阿修罗”·“你这小子还是和从前一样没礼貌,要叫我阿修罗教授。”
“……”·“知道我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吗因为啊……”·“我没兴趣听你和隔壁那个大学的教授的八卦。”
阿修罗撇撇嘴,站起身,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大概是熬夜的缘故,他的眼底有明显的乌黑·他显然很高兴看见自己从前的学生,极有兴致的开始泡茶——整个过程中包括了在书柜里找茶叶,在粉笔盒旁找茶杯等等稀里糊涂的步骤。
“你为什么还不退休”斑看着他光是为了泡茶就在办公室里忙成一团的样子··“我可是三一学院最年轻的教授我带你这第一届学生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
阿修罗横了他一眼,“别看老师我现在糊涂了点,在数学上,我……”·“那还找我来代课”斑冷哼一声。
阿修罗在椅子上坐下,垂着头,拿着一本书抚摸着它的封皮:“你也知道我这个爱忘事的老毛病·这几年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站在讲台上我都会突然忘记自己在讲什么。
如果不是还没有和那家伙分出胜负,我肯定已经回乡下养老去了·”他支着额头喃喃,“而且最近发生了一些事……可是我也记不清是什么,大概和叫你回来代课也有关系。”
斑嗤笑一声:“就为了你们的那场比试”·“这是我这些年唯一没有忘记过的事情了·”阿修罗有些欣慰的开口,“这就是有个朋友做对手的好处,时刻都能警醒自己牢记住比试的约定。
当然啦,你小子没有过对手,是不会明白的·”·斑不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从何而来,微微一哂,手指不自觉的摸上了衣领上的领夹··阿修罗说着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最后一拍脑门:“说起来,今晚上格兰切斯特庄园有场酒会,你也和我一起去。
这些年我还真没带出几个拿得出手的学生,加你一个去压压场子也好·你也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导师在别的大学的教授面前抬不起头,对吧”·“……”·⑴剑桥大学的校训,译为“此地乃启蒙之所和智慧之源”。
 · ·第四章 ·银质餐具工整的摆放在白瓷餐盘上,餐盘与雪白的桌布间垫了一层深红的餐巾,看起来红白分明·每张圆桌中央都摆放着插了山茶的水晶花瓶,吊顶的十二盏璀璨华美的水晶灯照得一室通明,落地窗前的紫罗兰色天鹅绒窗帘向两侧分开挽起,显露出外面新月初升的优雅夜色。
大厅里的主过道上铺着用金线修出繁复花纹的红地毯,英国数所知名大学的校徽被高挂在墙壁上,其中以剑桥与牛津的最为醒目··为显正式,出席酒会的学生们都穿着样式统一的学位服,大部分教授们也按着导师的标准着装,只有少数往来熟稔的教授把这场酒会的- xing -质定义为朋友间的一场晚宴,随- xing -的穿着自己的礼服,端着酒杯来往于各校的人群之中。
这样的酒会每年都会举办一到两场,导师们带着自己的学生前来,交流学术的同时也在无形的竞争着·对于老师而言,能教授才华横溢的后辈无疑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而酒会最后的主角,往往是那些在敬酒中靠着自己的谈吐与学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学生,这不仅仅是他们本人魅力的体现,更是学校的荣光。
侍者开了一瓶红酒,倒入桌上的两个高脚杯中,深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显得光泽艳丽··“学生们相处的很愉快,不是吗”阿修罗换下了他之前在办公室里的那身皱巴巴的衣服,改穿作黑色的燕尾服,居然也衬出了几分成熟英俊。
他端起自己那杯红酒,冲着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笑了笑··那是一个穿着宽大导师服的男人,红底黑纹的学位袍穿在他身上,显出一种游离于热闹喧嚣外的疏离淡漠。
他线条利落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眉眼里带了一种东方式的古韵,看起来不似英国人·此时,他听见对面阿修罗的话语,也只是随手举杯,无动于衷的开口:“你带出的那群庸才也值得炫耀”··阿修罗露出一个不赞成的表情:“再平凡的学生也有他的独特之处,因陀罗。”
因陀罗抬眼看了他半晌,那双冰封似的眼底两边各有一抹好似一笔带过的红痕,与人对视时分外明显,看起来不显女气,反而有些霸道:“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才华的学生身上。”
“不过你已经很久没有遇见中意的学生了吧·”阿修罗揶揄的笑了起来,主动与他碰了碰杯,“自从那个……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一个挺聪明的小子。
自从他毕业后,就再没听你主动夸奖过谁·”他抿了一口红酒,啧啧嘴,“青草味很浓,是卡门耐特吧,比苏维翁的口感来得更甘醇一些,是你最喜欢的。”
“你不也一样·”因陀罗这才慢慢饮了口自己的酒,淡淡道··阿修罗挠挠头笑了:“太优秀的学生我有一个就足够了,要是每个学生都像那小子一样,我可吃不消。
我那个好学生,可是在大一就上讲台推翻了我的定理证明·”·“这不能说明他很聪明,”因陀罗面无表情,“也可能是你太愚蠢·”·“你还是这么目中无人。”
阿修罗低声笑了起来··因陀罗不理会这一句话,转过头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大厅——教授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谈,随行而来的学生们则按专业凑成几堆,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学术上的话题,企图展现自己的智慧与口才。
他扫视了一圈之后收回目光,似乎觉得索然无趣:“我可不会允许我的学生像这群人一样平庸无能,只会夸夸其谈·”·“诶,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小子呢”阿修罗随着他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的学生,有些诧异,“我可是交代了他让他好好表现的。”
·“你带了谁来”·“我第一届带出来的学生,说实在的,那是我见过的最有个- xing -的一个小子·”阿修罗自豪的开口,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就是脾气有些古怪。
倒是有些像你,总是一副很傲气的样子·算了,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老规矩”因陀罗一抬眉··“老规矩。”
比起宽大的学位袍,男人一身修身的黑色西服在人群中显得挺拔而桀骜不群,加上他本人的傲慢气势,不管走到哪里,都惹人侧目·哪怕他现在只是端着一杯酒安静的站在窗边,也让人觉得印象深刻。
宇智波斑摇了摇杯中的红酒,抬头看着外面的镀了一层月光的深沉景色,目光冷淡··在这种人来人往的交谊酒会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融入人群的个体·他轻蔑于那些人的平庸,更厌恶于交际礼仪的虚伪,不管是往来奉承的话语还是彬彬有礼的敬酒,都让他觉得毫无意义。
“在我看来,跳舞这种事情太过荒谬·肢体亲密的接触却没有对等感情作为基础,也许只是前一刻认识的陌生人,下一刻便要勾肩搭背,体态纠缠·这是一种近乎虚伪的交际与礼仪,就和包裹着腐朽饼干的漂亮礼盒一样,看起来优雅美好,其实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脑海里猝不及防的浮现出某个人对他说过的话语,尽管是如此贴切,却让他在这一刻觉得有些无所适从··离开贝克街以后,他很好的控制住自己,不去回想分毫与千手柱间相关的事情。
但是这个人的存在仿佛已经烙在了他的骨子里,比最疯狂的情事来得还要深入,抹之不去,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打乱他本来冷静的思绪··其实也没有什么,斑一直这么认为。
他和千手柱间,本来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个体,分别是迟早的事情·谁都不肯迁就谁,谁都不肯向谁低头,强行绑在一起,结果只会是伤人伤己··他是照亮这个时代的光,而他是笼罩这个时代的影。
尽管理智上有着清醒的认知,可是心底的某一处始终是空的·那里曾经被一个人的温柔与温暖填满过,而后再没有什么可以化开他内心深处的封冻··但是他骄傲惯了,早就把冷漠的伪装运用得炉火纯青,明明舍不得,明明在回到庄园的第一个晚上灌了一瓶烈酒下肚,又吐得干干净净,第二天开门时,他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不留下丝毫的破绽。
贝克街里已经有了他最大的破绽,他怎么能允许自己再添弱点·高浓度的酒精刺激空腹的肠胃一阵翻腾,呕出肠液酸水,嗓子里火辣辣的疼·那个时候,他反而觉得释然了。
把一切吐得彻彻底底,一干二净,清醒之后,他就还是那个伦敦- yin -暗面高不可攀的皇帝,Professor Moriarty··远处的喧嚣声渐渐大了起来,惊动了站在窗前沉思的男人。
斑皱起眉,看了眼动静的尽头,看热闹的学生教授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某一桌围了起来·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他那个麻烦的导师所在的位置··此时人群正在起哄,惹得不少人看了过去。
过了片刻,响起阿修罗的高声叫喊:“宇智波斑你小子又跑哪里去了你老师我要扛不住了”·“……”斑冷着脸,眉头皱得更紧。
也许今晚来这里就是个错误··但他最后还是放下手中的酒杯,一手揣在口袋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踩着红地毯走了过去··“有事吗教授。”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冷沉,挡在他前面的人群被他凛冽的气势所震,下意识向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阿修罗一转头就看见了他,然后醉醺醺的冲对面的因陀罗得意一笑:“看,这就是我的得意门生,怎么样,是不是有摩西分海的气势”·斑看着他们桌上摆出的纸牌,一挑眉——是要输了多少局才会喝成这样·阿修罗打着酒嗝摇摇晃晃的端起酒杯:“我是不能再喝了,不然连牌都看不清了。
正好我带了学生来,你不介意我让他代了这一杯吧·”·对面因陀罗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醉酒的红晕,但他显然比阿修罗来得更稳重些,抬头看了眼斑,再看向阿修罗,冷冷开口:“既然你要找学生代酒,那我这一杯也该由我的学生来喝。”
·“唔……恩你不是一贯不带学生来的吗”阿修罗茫然四顾,“今晚上好像也没看见你带谁来啊。”
因陀罗依旧冷漠,开口道:“他……”·大厅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个温和朗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步步走近:“来的路上下了场雨,抱歉来晚了。”
所有人一起转过头,然后不自觉的让出一条路,看着那个穿着风衣有些风尘仆仆的男人一路笔直的走到餐桌前,笔直的黑长发微扬,唇角是一抹得体的优雅笑容·因陀罗端起酒杯冲着阿修罗冷冷一笑:“看见没这才是分海的摩西。”
“教授·”男人走到因陀罗旁边,摘下帽子行了个礼,举止从容··“介绍一下,”因陀罗点点头,然后向阿修罗扬了扬下颌,目光傲慢,“我的学生,千手柱间。”
他顿了顿,“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挺聪明的小子’·”·阿修罗啧啧嘴:“我有印象,他那个发型看着和大姑娘似的·”他抬头看着柱间,“正好,小伙子你迟到了,要罚酒。”
柱间微微笑了起来,接过因陀罗手上的酒杯:“那正好,教授的这一杯我来敬您·”·阿修罗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促狭一笑:“不不不,你这一杯是要和我的学生一起喝哦……斑。”
他回头唤了声自己的学生,把酒杯塞到他手上··柱间手上动作一顿,片刻之后才缓慢转头,看向阿修罗的身后··宇智波斑端着酒杯,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深邃的目光不给人丝毫探索的余地。
他看着柱间,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最后只是若无其事的递出,向他遥遥一敬,就要饮下··“诶诶诶,谁让你这么喝了”阿修罗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看向因陀罗,“我们刚才是平局,该用什么姿势来着”·因陀罗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开口:“说了几次你才能记住是交杯酒。”
 · ·第五章 ·周围的人群响起一阵哄笑声,随即有人开始起哄,阿修罗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后辈,一脸期待,因陀罗虽然依旧是淡漠的神情,唇角也难免衔了一丝笑意。
“诶,发生什么了吗”·“牛津和剑桥的那两个教授在玩牌拼酒吧,结果喝醉了让自己的学生来替·”·“是这样啊,难怪两个人表情那么难看,牛津和剑桥一直不对付吧。”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是都不曾影响站在人群之中的那个直发男人半分·柱间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宇智波斑,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这种惊讶就被按捺下去。
笑意温和的眼中不起波澜,目光比之往日还要清明,此刻他只想认真的看清站在他不远处,端着酒杯的这个男人··话语卡在喉头间,一个字也无法吐露,咽下之后,顿生一种五内俱焚的感觉。
这是在场近乎疯狂的情事之后他第一次见到他··那个时候,身体褪去了放纵欲望的激情,心底隐忍的疲惫升腾而起,他看着那个被他一次次从背后占有的男人微倦的神情,不是不震动的。
再冷静理智的人在这样的情事后,都无法再掩饰内心的情绪——柱间确信自己从斑的眼中看见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迷恋”的感情,浓烈而深沉,像是窖藏多年不见天日的红酒。
那个人口口声声否认着一切感情,最后还是败给了他的强横··柱间深知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拥有这个男人·他太骄傲,太自信,太强大,所以他只能更强势,才能站到他的面前,有资格去揭穿他冷漠的伪装。
看着那双眼睛,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拉着他离开伦敦这个城市··可是颈后突如其来的麻醉剂终止了他的所有思绪,他无法抗拒的倒了下去,眼前最后的景象,是他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历经了一场漫长的梦境·四周灰白,惨淡,暗无天日,行走在其中,像是行走在一片荒原雪地里·这个世界唯一的色彩是一团鲜红的火焰,燃烧在天地尽头。
可是,无论他如何追逐,都难以接近··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了·他躺在温暖的床褥间,一睁眼就看见了苍白的天花板,一切仿佛与从前无数次入睡后再醒来没有任何差别。
但柱间知道,清清楚楚的意识到,那个男人已经走了··——与他一时兴起,像是一阵风闯入他的生活一样,他的离去也像是一场风,淡漠而不留痕迹。
他甚至不用上二楼检查,就知道那个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听赫德森太太说,他走的那天下了场大雨,走的时候结清了房租,像是在无声的抹去他们之间的瓜葛。
他一边听,一边忍不住笑了·某种意义上,Professor Moriarty与宇智波斑并无什么差别,一样的果断决绝,没有丝毫心慈手软的快刀斩乱麻··后来的日子一开始似乎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差别,他翻出了许久不用的烟斗,填满了烟丝,坐在客厅里一抽就是整夜。
浓烈的烟草味猛地吸入肺腑,呛得他连连咳嗽,但他反而变本加厉,任由那种呛鼻的刺激- xing -气味充斥整个房间·到最后,烟草燃得太旺,烟气熏得他眼睛生疼,然而眼角却始终不见一点- shi -润。
第二天,他一身烟味如梦初醒的起身,想要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才突然惊觉,那个嫌弃他抽烟的男人早就离开了·他放纵自己抽了一宿的烟,却再也等不到有人一脸厌烦的走过来夺走他的烟斗。
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响动把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柱间看着对面斑手中被捏碎的那个高脚杯,拿起桌上的餐巾递了过去,转头招呼侍者重新拿个干净的杯子过来·交接餐巾的时候他几乎有种直接握住那只手的冲动。
“重新来一杯吧·”柱间微笑道,接过侍者递来的杯子,为他重新倒了一杯酒··斑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但还是若无其事的接过···“啊,对,忘了介绍。”
阿修罗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下,醉意懵懂的打着圆场,“这是我的学生,宇智波斑·他在二十一岁就提出了关于二项式定理的新理论,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
柱间依旧看着斑,笑容不改:“是的,我看过,都是很有趣的论证·”他说着,伸出了手,“千手柱间,是个侦探·”·斑无动于衷的伸手与他礼节- xing -的握了握,然后迅速收回,口吻冷淡的发话:“久仰。”
“看来教授们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但作为学生,总不能拒绝导师们无伤大雅的请求·”柱间轻声开口,带了些劝服,他上前几步,走到斑的面前,举了举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哪怕你逢场作戏也好,我都是真心的。”
斑蓦地抬头,几乎与他鼻尖相擦,在那样灼热的目光下,他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被那样的目光与话语蛊惑,他无法克制的抬起手,与他手臂交错环过,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将酒杯递到了自己的唇边。
比起亲吻与拥抱,这个仿佛缔结婚约一般的姿势更让他难以自持,仿佛下一刻,一切粉饰的伪装就会支离破碎·对面与他手臂相环的男人如同一棵树,用枝条与树叶将他紧密缠绕,带着至死方休的固执。
心脏激烈的跳动着,血液为之沸腾·双方各自微微仰头抬手,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的掌声,阿修罗带头起哄,对面的因陀罗事不关己的看着这一幕,也抬手象征- xing -的鼓了鼓掌。
握着空杯的手垂下,斑最后看了柱间一眼,随即错开目光,就要将手收回,却被柱间的手臂夹住,抽回不得··“你……”·“我想,我们该谈谈。”
柱间低声开口,目光郑重·他丢下手中的高脚杯,一把扣住斑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径直穿过人群往外走去·还未反应过来的人们再次让出路来,目送两个当事人离开现场。
阿修罗瞪着眼睛,半晌才愤愤不平的转向因陀罗:“怎么回事你的学生怎么把我的学生拐走了”·因陀罗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抬眼时带了些揶揄,一贯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戏谑的笑意:“按照东方那边的礼节,喝完交杯酒不就是送入洞房了吗”· · ·第六章 ·“放开”·“我说过我不会放的。”
柱间一把将斑推到墙角,一手撑在墙壁上,一手紧扣着对方的手腕,将他牢牢困在自己的范围之内,行事强横,话语却先一步缓和了下来,“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了。”
·月光从柱间的身后照来,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企图从这种稍显弱势的方寸之地挣脱的动作最后还是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感受着那近在咫尺的灼热鼻息,他几乎可以闻到这个人身上浓重的烟草气味,还有微弱的酒气。
这个地方远离灯火通明的大堂,除了冷风与夜色,不会存在任何打扰的因素·雾气吸入肺腑几乎冻结了血管,但很快又被对方的体温融化·体内流淌的血液也不受控制的升温,几近沸腾。
他此刻背靠着墙壁,那种冷硬的触感连带着让他冷下了心肠,无动于衷的与他对视··两个人互不相让的四目相对,柱间从男人冷峻的眼神中看见了自己身后的月光,最后微微俯下身,想亲吻那双眸光清冽的眼睛。
斑却连眼睫也不曾扑朔一下,用冷漠拒绝着这种不合时宜的亲昵··“你把我当宇智波斑,还是Professor Moriarty”·柱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吻上他的眼睑,微微抿出一抹红,然后缓慢向下,用深邃的唇纹描摹着这张脸,最后在他的唇角边止步,给出了回答:“有什么区别”他说着,咬上了对方紧抿的唇。
不仅仅是吻,更多的是唇齿之间的撕咬角逐,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散开来··斑惊觉自己没有拒绝这种亲昵时已经晚了,几乎是发自本能的,他被这种带了血的暧昧所挑动,并且为之兴奋。
柱间膝盖微曲,抵入斑的两腿之间,将他进一步压制在墙角,不断加深这个吻·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拥抱一团火,热烈而温暖,烧灼着一切理智与冷静,只想更用力的将他抱入怀中,紧密占有。
撑着墙壁的手改为揽上男人健实的腰身,脊梁分明得有些硌手,比起在贝克街的时候,这个男人显然瘦了不少··过了片刻,柱间突然想起什么,松开手退开几步·斑靠着墙角,眉头微扬,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把大衣外套脱了丢在一边,然后再度欺身而上,要与他继续这个吻。
“……”斑皱起眉,“你不冷吗”·柱间干咳了一声,将他抱得更紧,像是靠着他取暖一样,低头埋首于他的颈窝:“衣服上有烟味。”
斑微微一愣··他讨厌烟味,这个习惯一直都有,搬进贝克街的第一天就没收了柱间的烟斗,后来就再没见过他沾染烟草·直到现在,分别了那么久以后,眼前这个男人依旧谨记着这一点,甚至一如既往的纵容着他。
手不自觉的回抱住他,斑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去拥抱他,想要将这个名为千手柱间的男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这样一个晦暗的夜晚,无人的角落,他说服自己放纵一切情绪去拥抱一个深爱的人。
他只能承认,不得不承认,他在思念他··柱间吻着他的侧颈,突然注意到了男人衣领上的领夹,垂下目光,微微笑了起来:“你戴上了·”·斑转过头,若无其事的应了一声。
“我以为你不肯收,”柱间低声开口,“你总是一次次,一次又一次的和我划清界限·”·“它被压在枕头底下了·”斑将下颌搭在柱间肩上,淡淡道。
一阵夜风吹来,柱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于是将斑抱得更紧·斑伸手抓了抓他那头笔直的头发,皱起眉:“我没闻到什么烟味,去把衣服穿上·”过了会儿,柱间还是抱着他不肯撒手,斑等得不耐烦,曲肘一下子打在他的小腹上,把他推开,拾起旁边的大衣随手丢到他的怀里。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斑看着他把衣服穿上,随手帮他被衣领后的长发捞出来··柱间笑了笑:“我接了个案子在这附近,正好顺路过来看看从前的导师,他说今晚有个酒会,让我直接过来。”
斑目光微动,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是我忘记了,你是牛津毕业的·那个因陀罗居然是你的导师·”·“你的导师看起来和我的导师关系不错的样子。
说起来那个时候因陀罗教授时常不在办公室,就是去剑桥了吗”·斑冷哼一声,似乎一想到阿修罗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就深以为耻:“从前他们喜欢聚在一起讨论神学与宗教,现在他已经连名字都改得向因陀罗靠拢了。”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若有所思的算了算,“你那一届的时候圣杯应该是在剑桥,所以因陀罗才会过来·我在校的时候,圣杯在牛津,阿修罗也总是往那边跑。”
“圣杯”·斑皱起眉:“你不知道圣杯你的教授没给你说过吗”·“我只知道他一年到头会炸几次实验室。”
“……”·“我也是听阿修罗提起的·”斑抬起头,看着被云层逐渐遮蔽的月色,缓慢开口,“当年剑桥大学会从牛津分裂出去,不是因为什么政治立场不同。
当时的学校上层内部起了纠纷,为了掩盖内里的真相,对外随意编纂了一个由头,然后瓦解为两个学校·直到现在,牛津与剑桥仍然存在的矛盾,这一切,都是因为对圣杯的争夺。”
柱间听到最后笑了起来:“倒是很神秘的样子,每个学校都有这样引人入胜的传说·但你不像是相信这种事情的人·”·斑微微一哂:“为什么不相信”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见过圣杯。”
柱间眨了眨眼··“圣杯在两个学院之间交替保存,一直传承至今·你的导师因陀罗与我的导师阿修罗之间也因此有一场比试,”斑整了整衣服上的褶,说了下去,“这么多年,圣杯辗转于剑桥和牛津,他们的比试从未终止。”
“比什么”·“比谁能先一步破解圣杯的秘密·”· · ·第七章 ·“秘密”柱间笑了笑,随口调侃,“难道说这个圣杯背后藏着一笔宝藏”·“谁解开了圣杯上的秘密,谁就能得到圣杯,但是圣杯意味着什么,没人知道。”
斑漫不经心的回答,“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这种流言蜚语不在少数,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会较真,做这种无用功·”·“可你刚才还说你见过圣杯。”
“就是个镶着红宝石的金杯子而已,我见过一次·做工虽然很精细,但充其量也就只是一件好看的摆设,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斑抱臂靠在墙上,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那些琐屑,“据说三一学院最早的建立就是为了研究圣杯的秘密,只不过多年来徒劳无功,于是就放弃了。”
·“现在圣杯在哪里”·“就在你的母校,牛津大学·”斑微微抬起头,拉近和柱间的距离,似笑非笑,“怎么,你有兴趣”·柱间伸手帮他把垂到眼前的额发拨开,以便将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得更清楚:“我永远不会停止对真相的渴求,越是神秘的东西,对我越有吸引力。”
斑拍开他的手,抿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那你继续,闲话到此为止,我先走一步·借过·”·说着,他撞开柱间,准备径直离去··“你又要先一步离开想之前那次一样”柱间看着自己的掌心,并没有转身,半晌后叹息着笑了,“我是不是该庆幸这一次你没把我打晕”·“如果你希望的话。”
“斑,”柱间低声开口,“我说过,你逃避的借口太过蹩脚·”·“我从不逃避任何事·”·“但你在逃避我。”
“……”·气氛僵持了短暂的一个瞬间,柱间先一步转身,拉住了男人的胳膊,手指用力收紧:“听着,如果我之前说的话你忘记了,我现在可以再说一遍——Professor Moriarty也好,宇智波斑也罢,都是我的……”·“敌人。”
柱间一怔··斑截住了他的话后,继续说了下去,最后一个词咬得格外重:“不是对手,是敌人·”在柱间无言以对的这一刻,他干脆利落的抽身而去,只留给对方一个晦暗月色下瘦削挺拔的背影。
“你说……他们两个小子去哪里了”阿修罗趴在桌子,打了个酒嗝,毫无形象可言,“别真是,去洞房了吧”·因陀罗支着额头,冷哼一声:“又不是小孩子,你担心这些干什么”·“我是不担心,就觉得他们两个,怪怪的。”
阿修罗伸手摸索了一下,最后摇摇晃晃的拿起酒杯··“别喝了·”因陀罗从他手上拿过高脚杯放到他够不到的地方,“醉成这个样子,你怎么回去”·阿修罗茫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手,又倦倦的趴回桌上:“不喝不喝,你说不喝了,就不喝了。”
他东拉西扯的自言自语着,口齿不清,显然已经醉得很厉害了,“你说比试,我就和你比试;你说让我叫阿修罗,我就叫阿修罗……这么多年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因陀罗,你为什么还是,心事重重的呢”·因陀罗沉下目光,看着对面醉意酩酊的男人,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他说下去。
可是阿修罗的声音渐渐低沉,最后再无动静···“愚蠢啊·”他的眼底浮起一层讥诮,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的变化·因陀罗伸手拿起旁边的酒杯,摇晃着里面深红的液体,灯光将那种色泽投映在他的眼底,以至于给人一种他的瞳仁是血色的错觉,眼底的红痕更加分明。
良久,他注视着沉沉睡去的阿修罗,冰冷的开口,“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向着那张脸缓慢的伸出手,这个动作却在察觉到有人过来后静止在中途,改为拿起一张餐巾。
宇智波斑看着自己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导师,眉头一挑,斟酌了半天,苦于找不到任何形容,于是索- xing -啧了一声,表示内心的深以为耻··“那么,他就交给你了。”
因陀罗一手撑着桌子站起身,就要离席··“我可没兴趣收拾残局·”斑一耸肩,显然对自己的导师漠不关心,“他去你那里住不是常事吗”·因陀罗对上那他冷硬的目光,片刻后突然换了个话题:“柱间呢”·“你的学生自己找去。”
打定主意不再和他纠缠,斑穿过大堂,从另一头的侧门离去,脚步略显仓促··因陀罗玩味的注视着他的离去,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自己的学生匆忙跑来··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年轻人。
“教授,您有没看见斑……我是说……宇智波斑,”柱间掩饰- xing -的改了口,若无其事的发问,“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因陀罗把玩着高脚杯,不分给他半点目光:“他不是被你拉出去了吗”·柱间语塞,在大堂里四下张望了一圈,到处人来人往,根本无从分辨斑的去向。
“他摆明了不想看见你,你何必自讨没趣”因陀罗淡淡道,“你们谈了这么久,你不是也没说动他吗”·“……”柱间知道自己这个导师已经把他们的关系猜了七七八八,只得揉了揉额角。
因陀罗观察着他那一刻的神情变化,目光冷硬:“你不否认”·“为什么要否认”·因陀罗不置可否,长久的打量着自己的学生:“你这么聪明的人,会有一个很好的前程。
有些事情,别越界了·”·柱间没有马上回答··“这是老师给你的衷告·”因陀罗的口气有些严厉,但是看着柱间死不低头的样子,最后还是放缓语气,“当发现有危险的苗头时就要趁早抽身而退,否则……你还太年轻了,柱间。”
“事实上,”听到这话,柱间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起来,“早就来不及了·就像您教过我的,有些化学反应,在反应物混合的那一瞬间就完成了一样,有的人,看过一眼,就再没有退路了。”
因陀罗听到这样的话之后,意料之外的没有怒斥他荒唐,他走到桌对面,将睡着了的阿修罗拉起来,一手横过肩头,半扶起他·柱间要伸手帮忙,却被他示意不用。
“他最近要在剑桥给阿修罗代课,你要找他,有的是机会·”因陀罗留下这样一句话,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柱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目光无意间瞥见地上一件反光的小物件。
他弯下身拾起,那是一枚深红色的圆形胸针,被漆黑的曲线分割为一环套着一环的圆环,上面还带着九点勾玉状的黑点,背后是一串字母——Kaguya··“……辉夜”· · ·第八章 ·海面上波涛微澜,一天清冷月色的倒影被捣碎,粼粼一片。
漆黑而样式古旧的船只缓慢的分开水面,驶过这一片清光泠澈,被风吹得微鼓的船帆上,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里面有着一环环的纹路。
船舵无人驾驶,这样一架船就被月夜的浪潮与海风送到了码头边··这是一个荒废已久的码头,海藻肆无忌惮的在这里滋生,不放过一处缝隙,被弃置的夹板木料随处可见,露出腐朽的里子,其间依稀可见一些锈得不成样子的金属器具。
在被往来货商与船工遗忘了不知多少年之后,这个码头终于在今晚等来了一场隐秘的喧嚣··几对沉默而有序的队伍缓慢的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每一个人都裹着漆黑的长袍,兜帽遮面,随着那条船的抵达,身姿一点点匍匐,最后跪倒在地。
“圣舟到了”有人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颤抖着开口··“暗夜的南纳,至高的天神安,土地上再无能与你比肩者·该隐的血脉从你蔓延,你在红海中央折去天使的羽翼。
你的美貌颠覆白昼,让暗夜永垂不朽,你的指引将是最高的仲裁·愿以鲜血为你铺就地毯,再用头颅为你串为妆奁,视你如信仰而高于生命,奉你为圣主而甘为仆奴。”
低沉的礼赞异口同声的响起,回荡在海岸的交界处,传向远方,惊起飞鸟··突然有人突兀的上前,冲着为首的领头人耳语了几句··“赫尔莫斯不该迟到的,”领头人声音沙哑的开口,“他不是该今夜带着圣物前来吗怎么敢对夜的神明不敬”·“难道说……”·一个同样裹着黑色长袍的人影从船上缓慢出现,交头接耳的人们立刻住口。
“世界的黑暗之魂归来,”那个人的嗓音低沉浑浊,“信教徒们,你们的为神准备的祭礼在何处”·“大人,请容我解释。”
领头人一路膝行到船边,极力辩白,“负责取回圣物的人迟到了,您是知道的,圣物被无知的人类与杂碎放置在一起,加以封锁·只有他有机会拿到,在此之前,请您再耐心稍等片刻。”
黑影默不作声,让人看不透他的态度,片刻后,他返回了船舱··领头人一手按在胸前的深红色圆形徽章上,颤抖着等待着最后的裁决··一声细微的响动传来,有一张纸牌轻飘飘的从船上飞出,落在他的身边。
牌面上是一个人浑身赤倮,双手被束缚,吊挂在刑架上,血肉模糊,目眦欲裂···塔罗牌中的倒吊人··“夜的神明比先知更伟大·那个人来不了了。”
黑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船头,“他失败了·”·领头人哆嗦得更加厉害,却说不出一句话··“你们的愚蠢让她失望之极·她既然驾临了这片土地,就无需你们再犯下错误。”
黑影缓慢的走下船,“圣物她已经有了别的打算·那本就是莉莉丝所有的东西,怎么能被人类玷污”·乌云在不知不觉间压抑了整个夜空,雪亮的闪电劈下,雷声滚滚而来。
透过雕花玻璃窗,这样一瞬间的明亮照亮了室内的昏暗,血红的六芒星图案之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表情狰狞的男人,一把银质短刀将他钉死在地,血从胸膛伤口处不断涌出,汇成一泊。
大雨瓢泼而下,冲刷着窗檐,带来潮- shi -冰冷的气息··这里是牛津大学的阿什莫尔博物馆尽头··阿修罗被雷声吵醒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睁开眼,摸索到额头上的- shi -巾,然后转头看向床边书桌前坐着的那个男人,从这个角度,那张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分外俊美。
但他的目光却黯淡了下去··“要看书怎么不把灯打开”过了很久,他发现因陀罗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醒来,于是主动开口··因陀罗只漠然的把手中的《浮士德》翻过一页:“你可以继续睡到中午,你的课不是有你的学生带吗”·“这么好平时你都是一大早就赶我走的。”
阿修罗翻了个身,随口道,“说起来,你的那个学生……”·“柱间·”·“哦,对,叫柱间,那个小子从前我就觉得,他长得挺像我的。
你说他会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什么的”阿修罗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因陀罗翻书的手却一顿,略有讥讽的一笑:“兄弟”·阿修罗严肃道:“对啊,我以前很小的时候听我父亲隐约提起,我还该有个兄弟的,但我再问,他就不肯多说了……好像也不对,我应该是有个哥哥,那小子的年纪都可以当我儿子了。”
“那就是你的风流债也说不定·”因陀罗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怎么可能,我对你可是……”阿修罗立刻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讪讪的住了口。
因陀罗只当做没听见··气氛有些尴尬,阿修罗盯着因陀罗手上的书,随即换了话题:“你怎么想起看这个”·“关于圣杯,突然有些新的想法。”
“什么”·因陀罗并不理会他的询问,提笔做着自己的批注·阿修罗见他不再接话,最后还是蒙着被子翻身背对着他,继续睡了过去。
直到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因陀罗才从书上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渐冷··“所以,”宇智波斑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苹果布丁,看着餐桌对面的柱间,咬牙开口,“为什么又是你”·柱间环视了一圈这间简单而干净的屋子,在听到这句质问后转过头无辜的看着他:“雨太大了,回伦敦太麻烦,所以我想随便找个地方借住一晚。
我也不知道这是你在学校外的房子·不过不得不说,这场雨下得真是……很有意义·”·“……”斑拿着餐刀的手一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直接给他一刀,最后他将刀具连着餐盘一起推到柱间面前,然后自己向卧室走去。
“诶,你不吃吗”·“你太影响食欲了·”·柱间听着一声关门的巨大动静,忍不住微微一笑,隔着门喊了一句:“那沙发借我睡一晚上啊。”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拉开,一床被子被丢了出来··柱间看了眼老旧的沙发,又看了眼厚实的棉被,突然觉得心情分外愉悦·· · ·第九章 ·因为有一早上的课,斑不得不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睁开眼,把自己的意识从睡梦中拉到现实。
睡了一晚上的被窝暖和得刚好,但他也只是辗转翻了个身就坐了起来·他随手摸索到自己的衣物穿上,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走出房间··早年在剑桥求学的时候,为了有个安静的看书环境,他便在学校外随便找了间房子住。
接了代课的活计之后,斑本来是打算这段时间都暂住在这里,没想到昨晚才把屋子收拾好,准备吃点点心垫肚,就听见外面的雨声中夹杂了一阵敲门声··那个拿下雨为借口在这里落脚的男人此时就裹着被子躺着沙发上,斑走到客厅,看他睡得如此心安理得,就想直接把他身上的被子抽走。
其实留人借住一宿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恼火的是无论自己如何离开,都能与千手柱间机缘巧合的撞上·这就好像隆冬时节,好不容易从温暖的被窝中起床,结果一步没站稳又倒回床上,于是又要与被窝做新一轮的斗争……·这样没有美感的比方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便没了影,斑伸出去扯被子的手最后也只是压了压被角。
就好像他不信耶和华一样,他也一样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命中注定··强者拿捏着一个时代的走向,弱者只能随波逐流·然而这种事情,并不是单纯的意愿就能处理的。
斑低头看着那个人睡得死沉的模样,心想他大约是几天没合过眼了,也不知道离开伦敦是为了什么案子··他简单拾掇了一下上课用的文件,走前把翕了条缝的窗户关好,最后回头看了眼柱间,随即扬长而去。
柱间是在一个翻身滚落下地后醒过来的··好在被子足够厚,并没有磕着碰着,他裹着被子坐在地上,骤然醒来时目光还有些迷蒙·他侧过头看了眼卧室半开的门,推测斑已经出门上课了。
他也说不清心底那一刻升腾起的是什么感觉,回到沙发上,把被子裹得更严实了些·甫一躺下,他又想起自己手头还有没处理完的事情,再次坐起来,用手梳了梳头发,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
·不过,一想到昨天晚上敲开门的那一刻,与那个男人猝不及防的再见,他又忍不住笑了笑··得回学校一趟,也许顺路去看看传说中的“圣杯”是个不错的计划。
因陀罗的办公室布置得很简单,一个实验台,一个药品柜,一张椅子,再无其他零星多余的摆设·素白寡淡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元素周期表,角落处堆放着一些做实验用的器具,窗帘半拉,屋子里算不得亮堂,此时因陀罗正站在实验台前观察着一管试剂。
柱间敲了门走进办公室,看着正在做实验的导师的背影——那一头蓬乱的头发把扎在脑后,如果散开的话,倒是有些像般··“教授·”柱间简洁的打了个招呼。
因陀罗把手中的试管放回试管架上,转身看了他一眼,随即恍然:“你说你这次回来是有事情要办,怎么,手头的案子和学校有关”·“不算特别有关。”
柱间不置可否··“做侦探要替委托人保密,是我多问了·”因陀罗淡淡道,“说吧,需要老师帮你什么”·“您知道学校里一个叫赫尔莫斯的讲师吗”·因陀罗从柜子里取了一个广口瓶,停下来想了想:“应该是神学院的一个讲师,年初的时候他的一篇论文被人议论了很久。”
他用镊子夹出一块晶体,“你要找他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这个倒是不用·”柱间笑了笑,“我只是想去听两节他的课。”
因陀罗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学生,将晶体放入试管,然后指了指桌子上那本厚厚的表格:“所有课程安排都在上面,你自己查·”·柱间点点头,开始埋头翻找,同时随口聊起新的话题:“说起来,教授,听说学校里收藏着一个‘圣杯’”·试管里发生剧烈的反应,冒出大量气泡,因陀罗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沉寂了下去。
他观察着实验现象,冷淡的开口:“你说的大概是放在阿什莫尔博物馆里面的那个东西·”·“从前倒是没听说过·”柱间将表格草草翻过几页,一栏一栏的找着。
“一件古董而已·”因陀罗转身寻找起新的反应物,“‘圣杯’的事情,你听谁说的宇智波斑”·柱间手上的动作只停顿了一个很短的片刻:“昨天酒会上无意间听人聊起的。”
他直起身,将那一本表格合上,“是下午的课,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等·教授,您能带我去看看吗那个‘圣杯’。”
他用的是一贯温和有礼的口吻,但因陀罗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凌厉··他的这个学生,也不是当年那个在实验室里弄出爆炸后在他面前支支吾吾的年轻人了。
因陀罗看着那张变化不大的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柔和了些·他停下手中的实验,拿起旁边的手巾擦了擦:“可以·”·来到阿什莫尔博物馆门口时,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从博物馆内跑了出来,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柱间扶住那个哆嗦着的老人,温和的询问:“没事吧”·老人看见了他身边的因陀罗,如蒙大赦般抓住了他,一指博物馆里面:“因陀罗教授,您来的正好……死,死人……”·因陀罗皱起眉:“怎么回事”·柱间从老人的装束上判断他大概是博物馆的负责人,听到死人的消息后,神情一凛:“带我们进去看看,快。”
老人还在迟疑,因陀罗示意他带路:“没关系,这是我的学生,是个侦探·”·一路匆匆忙忙的穿过博物馆内部的正路,两旁的陈列品走马观花的掠过,柱间从前在牛津就读时曾经来过几次,并无太大变化。
唯独博物馆尽头那扇常年紧闭的门开了,远远的一眼看去,柱间就看到了一片血色,与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他加快了脚步,径直闯入这个看起来有些特殊的隔间,蹲下身查看尸体的状态。
浑身冰冷,血迹干涸,已经死去多时·他的身下,是一个用血画出的六芒星图案,一把匕首正中他的心脏··“这是神学院的赫尔莫斯教授·”老人颤抖着开口,“今天我一开门,就看见他……”·“赫尔莫斯”柱间一怔,“他就是赫尔莫斯”·他抬头想向自己的老师询问什么,却发现因陀罗眉头紧皱,目光死死的盯旁边桌子上被打开的石英盒子。
红绸缎子的衬底上什么也没有··“教授”·因陀罗的表情是少有的冷肃:“圣杯,不在了·”· · ·第十章 ·当黑板上最后一块位置也被写满定理证明之后,走廊上响起了摇铃声。
斑转身把粉笔往讲台上一丢,宣布下课,然后埋头收拣起自己的教案·嗓子有些干哑,毕竟他并不习惯这种一讲就是几个小时的大课,也缺乏代课的常识,没能事先准备一杯茶水润喉。
当他正准备离开教室去倒杯水的时候,有几个女学生拿着笔记跟了上来··“教,教授,请问阿修罗教授今天怎么没来呢”其中一个金发女生眨着眼,细声细气的开口询问。
“……”斑收回了刚才觉得剑桥近年来校风更加严谨的评价,冷着一张脸,言简意赅的胡说八道,“病了·”·女生们露出关切的表情,更加焦急的询问起来,这让斑很诧异——按照带土的说法,他哪怕不皱眉也能吓哭小孩子,而这群十七八岁的女生居然不怕他,反而变本加厉,不得不说是勇气可嘉。
嗓子干涩有些不适,他也没有耐心与她们耗着,啧了一声转身欲走,看见了站在走廊上的千手柱间··是他·又是他··该死的棉被··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辗转了一下,心里居然不觉得烦躁,反而安定了些。
他的表情在柱间看不到的地方缓和了下来,对那群学生丢下一句“如果不放心可以去登门拜访”,然后径直走到走廊的拐角处,看着那个随意靠在墙边的男人···他没问他来干什么,就着雕花窗透进来的一点阳光看着他。
柱间冲他笑了笑,塞了个杯子给他:“喝点水吧·”他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袋,“我还带了三明治,我猜你早上出门没吃东西·可惜有些冷了。”
斑拧开杯盖,喝了口温度刚好的水润嗓子,接过三明治,在手中掂了掂,最后微微眯起眼,笑得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你知道你让我想起了什么吗,柱间那些学校里不务正业的贵族花花公子。”
“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所以你一个牛津出来的人为什么会来剑桥”·柱间四处看了看,斑转身冲着楼上扬了扬下巴:“去办公室说。”
阿修罗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椅子,此时他人不在,整个办公室都被斑直接霸占了·他指了指椅子让柱间坐下,自己放下教案,开始在旁边的书堆里翻找教材。
柱间环视了一圈这间风格奇特的办公室,最后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些草稿纸上,随手翻了翻··“说吧·”斑找出一本抽象代数的课本,拍了拍上面的灰。
“今天早上,牛津大学神学院的一个教授死了·”柱间想了想,以这一句话开场··斑无动于衷的翻着课本:“哦·然后”·“他死在阿什莫尔博物馆存放圣杯的那个房间,圣杯也失踪了。”
斑停下翻书的动作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继续研读起定理的证明:“恩·接着”·“接着,我的导师,昨天晚上你见过的,与校长商议后,决定让我私下解决这个事情,找回圣杯。”
柱间曲起手指敲了敲眉骨,显然有些头疼,“事实上,这个案子我不得不接·不光是学校的问题·我之前接了个案子离开伦敦,是有位夫人拜托我调查一下她那个最近行踪诡异的丈夫,也就是,昨晚上死在博物馆里的那个教授。”
“这和你来这里有什么关系”斑从书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柱间将手中的草稿纸收拾整齐放好,两手拖着下巴看着他:“我想听你说说圣杯。”
斑拿着课本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推演一些式子:“我昨晚和你说过了,那就是个普通的古董·你的导师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你怎么不问他”·柱间沉默了一下,斑看出了他的犹疑,一挑眉,转身面向黑板:“我对圣杯知道的不多,不过阿修罗这里应该有些资料,你可以找找。”
他写了几行,又一次停下来,“等一下,圣杯是连盒子一起被偷了吗”·柱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不,盒子被打开了,只丢了圣杯。”
“存放圣杯的石英盒子,其实有很复杂的机关,如果强行开启,里面的强腐蚀- xing -液体就会流出,将圣杯摧毁·硝基盐酸,你应该并不陌生·”斑淡淡道,“但是圣杯的存在本身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机关的布置更是隐秘。”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柱间明白他的意思——盗窃圣杯的凶手,必定是对圣杯极为熟悉的人··“好了,我说完了·”斑继续专注于黑板上的公式,“你可以走了。”
“我还有事情·”柱间赶紧道··“……”斑揉了揉额角,“说·”·“你的导师阿修罗昨晚喝醉了就被我的导师带回家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斑一想到自己那个导师气就不打一处来,连带着也迁怒了柱间,“还有什么事情赶紧说了走人。”
柱间干咳了一声,往他身上瞟了一眼,过了片刻又瞟了一眼··斑正在推演下面的证明,却因为等柱间的回答中断了许久,连带着前面的步骤也忘了大半,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截粉笔头丢了过去。
柱间抬手稳稳接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后垂下目光:“算了,没什么·”·“……”斑瞧着他有些颓然的模样,冷笑一声,“或者说你觉得我就是那个偷了圣杯的杀人凶手,想来我这里套话”他重新从黑板槽里拿起一根粉笔,在手中捏做两段,唇角弧度更深,“也对,圣杯这种东西,指不定背后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与财富,我这个伦敦犯罪界的皇帝要把它拿到手简直轻而易举。”
柱间皱起眉,低声反驳:“我没有这么想过·”·“是吗真是冠冕堂皇·你既然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不敢说”·柱间的眉头皱得更深,目光又往他的身上扫了一眼,抬头看着天花板:“恩,其实吧……那个……怎么说呢”·斑作势又要拿粉笔砸他。
“我想来看看你·”柱间飞快的回答··手一抖,丢出的粉笔失了准头,落在办公桌上,最后滚落在地··斑背对着他,似乎想要继续写证明,却一个字也写不出,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为什么能不要脸的说出这么……愚蠢的话”·柱间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斑无动于衷的反应,叹了口气。
他确实是想来看看他,不仅仅是为了案子·他想看看这个男人,看着他像一个普通的讲师一样行走在校园中,难得安宁淡泊的一面·他没有告诉斑,其实他之前并没有等在走廊上,而是站在教室后面偷看了许久,看着他站在讲台上用一贯冷沉的嗓音讲述着他不曾听过的定理,板书的时候袖口与黑手套间露出一截手腕,领口的领夹微微反光。
他想了想,安慰自己好歹多看了几眼,站起身,准备离开··宇智波斑其实并不如他所见的那么淡定,他一贯是冷静自持的人,很少失态,但此时他的手中早已捏碎了一截粉笔。
他一贯戒备心很强,但是柱间说是想来看看他,他却一下子就信了··明明最应该戒备,最应该提防的,就是这个千手柱间···心底有一丝隐秘的欢喜开始酝酿,飞快的发酵,最后变成一种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很好的克制住自己微笑的表情,极力想显得冷漠些,最后佯装平静,仿佛只是在述说一个枯燥的定理一样漠然开口:“哦,我也想你·”·柱间以为自己是没吃早饭饿出了幻觉,蓦地回头盯着他。
斑却抿紧唇不肯再说第二次,苍白的脸上带了些血色·他一拍手中的粉笔渣,不去看对方的眼睛:“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剑桥存放圣杯的地方·”· · ·第十一章 ·莱恩图书馆里的书架座椅都是由建筑大师克里斯托弗一手设计的,从那些先哲的雕像前走过,从雕刻着典雅图案的雕花窗外看去,依稀可见外面萧条了一冬的树木开始抽枝发芽,露出点新绿。
地板上铺着绒毛细软的地毯,踩上去带了些暖意,沿着盘旋而上的楼梯一路上楼,最后斑在最顶层一间大门紧闭的房间前停下··“就是这里·”他看了眼门上的锁,“从前学院移交圣杯的时候我跟着阿修罗来过。”
他说着,一把将门推开,“圣杯现在不在学校,这里果然也就没有上锁·”·柱间看了眼边缘灰尘不多的门框,微微皱起眉:“这里有人打扫吗”·斑走进这个不算宽敞,但布置得格外气派的房间:“理论上没有。”
红木地板铺地,中央铺着一张绣着剑桥校徽的羊绒地毯,地毯上是一张圆木桌,深红的亚麻桌布垂下四角,一个米色的石英盒子摆在桌上··与柱间在牛津所见的那个盒子一模一样。
斑伸手敲了敲盒子,随即拿起来摇了摇,里面确实发出了液体流淌的动静·他瞧着盒子上繁复的纹理,找寻着打开的方法,而柱间的注意力却并不在盒子上,而是认真检查起房间的其他角落。
地毯上有些微不久前被踩踏过的痕迹,加上之前门上拭去的灰尘,柱间可以断定最近的一个月里,曾有人来过这里··“那个教授死前躺在离装有圣杯的盒子不远的地面上,身下是一个血画出来的六芒星,胸口插着匕首。”
柱间检查完毕后,回到斑身边,低声描述起当时的情况,“我验过尸体,一刀致命,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夜凌晨·”·斑专注的研究着那个石英盒子,推导着打开它的方法,听到柱间的讲述,动作不停:“门窗呢”·“完好无损。”
“这么说……”他看了柱间一眼··“恩·”·“那你应该直接把有房间钥匙的人列入嫌疑名单·”斑似笑非笑的弯起唇角,“比如说你的那个导师。”
“在没有证据前,我不做无用的怀疑·”·斑盯着盒盖上那八个排成一线的红宝石点缀,发现一道道细细的凹槽·显然,这些宝石并非单纯的装饰,而是可以竖直移动的,而在盒子左侧,他摸到了一列密密麻麻的刻痕,一共二十六道。
“一般来说密码都是具备一定规律的·看来,开锁的是一个单词·”斑得出结论,陷入新的思索,“一个八个字母的单词·”·“试试‘圣杯’”·“我不觉得他们会选这么简单的词做答案。”
斑冷冷反驳,手中还是按照柱间所说,将宝石推到了对应字母的位置,拼出一个“San-greal”··盒子毫无反应··柱间点点头:“这样我们就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柱间从他手中接过盒子,打量了一下,发现盒子底部还有几行刻字,是用生僻的希伯来语书写的·他低头仔细辨认着,慢慢念了出来:“世界上的,第三个人”·斑也看到了那句话,微微眯眼,突兀的开口:“Cain。”
“什么”·“世界上的第三个人,说的是亚当与夏娃的第一个儿子,该隐·”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对这个发现有些诧异,“‘你若行得好,岂不蒙悦纳,你若行得不好,罪就伏在门前。
它必恋慕你,你却要制伏它·’按照《圣经》所说,他因妒忌杀害手足,被耶和华驱逐,再无下落·”·柱间不喜欢神学,只听着他的引经据典若有所思:“可是,字母数字不对。”
两个人一起盯着这个盒子,时不时拿起来摆弄一下,最后都以无果而告终·柱间接连尝试了许多关键词,都没有进展,斑站在一旁,目光不易察觉的仔细看着他。
看起来很可笑,他们两个人明明应该是对手,是敌人,是陌生人,却唯独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就算退一步,不那么咄咄逼人的去揣测,他们早已做尽一切情人间能亲密到极致的事,现在却保持起恰到好处的距离。
就连一句“我想来看看你”,都能在心头灼起一阵不可言说的火热··毫无规律- xing -可言,更无法预料以后会如何,这种难以掌握的虚无感让人陡生一种警惕,却又无法抵抗。
他从柱间手上一把拿过盒子,把口气放狠:“你的任务不是缉拿凶手找到圣杯吗你现在应该回你的牛津去找找有没有遗漏的线索,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柱间一愣,伸手要和他抢:“我还没解开·”·“……”果然,什么时代之光的大侦探,说到底就是个蠢货而已。
“这是剑桥的盒子·”斑冷冷指出,“没玩够你们学校还有一个·”·柱间叹了口气,蓦地出手,斑先一步看清他的动作,抓着盒子的手背到身后,错开了他的偷袭。
谁知柱间中途变换了动作,斑只能抬起另一只手格挡下他的这招·两个人在格斗术上都是一流的好手,几乎在对方做出动作的下一刻就预判出了出拳曲肘的力道方向。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缠斗在一起··这样一种针锋相对突然点燃了血液里一直蠢蠢欲动的那种兴奋,对,那是一种比炸药还要危险的存在,一旦被点燃,就能不给人丝毫喘息余地的焚尽一切,不管是理智还是情绪,都是无用的,多疑的,应该被舍弃的。
·只要是眼前这个人……·手中拿着一个不轻的盒子并不适合过招,斑突然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手上用力,将盒子竖直抛起··“你不是说……”柱间一惊,手上动作无意间露出破绽。
斑抓住这样一个空隙,曲肘撞向他的胸膛,脚下一个横扫,准备在盒子落下前将柱间击败·然而柱间不避不闪,吃下胸前的那一击之后,抬头看着那个即将落下的盒子,一手反手扣住斑的手腕,趁着对方还没站稳,把他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然后一只手看准盒子落下的走势,及时稳稳接住。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盒子无恙,就被斑报复- xing -的一推,径直推倒在地,所幸身下是柔软的地毯,这一倒并不算伤筋动骨,若果是倒在旁边的桌子上……柱间想了想都觉得疼。
斑成功从他手中再次抢过盒子,空着的手撑在柱间肩头,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低头冲他扬眉一笑:“不过如此嘛,大侦探·”·柱间呼出一口气,抬眼要和这个不讲理的男人争论一下,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目光一动:“Carmenet。
试试这个·”·“卡门耐特一种青草味很浓烈的葡萄酒这和该隐有什么关系你……”·“你看这里。”
柱间此时仰躺着,正好能看见圆桌底部的景象,他示意斑矮下身子回头,“桌子底下,有人刻了这么一个单词·”·斑皱起眉,将信将疑的实验了一下。
盒子依然全无动静·“不会有人把机密直接泄露的·”他冷笑一声,否定道··柱间还在等着那个单词思索,点点头:“你说的对,单词后面还有别的提示,不过被你的头发挡住了。”
“……”·斑狠狠的转过头,发现桌子底下除了一个单词“Carmenet”之外,还接了一个数字“3”··他目光微顿,像是有某种错愕的情绪闪过,眼底隐约酝酿起一场风雪,回头看向柱间时,表情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想到了什么”·“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基本的加密手法。”
柱间将手覆上斑的手,牵引着他的手指拨弄宝石,“这个‘3’,是指把单词的每个字母,向后推移三位·”他一边推移着机关,一边念出对应的字母,“所以开锁的密码应该是,f-d-o-p-h-q-h——”·“w。”
最后一个尾音之后紧接的,是“啪嗒”一声脆响,盒子随之而开··斑看了他一眼,被对方眼中那点笑意刺激得莫名火大,准备起身的前一刻,却陡然愣在了原地。
“怎么……”·柱间只问了一半就明白了缘由··石英盒子里铺着光滑的红绸缎子,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色双耳高脚杯安静的躺在其中。
 · ·第十二章 ·“因陀罗教授告诉我,他每天都会去检查圣杯是否完好·所以在昨天命案发生之前,圣杯都还在牛津·”·“可是现在一天不到,圣杯就出现在了剑桥。”
“……虽然很想听你夸一夸我,但我确实想不出个头绪·”柱间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此时他和斑并肩坐在学校中庭的一条长椅上,两个人各有心思,“假设凶手杀人之后盗走圣杯,又把它藏到剑桥,有什么意义呢”·斑往椅背上一靠,提醒道:“而且凶手能打开密码锁盒子。”
柱间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目光黯淡了一下:“还有一点,为什么赫尔莫斯会出现在保管圣杯的房间里房间门窗完好,显然他与凶手中有一个人有房间的钥匙,所以才能进去。
房间里有过搏斗的痕迹,显然死者和凶手争执过·”·“我以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斑哼笑一声,“你的导师因陀罗手中必然有钥匙,也知道打开盒子的密码。”
“可是他没有足够来剑桥转移圣杯的时间·”·“怎么不够他杀人之后带着圣杯来了剑桥,再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让我那个醉酒的糊涂导师给他……”斑随口反驳,说到一半话却停了下来,脸色微沉,显露出一种森冷。
柱间知道,他只有在想到一些极为关键的事情时,不动声色的伪装才会裂开缝隙,露出内里的棱角··柱间看了他一眼,并不点破,只微笑道:“说起来,你的导师看着很有意思。”
斑并不搭话,只转头看了一眼远处莱恩图书馆上的象征“数学”的那个石像:“我当年给他当学生的时候,他就有健忘的毛病,但不像现在这么严重,已经朝老年痴呆症靠拢了。
他在数学上很有才华,但是- xing -格蠢直,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他醉心神学与圣杯,和因陀罗也算谈得来·如果你指望阿修罗出面给因陀罗做不在场证明,”他抿出个微冷的笑,“是算不得数的。”
“我会找出真相的·”柱间知道继续进行这个话题毫无意义,在出现纷争前先一步结束交流··两个人陷入沉默,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中间隔了段难以逾越的距离。
只是谁都没用先行离开··斑冷着脸看向旁边一棵抽枝发芽的树,顺手从大衣内侧口袋摸出一个镶嵌了红宝石的金杯,在手中掂了掂:“那么这个东西呢”·“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柱间转过头,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盒子锁上的时候它明明就在里面。”
·斑瞧了眼他难得夸张的表情,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说话,冷着的脸色不变,目光却缓和了些,低下头看着圣杯上细腻的花纹——那上面有一副完整的伊甸园景致,工艺精美,隔了层手套,也能感觉到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魔术的秘密一旦被戳破就没有意义了·”斑里里外外把这个杯子研究了一遍,觉得索然无味,转手就要丢给柱间···柱间戴好手套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我们两个的导师就是为了琢磨这个东西花费了很多年”·“不然呢”·“匪夷所思。”
柱间拿近了些,观察起上面的花纹,“看不出什么秘密·”·“这个东西不能放在剑桥·”斑直截了当的指出··柱间斟酌了一下:“可是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凶手把圣杯放在剑桥的用意。”
“我需要纠正你,你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我想找阿修罗教授谈一谈·”·“找阿修罗别找我,找你的导师去。”
斑不耐烦的一挥手,率先起身,“昨晚上他应该住在因陀罗那里在·”·柱间拿捏着圣杯,看着杯子中的一些细小凹槽,陷入思考:“没有比他们更了解圣杯的人了。
可是他们会说吗”·“如果圣杯还在,他们说的必然有限·但现在,”斑伸手拿过圣杯,手腕一翻,手指一握,手中便空无一物,“圣杯失踪了。”
他冷冷一笑,“为了能找回圣杯,他们必然不会再有所隐瞒·”·他从衣袋里掏出圣杯,重新丢给柱间·这一套手法行云流水天衣无缝,斑抬起眉,像是有些得意。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怎么会成为一个资本家呢”柱间忍不住笑了笑,抬头看着他··“成为资本家不是我的本意,只不过是为了改变这个时代所需的一种手段而已。”
柱间看着他这一刻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伸出手,但最后还是没有抚上那张苍白的脸,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腕:“从前我一直觉得,这个时代是病态的,错误的,需要被矫正。
,可是,我刚才突然想到……”·“什么”握着手腕的那只手温暖得恰到好处,斑并没有挣开··“我记得有个比喻,说我是这个照亮这个时代的光,而你是晦暗这个时代的影。
如果不是身在这么一个错误的时代,又怎么会有光影随行呢”这是他第一次以一种近乎鞭辟入里的姿态直面眼前这个男人的另一重身份,手在说完这番话的同时及时放开,像是避免双方接下来的尴尬。
然而宇智波斑只是直截了当的看着他,蓦地反扣住他的手,目光里仿佛藏了一层凛冽的霜雪:“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你觉得我现在还不够清醒吗”·“不好说,”斑嗤笑一声,“你清醒的时候也经常犯傻。”
“所有人都说我聪明,只有你说我傻·”·“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傻·”·“是吗那个时候,在那个地下赌场,你给我点了一杯BloodyMary,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特别的。”
柱间垂下目光,安静的讲述,“我会被寻常人视为异类,但只有在你面前,我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我们是同类·”·斑不以为意的笑了,低下头,与他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同类直接争斗往往比食物链还要残忍。”
“我知道·但我们是喝过交杯酒的,对手·”· · ·第十三章 ·柱间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杯才泡好的红茶,对面坐的是他要找的阿修罗。
因陀罗在学校里的教师宿舍还算宽敞,阿修罗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柱间来了之后,他毫不客气的往来于客厅与厨房,翻找出茶叶泡上,如同这间宿舍的另一个主人·柱间的突然到访显然让他倍感意外,一身不修边幅的样子看着有些滑稽,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教出宇智波斑那样的学生。
“唔,你要找因陀罗的话,他现在应该……”·“我是来找您的,阿修罗教授·”柱间礼貌的微笑,目光从阿修罗裤脚上的泥点一扫而过。
阿修罗偏了偏头:“找我的”·“事实上,”柱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对面那个男人的表情,笑容里毫无破绽,“昨天晚上,牛津大学的一个教授死在了阿什莫尔博物馆,存放在那里面的圣杯也不见了。”
阿修罗的表情微变,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张了张口,过了半晌才有了反应:“哦,这样的消息真是让人遗憾·”他有些不安的收紧手指,不去看柱间望过来的目光。
“是,”柱间平静的点头,“所以我想来找您了解一些事情,您愿意提供帮助吗”·“啊,当然,当然·”阿修罗笑了笑,“只是我的记- xing -不好,很多事情不能保证自己能记得清楚。”
圣杯就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然而柱间并没有拿出来的意思,只微微倾身,作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将旁边的纸笔推到阿修罗面前:“牛津把这个案子交给了我处理,但我对圣杯一无所知。
听说您对圣杯很有研究,所以想请教一下·”·“圣杯……”阿修罗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拿过笔,在纸上大致画了一个双耳高脚杯的轮廓,“你是牛津毕业的,应该也知道现在的剑桥大学正是当年从牛津中分裂出来的一部分,那以后,两个学校互有竞争,相处得不算友好。
其实,很多年以前一切纷争的起源,都是因为这个圣杯·”·柱间看着他握着笔有些颤抖的手,并没有出言打断··“关于圣杯的起源,可以在《圣经》中找到描述。
最后的晚餐中,耶稣在圣杯中盛满自己的鲜血,口称,‘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约,是为你们流出来的’·”说到这里时,阿修罗停了下来,看向柱间,“哦,孩子,忘了问你,你应该不是一个信教徒吧”·“我尊重有信仰的人,但我未必承认那些信仰。”
柱间温和回答··阿修罗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按照《圣经》所说,圣杯是个盛装耶稣血液的杯子,其实,这是一种极为隐讳的指代·”··“指代”柱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联想起石英盒子上所谓的“世界上的第三个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盛血的圣杯,其实指的就是耶和华的血脉”·“耶和华造出亚当夏娃,让他们交配繁衍,孕育出世界第三人该隐。
所以,传说的圣杯,其实指代了弑亲者该隐·最后的晚餐之后,耶稣被犹大出卖,其实都是该隐为当初耶和华的惩戒作出的报复·”阿修罗缓缓讲述着这样一段颠覆信教徒认知的理论,眉眼间的情绪沉寂下来,格外认真,“这就是《圣经》之中,圣杯的隐藏含义,它并不是一个杯子,而是该隐的指代。
但是,我虽然喜欢研究神学,却并不信仰神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神,那么人类一直以来对于世界的探索追寻就毫无意义·但是这个圣杯,从牛津建校之初就传承下来的圣杯,尽管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杯子,但和传说中的圣杯必定有所关联。
这也就是这么多年来,我致力于破解的谜题·”·柱间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再度发问:“那么,您觉得,什么样的人会对圣杯感兴趣或者说,知道圣杯存在这件事情的人,有哪些呢”·阿修罗的表情有些困惑:“圣杯的存在知道的人很少,除去历届校长,也就只有少数研究圣杯的教授知道其中细节。
当年剑桥建立三一学院,只为专门研究圣杯的秘密,可惜后来无果,逐渐放弃·到我父亲那一辈时,整个剑桥知晓圣杯秘密的教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临终前嘱咐我,接替他的研究,于是我才会了解到这些。
要说对圣杯感兴趣,也许那些疯狂的信教徒们会很向往得到圣杯吧·”·“死去的那位教授倒是是神学院的,可惜,据我了解到的资料来看,他并不信仰耶和华。”
柱间接过话头,淡淡道··“是么”阿修罗微微皱起眉,“关于圣杯,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柱间点点头,不再勉强:“那么,我能再问一下吗昨天晚上,您都做了些什么”·“我喝醉了,一直在因陀罗的房间里休息。”
阿修罗停顿了一下,作答··“因陀罗教授可以证明吗”·阿修罗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他掩饰- xing -的一笑:“我醒来的时候他就在床边看书,当然可以证明。”
柱间不易察觉的一挑眉,随即也笑了起来:“好的,谢谢您的配合·”·阿修罗抬头看着这个面目与自己有些相似的后辈,喝了一口微苦的茶,垂下目光,很是认真的想了想,突然开口:“你也是一个不相信神祗的孩子,倒是让我想起我最得意的一个学生,他虽然跟着我了解到不少神学,但对宗教神明之类的事情也是嗤之以鼻。
真应该把他介绍给你认识一下,他叫宇智波斑·”·“……”柱间知道他这是忘记了酒会上他和斑已经见过面的事情,但并不点破,相反,他居然隐隐期待起他说下去,“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很优秀,很傲气,我没有见过比他更有才华的学生了。
更关键的是……”阿修罗有些自豪的坐直了些,“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有健忘的毛病,才当上教授的时候免不了上课的时候出洋相被学生笑话·有一次刚一上课,要继续之前一个定理的证明,我拿起粉笔却突然忘记该讲些什么。
那是我教书以来最尴尬的一次,后来年纪大了,脸皮厚了,倒不觉得有什么·你猜当时,我那个学生做了什么”·柱间思考了一下:“他提醒了您证明思路”·阿修罗笑得欣慰又感慨,仿佛当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不,他直接从座位走上讲台,说,‘教授,你让我试讲这个定理的证明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柱间目光微动,忍不住笑得更深:“他还真是……”·“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啊。”
阿修罗长长的叹了口气,“当时我看着他接过我的活,从容潇洒的讲完那一节课,觉得作为一个老师,自己真的没有遗憾了·”·“是,他一直都是一个,”柱间点点头,轻声附和,“很温柔的人。”
 · ·第十四章 ·桌子上乱七八糟的草稿纸被刨到一边,露出一块用于书写的位置,一本教案麻木的摊开,让人没有丝毫阅读的欲望·手中的钢笔墨水早已冻结,斑看着纸页上自己写下的一道划痕,皱起眉,最后自暴自弃的把钢笔丢入旁边的墨水瓶中,溅起些微墨点,在苍白的纸面上看着很是分明。
“我知道·但我们是喝过交杯酒的,对手·”·脑海里依旧是柱间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目光微抬,唇角带笑,用的是推理时一贯的平静口吻,但居然也显露出一种别致的深情。
他觉得好笑,借口一会儿还有课,从容不迫的抽身而退,然而走出很远之后,再回过头看见坐在长椅上的身影时,却只能抿紧唇,露出一个漠不关心的表情·他会享受与他的对峙,但拒绝接受这一刻的温情。
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斑一挑眉,拿起钢笔,也不看门口,埋头书写起教案··他当然知道是谁·不敲门就进阿修罗办公室的人,除了他,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你要找阿修罗应该回你在牛津的教授宿舍,因陀罗教授·”斑淡淡的发话,游刃有余的把那个看似敬畏的称呼说出了讽刺的意味··因陀罗依旧是一身导师服,黑红的色彩搭配在他身上只显露出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坐在桌前,没有丝毫抬头的意思的后辈:“我是来找你的·”·斑写字的手一顿,片刻后抬起头:“那就快说吧,我几分钟之后还有课。”
“今天阿修罗的课只有上午那堂大课·”因陀罗同样冷淡的戳破他的借口··斑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扯出一个冷笑:“难为你能把阿修罗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果然,你这样的学生也就只有阿修罗才会纵容·”因陀罗对上他的目光,口吻冷漠,显然也不想与他多说,直接开门见山,“你和柱间认识了多久”·“……”斑没有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来,眉头皱得更深,显出一种强烈的排斥。
因陀罗安然自若的走到办公室里那块黑板旁,看了眼上面的公式,不理会斑的沉默,继续说了下去:“从柱间的表现上看,你们认识了恐怕最多也就半年。
半年,你与他又相处了多久了解了多少”·斑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放下了手中的笔:“和你有关系吗”·“柱间是我的学生,他才进校的时候就上了我的公选课,后来我成了他的导师。”
因陀罗缓慢的开口,哪怕只是平铺直叙,那种与自己相仿的冷漠语气也让宇智波斑莫名火大,然而在听到柱间的名字后,他终究还是难得耐心的听了下去,“从他在我课上的第一次发言,我就看出,他有大前途。
不是简单的毕业就职,庸庸碌碌的成为这个时代的一格背景,而是走上一条不同于其他学生的道路,在这个时代大放光彩·而他,至少从在他毕业之后这么些年里我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条路他走得很好。”
斑换了只手撑着下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因陀罗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直线,然后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但是,这次他回来,却让我感到很惊讶。”
斑若无其事的继续开始书写教案,连一个倾听的姿势都懒得敷衍··“人会因为孤独而强大,因为他们无所顾忌,于是每一步都可以走得肆无忌惮·他还年轻的时候,我就从他眼中看出了这种潜质。
他因自身的才华而骄傲,而孤独,然后被磨砺得更加坚韧,更加锋利·就像是藏在鞘里的匕首,尽管外表看起来平易近人,但内里的灵魂却是为了战场而生的·”眼底的红痕准确的将两人相似的长相区分开来,比起宇智波斑的霸道傲慢,因陀罗更像是一束带刺的荆棘,他看向斑的时候眼底的眸光像是山巅的细雪,冰冷疏离,“但是,很遗憾,现在的他没有了我所欣赏的那种气势。
他没落了,平庸了,让我,非常失望·”·笔尖重重的戳入纸面险些折断,斑握笔的手一紧,与因陀罗对望,神情轻蔑:“那看来你这个导师对自己学生的了解还不过如此。
千手柱间始终是千手柱间,从来都不会改变,就算了变了,也轮不到你来评价·”·因陀罗看着他:“你居然会回护他,我是否可以理解,你们两个是旧情复燃”·“……”斑被他的措辞恶心了一下,目光渐冷。
“天真·”因陀罗转身,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柱间这个孩子的感情,不是你这样一个不知进退的男人要得起的·你会毁了他·”·“荒唐。”
斑嗤笑一声,“你是想插手我和他的事情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我和他……”他说到这里时,口吻傲慢而又带了些无人察觉的温存,“我们都需要彼此这样一个,对手。
这些,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理解的·”·“对手”因陀罗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你们喝交杯酒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是相处几十年的伴侣了。”
“真是富有创造- xing -的想象力·”斑冷冷的回击··“你们会为自己的固执付出代价的·”·“随时恭候。”
“你当真那么无所畏惧”因陀罗的目光里带了些意味深长,“如果你不是在害怕以后的惨烈,怎么会现在选择与他保持距离”他的声音低了些,却更凛冽,“你看,连你们自己都知道无望的未来,为什么还要愚蠢的坚持”·最后的尾音尚未落地,他的衣领被对面霍然站起的男人一把揪住,宇智波斑这一刻爆发出来的强横气势与之前单纯的冷漠截然不同。
他凑近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与那双依旧冷淡的眼睛对视:“没有人敢对我指手画脚,看在阿修罗的面子上,我允许你在我面前聒噪了那么久,但你如果再妨碍我与柱间……”·“妨碍从来没有人妨碍过你们。”
因陀罗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威胁无动于衷,“是你们自己不放过自己·既然相互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你并不介意他是个男人·”·斑一愣。
因陀罗用对等的力道掰开了他的手,整理了一下领口,下颌微扬:“年轻人,总是被现实的复杂迷惑,看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苦苦挣扎其中,还自诩冷静·这种行为,应该称之为,愚蠢。”
斑再次皱起眉,但这次的目光却不再咄咄逼人,戒备中暗含犹疑··因陀罗似乎觉得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施施然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站住。”
因陀罗微微顿住脚步··“你,”斑咬着牙说出一个字,最后却倏而露出一个讥讽的笑,“阿修罗教授倒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不去问问他吗”·因陀罗的身形有些微僵硬,背不易察觉的挺得更加笔直:“和我有什么关系”·“刚才不还很聪明吗口口声声说别人愚蠢,其实自己才是愚不可及。”
这一次,因陀罗难得没有回驳,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径直走到门口··斑一手捏紧拳头,看着那个一言不发的背影··“这些,也不是你们可以理解的。”
因陀罗留下最后冷淡的话语,关门离去·· · ·第十五章 ·地面上画出六芒星的血迹早已干涸氧化,颜色深沉·自从命案发生以后,整个阿什莫尔博物馆都被关闭封锁,对外宣布是改造装修。
这桩丑闻被封锁得天衣无缝,学校给赫尔莫斯教授的遗孀发了一笔抚恤金,换了新的老师来接替他的课程,活在现实里的人永远是善于遗忘的···房间门紧闭,不算宽敞的空间里,那个半开的石英盒子格外醒目。
站得久了,两腿麻木而冰凉,柱间来回走了两步,看着地上那个六芒星,最后在角落处坐了下来··阿什莫尔博物馆本来是为了纪念那些辉煌的历史而存在的,从手工制作到机械运转,一个时代取代另一个时代,将历史踩在脚底,这里面的每一件藏品都是新时代缴获的战利品。
而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更是一度收藏着暗含无数秘辛的圣杯,神秘与荒凉的氛围一如丝绸将真相层层包裹··银匕首,六芒星,血,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宗教里的黑弥撒。
当下确实有很多教会假借基督之名宣扬黑魔法,但说到底,那些都是无稽之谈·苏格兰场曾经一度抓捕过一个,被所谓的魔鬼诅咒后,在街上砍杀行人的教徒,后来经他查验,那个人是注- she -了大量类似肾上腺素一样的药物神经亢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与蛊惑人心的鬼怪和诅咒毫不沾边。
·圣杯从牛津一夜之间消失又出现在了剑桥,这种事情尽管匪夷所思,但肯定和黑魔法这种不找边际的迷信无关··柱间双手合十抵着下巴,抬头看着桌子上那个石英盒子,目光深沉。
——凶手解开了盒子上的锁,显然,他知道密码,还知道石英盒子里的复杂机关·光凭这一点,就不是一个单纯觊觎珍宝的窃贼能做到的·而知道这些秘密的,只有……·他深吸一口气,头疼的闭上眼,手指握紧成拳。
外面的天色早已黯淡,房间里渐渐难以视物,柱间坐在一片黑暗中,继续自己的思考··“我的丈夫,事实上,千手先生,他已经有好几个月不曾在家过夜了。
一开始我怀疑他是有了别的女人,可是我渐渐发现,他甚至开始轻视自己所教授的学科,说出一些……一些异教徒之类的言辞·我很担心他,所以想来拜托你调查一下。”
回想起之前的委托,再联系起那段时间的调查,柱间可以确定,这位死去了的赫尔莫斯教授,虽然出自神学院,但是本身的信仰已经误入歧途·有几次,他甚至得到了他与一些可疑人物秘密集会的消息,只是赶到时,那个神秘的组织早已转移。
因为是暗中调查,本来他打算回到牛津之后,从这个教授的讲课上找寻一些端倪·却没有想到他已经先一步死在了这个隐蔽的房间里··他在尸体的手臂上发现了一道伤口,应该是死前不久才有的,从伤口的走势上看,这道上应该是死者自己划的;而从死者掌心的血迹分布来看,地面上的六芒星应该是他自己画下的。
膝盖处的血迹,就是他跪在地面上作图时留下的··柱间站起身——因为长久的保持一个坐姿,起身时腰背有些僵硬——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六芒星的旁边,蹲下身。
他从衣袋里摸出自己常用的烟斗与一盒火柴,习惯- xing -的要点燃,却又想起什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把烟斗装了回去·火柴一擦即燃,一簇火苗窜起,跃跃欲试的照亮这一片昏暗的空间。
火柴很快就燃尽,柱间将火柴梗丢下,再度站起身,摸索到旁边的石英盒子··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呼出一口气·他想起自己导师的缄默与阿修罗的不安,眉头微微皱起。
他将手探入衣袋,握住了那里面冰冷的圣杯,感受着这件杯具表面细致的纹路与光滑的触感··不,还没有证据,不能妄下结论,而且……·阿修罗躺着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尼西亚信经》,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响起时,他才动弹了一下,揭起脸上的书,看向门口。
因陀罗放下手中的教案,把学士服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然后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你……”因陀罗路过沙发时,阿修罗突然叫住了他。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因陀罗转头看着他,口气有些微恼··“因陀罗,”阿修罗拿下脸上的书,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你有事情瞒着我。”
因陀罗微微俯下身,过分长的头发从两颊垂下,越发显得那张脸冷漠不近人情:“你是在质问我”·阿修罗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向着那张脸伸出手,却被因陀罗避过。
“我们认识多久了”阿修罗突然问··“我不记得·”因陀罗直起身,与他拉开距离,说出的话与他的神情一样冰冷。
阿修罗似乎是笑了笑:“再过一周就是十二年了·”·“是吗”因陀罗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也不作出任何评价,头也不回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
他没有回头,哪怕没有回头,也可以想象身后阿修罗的表情,沮丧,失望,无可奈何··背靠在门后,长长的吐纳一口气,因陀罗闭上眼··“阿修罗教授倒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不去问问他吗”·问没有必要。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不管是该知道的,还是不该知道的··就好像此时此刻,他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明明有着健忘的毛病,却还是能把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记得那么清楚。
抬起手,因陀罗看着自己手心的掌纹,最后缓慢而颤抖的捂在眼前··阿修罗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脸上低沉的表情渐渐褪去,变作一种肃穆·他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最后从自己的外套里摸出一件东西,拿起来,对着不算特别明亮的灯光照了照,像是要把它看得更仔细。
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色双耳高脚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被他紧握在手·· · ·第十六章 ·柱间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在墙角睡着的,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莫名的疲惫,随即坐下来想休息片刻,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最近四处奔波——虽然以前也有过,但没有哪一次像这回一样让他感到棘手,换做平时,他会抽着烟斗,靠尼古丁维持清醒继续思考,可惜现在他不愿意再在衣服上留下烟味。
就当是,为下一次见面做准备·他总是这么告诉自己···夜里的风灌进房间,吹得人背后一凉·柱间皱起眉睁开眼,如果没记错的话,窗子应该一直是关上的。
抬起头时,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窗口的人影·他背靠着窗框坐着,一腿微曲,一腿随意的垂下,蓬乱的长发在黑暗里看得不甚分明,袖口与手套间那截手腕却很醒目。
从侧脸的方向看去,只依稀能看见一个英俊的轮廓··柱间眨了眨眼,第一次觉得梦境有时候也是一种美好的东西··他专注的看着自己的“梦境”,随即意识到在这个“梦境”里,自己身上还盖了件大衣外套。
他站起身时大衣滑落在地,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谁的衣服,一把捡起来,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坐在窗口的“梦境”··“梦境”似乎被他惊醒,动了动,柱间屏住呼吸,几乎以为下一刻自己就要回归现实,眼前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你……”柱间张了张口又停下了自己要说的话,只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梦境”转头对他对视,过了会儿发现等不到他的下文,表情有些不耐:“怎么不说话”·柱间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最后被那冷沉的声音唤醒,目光一点点清明起来。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把“梦境”从窗子上拽下来,一把抱入怀里·好了,这下哪怕醒来也不怕了,这个人就在自己的怀抱里··“你什么在杀人现场也能睡着”宇智波斑随他抱着,冷嘲一声。
柱间没有回答,低头闻了闻自己衣服,确定没有烟味后,才放心的把他抱紧:“我在这里,恩,思考案情·”他将手中的外套抖了抖,给男人披上··斑啧了一声,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暖意,过了一会儿,退开一步,把大衣穿好:“哦,我过来看看。”
柱间默算了一下,他的这个轻描淡写的“过来看看”,包括了刚好赶上晚饭之后最后一趟火车,翻过大学高高的围墙,以及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这个男人永远都有一种以冷漠粉饰温情的习惯,而他则永远都能一眼看破这层隔膜。
他的外套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从手肘与膝盖处衣服的褶皱可以想见他翻墙时的干脆利落·在这样一个荒寒的夜晚,呼吸一口气都觉得肺腑冻结的时候,这个男人突然出现,安静而又让人猝不及防。
需要亲吻吗不,他们已经拥抱过了,已经在无声无息中交换了心跳与体温··恰到好处··宇智波斑伸手整理好衣领,手指无意识触碰到了上面的领夹,目光扫过柱间的神情:“你觉得很累”·“可能吧,”柱间捏了捏鼻梁,“最近这个案子……”·“我不是说案子。”
柱间抿紧唇——他很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事实上这是斑的习惯- xing -动作——他用一种温和而黯淡的目光看向斑,带了些确认·过了片刻,他仿佛终于酝酿好了答案,松了口气一般笑了起来,唇角扬起的样子是说不出的优雅:“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我从来不认为这是负担,也许我以前一度犹疑过,想要制住这种干扰冷静与理智的情感。
但是,”他把转折的字眼咬得很重,“我不是神,不是圣人,不是救世主,如果我唯一的破绽是你的话,我心甘情愿·”·“其实我是想问你在墙角坐那么久不累吗”斑淡淡开口,突然说不出为什么的笑了起来,“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可以告诉你……”·“什么”·“我也一样。”
他微微抬起头,显出一段高傲,“柱间,不是只有你才会许下承诺——”他上前一步,利索的解开对方的领扣,一手探入他的胸膛,按上了他的心口,隔着肋骨与皮肉,一颗鲜活的脏器在剧烈跳动着。
斑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手贴上那温热的皮肤时,对方本能的颤栗,但他却还是包容了他的寒冷·掌心的温度一直传达到心底,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剖开这个人的胸膛,内里的心脏是否会在接触到寒冷空气的那一刻升腾出氤氲的白雾。
斑将手按在他的心上,缓慢而平静的开口——这里暗无天日,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没必要在伪装,没必要再掩饰·有些话哪怕只说一次,也是好的:“我不信基督,没有信仰;我也不信命运,不会妥协。
我舍弃道貌岸然的良知,践踏冠冕堂皇的道德,手染鲜血与罪恶,但我从不觉得这是错的·我,”他深吸一口气,环顾了一眼黑暗,“我所做的事情,我所走的路,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包括你在内。
但是,你不仅仅是我的对手,我的敌人,还是我的弱点,我的,爱人·这是我给你的承诺,直到我死,都不会改变·”·柱间几乎在那一刻生出一种错觉,他们不是身处一个光线昏暗的杀人现场,而是身处某个更古老时代的祭坛之上,歃血为盟,彼此肝胆相照,缔结捆绑一生契约,至死不休。
随即,他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那个字眼,一动不动的对他四目相对:“你刚才说……”·“爱·”他低声吐露这个字眼,像是一滴血落下。
柱间握住他伸出的手腕,更用力的按向自己的胸膛,像是要竭尽全力的把这个字眼烙在心上·他看着他,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眼底浮兀出一层抹不去的肃穆:“你肯对我说出这个词,我很满足。
哪怕只有这一次,我觉得也够了·我们本就无须说太多,不是吗”·“当然·”·“其实我也有话要告诉你,”柱间垂眉敛目,笑容微苦,“但是我想听起来不会那么浪漫,但我必须得告诉你。”
斑察觉到他口吻中的郑重与犹疑,无声的等待着下文··“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 ·第十七章 ·这样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刃切割开空气,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天堑。
“柱间,你总是喜欢开无意义的玩笑·”斑看着他,目光凝定·当柱间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口中“凶手”的指代·直到此时此刻,他们那种与生俱来的默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隐匿掉所有触目惊心的字眼,仿佛这样就能少一些锋芒相对。
·“但我不会拿真相开玩笑·”·斑皱起眉,似乎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口吻来表达此刻的情绪,但最后,他还是按捺下一切浮躁,冷冷的质问:“证据呢”·“一个裤脚上沾有泥点,却说自己从未出去过的人,在听到我谈论圣杯的时候露出了明显的不安。”
柱间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就凭这些,你觉得充分吗而且……”·“还有一点,”柱间截断了他的话,从口袋里摸出一件物什——那是一杆钢笔,“这款法国制造的钢笔在英国并不常见,而我记得,我还在校的时候,牛津与剑桥的一次交流会上,学校定制了这样一批钢笔,刻上年份,分发给了十位教授做纪念。”
他说着,亮出了笔杆上那一行已经快被磨平的数字,“这是我在死者衣服内侧发现的,显然,是在打斗中,凶手衣袋里的钢笔落了出来·”·斑看着那款钢笔,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我也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柱间将钢笔递到他的面前,“我想,凶手如果发现了这样特殊的物件遗失后,一定会抱着侥幸回到现场来寻找·所以,我才一直在这里等待。”
“如果没有呢”斑咬着牙看着他,“如果没有人回来找呢”·“总还有别的证据可以找寻。”
“柱间,你就认定了他是凶手是吗”斑抬头,低冷的声线措辞锐利,“因为我是伦敦掌管罪恶的Professor Moriarty,所以我的老师就应该是一个杀人犯”·“我不是这个意思。”
柱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逐渐用力,声音压低,以免闹出太大动静,“斑,你冷静一点·”·斑毫不让步,就要再度开口,却被柱间一把推到墙角,用力咬住了嘴唇。
柱间感觉到了对方的一拳揍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却也只是弓起身,更强势的压制住他,阻止他的吵闹·口腔中的血腥味浓重,嘴唇隐隐作痛,他却始终不肯放开·他说不出自己那一瞬间的恼怒是为什么,只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佯装无事从来都是无用功。
“什么叫做‘因为我是伦敦掌管罪恶的Professor Moriarty’你明明知道,你明明应该知道,我……”他微微松开了钳制斑的力道,转而抱住了他,“不用时刻搬出你那个身份来提醒我,我有我自己的判断。
你知道的·”·斑调整着呼吸,眼前这种猝不及防的压抑让他暴躁而兴奋,然而柱间的话语却逐渐平复下他心头的火——这个男人永远知道如何恰到好处的影响他的情绪。
“不可能是阿修罗,”斑回抱住他,闭上眼,口吻终于平静了下来,缓慢的讲述,“柱间,你能想象一个连学生的考试都不忍心给不及格的教授会杀人吗他那样子的人……就像你一样,怀揣着无用的善良来面对这个世界的残忍。”
柱间抚过他的脊梁,安静的听着··“他有健忘的毛病,上课的时候偶尔会忘记自己讲到了哪里,其他人笑话他,他也只会跟着笑·我尊敬他,不仅仅因为他是我的导师,更因为他是在是太傻了,他不懂得报复,不知道争夺,心甘情愿的平庸,却还能自得其乐。
他是一个好人·”斑冷淡的开口,最后深吸一口气,长长的呼出来,“你应该也明白的·”他顿了顿,“而且,就算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那么,你解开了圣杯在牛津消失又出现在剑桥的秘密了吗”·柱间默然片刻:“时间不够。
没有谁可以在一个下雨的晚上往返剑桥与牛津·”·斑有些讽刺的笑了笑:“所以你不觉得你的结论得出的太……”·他还没说完,就被柱间捂住了嘴——他也听见了,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有人深夜潜入博物馆,向着这个房间走来。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屏住呼吸,借着旁边摆放的一个足有八英尺高的骑士雕像隐匿身形··门被打开,有人缓步走了进来·黑暗中一时看不清他的面容。
借着雕像的空隙,柱间密切注视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那个人脚步缓慢,似乎在找寻着什么·搜索过摆放着石英匣子的桌子后,伴随着衣料的摩擦声,他似乎蹲了下来,在地上进一步搜索。
柱间突然感觉怀中一空,快到他还来不及将他拉住··“为什么是你”斑在走出雕像掩护的那一刻,冷冷的发话··潜进来的那人身形一顿,最后缓慢站直,转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火柴被擦燃的那一刻,斑在火光亮起的同时,补完了称呼:·“教授·”·阿修罗英俊的脸在火光的照亮下,显露出一种错愕的苍白,他企图用微笑掩饰这一刻的慌张,却在斑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你怎么在这里”·柱间将未燃尽的火柴引亮了壁上的灯盏,转过身,看着这一对师生。
宇智波斑的表情很平静,但柱间知道,这往往是爆发的前兆·在上一刻,他还在信誓旦旦的为这个人做着担保,下一刻,这个人就出现在了他最不该出现的地方·斑看着自己的导师,再次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阿修罗的表情有些动容,最后,他还是勉强笑了起来:“圣杯丢失了,我很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斑一手紧握成拳,张了张口,到底无法再说下去·柱间牵住他的手,想让他冷静下来,只感觉那只手冰冷得像是春寒料峭时的一抹雪·他耐心的握紧,传递着自己的体温,然后代替他问了出来:“阿修罗教授,我记得您有一杆和因陀罗教授一样的钢笔,您和他都喜欢随身带着,这杆钢笔,现在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 ·第十八章 ·阿修罗停顿了片刻,突然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与之前一目了然的掩饰不同,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可以说是近乎从容。
柱间牵着斑的手微微收紧,看着他,等待着他下的下文,却只听见对方低声开口:“没这个必要了吧,你已经找到了真相·”··柱间很好的藏起心头的惊讶,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我的钢笔,应该在你那里吧·”阿修罗垂下目光笑了笑,“是,我就是杀害赫尔莫斯教授的凶手·”·斑的手动了动,柱间立刻紧紧的拉住了他,转而看向阿修罗:“您就这么承认了”·阿修罗曲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眉骨,似乎有些无奈:“本来以为可以把丢了的钢笔找回来,这样就天衣无缝了,没想到你小子还是技高一筹啊。
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我以为您好歹会再掩饰一下·”·“是吗可是我这个学生最擅长戳破老师的伪装啊。”
阿修罗笑了起来,看向斑,“你看,哪怕没有点灯,他也一下子认出我来了·”·“你走路的方式很特别,脚跟落地比常人更用力,所以鞋跟的磨损总是很严重,脚步声很好辨认。”
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终于缓慢开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导师,“我和你说过,但显然,你已经忘记了·”·阿修罗闭了闭眼,点点头:“我总是会忘记很多事情。”
斑看着这个丝毫不愿再解释的男人,知道自己无话可说——他自己就不是一个好人,有什么资格去诘责别人的行凶··阿修罗见他沉默,反而笑得更随和了些,表情有些讪讪的挠了挠头发:“唔,有我这样一个导师你很失望吧……其实我,恩,我也只能说句抱歉了,斑,我的学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一种落寞的叹息口吻··“不必道歉·”斑微微扬起头,挣开柱间的手从阿修罗身边走过,向着门口走去,“哪怕你是杀人犯,也是我的导师。”
阿修罗闭上眼,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最后看着墙壁上那一点昏黄的光晕,微微苦笑起来,又像是松了口气·“你现在就可以把我送到就近的警署里去了,他们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案子。”
他是在对柱间说话,“你放心,他们会保全大学的声誉,立案行刑都不会对校方造成任何影响·现在有斑在代课,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新教授来接替我了。”
·柱间看着这个从容的指点自己的教授,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心满意足··“阿修罗教授,”他心底突然萌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但他知道自己有这么做的必要。
柱间一动不动的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动机吗”阿修罗依旧是微笑着在,“他要偷取圣杯,被我发现了,所以我杀了他。”
柱间点点头:“所以,您是发现他偷出了圣杯,进行黑弥撒的仪式,为了夺回圣杯,才杀了他”·阿修罗看了眼地面上那个六芒星:“是。”
斑走到门口,突然顿住了脚步,蓦地回过头··柱间收敛起了唇角的微笑:“那么,您又为什么要把拿走圣杯”·阿修罗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有健忘的毛病,这些事情,已经没有印象了。”
“这关系到立案的问题,您不能推脱·”·“我已经认罪,这样还不够吗”·“当然不够,”柱间冷静的看着他,“因为你并不是凶手,阿修罗教授。”
阿修罗的表情不变,平淡的弯了弯嘴角:“奇怪,你之前怀疑我是凶手,我也已经承认是我杀了人,为什么你却突然推翻了自己的结论这可不像是一个侦探的所作所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更有说服力的台词,“人是我杀的,圣杯也是我拿的,这样就足够立案了·”·柱间与阿修罗对视着,从斑的角度看去,昏暗的灯光下,这两个人单是脸部轮廓几乎像得惊人。
只是柱间更年轻,更从容,而阿修罗的眉宇间,总带着抹不去的固执·过了片刻,柱间笑出了声:“好吧,那么,圣杯在哪里呢毕竟这才是案子的关键。”
阿修罗一怔,转过头,看向房间的角落:“我不会说的·”·“那是因为您根本就不知道圣杯下落·”柱间一针见血的揭穿他,温和的口吻里带了不容置疑。
“我知道,我只是,忘了·”阿修罗一直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破绽,但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态度,“你没必要再纠缠这些细节·”·“你说你发现他偷了圣杯进行黑弥撒,所以才杀了他,”站在门边的男人突然开口,“可是一个神学院的教授,怎么会知道石英盒子的密码怎么会有这个房间的钥匙你是不是还想说,是他从别的什么渠道了解到了这个本来只有你和因陀罗才知道的秘密”·“为什么不可能呢”阿修罗并不回头。
斑靠着门口,双手抱臂,看向天花板:“柱间··“恩”·“你验尸的时候忽略了一点,死者的指甲里残留有皮肉的碎屑,显然是死前与人打斗在对方身上抓下的。
现在这个季节,露在外面的部位也就只有手与脸,现在案子才过去不久,伤口不可能这么快就愈合·”斑闭上眼,沉沉发话,“人可以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但身体上的印记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柱间笑了笑,走到阿修罗面前:“那么,教授,我可以看看您的手吗如果是您的话,手上应该会有伤口吧·”·“我已经上过药膏了。”
阿修罗并不伸手,“伤口不深,现在什么疤痕也没有·”·柱间看着他,苦笑着叹息一声:“您果然还是……”·阿修罗目光微动,似乎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自己靠在门口的学生。
斑对上他的目光,淡漠而讽刺:“根本没有什么皮肉碎屑,其实我连尸体都没看过·你还是那么好骗,教授·”· ·· ·第十九章 ·男人留下利落分明的话语,转身大步离开,不再看身后的两个人。
他的肩头披戴着幽凉的夜色,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过道里,晦暗的月光透过玻璃花窗布满内室,不断被拉长的影子渐行渐远··阿修罗看着自己远去的学生,在原地沉默片刻后,转向柱间:“你不去追吗”·“我想他会更乐意我处理好关于您的事情。”
柱间并不上前,目光平静而认真,“阿修罗教授,可以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理由吗”·阿修罗走出几步,站在玫瑰窗下,抬头看着外面的一角月色:“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曾经在算术课上对老师的解题方法提出了质疑,结果被罚站,在走廊上站了一个下午。
我一直很奇怪,自己的观点明明是对的,为什么老师反而说我错了呢为什么没有人肯承认我呢”他对着某一处自说自话,仿佛乐在其中,“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没有绝对的真理,只看是否有人承认你说的是真理。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对错被混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认同你的观点·然后我就想,会不会有一个认同我的人出现·“后来我成了剑桥的教授,学生们把我讲的理论奉为信条,奉为金科玉律,可是我还是觉得很遗憾,他们并不真正懂得我的想法。
譬如数学,在我眼里,这门学科可以说是美得惊心动魄,符号演变为算子,线条组合成图像,简直是我的一种信仰·可是学生们很少在意这一点,我也无法与他们更深的交流。”
阿修罗低沉的叹息一声,带着深深的遗憾,但随即目光又明亮了起来,“当然现在不一样了,我并不是孤独一人·如果有一个人认同我的信仰,我也将视他如信仰。”
说到这里,他收回目光看向柱间,像是询问,又像是呢喃自语:“人怎么能不为了信仰拼上- xing -命呢”·“可是这是错的。”
柱间轻声纠正,“人的罪只能由他自己来承担,别人是替代不了的·”·阿修罗不以为意的笑了:“我知道是错的,可还是要做·就算知道这样违背道德,舍弃良知,我也会顶下这个罪名。”
“为什么”·“人一开始都是在为自己活着,为自己学会行走,为自己学会成长,可是渐渐的,你就会发现,为自己活着,是一件孤独得可怕的事情。
于是人类才会萌发出一种复杂的情感,想要把自己的心托付给另一个人,想要彼此搀扶,依偎取暖·对于我这样早已经没有什么牵挂的人而言,他的生命和我的生命,并没有什么差别。”
“您有这样的口才,真应该考虑去做一个哲学家·”·“其实都不过如此吧,”阿修罗突然有些自嘲的笑了,“我能证明许多定理,推导许多公式,可是这些有什么用呢在我真正面对现实需要帮助的时候,它们除了占据我的思维,没有任何用处。
就算我做了哲学家,哪怕我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是一个泛泛而谈的普通人·要想好好捍卫自己的信仰,只要靠自己去付诸行动·”·“人一辈子不可能只为一种感情而活着。”
“感情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能够只为一种感情而活,未必不是一种幸运·况且,”他笑得更深了些,带了种近乎安详的宁静,“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所有感情面面俱到,人只有一颗心,我希望把它交付出去的时候,它能是完整的。”
柱间一怔,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不能说他是对的,可他没有资格去否认·然而最后,他还是低声开口:“这样感- xing -而自由的活着听起来很浪漫,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这么做。
我是一个侦探,与您不同,比起随心所欲,我更在意严谨克制;比起感慨您的一往情深,我只会选择对真相穷根究底·所以——”·他一步一步走上前,从昏暗的房间走到微亮的光影下,温和的眉目被月光淬洗得淡泊,口吻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会把一颗心交付出去,因为我需要留着它来理- xing -的认知这个世界;但我会为了某个人而把它掏空,再将他好好的保存在心头,没有什么能替代他的位置。”
柱间从阿修罗身边走过,地面上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间的交叠:“决定- xing -的证据都在我的手里,今晚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希望您也只当做自己没有来过这里。
至于真相,我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的·”·“如果换做是你呢”阿修罗突然开口··柱间被这句话拦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之前也有一个人问了我同样的话,她的爱人死了,她为了给她报仇而杀了人,最后问我,如果我是她,又该怎么做。
对您,我还是一样的回复——我从不做无用的假设·”·阿修罗也笑了:“你真不愧是他的学生·”他仿佛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你会为了某个人把心掏空,那么,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呢只是心头不痛不痒的一点,还是整个心都为之填满”·“这也是我一直所矛盾的,相信对他,也是一样的难题。”
“是斑吗”阿修罗侧过头··“是他·”柱间点头肯定,继续自己的脚步,话语悄然落地,“只有他。”
 · ·第二十章 ·走出阿什莫尔博物馆,柱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转而向教学区走去·他并不知道斑去了哪里,但直觉告诉他,他并没有走远。
夜里雾气- shi -重,灰黄的砖石建筑远看如同巍峨的城堡,它们大多数还保持着中世纪修道院的风格,从前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他就总是生出一种错觉——这些错落有致的巴洛克式建筑,就好像一枚枚巨大的棋子,镇守着学院这一方棋盘。
花圃里的单瓣月季还在花期,被露水打- shi -的深红花瓣像是贵妇人微阖的唇,多情而妖冶·碎石铺地的道路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两旁的青草地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柱间加快了脚步,远处方方正正的一栋方顶建筑逐渐显露出轮廓,门拱下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宇智波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无声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漫长的停留着。
·“我不能保证我的劝说起了作用,但是证据都在我的手上,他没办法顶替这个罪名·”柱间知道他想问什么··斑收回目光,看向砖石之间的某一处缝隙:“你是说指控他的证据吗”·“我承认,是我错了,我……”柱间叹了口气,然而斑只是冷淡的打断了他的话语:“不要低下你的头颅,柱间。
如果你觉得自己错了,就纠正,没必要道歉·”他闭了闭眼,“何况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阿修罗自己留下的·”·“你突然这么心平气和的和我交流真让人吃惊。”
柱间低声笑了笑,“我以为你会一看见我就揍我一拳·”·斑依旧没有表情:“你看起来很轻松·你是不是还没有明白,阿修罗出面顶罪意味着什么凶手只可能是……”·柱间突然一把抱住了他,把下巴搭在他的肩头,闭上眼:“别说。”
斑抿紧唇,任由这个人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抱着自己,他甚至能感觉到颈侧那有些颤抖的温热呼吸·“柱间,”他终于还是低声开口,“你居然会想要逃避吗你也有不敢面对现实的时候吗”·“我是个侦探,从来不会畏惧找出真相。”
柱间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作出了回答··斑依旧不曾抬手拥抱他:“那么,你现在在怕些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
柱间收紧手臂,他知道,此时此刻这个男人是可以依靠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记得吗你问过我,为什么会选择做一个侦探。”
“你说,‘在一个时代的背景下给一个国家动手术太过伤筋动骨,要想铲除罪恶,首先要接近它,深刻的了解它,才能对症下药’·”·“我的导师,因陀罗教授,曾经对我说,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天才,一种是可以看见了反应物就能料到会发生什么样的反应,生成什么样的物质;而另一种,则是可以根据生成物和少许条件,反推出它的反应物与完整的反应条件。”
低沉的话语回响在空寂无人的门拱下,柱间伸手抚摸着斑微微扎手的长发,“他告诉我,前者其实很常见,甚至可以靠着经验的积累来达到,但是后者的能力却是与生俱来的,很少有人具备。
他说,我具备后一种的才华,但如果只把这种才华用在化学的领域,太过可惜·我很感激他,他是我的导师,但对我的指导却不仅仅是在专业学科上·”·“柱间,其实你已经做出了决定,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斑扬起一个冷淡的笑容,“真相就在你眼前,你也决定要揭露他,那么又何必给自己设定那么多难以迈过的阻碍。
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说到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抱住他,等待着这个拥抱的结束·他知道,不会太久··“我需要重新调查这件事情。”
“所以”·柱间抬起头,看了看附近耸立的雕像,最后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拉着斑跑进这一栋老旧的建筑:“正好,这里是神学院,我们去赫尔莫斯的办公室看看。”
脚步有些滞重,阿修罗像是无比疲惫的从门口走出来,目光有些恍惚,却在看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愣在原地··因陀罗转过身,依旧是没有表情的冷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阿修罗的目光终于有了聚焦,最后专注的看着他:“你也不该在这里。”
因陀罗错开了他的眼神,然后抬头看着漫天压抑深沉的夜色:“走吧,回去·”说着,他先一步转身,就要离开··“因陀罗·”身后传来阿修罗的低唤。
“什么”·阿修罗看着他的背影,眉眼间有一闪即逝的落寞,但最后都变成了唇角无所谓的一笑:“没什么·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 ·第二十一章 ·书架上的书显然许久没被翻动过了,露在外面的书脊上有一层淡淡的灰,《旧约》与《忏悔录》都是被丢弃在角落处·这对于一个教授神学的教授而言是极不正常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背弃了自己的信仰。
“就像你所说的,赫尔莫斯生前恐怕和那个异端组织脱不了干系·”斑弯下身,看了眼被一并搁置在垃圾堆的十字架金链,“他几乎把所有信教徒的素养都抛弃了。”
柱间坐在椅子上,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在里面发现了白蜡烛与动物骨骼,与不知名禽类的羽毛·他眯起眼,拿起那颗骨骼看了眼,是羊角:“这些都是做黑弥撒所需的物品。”
他放下羊角,将这一层的抽屉合上,转而拉开了下一层,这一次,里面是一些蝙蝠与蟾蜍的标本,上面画满复杂的符号··斑注意到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有些微灰烬,褪下手套,捻起一点仔细观察:“他不久前才焚烧过什么东西。”
他仔细拨拣了一下,发现一片没有彻底燃尽的纸屑,他借着窗外的月光,依稀分别出了上面的单词,“Nanna”·柱间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着他:“南纳,是苏美尔神话中的月亮之神。”
“这么说那个异端组织的信仰和月亮有关”斑用手巾将纸屑包好,交给柱间,转而研究其办公桌旁边的抽屉·他随手一拉,发现上了锁,柱间拿起旁边的细铁丝对进锁孔,手腕抖了几抖,轻易打开了锁。
斑拉开抽屉,发现里面只放了一个笔记本··他与柱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后者拿出了这个本子,小心翻开··扉页上署名证实了这确实是赫尔莫斯的本子,然而本子里面的内容却稀少单薄——一页上只有寥寥草草的几个单词短语,一个本子就这样被浪费了大半。
单词与单词之间看起来毫无关联,仿佛只是随手写下··“应该是某种暗语·”柱间得出结论···“你有头绪”·“给我三十秒。”
柱间支着下巴,翻过一页,目光专注的游移在那些字母上,脑海里的思维在一瞬间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梳理出无数解码的可能·窗外的月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浅浅的光影,半闭的眼神看起来优雅而富有魅力。
斑站在他身边,微微俯下身,用手指缠绕上他的一截头发,在手中仔细把玩··当心里默数完半分钟之后,斑低声开口:“如何大侦探。”
柱间将本子草草翻过一遍,合上后又再度摊开:“很简单,每一页所有单词的首字母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单词·这个本子上记录的其实只有一段话·”·斑一挑眉,从他手上拿过本子,自顾自的翻看了一下,将那些单词一字一句的拼凑完整:“暗夜的南纳,至高的天神安,土地上再无能与你比肩者。
该隐的血脉从你蔓延,你在红海中央折去天使的羽翼·你的美貌颠覆白昼,让暗夜永垂不朽,你的指引将是最高的仲裁·愿以鲜血为你铺就地毯,再用头颅为你串为妆奁,视你如信仰而高于生命,奉你为圣主而甘为仆奴。”
柱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听起来像一段礼赞·”·“南纳是苏美尔神话中的月神,天神安则是美索不达米亚崇拜中的最高神明,这些应该都是拿来形容他们的神祗的。”
斑把本子往后翻了翻,“从后面的表述来看,应该是一个女神·‘你在红海中央折去天使的羽翼’这一句,应该说的是,夜妖莉莉丝·”·“该隐的血脉……”柱间咀嚼了一下他的推测,“有种说法是莉莉丝曾为亚当的妻子。”
斑放下本子,皱起眉:“所以那个异端组织信奉的是莉莉丝”·“应该没错·”柱间点点头,“赫尔莫斯做黑弥撒时画下的六芒星本身就起源于一个女- xing -崇拜的教派。”
“好吧,那我们现在所了解到的,也就只是那个异端组织的幕后一角,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柱间将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这上面提到了世界上的第三个人,‘该隐’。”
斑的目光停在那排字母上:“你是说,圣杯”·“如果说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圣杯,那么赫尔莫斯会盗取圣杯做黑弥撒的举动也就得到了解释。”
柱间低声推理··“但是他是怎么拿到被锁在石英盒子里的圣杯的”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柱间沉默了下去,将笔记本合上,放在一旁。
斑注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冷冷的拆穿他:“其实你也知道,只有一种可能·”·“是,”柱间叹了口气,眉头皱起的痕迹很深,“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显然是用钥匙打开的,而石英盒子也保存完好,说明他要么知道了密码,要么是,有知道密码的人替他完成了这一切。”
斑一手按在笔记本上,低下头与他对视:“知道密码又有钥匙的,只有那个人·”·“可是我想不出理由·”·“理由”斑嗤笑一声,“柱间,你……”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转过头看了一眼手下的笔记本,眼中锋芒一掠。
·柱间抬头看着他:“怎么了”·斑并不答话,拿起笔记本,在封皮上细致的摸索着,最后从袖口中抽出一柄短刀,将封面小心割开。
揭开那层皮革之后,底下露出了一张照片·照片微微泛黄,但还能依稀辨清上面的人物——那是两个穿着学位服的男人一个抱着一个婴儿,一个牵着一个看起来才会走路的孩子。
“这是……”柱间拿起照片,认真分析,“这后面的背景是,牛津的万灵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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