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限定式关系 by 冰冻杏仁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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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限定式关系 by 冰冻杏仁茶(4)
·龙宿对自己的远见卓识十分得意:“汝该庆幸吾坚持不开车,否则只怕最后结果是找不到停车位不得不打道回府·”·差点成为年度悲情人物的剑子当即冷酷地表示,如果真那样,我下车一个人去会场好了。
·“就知晓汝会这样说,”直达宴会厅的电梯门光可鉴人,映得龙宿的金眸比往常更明亮,笑容也比往常更加……伤风败俗,“可惜,这宴会规定必须两人或是一家人共同入场。”
要说开始就没有警惕龙宿拐自己来这个“圣诞晚会”的险恶用心,那就把剑子仙迹看得太没心机·不过站在入场口,盯着宴会流程易拉宝看了又看,他发现还是低估了龙宿的恶劣程度:“——‘午夜零时全场熄灯三分钟,可以亲吻你最爱的人’”·龙宿比剑子更苦大仇深地瞪了易拉宝一眼……为什么往年都被当作压轴惊喜的传统今年会写在了流程上在装傻和认罪之间纠结了一秒,他果断选择了前者,“吾今年也是第一次来,表姐只说有抽奖晚餐会,具体的吾没问,她也不曾细说。”
……竟然是真话疑惑地看了龙宿一眼,由于恋人鬼话连篇的功力和自己彷佛,剑子已经能很快分辨出他有没有说谎·一旁的领班轻声提醒两人该进场了,剑子也不好意思一直站在门口跟龙宿练嘴,拉着后者走进去,低声警告:“零时不准吻我。”
“反正到时候灯一灭你可管不了我”,龙宿不怀好意的眼光是这么回答的·——你是叛逆期没过,专玩“我不听我不听我就不听”的小朋友吗可惜周围人太多,这话实在吼不出口。
避过迎面一对穿得好像圣诞树的小情侣,剑子最后决定使用核威慑——瞥了龙宿一眼,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丢下站在原地的恋人笑得捶墙:“汝啊,‘再这样不理你了’这种幼稚园手段也出来,还真是被踩中了痛脚。”
会场规模不算小,由酒店的宴会厅、旋转餐厅和酒吧连成一片,可以选择去餐厅吃自助,去酒吧喝酒看表演,或者在宴会厅的乐队伴奏下跳舞·几百号人在里头一撒,倒也不觉得拥挤。
室内空调开的很足,足以让女士们穿着或吊带或无袖的小礼服争奇斗艳·难怪很多也是同- xing -组合进场的男人们目光游移地在攀谈,一个一个西装革履追赶潮流,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剑子这才想起刚刚只记得跟龙宿置气,忘了寄存大衣,只好又回到入口服务台··“请帮我寄存一下·”·“帮忙存下这两件衣服,谢谢。”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女服务生抬眼一瞅,一个俊美一个清逸,让她立刻精神百倍·帅哥们还体贴地帮她省掉了先为谁服务的烦恼——慕少艾惊呼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就被剑子悄悄地插队把衣服递了过去。
本城人口数百上千万,这样小的会场也能被八卦之王药师撞上,剑子不由得心呼天要亡我·慕少艾对损友知之甚深,看他想逃跑,一手八爪鱼一样缠住了胳膊:“呼呼,见面一句招呼也没有就要走人,药师我何时得罪了好友,令你如此退避三舍”·这次换成了剑子在装傻和认罪之间纠结,他本能地选择了前者,“咳咳,没事。
我从中午饿到现在,一见药师就想起未遵‘医嘱’,不觉心虚而已·”·慕少艾怎么会让他三言两语模糊重点,“我看你心虚是有的,却未必是见了‘药师’心虚,恐怕是见了‘慕少艾’心虚。
好友啊,这宴会似乎要携伴出行,你是与哪家姑娘一起来的,也不向我介绍一下,太不够意思·”·“谁说一定要和女伴出席,你寄存的就是两件男大衣。”
剑子四两拨千斤,“老板给的票,我只是来蹭饭的·”·说着已经到了餐饮区,迎面就是张巨大的红布桌子,中心耸立着一座盛满了金黄色酒液的七层香槟塔。
以桌子为圆心,半椭圆的自助区摆满了从刺身到烧烤,从鲍鱼到西点的各色佳肴··“——酒池肉林·”·慕少艾不得不承认剑子的评价十分精确,几乎一整天肚子没进账,让他也暂时放下了跟后者扯皮的打算。
没过多久,两人就都端了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了·玻璃落地窗外是繁华如昼的璀璨灯光,可惜他们不是讲究情调的小情侣,坐下来之后一刻钟除了吃就没说一句话。
看剑子把盘子里每样东西都只尝了一口就放下,最后只喝了一碗白粥,慕少艾就习惯- xing -地开始教育:“饭要吃,肉也要吃,这才叫营养均衡·”·“……没胃口。”
“不遵医嘱的病人没有权益可讲·”·能够在慕少艾的阎王脸下对抗的病患显然还未出世,剑子默默咽下“什么名厨嘛,做的比龙宿差多了”的失望,扒拉了点荤菜到碗里。
慕大医师这才心满意足,开始重点话题:“你当真是跟老板来的呼呼,我一直以为每个老板都有小蜜是办公室的明规则标配,莫非老人家已经跟不上时代变化了”·“如果我没辞职那说不定就标配了……”剑子低声咕哝了一句,见药师想追问,赶紧转了话题:“爱带谁那是老板的事。
倒是你,想跟你约会的姑娘有一个加强连,怎么也沦落到跟男人过圣诞了”·说到自己身上,慕少艾就露出一脸“受欢迎的男人真辛苦”的惆怅,“正是因此,总不能厚此薄彼。
今天是患者的谢礼,不接不道义·”·剑子奇怪,“你不是一向标榜不收红包好医生,怎么会愿意接受患者谢礼了”·“因为送礼的不止是患者,还是朋友啊。”
慕少艾对他直摇头,“傲笑红尘实在礼数周全到我不忍拒绝,和某个连挂号费也不出总给我找麻烦的损友真不可同日而语·”·霹雳·“等等,你跟傲笑一起来的”·药师长长的眉毛动了动,“是啊。
……慢着,你说的老板,莫非是前老板疏楼龙宿”·没记错的话,疏楼龙宿似乎曾经惹上过官司,傲笑红尘代表检察院公诉过UI公司的违规行为,两人还有一段很不愉快到闹上了报纸的法庭交锋……见剑子默默点头,慕少艾忽然觉得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已经辞职了,怎么还会一起来宴会,你跟疏楼龙宿关系有那么好”·伸头缩头总归一刀,剑子揉了揉眉心,抬起头加重了语气回答,“我们关系是‘很好’。”
·药师倒吸一口凉气,“我没听错吧,你指的是……”·“我指的是交往,恋爱,情侣……你可以随便找个类似的词填进去。”
把话丢完,剑子一阵畅快··慕少艾彷佛陷入了某种不能面对现实的惊愕,这让餐桌上出现了持续好几分钟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前者才找回了声带:“都有谁知道。”
剑子扳着指头数,“佛剑,苍,蔺无双,练峨眉,哦,她是无双的——”·“女朋友,我知道·”慕少艾此刻不是心如死灰也差不了多少了,“将近一半朋友都知道了,感谢你让我不是最后一个知情者……啊啊,我该怎么跟朱痕解释才好”·剑子被他搞蒙了:“和男人不清不楚的是我,你跟朱痕解释什么”·慕少艾一脸的惨烈,“因为朱痕一直觉得你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大学的时候撺掇灭定倒追你,搞得你又是受伤又是名声受损,也不会……总之,他为这事已经念过我几百遍了,要知道你最后被人掰弯了……我一定会被他骂到死”·一提这段不堪回首的桃花劫,剑子就头皮发麻。
大二时候,慕少艾因为好玩一直出馊主意,让灭定始终在“剑子其实是喜欢我的只是不好意思说”的误解里,做出过火行为无数·直接导致了在遇到龙宿之间,剑子一直跟恋爱绝缘——任谁多来几次“在球队更衣室换衣服到一半,被人闯入喂大补汤”的悲惨记忆,大概都会跟他一样,生出些“山下的女人是老虎”的偏见。
天道好轮回,喜欢恶作剧的慕少艾最后也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只是并非来自剑子,而是另一个受害者谈无欲·谈无欲可没有剑子对女生的好脾气,当场就拒绝了倒贴上来的- yin -无独不说,一发狠还把始作俑者药师绑了丢到女生宿舍,丢下话要杀要剐你看着办吧。
幸亏素还真及时赶到,趁着慕少艾还没被生吞活剥,把人救了回来·事后药师被朱痕一顿臭骂,还被罚给两个宿舍连打三个月水作为赔罪··慕少艾唉声叹气地只差没趴在桌上,让剑子升起了一丝恶毒的愉悦。
见他笑容满面,药师直咬牙,“别高兴,如果给傲笑遇见你们家……”·“药师,我在酒吧找了你好久·哎剑子也在真是太巧了”·傲笑红尘的出现让两人一齐进入了警戒的状态。
如果让他问起来剑子是跟龙宿一起来,再不小心知道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用膝盖想也知道,这节大家都甭过了·所以,慕少艾根本没有在装傻和认罪之间纠结,已经选择了说谎:“对啊,我刚刚看到剑子也觉得太巧了,不过他今天是来相亲的,人家姑娘还没来,我们还是走吧,别在这儿破坏气氛了。”
他边说边推着傲笑向外走,傲笑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朝剑子挥手,“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下次有机会出来吃饭·哎,药师你这是要去哪儿”·“去酒吧看艳舞,”朝剑子挤挤眼示意交给我,慕少艾心想今晚也不用指望搭讪美人了,管好傲笑就当给从前还债吧,“为了剑子的终身着想,我决定远离他,否则姑娘一见我就移情别恋了怎么办·傲笑红尘向来开不得玩笑,当即皱眉,“若是如此水- xing -杨花,根本不值得深交。”
“……傲笑我错了·走,去酒吧自罚三杯”·如果剑子以为药师拖住了傲笑,今晚的一切波折就结束,那他显然估计错误。
几分钟后,他在宴会厅找到龙宿时,后者正在跟一个眼熟的人谈话——那是一个奇妙的组合·两人就像是电影里一出现,就会让小朋友大叫“他们是坏人”的反派大联盟。
明明是言笑晏晏地站在一起,却有一种有别于龙宿和傲笑遭遇的强大冲击力,险恶的气场几乎实体化地盘旋在上空……·剑子在心里默默吐槽,边抬手跟吞佛童子打了个招呼。
吞佛童子向他点头还礼,又跟龙宿握了下手,朝两人举杯示意请自便,带着那份与生俱来似的傲慢,转身消失在了人潮中··剑子递给龙宿一盘虾饺皇,“怎么会遇上吞佛童子,宵也在吗”·不知道中了什么咒,今晚从进场就一直遇见熟人,搞得龙宿差点以为这是某个公司的年会而不是想和恋人共渡的圣诞节,“宵不在,吞佛跟着一个投资人来的。”
“跟你谈投资”·“嗯,算是合作,”龙宿也饿得狠了,把盘子扫光还是意犹未尽,拉起剑子就向外走,“初步接触而已。”
他不想多说,剑子也机会再问了——突然跳入眼中的粉红色让两人一瞬间思维停摆··“小舅舅”被父亲抱在怀里的沙罗一见龙宿就开心地叫出了声,“Merry Christmas”·龙宿一瞥剑子,默默捏了把汗,赶紧上去招呼表姐一家子:“圣诞节快乐。
沙罗今天不用住院吗”·沙罗一身大红滚白毛蓬蓬裙,头戴有两个大大白兔耳的红斗篷,一听这话不乐意地嘟起了嘴,“小舅舅真讨厌,圣诞节还要住院,医生和护士姐姐们就不能下班约会啦。”
龙宿捏了捏她苹果似的小脸,“汝一个人出院,她们也不能下班·”·霹雳·侧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沙罗勉强承认这是事实,“嗯……也对,所以小舅舅最好了,可以自己给自己下班。”
饶是一心开溜,龙宿还是被逗笑了,“等沙罗长大了,就来小舅舅公司工作,吾随时准汝自己给自己下班·”·“不要,”沙罗朝龙宿做了个鬼脸,“我要听太爷爷的,学楚阿姨做学问,不学你不务……”后半想不起来了,她求助地拉了拉一旁忍笑的母亲,龙宿的四表姐立刻帮女儿顶上:“——不务正业。
沙罗最听话了,小舅舅是惹太爷爷生气的反面教材,我们不学他·”·剑子在身后噗哧一声,龙宿一瞬间都开始后悔今晚走这一遭了·他赶紧岔开话题跟表姐哈拉了两句,借口有朋友要陪就想走,生怕待得久了,英明神武的形象被自家人破坏殆尽。
他们说话的时候,沙罗就靠在父亲脖子上好奇地盯着剑子,后者朝她温和地微微一笑·小姑娘觉得自己好像不太礼貌,轻轻叫了一声“叔叔好”,害羞地扭过脸。
直到龙宿拉着剑子走远了,她才又探出脑袋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满是问号,“那个白头发的叔叔好像见过,他认识沙罗吗……”·拿了一堆吃的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龙宿很“大度”地表示:“汝想笑就笑吧,不必忍。”
他不知道剑子今天中枪的次数也不算少,五十笑百的事就没必要做了··看剑子真的很平静,龙宿怀疑地问,“汝不生气”·“龙宿,我像那么小气的人吗”·“那大方的好友,汝零时可以让吾亲吗”·“免谈。”
“啧”·吃完晚饭已经快十点,半小时前慕少艾短消息过来:他以“医嘱”名义强制傲笑红尘不能熬夜,已经带着后者成功撤退了。
剑子松了口气,假装没看到最后的“改天约个时间出来,你要好好交代一下”,心想真是好朋友情意相挺,药师你辛苦了……如果朱痕念你,我一定忍住,绝不添砖加瓦落井下石·既然警报解除一半,他也就跟着龙宿溜达到了酒吧——当然,没有艳舞。
主办方请来了几个知名酒吧驻场歌手,一个据说得过奖的街舞团,甚至还有两名魔术师,现场忽而轻歌忽而曼舞,气氛炒得很火热··剑子前座是一对看不出年龄的情侣,已经坐了一晚上。
女人穿着一件蓝底描金月季花的旗袍,男人规规矩矩地穿着深色西装和白衬衫·灯光下看不清他们的面貌,只能看到两人手挽着手,每一首情歌的间奏时,都会交换一个吻,嘴唇触碰嘴唇,温柔而依恋地,浅浅地一下,就分开。
到后来,不止周围桌注意到了这对恋人,台上的演员也为之所动·嗓子沙哑的高个女歌手唱完一首《月亮河》后,走到两人桌前,问他们想听什么,她会无偿献唱。
两人惊讶又都开心,全场因此沸腾,鼓掌的叫好的吹口哨的喧嚣了好一阵··吉他声响起,酒吧里又归于平静,女歌手唱起一首很老的情歌:·是否 真的爱我/别对我沉默/这月色美丽的夜晚/你在想什么·是否 真的爱我/请别对我冷漠/你心里有什么样的话/尽管对我说……·剑子听得很入神,直到龙宿把他拉起来,带他走出了酒吧来到宴会厅,耳朵里仿佛还淌过“你可知不是我不了解/爱情微妙难捉摸/不是我不怀疑弦外的爱情会迷惑”的声音。
站在宴会厅门口,人流比刚才多了十倍,似乎整个会场的人都聚集过来了,剑子跟龙宿站在门侧:“这是怎么”·“零时要到了,三分钟关灯后就是抽奖,汝小心错过了PSV花落别家。”
龙宿没放手,趁着人多偷偷凑近揉了一把毛茸茸的鬓角·手指落在剑子脸颊上摩挲时,忽然觉得剑子整个人都绷紧了:“……剑子”·轻轻推开他,剑子视线垂落:“我有点口渴,能不能帮我拿杯水。”
想开口说什么,又不知道要说什么,龙宿啧了一声,虽然不爽被这样打岔,还是排开人流,去餐厅给剑子拿了杯果汁·回来时半分钟倒数已经开始,剑子在对面找了个座位坐着,一手拄在椅背上,雪白睫毛下的黑眼睛温柔地注视他。
——他看着他··这一幕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曾发生过,又仿佛自始至终都在等待着·只是被这样看着,不快消散了,执着变淡了,好像对这个人闹任何别扭都是愉快的。
面对如此没有原则的自己,龙宿自己都无计可施··“别人的圣诞节是情侣日,汝还真是大吃大喝来了·”这么嘲讽的同时,司仪已经大声的倒数到了“三,二,一,零点 ——”·大厅的灯光刷的熄灭了,月色和灯火降临在玻璃窗上,黑暗中龙宿忽然被向下一拉,有一双嘴唇温柔而依恋地吻上来。
半分钟后——·“汝说零时候不准亲·”·“那是对你,不是对我……唔……”·一分钟后——·“……等下,果汁呢”·“丢椅子上了,汝还有心情想这个,嗯”·两分钟后热吻依然没有结束的征兆,倒是身体已经揉得不能再近,想到即将灯亮,龙宿不舍地放开剑子,拉着他摸索着向外走。
“去哪儿”·“顶楼,吾定了房·”·“你啊……”该说是思虑周详,或者预谋深远呢和恋人握住的手微微出着汗,心也跳的好像是第一次接吻,至于PSV……管它的·当大厅里的灯再次点亮,许多恋人们还不肯分开,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有两个人消失了。
 · ·第36章 Act 36.0·不管是对于身处世界哪一处的上班族来说,星期一的阳光都是罪恶的··霹雳·剑子被光线刺得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拉高被子将头彻底埋了进去。
待到日头照醒了龙宿,后者才发现一个大大的被子团蜷在床边,剑子的脸藏在被角和他的手臂间呼吸平稳,一脸怎么吵也抵死不醒的幸福·低头亲亲白色的鬓角,龙宿起身拉上窗帘关上房门,将白昼的世界关在外头,透不进光的房间仿佛再度被黑夜拥抱。
龙宿打着呵欠把恋人搂进怀里,再度沉沉入睡··又过了很久,剑子真正睁开了眼,却看见房间漆黑得像是还在夜晚·他摸索着爬起来,搞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直到听见龙宿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后者和客房服务交待完推门进来,就看见剑子手拉被子正对窗帘发呆··客房的阳光随龙宿走进来,让剑子清醒了一些,酒气和浑身的酸痛,简直像是宿醉刚醒:“几点了”·“不到十一点,吾叫了早餐,汝吃完还赶得上下午上班。”
带着这么一张被- cao -劳过度的脸去假装爱岗敬业好员工·“……龙宿,你的笑话真是越来越不好笑了·”剑子在浴室很快地洗漱完毕披上睡袍,开始四处寻觅自己的手机。
哗啦一声,龙宿拉开了窗帘,房里房外的狼藉就这么没有心理准备地跳入了眼内·看着从某个意义上说来很接近斗殴现场的酒店套间,剑子额角青筋直跳,四处搜罗这一件那一件的衣服,努力催眠自己什么也没看到,最后总算在客房沙发背后找到了被龙宿扯掉的外套。
客房服务敲了敲门,剑子拿着外套和手机迅速闪进了卧室,用眼神示意龙宿去开门·后者忍俊不禁地去跟客房服务呱噪,他则摸出手机,给顶头上司周小胖发了条短信——“我被外星人绑架失踪一天”。
这个,姑且可以当作是接近事实的请假理由吧……·看他穿戴整齐地走出房门,龙宿大笑:“这便是所谓的掩耳盗铃,现在才假装此地只有吾一个人,汝不觉得太迟了点”·剑子难得没抬杠,只是一脸纠结地盯着客房地毯中央。
龙宿顺着他的视线把目光落在那团明显的污迹上,直到剑子终于忍不住说:“龙宿,你说如果……”·“没有如果,汝别想弄干净,”龙宿立刻打消恋人的念头,“若是听过一晚的房费,汝想必不会如此在意这等小事。”
在脸皮厚度这件事上,剑子从来没想过要和疏楼龙宿达成一致认识·反正这个房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远不是弄干净一块地毯就能掩饰的——想通了这点,他强制自己扭开视线,死心地坐下来吃早餐。
两杯牛奶,四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满满一篮夹核桃仁的全麦面包,还有一盘从分量和种类都让剑子惊叹的熏肉香肠片,就算当作午餐也绰绰有余·昨天先被傲笑红尘吓得胃口大失,又做了太多剧烈运动,剑子早就饿得要命,对平常避之不及的西餐也多了几分宽容。
等等,这睡到饿醒的记忆怎么有点似曾相识:“龙宿,认识你之后,我似乎起得越来越晚了……”·不是不能体味恋人说这句话时复杂的心情,却止不了上翘的嘴角:“呃,汝不妨想想好的方面。”
好的方面真有那种可以和被掰弯的损失相抵销的事物存在吗剑子啃着面包思考了半晌,很认真地问,“长胖了两公斤,算哪个方面”·“汝的BMI目前还在健康水准以下。”
龙宿严厉地瞪了恋人一眼·上上周他突发奇想买了个电子健康秤回家·这秤除了称体重,还能显示各个年龄层身高人士的体脂肪健康指数(BMI),结果……第二天开始,餐桌多了很多高糖高脂肪的食物。
“我在标准线内·”向来自认健康无比的剑子提出了抗议··“啧,汝这长胖了两公斤才刚达标的人,何必奢想有佛剑分说的标准身材·”·……以佛剑的肌肉水平来要求死宅程序员会不会杀伤力太大剑子无话可说,悲愤地低头咬了一大口面包。
无营养的斗嘴伴随营养满满的早餐——给彼此拼命泼凉水仿佛就是他们最重要生活状态··吃到八分饱,剑子放下了叉子,“对了,我在会场看到前年主持公诉海华牛奶公司集资诈骗案名声大噪的检察官傲笑红尘,去年UI是不是被他起诉过”·龙宿把牛奶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他不管干什么,行动间都比常人要华丽优雅些,“不错,在汝进公司前不久。”
“因为什么”·“违反商业不正当竞争法,通俗点说,行贿·”龙宿耸耸肩,“吾胜诉了·至于傲笑红尘此人,吾不予置评。”
“我用佛剑的头发打赌,你做了,只是运气好没有被抓住·”·剑子一脸的“真可惜”,换来龙宿没好气的一眼——就没见过这么幸灾乐祸看枕边人倒霉的恋人:“这一注汝昨晚已经赌过。”
没反驳,就算是默认了·剑子在学校里帮导师做过项目无数,对个中门道心知肚明·UI每年不小的订单,光靠过硬的技术能力和行业口碑可拿不下来。
龙宿了解剑子,正如剑子了解龙宿,以一个称得上是三观正直的人来说,剑子很能容忍各种灰色地带,如果形势所迫,也不怕自己涉足一二·有鉴于此,他从来没什么把个人道德推销给别人的使命感。
不过,若对象是疏楼龙宿,有合适的机会拖拖后腿搞搞破坏,一定不会放过就是了……·许是满腹奔腾的黑水被看穿了,龙宿忽然伸出手,揉了下他还在蓬松的可爱鬓角,叫一贯爱装严肃的剑子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正好瞧见昨夜起就放在床头柜的盒子。
粉紫色包装纸被洒出的香槟晕了一大片,扭头瞧瞧龙宿,盒子的主人朝他甜甜蜜蜜地一笑:“送汝的圣诞礼物,打开看看”·剑子福灵心至,已经猜到了少女风包装里是什么,摇头叹了声:“你啊……临时调换别人的奖品也不会心虚。”
实在难耐地凑过去亲亲他,龙宿回答:“IPAD2比PSV贵得多,吾仁至义尽,心虚什么倒是汝,回礼何在”·霹雳·“龙宿,过个洋节,怎么把诗书礼仪都丢了,儒学礼为先,哪有直接问人要东西的”剑子语气十分痛心,可惜龙宿不上当,“非也,所谓入境随俗,吾们过得是西洋节日,便以西洋风俗为礼,吾何错之有”·剑子一摊两手空空:“没有。
你招待我之前,可没有说过有交换礼物的要求·”黑眼睛在白睫毛下闪啊闪,欲盖弥彰,莫此为甚··早料到恋人赖账是一把好手,龙宿结束了早饭把餐盘推到一旁,“无妨,吾自行找补也是同样,不过是汝再请一天假。”
不言自明的威胁,让剑子那颗隐藏着不少暴力情结的心蠢蠢欲动,眼看龙宿一副想把房间续到明天的样子,他还是决定先忍了·没有准备礼物只是嘴上说说,他对龙宿的恶劣太了解了——少回一次礼的确不算什么,不小心抓住了痛脚自己可能被欺压很久才是要紧的。
抓过沙发上一早送来的寄存外套,在内袋摸了一把,抓出个红色小盒子丢过来··盒子在手,龙宿一时竟有些不舍得拆开:“剑子,第一次收到汝送的礼物,吾真是又惊又喜啊。”
那边剑子已经不客气地把包装纸撕光,装电池装游戏这就玩上了:“你如果担心心悸过速,这份礼物我可以收回·”·龙宿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心想难得不拘俗礼的恋人温柔一次,就算是食品优惠券也认了咬牙拆开包装,却是一枚金红相间的领带夹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面盒心。
18K金为夹身,三根曲率不同的几何线条,简洁地缠绕在一起,每个节点有一颗碎钻,线条汇聚的中心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的阿卡珊瑚,宝石深沉如凝固血滴,在光线下又剔透如玻璃。
设计华美不失大气,无可挑剔的牛血红艳丽夺目,让眼高于顶的疏楼龙宿难得一见就心生喜爱·这其中有没有爱屋及乌,甚至受宠若惊的分量,就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
剑子像是根本没想过他可能不喜欢这回事,放下PSV从龙宿手心拿起领带夹给他别上,上下端详几遍,满意地点点头赞美道,“华而不实,相得益彰·”·如果有破坏气氛大赛,剑子仙迹认了第二准定没人敢认第一,刚刚升起一点柔情就被戳破,龙宿为之气结,“难得寒酸小气的汝肯为吾大出血一回,纵使这颗珊瑚太小不够华丽,吾也领受了。”
·剑子没有还口,小退半步,低头凝视龙宿·在橱窗里看到这枚领带夹,明明是晶莹的血红色,却叫他想起了龙宿总是深沉执拗注视自己的金色眸子……唔,安上两个小尖牙,红色眼睛的吸血鬼装扮说不定真的很适合龙宿他不是会剖白心迹的人,浅浅一笑,捡起PSV埋头继续,搞得龙宿一头雾水,很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感。
关于那场官司的询问,剑子很有分寸地点到为止,让龙宿稍微松了口气·他不是什么清白无辜的生意人,作为一个专爱踩着刀锋上追逐目标的极端人士,这桩事不过是冰山一角。
如果继续深入,他就必须面对一个难题——必须对剑子说谎·对龙宿来说骗人本身很简单,难就难在他喜欢的人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要聪明一些,对谎言的反应,也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要难以预测一些。
同样糟糕的在于,疏楼龙宿手段百出的面貌下,是极强的自我意志,傲慢让他甚至不屑于为过往粉饰太平··似乎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剑子没有追问,玩笑着把话题带过了,好像只是一场寻常的闲聊。
实际上呢就算不约而同在触及彼此前逃开了,问题依然在那里··剑子仙迹最迷人也最可恨的地方,就是不会因为被温柔或恶毒地对待,改变自己的行事作风。
想象了下恋人真正发怒的模样,龙宿的头就开始疼:真的不幸到了摊牌时候,还是骗他到底吧……·剑子咬咬牙掏出手机,开始面对一开机就汹涌而至的新信息。
药师一连发了五条声情并茂描述自己多么劳苦功高多么值得剑子掏心掏肺的短信,然后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声,他上午遇到秦假仙带老婆来看病,忍不住把这事跟大仔分享了一下。
横眉竖目地掐着手机,剑子毫不怀疑如果这一刻慕少艾出现在面前,两人久远的朋友情就要泡汤了·——按照一般规律,秦假仙知道的事,就等于素还真知道的事,素还真知道的事,就等于是人都知道的事。
所以剑子的八卦堪比光速地传遍了大江南北,手机里罗列了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来件人:秦假仙、朱痕、素还真、谈无欲、屈世途……等等,屈世途仿佛还在马尔代夫二度蜜月,这是凑的什么热闹……蝴蝶君代表国际友人发来贺电,这家伙不是没毕业就追女孩儿追到国外去了吗……至于苍那群五颜六色师兄弟的哀嚎痛斥,剑子看都懒的看干脆全删了。
口口声声恭喜他脱团,背后是一颗颗蓬勃的八卦之心,大约除了正派的代言人傲笑红尘,就根本没人会在意他脱团对象的- xing -别吧对这群接受力和神经都很大条的损友,剑子无奈地叹气,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该生气好……·他有气无力地朝龙宿一伸手,“我家的钥匙,拿来。”
浓密的眉毛呈45度扬起,龙宿揣测着恋人十分精彩的脸色,“理由”·鉴于在傲笑红尘的事情上说了个小小的谎话,剑子难得良心发现地坦白一回,“我昨天在会场看见一个熟人。”
——现在他和龙宿已经是皇帝的驴耳朵,尽人皆知,这句话剑子没说·一旦说了,就没有理由拒绝龙宿堂而皇之进入他的小窝各种骚扰··龙宿不上当,“掩耳盗铃,于事何补”·一句话插入剑子心槽,刺得他非常之痛,以疏楼龙宿的旁若无人和厚脸皮,怎能理解这种考砸了的孩子不想面对父母、办砸了的下属不想面对老板、开砸了的司机不想面对交警的复杂心情……·看他从眼角一路纠结到眉心,龙宿提出建议:“汝不妨来吾家住。”
“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看他笑得开怀,剑子很有点腹背受敌的感觉··“自欺欺人更是下下策·”啧,这是铁了心打算靠装傻打混渡劫,龙宿脑海里不知怎么地就浮现出一只抱住头躲在角落假装是毛球的白绒绒兔子。
这正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剑子哼了一声,侧头想了想,三言两语写了条短信,哗啦啦群发了出去··霹雳·他嘴角带笑,龙宿忍不住好奇:“汝写了什么”·按下发送传出最后一条信息,剑子把手机屏幕向龙宿一晃:“我跟他们说——想知道什么,都去问佛剑分说。”
阳光下,雪白的眉发像是在发光,剑子得意洋洋,“朋友,合以分忧解劳、吐槽陷害之用——现在我有深刻体会了·”· · ·第37章 Act 37.0·——在这个世界上,一次也没吵过架红过脸的情侣,是不存在的。
以上发言,来自积累了超过国父革命次数的恋爱经验的朱痕染迹,虽然一旁的慕少艾立刻就嘲讽这是没有统计数据支持的伪命题·但是此时此刻,剑子真心觉得,预先多灌输些类似认知,确实可以让人多保持一点心平气和。
“龙宿,你还走不走”·在他一臂之外,当事人无视他的努力,正极力试图踩断最后的警戒线·龙宿冷笑一声:“走啊,难得有人肯屈尊请吾一回,吾怎敢不去”·剑子不想接茬,只好假装没听见,连拖带拽地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那就快一点,这家餐馆迟到就会取消订位。”
“哼,反正新年早过了,这一顿不吃也无妨·”对于恋人的苦心,龙大爷半分也不买账··上个周末,对两人来说从各种意义上都并不寻常——·交往三个月来,第一个跨年,第一次吵架。
到了现在,剑子还是不懂,为什么只是忽悠龙宿回老宅和家人一起过新年,也会被记恨·至于两个智商超群的斯文人,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就是你的错”“我没错”相互指责的搞笑场面,也顺带被他彻底打入了“绝对不想回首的记忆”深处。
门厅镜子里映出龙宿的侧面——模特般的高挑身材,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孔,亮丽的紫发落在浅灰色羊绒大衣上——仿佛为“天之骄子”四个字而生的男子,在剑子而言,却只是为没能一起倒数读秒过新年就闹脾气,孩子气的恋人。
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比对方大一岁零一个月这个重大的事实,看他站定就不动,剑子也不肯继续奉陪:“龙宿,借题发挥不是解决问题的成熟方式·”·此时不发作,更待何时,龙宿立刻义正词严地表示:“汝不肯搬来跟吾住。”
“……”该说果然如此,还是当然如此呢·“汝也不准吾去汝家·”·“……”·“新年夜放吾鸽子,骗吾回老宅”·新仇旧恨一桩桩,剑子被数落得哑口无语,咳嗽一声,温言轻唤:“龙宿——”·“少来,吾已经免疫了。”
交往至今,龙宿的防御力早已修炼到顶,抗打击抗冷笑话抗美声魅惑效果,想要靠说两句话就过关没门·连窗子也没有·看龙大爷写了满脸的“要哄要好话要顺毛要安慰快来卖乖讨巧”,剑子真不知从前究竟哪根弦搭错,才觉得这人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着心机恋爱经验匮乏的他,当然不会了解,这是一个人只对最亲密的人才会露出的最真实一面。
当你和一个人天天见面,拥抱亲吻,同车同食,甚至不小心会拿错同一把牙刷,就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放纵本- xing -暴露·龙宿不在他面前伪装过正人君子心胸宽广,他又何曾在龙宿面前做过脾气温良的老好人·小人得志的拿乔看得人牙疼,总算剑子自知理亏,叹了口气:“我不是这就请你吃饭赔罪了吗”·“吃饭能安抚受伤的情绪,还要心理医生作甚”想到打算这样那样新年夜最终泡汤,还连续吃了一个星期恋人的闭门羹,龙宿就一股无名火突突直冒。
“或者给你请个离婚咨询……好了好了别瞪我,我知道这个玩笑不好笑·”剑子赶紧认错,否则下一秒龙宿真的气到扑上来,就什么都晚了,“吃完饭一起去看电影看完电影跟你回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语气诚恳认真,龙宿听得怔了怔,以恋人的一贯作风,这真可算是亏本大出血·形状优美的眼微微眯起:“难得好友这样爽快,吾倒深感不安了·”·“疑心如此严重,足见病入膏肓……唉,龙宿,我早就说了,一天到晚宅着伤春悲秋,只会让你愈发脱离现实,丧失正常人的判断力。”
“啧,倒不如说吾同汝这外面洁白如雪,里头漆黑似墨的腹黑大仙成日混在一处,沾染了太多社会- yin -暗面·”·剑子大仙很是仙风道骨地轻轻一挥手,“不必夸奖太过,我这人一贯低调。”
“……早叫汝不许再看香独秀的节目了”·“如果你磨蹭下去,我们就会错过晚饭,错过电影,然后可怜的我今天不得不呆在家里,只好继续看脱口秀打发时间。”
白色长睫下闪烁的眸光像是雪地里穿行的狐影,龙宿很是噎了一阵,想到剑子最近说话一路向那位以囧知名的主持人靠拢,他不禁抖了两抖,将恋人拉离不良源头的渴望最终占据了上风,终于大人有大量地……屈服了。
吃饭的地方是剑子不知怎么找到的一家西班牙餐厅,餐厅藏在一条小巷子深处,两层老楼改造而成,有淡蓝色让人想到夏日的外墙,许多小花盆从阳台堆积到屋顶,十分温馨可爱。
此店格局甚小,满打满算只有十张桌,却有一位脾气很大的厨子,绝对不肯上班到8点,所以要来吃晚饭,必须提前一周预定并写下菜单·如果吃了好吃想再叫对不起没有了,请下次再来罢。
这么大脾气的厨师店主人还能容忍,自然是因为其价值在菜肴里体现的淋漓尽致·就算以龙剑二人口味之刁钻,也没能从小菜主菜里挑出点毛病来,一路从西班牙传统海鲜烩饭吃到甜点都扫光,龙大爷吃得心情愉悦,怒槽都冷却了大半。
当然,他心情好的理由自然不是因为饭菜好吃——面对一顿从装潢到菜谱到口味都看得出安排的人费了不少心思的晚饭,世上哪有会热恋的人挑剔爱人如此用心呢·霹雳·从这一点来看,剑子仙迹在对疏楼龙宿的了解方面绝对有蛇打七寸的能力,一抓一个准。
先撩拨逆鳞,再投其所好,技艺娴熟无比,受害者则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甘之如饴,真是不能为外人所道的奇妙情趣··饭后甜点也很丰盛,栗子蛋糕、手工冰激凌和柳橙巧克力一样样拿上来,制作精致小巧,在白瓷盘中的颜色尤其可喜。
龙宿不爱吃甜,看了眼就放在一边·剑子一把拦住:“不吃给我,别浪费·”·把巧克力递过去,被投喂的人一脸满足得让龙宿愕然,“汝爱吃甜点”·剑子就像屯粮过冬的仓鼠,把他的甜点一块块都捞到自己盘子里排排站好,心情大好,“除了奶味太重的东西,一般甜食我都爱吃。
倒是奇怪你一身洋派,竟然不爱吃甜·”·“幼时家中不许吃太多甜怕牙坏,成人后便也不爱吃了·”·龙宿总以为关于恋人已经了解很深,如今看来,尚有许多空白领域等待发现。
之前出去吃饭总是龙宿选店,在家吃则是龙宿做饭,再不济叫个外卖,点单的也是龙宿,餐桌上自然不会出现他不爱吃的甜食·剑子不挑食,只要好吃,各种菜肴来者不拒,让龙宿错失了发现他是甜食爱好者的大好机会。
果然人人都说21世纪,信息最重要·几分钟甜点就被消灭掉半数,龙宿心中惋叹: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用爱心巧克力曲线救国,也不用落得表白第二天就跑路那般狼狈。
仿佛被勾起了吃甜食的兴致,还嫌不满足的剑子又拿着加糖的拿铁和一大桶爆米花进了电影院·龙宿实在忍不住,灯才一灭就凑到恋人耳边吹气,“吾开始觉得变成吸血鬼也不错了……汝的血,一定很甜。”
回应他的,是一把塞到嘴边的爆米花,以及恋人十分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龙宿很给面子地拉过剑子的手就着吃完了爆米花,然后一反手将之劫持在掌心,再不肯放开。
剑子选的电影是某著名惊悚科幻片的续作,名副其实的爆米花大片,相较普通好莱坞制造来说剧情还算过得去,一路卖特效、卖肉、卖血浆粘液很有B级片风采·龙宿虽然对嘈杂的电影院,还有流水线商业电影向来兴趣缺缺,但他喜欢暴力血腥的动作类游戏,倒也看得不乏味。
边看的过程中还边跟剑子交流:“这段血液飞溅做得太假,以设定的低重力环境,根本不可能形成这样的血渍·”·“嗯,”在影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剑子爆米花吃得愈发起劲,“失重条件下不止飞溅的物理轨迹改变,血液流速也会降低吧如果设计成突变为N个重力加速度,同样的伤口,血液也许可以喷满整个墙。”
接下来两人陷入了“怎样让血液合理地刺激飞行”的讨论,就算已经压低了声音,其热烈程度还是让前后左右无辜的邻座们各种毛骨悚然··“汝不是厌恶无所不用其极地思考怎样杀人”·“这难道不是搞笑片吗”剑子吃惊地反问。
作为约会,这个夜晚到此为止堪称完美,可惜两个血浆片爱好者一时发昏,忘记了过于不及皆为不足这一大真理·从影院出来意犹未尽,又去往本城著名的盗版碟圣地狂购一堆B级片回家观赏。
等到龙宿回味过来虽然在床上待了五个小时,却似乎跳过了某个重要的环节,时钟已经指向快四点·家庭影院喇叭传来电锯骨骼碰撞的声,不习惯熬夜的剑子早在半刻钟前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龙宿悻悻然地关掉电视和播放器,十分不满足于结局的搞砸——不止没有法国文艺片的缠绵时间,连好莱坞大片标准结局的最后热吻都欠奉,亏他还以讨债为理由,准备了各种这样那样又这样的要挟……眯了眯眼,龙宿精神头十足地挨过去咬了下剑子的嘴唇,想要闹醒恋人。
结果被很不客气地一肘推开,剑子被子一拽人一缩,滚到床边变成一团,从根本上杜绝了肖想的可能··爪子很不爽地在恋人脸上身上又骚扰了几下,换来的是沉沉的鼻息。
龙宿下床倒了半杯酒,拿着书坐在客厅落地窗边翻了几页,不一会儿就心浮气躁地把书合上了·十来年的睡前消遣,第一次静得让他不习惯·只好又扭开壁灯钻回被窝。
灯下,剑子卷起被角躺在身边,睡颜安然··“为了汝,吾都变成好人了……”·不能扑过去的龙宿寂寞地咕哝着,又不甘愿地重重亲了好几下,直到恋人眉心微蹙,似乎有醒来的迹象,才边叹气抬起了书本。
他这么一折腾,第二天当然又是日上三竿才起床·自从不必在恋人面前假装有为青年企业家,龙宿深居简出的死宅本质也就被彻底暴露了·整个周末足不出户不算什么,剑子最喜欢嘀咕的是——“在自家饭厅吃个外卖都要穿得西装革履,龙宿你真闲出一种境界了。”
“赞缪了,自然不比好友叽啦着拖鞋出门丢垃圾的风采·”龙宿大人有大量,表示不予计较··剑子恍然惊醒,“言之有理,我帮你扔垃圾显然多余,好友自便吧。”
龙宿沉吟片刻,拿起手机认真地,“喂,凤儿,汝有时间吗”·“……懒死你算了”·周日还骚扰下属的老板和无道的君王一样令人切齿,疏楼龙宿当不至于真作出这等暴政。
他和剑子以一种文明的沟通方式(也就是斗嘴)无果之后,只好另外一种文明的竞争方式(也就是下棋)决定谁来担负丢垃圾的重任··半个多小时后,龙宿中盘认输,在剑子幸灾乐祸的目光下一脸沉重地拿起了垃圾袋。
“好友一脸沉思,是在复盘”·“正相反,我现在很想掀桌,”剑子忧虑地拄额,“垃圾桶就在楼道间,一分钟的路花了一个小时磨洋工——龙宿,我一定是被你的无聊病菌传染了。”
“汝现在才发现”·龙宿大笑着扑住沙发上的剑子,一下带翻了膝上的手提,屏幕一黑,情趣缺乏重症者的恋人跳起来:“——我的程序刚刚没有存盘”·“啧啧,真叫吾意外,龙宿认识的剑子仙迹,从来不是休息日也会努力加班的人。”
霹雳·“比起跟你过一直‘休息’的休息日,我觉得还是加班安全一点……”·虽说持续不断地向彼此暴露出各种没有设想过缺点,总体上,龙宿和剑子的双边关系势头还是十分良好。
以官方发言来说,他们已经进入健康、稳定的发展道路,双方都希望加强交流,增进互信,开拓合作——嗯,龙宿表示,如果剑子在某方面多合作一点,将会更加符合双方长远利益。
他正要积极地进行这种“合作”,一清昨天的前债,剑子突然朝他一摆手示意别动,从沙发缝里捞出不停震动的手机丢过来:“你电话·”·这一刻龙宿脸上的表情让剑子头一回觉得做老板不容易——他们被工作骚扰时,竟然没有上司可服谤。
对恋人恶劣的笑意恨得牙痒,龙宿悻悻然走到另一边的饭厅去接电话:“喂原来是管经理,不对,应该称呼管副总了,好久不见……”·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提,剑子手指轻轻点在键盘上,眼神游移不定。
管,并不是一个很常见的姓氏··正好,他也不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姓氏··抬头看见龙宿关了饭厅的门,剑子轻呼口气,翻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大仔,帮我个忙。”
 · ·第38章 Act 38.0·做了一个梦··世界左右摇动着,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感觉到从左近- she -来的一点点微光,他抬起头,眼里撞进一片雪白苍茫的颜色。
皑皑大雪覆盖的地平线不断逝去,偶尔出现的树干如同滑落纸上的段段墨迹,提醒他此处并非一无所有··此处并非一无所有……意识到这点时,像是拧动了开关,辽远空阔的白地里,声音和影像突然被灌入。
咯哒咯哒,马车在雪原上飞奔·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坐在正对面,形容瘦削,抿住的嘴唇薄到几乎看不见颜色,显得苍白的格外- yin -郁·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发现他的目光转了过来,男人从西服里掏出了一块怀表,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早上九点四十四,再有十五分钟我们会到达刑场·我的朋友,距离你生命的终点,还有一刻钟。”
他笑了一下,没有答话,只是低下头,凝视自己手和脚·它们被困在漆黑厚重的镣铐间,模样顺从又安静··“行刑的时候……能取下这个吗”他望向对方。
男人仿佛敷了层石膏的面孔猛地抽搐起来:“当然不可能你到底明不明白现在的处境,你是一个死刑犯,马上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我的委托人先生”·啊,当然,他当然知道。
有人死去了,凶手理应偿命··一切的因果就像是世界初开时的法则一般存在于这里,就像日升月落星移潮涌,就像泪水落下,繁花盛开··“如果你想忏悔,如果你想申诉,如果你还想拯救自己,现在还有机会——说吧,我会帮助你的,我会为你做无罪辩护,你不该就这样死去。
还有一刻钟,你可以救自己”·真奇怪,律师竟然比自己更关心这条命··男人说话的样子是那么激动诚恳,对方是真的想帮他,这让他感到厌烦。
“什么都不需要·”·他很平静地说,仿佛一生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过,仿佛一生都在寻找这平静的片刻··“让我安静·”·通向地狱的马车摇动不停,马蹄踏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发出了隆隆的回响。
他再度把目光放到窗外,像是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其他值得注目的事物·白色的雪原让曾经有过的回忆,变得模模糊糊,像是虚幻的··律师依旧不放弃,大声地说,“你就这么想去死吗即使你根本没有杀人……”·“没关系。”
“不,当然有关系,你为什么对自己的生命如此轻忽——”·“这件事,”他打断对方,说,“我不在意·”·不需要去在意。
因为,“他”已经死了呀··无法从记忆里找到的死者,那个没法宣泄的名字让梦和真实的界限摇摇欲坠,让他无法自制地悲从中来··即使这只是个梦,却还是悲伤。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梦··却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悲伤,甚至拒绝醒过来,宁可注视着一成不变的景色,希望它带走所有疑惑的记忆··如果一切不是梦……只要这么一想,就好像被整个地冻结了,痛苦和情感也一齐彻底冰封,像孩子一样,只想蜷缩起来。
这个清晨,他四肢沉重,疲惫不堪地醒来·梦中的一切都已忘记,十年来第一次,泪水沾- shi -了面庞··******************************·“剑子,汝今晚若再爽约,别怪吾冲去问周齐要人。
……用何理由哼,汝说呢”·推门进来的一刹那,听见顶头上司冷冰冰、- yin -恻恻地对着电话吐出这样的台词,穆仙凤就为自己的莽撞后悔了。
好在龙宿通话的对象一贯能够化戾气为祥和,在那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立刻让龙老板的脸色- yin -转多云,并向多云见晴发展··瞥了她一眼,龙宿示意关上门,拿着手机把椅子转了半圈,又低声跟剑子嘀咕了几句,这才关上电话转回来:“和宇声谈的有进展”·穆仙凤摇摇头,“吞佛童子很难缠,一直咬死技术入股比例和管理层变动要由他们掌握。”
“不难缠就不会让你带上桐文,”龙宿想了想,“宇声第一期的投资商是恒瑞,这样吧,你让花伴月有空去认识下·”·“可是恒瑞只拿到他们15%的股权。”
这个份额实在左右不了被投资人的意向··霹雳·“不用他们帮什么忙,”龙宿微微一笑,“基金的运作模式大同小异,钱就是他们最大的武器,不见兔子怎会撒鹰,他们的全期投资款现在不可能都到位了。”
穆仙凤若有所悟:“您是说,宇声现在资金链有问题,我懂了……可是会不会打草惊蛇”他们能给的,恒瑞自然也能给,在业内看来,以盈利为第一目标的基金只怕比吃人不吐骨头的UI亲切十倍。
“若是资金链没有问题,何必找我吞佛童子可不是一个喜欢跟人合作的人·”龙宿对这个弟子身份的秘书比别人向来耐心些,“恒瑞原本的投资领域是轻工业,宇声只是进入游戏产业的试水,如果有适合的理由,他们不会恋栈。”
见她还是不解,龙宿叹一声气,直接提示,“恒瑞董事会内部一直不很太平·”这下穆仙凤彻底明白了,龙宿又说,“让花伴月去找周齐,他跟恒瑞董事长的儿子关系不错。”
都说的这么明白,穆仙凤再不懂,就白做了龙宿这么多年的秘书,她甜甜一笑,大方地承认:“我还需要多多磨练,多谢总经理提点·”·怎么忽然间凤儿说话也一路向剑子靠拢了对这个亦弟子亦家人的助手,龙宿向来宽待,挥了挥手想让她出去别贫了,忽地又停住:“我记得桐文是S大政法毕业,比你大一届”·这是哪一出穆仙凤下意识回了句“嗯”,倒不好出去了,心里一算,摇头,“桐文大我两届。”
龙宿长眉一挑,像是在说果然如此:“不计跳级,我应该比你大六届·算算倒是差不多……哼·”冷哼出声,不怒自威,穆仙凤忍不住揣测谁又得罪这位了,就听龙宿说:“昨天管中和给我打过电话。”
虽然一年没打交道,恶劣的印象倒是如若昨天,穆仙凤立刻把这名字记了起来,“时讯传媒的技术总监”·“早就变成副总了。”
“他找您想做什么”·龙宿一晒:“还能有什么说是有朋友弄到一批不错的书画,请我一起去鉴定。”
穆仙凤这下彻底理解龙宿的不快从哪儿来了,“那您的意思是……”·看她一脸不乐意,龙宿就知道被误会了,笑着摇摇头,“我不是任人予求予取的提款机,你把这件事告诉默言歆,让他解决。”
解决这个词可大可小,不无微妙,穆仙凤知道龙宿不说是保护自己,点了点头应下了·UI员工名单上从没有默言歆这个人存在,但是一件事或一个人一旦被交给默言歆“解决”,也就意味着疏楼龙宿不打算留余地了。
日后好相见龙宿冷笑·一个人可以蠢,也可以无能,但一个人既蠢又无能,又很贪,那真是神仙也没得救··看他似笑非笑,穆仙凤就知道这位管副总把龙宿得罪大发了,关上门退出来还在思量,从前雁过拔毛过桥抽板的事儿也遇过不少,今天这是怎么了再想起刚才龙宿没头没脑的问题,实在忍不住马上给默言歆拨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才问:“到底为什么少爷突然问起我和桐文哪一届的”·默言歆平时是个八杆子打不出一句话的,对龙宿的了解却远在仙凤之上,思绪在管中和周边转了一圈,就猜到了三分,“时讯传媒受贿案的检察官、桐文的学长傲笑红尘,差不多比少爷大七八届。”
对这位曾经咬住UI不放,还差点真的给公司带来极大麻烦的检察官,穆仙凤当然没有忘记,“然后”·当初主导调查傲笑红尘,连对方小学手工课成绩都没漏过的默言歆叹气,“傲笑红尘在改考法律硕士前,也是P大学生。”
·穆仙凤倒抽一口凉气,原来是潜在的家庭危机,怪不得能让大老板如此伤脑筋·所以说,相互表白以后就能幸福快乐直至白发千古,那妥妥的是童话故事。
前科分子想要顺利从良谈何容易,想想这些年帮少爷一起应付的那些女人,再想想可称难摆平标杆人物的剑子先生……穆仙凤觉得自己一定没有在幸灾乐祸,咳咳,大概…没有吧……·所以怎么说八卦是女人的天- xing -呢如果知道贴心可爱的凤儿一直把自己的感情问题列为最关心的十项民生大事,排名还在商场打折活动之上,龙宿估计就会理解家贼难防的另一种涵义了。
现在,八卦的主角一边瞪着手机上传来有事晚回家的短信咬牙,一边思考恋人到底猜到了多少·龙宿洞察力极强,剑子第一次提起傲笑红尘和UI起诉的案子,他就感到恋人其实非常在意这件事。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考量,剑子点到为止,没有深入·龙宿当然乐得意地装傻,也刻意不去追问剑子和傲笑真正的关系·两人尽力维持着的宁静,却被管中和一个敲竹杠的电话,硬生生把含糊过去的事情又搅和了起来,也难怪龙宿暗动无名。
到如今只能寄希望剑子查不到什么吧……龙宿锁上手机自我催眠,试图忘记剑子轻松打听到了EX战网往事,还有能直接从服务器商拿到加密资料的朋友·反正坦白的最好时机已经错过,又掂量不出影响的实在轻重,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都是要牢底坐穿了。
那依照龙宿的一贯行事,还是……继续骗下去好了··对于真被剑子发现了怎么办,乐观的龙宿表示他还没想,希望传说的床头打架床尾和这招真的好使……·远在城市另一头的剑子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吓得身旁的秦假仙坐到了最远距离:“我说剑煮啊,我这次为朋友两肋插刀,你可不能害我感冒。
我们花仔可是有身孕的人呐……”·剑子揉着鼻子,极力抚平刚才瞬间感觉到的恶寒,“知道知道,还是个儿子——这句话今天已经听你说过八百遍,连你老婆的预产期我都会背了。”
“知道还把我拉出来这可是胎教时间,我儿子每到这时要听古典音乐和诗词朗诵陶冶情- cao -,将来一定能成为像我一样风度翩翩的秦玉安二世。”
……真的像你那就人间惨剧了·剑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倒不是他顾忌朋友情说不出口,而是早就被刻薄的谈无欲讲过了·秦假仙当即豪迈地表示不怕,咱什么都没有,有的就是钱,将来儿子对哪个配置不满,日本韩国尽管去,还怕整不出个真潘安来——规划如此长远,真让一众朋友拜倒。
霹雳·说到秦假仙,也是个奇人·剑子上大学的第一年,他还在P大后门卖盗版碟和山寨包,剑子大三的时候他已经控制了整个片区山寨货的渠道,等到剑子四年读完,秦假仙已经一飞冲天了。
他和市里搞了个项目,盘下了一条街改造成工艺品步行街,专卖各色山寨名牌,真正做到了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但凡哪里有国外旅游团,下了飞机就拿着指南小册子直奔目的地——谁说老外不喜欢占便宜呢·那之后秦假仙一路顺风顺水扶摇直上,就凭大赚特赚这么多年也没得罪过人,就足以称奇。
他放得下架子,所以不止白道吃得透,黑道也混得开,说是本市消息最灵通的人物完全不为过·剑子和秦假仙多年老朋友,关系不比寻常,不然以他家大业大,手下小弟众多,完全没有必要亲历亲为地奉陪这一句话的委托。
剑子也很承这份情,秦假仙一索要报酬,他就表示上次帮忙做软件防护“不小心”在你电脑发现的岛国动作片都还你·秦假仙感动的眼泪都出来了,马上说咱俩谁跟谁啊,事情准定办好,那啥动作片您还是都删了吧……·说笑归说笑,秦假仙办事一如既往地靠谱,才过了两天,就说有结果了。
要不怎么说周齐真乃善解人意好上司No.1呢剑子随便说了一声,理由都不问就准了假,前任老板一比真是云泥啊云泥,果断抛弃之绝对是英明决定··他在这里腹谤,倒是不知道前老板现恋人现在也在怨念自己。
秦假仙指挥着司机左转右转,越开人越少,剑子向外扫了一眼,主路右边是绿树掩映的别墅住宅区,左边则是连片的厂区办公楼·开到一个路口,秦假仙让司机左转停下,发动机一熄火,司机自觉地下去溜达,秦假仙一指斜对面一栋小楼:“那就是管中和的家,四年前买的,付的全款。”
这片都是两层连排别墅,每户200平米上,如今市价过千万,四年前估计也要六百来万·全款买房和贷款买房不可同日而语,剑子又不是傻的,一听就明白了,再确认了一遍手里管中和的个人资料:“时讯是电视台下属负责广告和电子商务的子公司,就算油水再足,一个副总突然掏出这么多钱,这么高调,也不怕出事”·“所以怎么叫做走狗屎运呢据说管中和平时喜欢收藏古董,在本市藏家也算小有名气,本来也有点积蓄。
几年前从乡下淘到幅明朝的古画,一下子就发了,卖了几百万·”·捏住资料的手指紧了紧,剑子挑眉:“……几年前”·“大概是四年不到,那时管中和还是时讯的一个IT经理,后来就高升了。
UI拿下时讯的标是一年多以后,傲笑红尘主持的行贿诉讼就是两年后了·”秦假仙朝他伸了伸大拇指,“我老秦很少服人,唯独这次要夸一句,你们家那位做事实在是高,真是大手笔。”
常人都知道放长线钓大鱼,很少人能给小鱼放长线下重饵,手段如此干净,这句夸奖龙宿确实当之无愧·剑子忍住听见“你们家那位”的牙酸感,淡淡地说:“这是小事,还有呢”·小事·秦假仙被这句噎了一下,心道这已经够判好几年了啊还小,到底你是希望龙宿捅出多大的篓子啊。
他思绪急转,口里不停,吩咐司机:“……去旧城区·”·抬眼一看,白发垂眸一派沉静,黑色眼瞳深不见底,唬的秦假仙心里一跳,这眼神,多少年没见他这样了……哎,疏楼那谁,不是我老秦不想帮忙,剑子这次是来真的,你啊,还是自求多福吧。
 · ·第39章 Act 39.0·X市城区改造搞了十数年,新城区已经和西边的工业区连成一片,变成了金融生产的中心,全市大约60%的人工作生活都围绕着新城区。
旧城区一片片被拆的七零八落,有的改成工厂,有的改成公园,还有不少没能开工的拆迁房里,这一户那一户三三两两地住着外来流动人口·流动人口一多,治安就难治理,司机熟门熟路地绕过一些比较乱的地区,直奔旧城区边上的高尔夫球场而去。
那里本来是片海产大亨收下来的地皮,想要建成餐饮娱乐城,可惜建到一半资金断链,地皮被银行强制收回,有一家名叫北辰的房地产集团接了盘,花了半年功夫改造成了娱乐会所。
·秦假仙这样八面玲珑的人物,不止对本市各色娱乐场所熟门熟路,各种龙蛇鼠道也是门清得很·远远地叫车停在这家“皇朝会所”外头,绘声绘色地把前事说了一遍。
剑子边听他说,边透过车窗观察会所外观·会所名字听起来很牛气,外装倒是很普通,高高的欧式拱门和罗马柱立在这里,多少有些不中不西·门庭冷落之极,没有迎宾没有停车连大门都没打开,像是根本无人问津似的冷冷清清。
虽然没来过这种号称“会所”的高级夜总会,剑子也猜到它不会像现在看起来这么简单:“大仔,这真的是会所正门”·秦假仙哈哈一笑,猜到了他的疑惑,“是正门,不过,还不是开门的时候啊。
晚上9点开始,才是‘皇朝会所’的营业时间·”·晚上9点以前邪影就是在酒吧打工,所以剑子知道娱乐场所都有营业时间限制,一般是晚上7点到凌晨3点,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寻常,“我记得你说过,X市最大的销金窟是在老城市中心的‘星光璀璨’,那里是全天营业,这里……营业时间这么短的会所,赚钱吗”·朝他竖了竖大拇指,秦假仙眉飞色舞地说,“不愧是我老秦的朋友,看问题通透。
告诉你,‘皇朝会所’不止赚钱,而且赚钱得很·别看本市知道这里的人寥寥无几,平日里也门庭冷落,但每日里钱进钱出,现金流不比一家大商场差多少。
你猜猜,这是为什么”·剑子一听就知道哪里不对了,商场的销售都是走现金结算,每天现金流从百万到上亿都有可能·日进斗金来形容也绝不为过,一家客流稀少的会所,靠正经生意能做到这样才有鬼。
他沉吟片刻:“这里有赌场不对,赌场也是要看客流的,人很少却有很多现金进出……莫非是洗钱”·“聪明赌场加洗钱,这就是‘皇朝’最大的生意之一。”
秦假仙一拍手,“北辰集团是干拆迁建房发家的,能做这一行的都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在这里,如果你出得起钱,还能够解决很多明面上不方便解决的麻烦。”
霹雳·“怪不得要把会所建在这里……”剑子的目光在远处稀稀落落的平房和违章建筑上,别的会所或者高雅气派有档次,或者灯红酒绿够热闹,“皇朝”选址别具一格地在治安不好的拆迁地区城中村附近,醉翁之意昭昭可见。
差不多的线索都到手,只差一个关键,剑子直指重点:“这里跟龙宿有什么关系”·“这块地就是他的,你说呢”·由点到线只要一瞬间——傲笑、时讯、对龙宿的起诉、皇朝会所、北辰集团——所有资讯组合起来,以剑子的头脑立刻就懂了:“时讯的受贿案的根子在这里吧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想通过起诉龙宿打开北辰集团的突破口。”
“傲笑当初也来找过我老秦调查疏楼龙宿的底细,可惜UI公司不偷税不漏税,业绩红火,年年是省市表彰企业·除了账面上的地皮租金,和北辰集团找不到一点交集,真正如老鼠拉龟无从入手。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挖出个时讯的管中和,却被对方连消代打脱开身去·这项打算最后只好无疾而终——想牵人落水,也要机会才行啊·”·剑子深深吐出一口气:“大仔,我最后只剩一个问题。
龙宿一个国学世家子弟,名门之后吃喝不愁,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市里挂了号的新兴产业先锋·和北辰集团牵涉太深,在商在朝都是弊大于利,他不蠢又不笨,内中险恶应该一清二楚。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傲笑红尘可以有信心,一定能从他身上挖出北辰集团的黑幕来”·一大段话说的不急不徐,连音调起伏都没有,却让秦假仙感觉分外暗潮汹涌。
还好,剑子的问题对他来说完全没难度,简直太好答了:“这——我真的不知道啊”·黑眼睛瞥了他一眼,剑子微微一笑,好像刚才的情绪都不复存在一样,诚恳地一拍老秦肩膀:“没事,今天真要多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剩下的……我知道该向谁打听·”·秦假仙马上得瑟起来:“知道我老秦很忙就好,哎,我怎么会认识素还真你们这些债主,使唤起人来一个比一个狠,对我这个准爸爸没一点体贴。”
听了他的抱怨,剑子非常和善地表示,“如果孩子是你来生,大家一定会十分体贴孕夫·”·秦假仙被雷得狠狠一哆嗦,“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们,咱们回去吧。
剑煮啊,你也好久没尝花仔的手艺了,今晚要不要来家里吃饭素还真一家子也过来,可能还有其他人·”·你们倒是想呢不必其他人,一听见素还真这三个字,剑子就明白那是怎样的鸿门宴了。
自从圣诞节第二天之后,剑子对一众损友都是潜行状态,完全彻底的把“不Q不短不见面,装死装傻装无辜”策略进行到底·今天就算秦假仙家里摆下满汉全席他也是决计不会去的,以素副教授套话八卦的满点天赋,单刀赴会危险- xing -太大了……·掏出手机一看果不其然:八条未读短信,大都来自以素某为首的损友们。
连口吻都如出一辙,纷纷抱怨好久不见空虚寂寞见异思迁有男人忘友人……剑子额头青筋乱冒,唰啦啦删了个干净,刚刚删完,又有一条消息进来,却是龙宿。
看完短信,剑子脸色直发青,长叹一声,向秦假仙辞行:“多谢你的邀请,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代我跟素还真他们问个好·”·他沉痛的表情让秦假仙吓了一跳,赶紧让司机停车:“剑煮,你家里不是出什么事了吧要不要我帮忙直接送你回去吧。”
“台风过境,你帮不上忙的·”·丢下这句话,剑子下车打了个的走了,过了好一会儿秦假仙才回味过来:“有台风不可能啊,这可是春天。”
如果被剑子听见秦假仙的疑惑,一定会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大仔,人为灾害更严重啊·打开小窝的大门,剑子头痛地看到台风源头疏楼龙宿从沙发上扭过头,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汝回来的正好,吾们吃饭吧。”
饭当然是已经摆上桌了,七个菜一个汤色香味顶级,酒也提前温好,配合今天的淮扬菜,颜色清透的花雕盛在青瓷酒杯里,加上新装修的饭厅- she -灯,灯下恋人眼波温存,从各方面来说都可称完美情人餐典范。
不过剑子仙迹从来都是和浪漫无缘的男人,直接掠过了一脸“来夸我来夸我”的龙宿,目光先定在了厨房门上··松了口气,剑子这才有心情换鞋脱外套在饭厅坐下,非常真心实意地表示:“龙宿,多谢你了。”
啧啧,没有感动无比投怀送抱也就罢了,面对如此精致的爱心晚餐,竟然连惊喜都欠奉·龙宿身为主厨的自尊深深地被伤害了:“剑子,吾感到了被敷衍的漫不经心。”
“非也,我这话绝对是发自内心,诚挚无比——多谢你还知道先关好厨房门,不然我这一顿只能食不知味酒不知甘了·”·“呃……那个厨房嘛……”一刀戳中要害,龙宿的目光立刻开始四处游移。
光看这心虚表情,剑子已经可以想象自家厨房遭灾的程度,一定已经超过十级台风的惨况了··认识龙宿之前,剑子一直对能做出美味食物的大厨抱着美好的尊敬·在看龙宿做了一次饭以后,这种美好就……破灭了。
正常做饭都是先从材料挑选采购到清洗摘选到下刀料理准备,龙宿可不一样·这位爷那是绝对不可能去菜市场,要做什么菜,需要什么食材,一律电话给穆仙凤,一应准备两份洗净甚至切好,让他现场挑选。
调料大料这些都由家政公司提前买好,三月一换,什么贵买什么·厨师龙宿本人,基本只负责做菜和被剑子赞美这个环节——正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高手就是要这么关键和低调。
至于每次做完饭就好像灾难片现场的厨房——那都是别人的事情·剑子一直认为,不用洗菜摘菜甚至连刀都不动的状况下,还能回回把厨房搞得惨不忍睹,这种本事简直比精湛的厨艺还值得惊诧。
作为有些洁癖的吃现成人士,他只能每一次都很认命地在饭后花近一个小时打扫厨房,顺带得出了一个很有意义的结论:学会做饭的第一步,就是先找个给你收拾烂摊子的人……·霹雳·对于自己的厨房破坏力,龙宿也很有自知之明,咳嗽一声就准备转移火力。
“红烧排骨做的真好吃·”剑子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别的赞美很稀缺,但是对龙宿的厨艺,他从来都不吝溢美之词··灯下全心全意微笑着的恋人,让准备声讨对方抛弃自己长达三天的龙宿一下子怨念吹飞,变得兴高采烈起来:“早知汝爱吃甜,该试试江浙菜。”
剑子微微一笑,却没有说穿这淮扬菜只怕是临阵磨枪的结果·两个人聊着天,伴着最近的新闻,公司的八卦,一顿饭不知不觉吃了个把钟头·吃完饭,龙大爷直接变身甩手掌柜,剑子的苦难就来了。
还好经过各种威逼加利诱,打赌又讽刺之后,龙宿已经掌握了帮忙收桌子这个技能·至于扫地拖地洗碗清理灶台等家务,近三十年的人生空白急需填补,剑子已经放弃了。
就算已经认命,看到某人抱着手靠在厨房斜对面,还是相当不爽啊……剑子放下扫帚,回头谴责:“龙宿,你这吃粮不管闲事还求围观的态度十分可恨。”
龙宿噗哧一笑,“此言大误,吾只是想看看汝有什么要帮忙·”·话音刚落,扎好的垃圾袋已经递过来,剑子眨眨眼,“既然你这么积极地要求……”·平时倒个茶都要磨嘴皮半天,这次龙宿却一句废话没有,接过垃圾袋转身就出去了。
等他回转身,水池里的碗已经被剑子消灭掉一大半,龙宿依旧靠在厨房门外,看着恋人垂着头一脸认真地忙碌着··他喜欢看这样的剑子·所以,绝不会说,其实是故意的。
也绝不会说,我知道你在猜疑什么··****************************·做了一个梦··有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头顶是浓绿的林荫,带金芒的白色岩石铺成路,每一步都像踏在细碎的阳光上。
街上没有车,只有很多很多人,他们携家带口,相互牵扶,不停步地向前走,走得很快·“快一些·”人们相互催促,“快一点,不然就赶不上了。”
而他独自一个人,慢慢地走着··前面有辆粉色的冰激凌车,车顶悬着好多五颜六色的气球,每个买冰激凌的人都可以得到一个气球·那些气球无比可爱,每一个对着光都会反- she -出各种颜色,就像闪闪发亮的宝石,而且据说它们永远不会破。
为了得到这个珍贵的气球,冰激凌车前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他对气球不感兴趣··实际上,他觉得自己对一切都没有兴趣,他也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只是比起站着想该干什么,他更愿意这样不必思考地走下去。
忽然被人拽住了,一个刚刚过膝盖的小孩拉着他的裤管·雪白雪白的脸,又圆又大的眼睛,应该是一张很可爱的脸,却挂着十分不讨喜的傲慢表情··“喂,你,帮我排队,我想要那个气球。”
“不·”他皱眉,想要走开·可是孩子紧紧抓着他,完全甩不开··“你去排队,我会给你报酬·”·他拖着步子向前走,“你去找别人,我没兴趣。”
“我会给你报酬,是我最重要的东西·”·这句话让他再一次停下了:“那是什么”·“帮我拿到气球就给你。”
孩子就像一个不耐烦的君王吩咐自己的臣下··于是他就去排队了,因为想要拿走这个讨厌的小孩最重要的东西··排了很久很久,那条队伍像是永远都不会移动似的,前面穿黄裙子的姑娘对女伴大喊:“真希望能快一点,不然会赶不上”她的女伴回喊,“赶不上有什么所谓,只要有这个宝石一样的气球我就满足了”后头是个卷发的小女孩,每隔几分钟就会揪着父亲的头发问一次:“爸爸,你说他们愿意给我两个气球吗”父亲笑着点点头,小女孩因此满足地搂紧了他,直到下一次想起这个话题为止。
就在这样喧闹无比的漫长时间里,终于轮到了他·冰激凌车的售货员是两个滑稽的小丑,一个负责爬到车顶拿气球,另外一个负责用怪腔怪调的口气问每一位客人:“您好,想要什么口味我们今天有很多的巧克力冰激凌”·“除了巧克力冰激凌呢”·“还有更多的巧克力冰激凌啊哈哈哈……”·他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小丑每次都要爬到车顶去拿下一个气球,而不是一次- xing -把气球拿在手上。
他把巧克力冰激凌和气球递给小男孩:“现在,实践你的诺言吧·”·孩子把气球又递回给他,“这是报酬,我最重要的东西,你可以把它送给自己重要的人。”
他一下子皱起了眉,“我没有重要的人·”·“大家都有重要的人,也许是你忘了·”孩子一点也不愧疚,“忘了就去找吧,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反正有的是时间··他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听见这句话,想着自己将来竟然有那么多时间,却不知该去哪里,去往谁的身边,忽然很难过。
 · ·第40章 Act 40.0·跟那边的傲笑又闲扯了几句道别话,剑子无奈地摇头关上手机,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昨晚纠结数次,最后还是决定约傲笑出来谈谈,却发现大检察官人在外地收集起诉证据,没有十天半月回不来。
他一贯是下了决心就有百分之二百行动力的人,当下也不想拖拉,翻开通讯录打了一长串字,发送——素还真··“剑子,在忙吗”·短信刚出去,就有人敲门进来,是许仁秀走后新提拔的主程序,时不时来向剑子讨教一些问题。
小伙儿年轻肯干能力也不错,最主要识得眉眼高低,开始就立好了自己的位置·既然是技术工,就专心在项目上,不立山头不拉派别不搞技术绑架,只管把事情做好。
这种态度一个多月下来自然顺风顺水,更是和剑子混得很熟,三天两头来求解惑··霹雳·“没,你昨天让我查的bug我查到了,是这里,”把手提转个方向,他点了点屏幕,“在头文件里定义变量,C++绝对不能这么做。”
“我去,这错的也太低级了怪不得我在函数里头查来查去找不着,灯下黑啊这是”·“有经验的C++程序员都不会犯这种错,不过项目来来去的人多了,这类可以运行的错误总是难免的。”
“唉,看来想偷懒是不成了·这一次程序优化,我还是从底层全部重看一遍吧,把这些错误全清了·”·剑子鼓励地竖了竖拇指,“这是个卖苦力的活,但是做一遍对项目对你都好,加油。”
周齐很欣赏年轻人,剑子觉得理所当然——作为一名技术主管,能懂得过眼权势都是虚妄,只有学到的本事值得依傍,自然值得欣赏··小伙猛点头,“有你金口玉言,我就把这趟力气活接了。
要是遇上什么不懂的,老大可千万要多多指点小的啊·”·开始还觉得是话少低调的一小伙,怎么混熟了之后,越来越向八堡二世发展对于此等赤裸裸的抱大腿行为,剑子一向应付不来,只好哭笑不得地表示兄弟你好好去吧,组织是相信你支持你不会放你一个人去死的。
许仁秀还是走了,“一个人说要辞职,最后就一定会辞职”的“龙氏职场定理”这一次也没有落空·年后没多久,他就拉到了一个投资商,拉上了三四个人离开了公司。
走之前还特地请剑子吃了一顿饭,虽然最后没去申请天使投资,但人情许仁秀是认下了·这种特意结交剑子看得不少,许仁秀为人不讨厌,他当然也不会拒人千里之外。
要知道,作为一个连清洁大妈都能交换QQ号的人,剑子仙迹的交陪能力那绝对是突破天际了··把许仁秀拖进QQ组“山水有相逢”里,这个团队第一次高层变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结束了,连一点波澜也没有扰动。
在龙宿把项目从三方合作变成两方之后,周齐也终于成功地踢走了项目太上皇,从此后公司上下,只有一个权威的声音··手机的震动拉回了他飘远的思绪,点开短信四个字——“出来面谈”。
但凡认识P大经管分院素还真的人,都会心悦诚服地表示:素副教授,那真是一个神人··不提素副教授年纪轻轻就学富五车,声名远播,有了专家权威的江湖地位,更能在全国知名学府夺得珍贵无比的正式职称一席。
就提剑子那堆三教九流的朋友,竟然有一小半也都认识素还真从这一点来看,素还真的交游绝对不是广阔而是壮阔,和他一比,剑子觉得自己简直算是个宅男。
从个人特质来说,素还真具备超强的沟通和组织能力,总能推动一些看起来很困难的事情走向成功,这让他成为朋友圈里公认的帮忙专家·用慕少艾的话来描述一下,那就是:工作时间以外,素还真如果不是正在忽悠某个人,就在去往忽悠某个人的路上……·要跟这么个精明厉害又八卦了得的朋友吃饭谈心,剑子在踩进饭馆门之前差点都想调头回家,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一见素还真,他小小吃了一惊:“配了眼镜”·“没戴几天,”还是不太习惯鼻梁上架了东西的感觉,素还真拿下金丝眼镜擦了擦,“只有200度配不配都可以,不过续缘说眼镜提升了我斯文有礼的个人形象。”
面对傻爸爸的炫耀之词,剑子深表赞同:“确实大幅度地提升了你斯文败类的个人形象·”·“咦~剑子前辈,为何只有一阵子没有联系,你的毒舌等级上升了这么多莫非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识破他意图牵扯私事的恶劣用心,剑子笑得很诚恳,“既然叫了前辈,那就先把你欠我两年的编程费用先清了。”
此等攻击如春风和面,素还真笑得更加诚恳,“当初帮我编程的时候,你不是说不收钱吗”·“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后来能靠这个模型拿到副教授职称嘛。”
好嘛,素还真懂了,不是来催债的,倒是来贺喜的·这职称的客都请了仨月还没请完,受欢迎的男人真辛苦·他心里很是为自己怨念了一把,递过菜单给剑子:“是是是,素某谢过你的大恩大德,尽管点菜,这顿我买单。”
剑子才不跟他客气,所有朋友里敛财秦假仙第一,素还真就要认第二·不说他每周推不完的有偿讲学,也不说时常上财经节目指清桐居,就说素才子到现在出了三本书,哪本不是效率百万版税过千万。
所以一路海参龙虾捡好的点下来,剑子一点不手软··素还真就更不心疼了,两年前摆脱剑子搭建的经济学模型程序,要真论价这样的饭几十顿都挡不住·关键是程序员好找,学纯数学出身的就比大熊猫都精贵了,就素还真当初拿出的模型,里头公式之多,99%的程序员铁定看不明白。
长叹口气,素还真给两人都倒上茶,“我还是觉得你去做程序员是浪费,你这样的背景,搞经济金融再适合不过,敲开华尔街哪家公司的大门都能找得到工作·”·剑子大笑:“你还是别费劲了,我觉得写程序比研究期权债券好玩儿。”
“这就是世界上一半人的乐趣,另外一半永远不懂了·”素还真也就是随口一说,好久没见老朋友,总要过过嘴瘾嘛,“出社会一年多了,有什么收获”·“收获很大——每隔三个月我回头看自己之前写的程序,都觉得烂到家了”·素还真也笑了,“我还以为你会抱怨做上班族没有假期呢。”
提起这茬,剑子就一股怨气意难平,“自古鱼和熊掌难两全……”·“耶,起码方便你扩充人际关系,步入人生新境界·”看来今天素还真是铁了心要把八卦进行到底了。
“是不是新境界,还要看你吧……”素还真被堵的一阵咳,剑子摇摇头轻轻一笑:“短信讲不清楚,非要当面谈,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霹雳·“……其实我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参与了这件事”·“因为想得很巧妙。”
上来两个冷盘,剑子一边拆筷子,一边说,“借时讯来敲打龙宿这样功夫在诗外的点子,傲笑那个一根筋可想不出来·何况我知道你这位很有社会责任感的好公民,一直都是警方的义务金融顾问。”
“真希望傲笑红尘有你一半好讲话,他最初看中疏楼龙宿,竟然因为感觉对方是正派人,企业名声家世都上好,一定有一颗匡扶济世疾恶如仇的良心·”·“咳咳咳咳……”现世报来得快,这回轮到剑子被呛得半晌说不上话,连笑都忘了。
素还真体贴地让服务员给他送上来一杯清水:“虽然傲笑的判断彻底错误,出发点却绝无问题·在和北辰集团有瓜葛的人里头,疏楼龙宿有手段有背景,只要肯站出来,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你直接说他不是什么好人,恶人还靠恶人磨就行了,”剑子总算止住咳,“别绕弯子,说吧,龙宿跟北辰集团到底牵涉了些什么·”·“说来也简单,龙宿发家是给电信机房做服务器的,他入行的时候X市竞争激烈,只好先从周边三线城市突破。
那个时候做互联网这行的不少人背景都很复杂,毕竟这个行业资金流转快,又是新兴行业,进入门槛很低·越是这样,想要啃下一块业务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那可真是拿命去拼,几十个壮汉直接冲进机房打砸抢算轻的,腰里别着西瓜刀,砍伤竞争对手人越多还给发奖金的这也不是新闻了。”
剑子靠在椅背上,“龙宿要打开市场,北辰集团也想介入,一方能搞定上头,一方能搞定下头,利益驱使,一拍即合·”顿了顿,综合之前调查得来的情况,又说,“龙宿知道不能和黑社会搅和太深,做服务器赚够了直接来个倒脱靴。
把这一块甩给北辰集团,从此两厢撇清两不相干,他玩互联网资本运作,再不需要仰人鼻息·从表面看起来,似乎是这样,事实上呢——”·“事实上,当然没这么简单。
菜凉了,吃两口吧·”素还真若无其事地吃了点东西,看剑子没有动筷子的意思,知道事情不说清楚这人是不会放松了,只得又放下碗,“先说好,以下只是我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就连傲笑红尘我也没告诉过。”
“放心,我听完会努力忘记的·”·你能忘记才有鬼,素还真心里吐槽,嘴上倒是不再磨叽,“其实在找到时讯的案子控告UI之前,我对疏楼龙宿和北辰集团的关系猜测都是你说的那种:双方之前互相利用,现在还有什么瓜葛,也一定是龙宿希望尽量淡化的。
但是,时讯的审讯过程和结果,让我有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猜测·经过这些年,疏楼龙宿恐怕已非吴下阿蒙,两者之间处于下风的,说不定是北辰集团·”·说完这句,素还真并不意外地看到剑子坐直了身体,放在桌上的右手已经紧握。
“晚上跟朋友有事,不能一起吃饭了·P.S.不许拿在我家做饭来威胁·”·再看了一遍短信,把手机恨恨地丢到一边,疏楼龙宿第一百零一次反省自己找对象的眼光。
就算要拒绝起码也该来一通电话,那有干巴巴一句话短信就把人打发了的,简直毫无诚意当然,华丽无双绝无缺点的龙大爷,是肯定不会想起最近迷上电话调情,经常没过几句就开始刷下限,弄到剑子抓狂挂电话这种小事的……·从交往时间来看分明还在热恋期,居然已经三天两头见不到面,龙宿感到了深深的危机。
抓不到剑子的理由通常只有两个:“见朋友”、“有事忙”,而且龙宿知道,这两个绝对不是托词·一个人QQ上有上千号联络人,的确有很多朋友要见;有这么多朋友,那少不了有许多闲事要忙。
至于那些龙宿从未谋面的“好友们”,其数量之大交情之深覆盖范围之广,足够剑子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疑似爬墙的状态……每每想到这个,郁闷地窝在剑子家的沙发上玩PS3的龙宿,就砍的更起劲了……·手机突然响了,本想按个免提直接听,看到来电显示龙宿皱了皱眉,按下暂停接了电话:“处理得怎样”·电话那边的男人向来寡言,三两句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听完种种意外发展,龙宿都笑了,唇角酒窝份外醉人,金眸却一片冰冷:“哈,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问我要钱”·对方又说了几句,龙宿摇头:“不必,管中和极贪,如果他什么都不要,我倒怀疑有诈了。
……钱给他,但是只给一半,也不能给全,一点点榨到他变成废人就好·后续的手尾做干净,他既然不怕我,就找别人让他怕好了——你明白该怎么做。”
挂掉电话,龙宿斜躺在白毛毯上,- cao -作手柄砍瓜切菜般清光了周围怪物后,把人物停下了·狭窄的老街上,一个孤零零的黑色背影,矗立在鲜血飞溅染就的路中间。
就那么看着他站了不知多久,龙宿突然关了电视,把脸深深埋在柔软的白色绒毛间,闻着熟悉的味道,轻轻叹了口气·· · ·第41章 Act 41.0·三月的早晨还很冷,一打开窗,料峭的春风就夹着泠泠的- shi -意打上了脸庞,入耳都是雨水落在顶棚地面的滴答声。
剑子反手按住书桌上被风卷的纸页,把窗子拉得更开,呼呼的风灌入室内,穿过敞开的房门,迅速让无人的客厅变得更加冷清··剑子坐回椅子,支着下巴将素还真传来的资料再看了一遍,又想起了当时的对话。
“后来想想,时讯受贿案一开始就很有问题·因为知道UI对时讯行贿这件事,是从一封匿名信开始·时讯是省台下属的电子商务公司,省台3年前开始全省数字电视网络架设,并成立了一家新的公司,总投资约有四十个亿,当然不能由新公司一家通吃,其中半数业务都被分包到了兄弟子公司。
时讯那时候的老总还兼着省台副总,是个实权人物,所以才能拿下终端软件和服务器架设这两个重头业务·”·“确实是两块肥肉,也有七八个亿吧·这一口吃下去,不管是时讯内部还是总公司,激烈的高层斗争都少不了。”
霹雳·“所以最开始我们都以为这封匿名信的来源是时讯那边,说实话,这种规模的高利润招标,猫腻是少不了的,吃相再好看,也架不住有人眼红·每年检察院那边这类有关经济问题的匿名信就占到百分之四十,如果这一次不是和UI有关,可能看看也就过了。”
“你们怕在时讯那边遇到太大阻力,就把目标放在下头的管中和身上这个管中和背后没人”·“以前是时讯副总的人,那副总已经被调去另一家公司当老总了。”
明升暗降,政治斗争的失败者免不了的结局·听到这里,剑子不但没有越听越明白,反而越听越糊涂了·前面的都好理解,龙宿肯定是收到了风声,对省台的动作一清二楚,甚至了解到了利益分配的结果,所以经过提前布局,最后拿下了这一单。
但是正常逻辑,公关重点都是实权人物,花费六百万结交一个没有靠山的小经理,到底是图什么·剑子心里打着转,边听素还真说:“管中和淘到的那张六百万的古画,是在一个城乡结合部类似鬼市的地方买到的,一家古董行收了他的画,最后上了苏富比拍卖,以八百九十几万卖给了国内一家博物馆,绝对不是赝品。
整个过程干净明白,唯一能和疏楼龙宿拉上关系的,就是这件事发生在他和管中和认识之后的第三天·”·“也太牵强……”做业务的,一天总要认识那么几个陌生人,走关系请客吃饭都是正常。
如果UI投标都成功了,还跟上家的经理连面都没照过,那才是奇谭··这话一说,素还真也苦笑起来:“可不是根本证据不足,只能传唤管中和本人调查,希望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剑子摇摇头,这事儿做的干净,就算管中和一时脑抽了愿意赔上自己的前途和钱途作证龙宿行贿,没有真凭实据也很难把他拉下水·眉头微微皱起,到了这里,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等一下,先把事情理一理。
最开始,你们想突破北辰集团,龙宿是一个备选的证人·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匿名信指出UI有不正当商业竞争嫌疑·然后你们想通过调查甚至起诉让龙宿受胁,愿意协助深入北辰集团的内幕。
根据匿名信,行贿对象是管中和……素还真,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过程非常不合理管中和一个业务经理,虽说明面上是招标主持人,大概露点内幕可以,靠他就真能决定几个亿花落谁家”·素还真好像早知道他会问这个,“犀利,一下就问到了重点。
打开邮件,看我传你的资料·”·剑子的疑惑在看到手机邮件里一家公司的资料后,很快就被解开了··这是一家注册在外省S市,名字很茶馆,叫做“清桐居”,后缀是顾问公司——典型皮包公司取名方式。
资料后头还有简单的公司说明,注册资金三百万,业务范围环境和室内装饰顾问··普通人可能闹不清楚环境和室内装饰顾问到底是什么,不留神还以为是装修公司呢,剑子一看就笑了:“哟,我和苍的半个同行啊。”
素还真也笑了,“没错,这就是一家专门给人看风水的公司·不过比起你和苍这俩半吊子道士,人家牌子可是硬得多,能请出好几个高人·同时也兼营古玩投资顾问,在收藏圈子里名声很响,生意风生水起得很。
公司注册法人默言歆,龙宿秘书穆仙凤的未婚夫,两人今年就要结婚了·”·就是说公司是龙宿的了,剑子心里微叹,这人一向把子不语怪力乱神挂在嘴边,行事起来却是“从心所欲”,但能不能做到“不逾矩”呢他师傅前半生是工程师兼桥梁学专家,后半辈子忽然一心向道,心血都花在研究整理老祖宗的学问上了。
风水堪舆术数相面方面的学识修养,剑子远超世上大多数方士相师·这个行当可不像普通老百姓想的,都是那种拉着你看手相的假和尚道士,里头的顶尖人物,都是一些在宗教界都有名的高僧大德、真人大师。
至于命数冥冥,到底是真还是假剑子向来顺其自然,不去钻牛角尖,学的时候全力以赴,学成后又少在人前显露··在UI工作时,有个同事带来六个古钱,聊天时他不小心说到可以演算梅花易数。
被一群人起哄之下给人算了一次,出言无所不中,众人惊为天人·被八堡大声公一宣传,半仙之名公司人人皆知,到现在还被龙宿时不时拿出来说嘴··剑子脑袋转的很快,这家公司如果能请出真正的高人相师,那么——“以管中和的级别,还轮不到这类生意吧。
莫非……龙宿一开始就和时讯老总认识”见到素还真肯定的点头,他倒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这么个小人物怎么能天上掉馅饼了:“所以管中和根本就是个饵。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一招真是……”·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评价,素还真倒是夸奖起来没负担,“真是高明·这么大一个项目,若是没有这点猫腻,反而会被有心人注意上。
但是这就是事情的第二个疑点,事实上我们开始根本不知道‘清桐居’这家公司的存在·调查管中和一个多星期没有进展,正打算撤销调查的时候,有人打来匿名电话爆了这个料。”
如果说一开始的匿名信还看似时讯高层的内斗,扯到清桐居这针对- xing -就一览无遗了,剑子嘴角弯弯,眨眨眼,“龙宿把人得罪的够狠啊……”·素还真都不知道这份幸灾乐祸是真还是假了:“清桐居绝不是一家简单的公司,这根本不是送了个线索,是插了一根鱼刺啊。
动不了,动不起,动不得,骨鲠在喉,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告密者真正的目的就是把这件事露给你们吧,”剑子不由叹笑,“可见应该和清桐居的客户没有瓜葛,北辰集团的嫌疑确实很大。”
·严格来说,这件事对龙宿的影响并不算大,他可以给公司停牌,洗掉现有人员另起炉灶,所有人脉关系转到别处·最恶劣的反而是之后,至此疏楼龙宿的真实能量展现,这位对外面目一直极好的年轻企业家,就算是在高检挂了号了。
恐怕此后龙宿每做一桩大买卖,都会引来相关方面的注意·也不知道EX战网那笔也算有两个亿的买卖,又让傲笑红尘加了几次班·“嫌疑更大的还在后头,过了两三天,匿名电话的人又打过来,说他是清桐居一名被开除的员工,管中和那幅画就是他假装卖主出手的。”
霹雳·“说的这么肯定,应该有证据提供给你们吧”·“确实有,他拿出了一张鉴定书的影印件,是提供给买画的古董行的,时间在管中和得到画前一个多月。
又说除了真件,还持有这张背书来自清桐居的证据·”素还真揉了揉眉心,“警方追踪定位了匿名电话,最后查到举报人叫刘涛,曾经是清桐居一名业务助理,两年前因为挪用公款被开除出公司。
就在想直接联系刘涛的时候,他失踪了,两天后接到报案,他在一起街头流氓斗殴案件中被卷入,身中三刀,当场死亡·凶犯潜逃后至今未能抓捕,后来调查,那人之前在北辰集团‘皇朝会所’做过保安。”
这剧情真是百转千回,各种旧梗层出不穷,简直堪比电视连续剧了·剑子听得啧啧称奇,“一个死了,一个跑了,你们想要的证据肯定黄了吧”·素还真耸肩:“做得这样绝,最后对UI的起诉只能无疾而终了。
朋友一场我可提前警告了,你以后尽量别在傲笑面前提疏楼龙宿,一听这四个字他肯定发飙·”·回忆一下子从昨天兜到去年险恶的圣诞夜,剑子突然觉得,慕少艾作为损友还是很有其存在价值的,咳,先把这货从黑名单里拉回来吧……·门口传来响动,剑子顺手关掉当前页面,一回头,目光正好和刚到家的龙宿对上。
后者正作势要敲门,看他转过身,不禁展颜一笑,凑过脸亲了亲恋人耳边的鬓角:“事情办完了,吾们出去吃饭”·剑子瞥了一眼电脑时钟,快到中午饭点,“都这个时间了……到处都是人吧。”
“带汝去个不用排队的地方·”这等小事怎能难得住吃喝玩乐天赋专精的疏楼龙宿,一把拉起剑子,“走,吃完饭还可以去湖滨散步·”·阖上手提,剑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下雨天主动出门不说,竟然还情愿饭后散步。
龙宿,你最近勤勉的太反常,令我感到非常的……可疑·”·呃……提前表现,争取缓刑的行为做得太露骨了吗龙宿面上当然还是笑容万分甜蜜:“最是一年春好处,烟柳长堤,细雨芳草,当于心上人缓步徐行,方不负一年之计的韶光好景。”
睫毛微微颤动,笑意就那样从眼角漫到眉梢,剑子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拉了龙宿的手:“既然你这么有兴致,我不敢不奉陪·走吧·你开车。”
“啧,剑子,汝最近使唤人的本事又涨一级·”·“下雨天不安全,我要仰赖龙宿你高明的车技啊·”·“……给吾灌迷魂汤的本事更是愈来愈精纯。”
“似乎昨天还听有人抱怨我短信写的干巴巴,说话不够委婉好听·”·“所以汝才该再接再厉,继续说些吾爱听的话才对嘛……”·对疏楼龙宿选择饭馆的能力,剑子一向是信任超过其车技的。
两人从环境幽静的越南菜馆出来,没有取车,也没有撑伞,就那么沿着路走了两公里去到附近的湖滨公园·地上被打得有些- shi -润,天上还飘着一点雨,落在头发上变成细细的水雾,惹得龙宿总是忍不住伸手去拂弄剑子的鬓角,生怕毛绒绒可爱的白发耷拉成一团。
“汝昨天去和什么人吃饭”聊天中,龙宿忽然很随意地这么问··“别提了,也是积年的旧债,损友一名·他的名字你应该听过,素还真,知道吧”·认识这么久,龙宿都懒得为剑子的朋友圈感到吃惊了,“有名的经济学者,时常上财经频道,关心每日宏观经济分析的只怕都认识他。
他好像年纪轻轻就是P大的副教授了”·剑子甚感遗憾,“几个月前刚评上的,素副教授档期太满,我排队道贺也排了这么久·”·……原来是去吃大户了,龙宿哈地一笑,“看来汝两人关系不错”·“他从国外深造回来在P大读了一年数学,做过我学弟,时不时来找我帮忙编程建模什么。
等等,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自从认识素某,我就一直在亏本啊”·龙宿莞尔,“跟经济学家讲成本收益吾看汝想要扭亏为盈,难。”
“还好他每次劝我跳槽,我都坚决抵制了诱惑·”剑子真庆幸··“跳槽”龙宿一琢磨,明白了,“……数学功底深厚,又有编程能力,确实,金融界是一个好方向。”
冲他摆摆手,剑子对这个提议不是一般的不感冒:“我对资本的数字魔术全无兴致,写程序已经是一份足够有趣的工作·其实说到跳槽,我发现出来工作才年把,就遇见了不少程序员创业。”
印象深刻的就有路飞雨、八堡、宵、许仁秀,还不论其他……不管因为野心、理想或者时势所迫,也不管结局到底如何,都能满怀信心希望和未来搏一搏。
不由得剑子不感叹他们的敢想敢干,正因为有这么多自信又自负的人,这个行业才如此生机勃勃··龙宿玩味地凝视他片刻,“剑子,汝心动了·”·轻抬下颚,让微风般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每一滴冰凉沁入肌肤,都激得人想要打寒颤,却又不可思议的兴奋。
剑子就那样眼半合半张,沉浸在春雨带来的跃跃欲试里,没有回答·· · ·第42章 Act 42.0·秦假仙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右手拽着个资料袋戳了戳剑子:“你要的,收好。”
他这一身墨镜穿风衣拉立领只恨不能在脸上写“我是跟踪狂”的打扮,让接过资料袋的剑子只想抚额:“大仔,掩耳盗铃,有意义吗”·“事关我老秦一言九鼎的名声,若被素还真知道我毁约帮你查这些……”想象了一下神人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秦假仙禁不住头皮一凉。
·剑子一脸恳切地劝他:“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被素还真知道,你就说是被我威胁,他不会怪你·”·霹雳·秦假仙对他保证的可信度充满了怀疑:“那伪造傲笑红尘签名的事,可不许再提。”
“早已经是陈年旧事,既然傲笑始终不知根底,又何必斤斤计较·除非你有心忏悔,那我也不妨去帮你向他分说一二·”剑子的口气那叫一个体贴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初为了凑够出勤数毕业,让秦假仙伪造风纪委员签名和他无关。
秦假仙气得大眼一瞪如铜铃,血丝怒张红得快赶上酒糟鼻,“剑煮你……分明就是你……”·“只是请你帮忙拿到签名,没这么罪无可恕吧。”
剑子笑眯眯的模样,显然吃定了大仔没胆去找傲笑告小状——只要不被抓现行,他就还是傲笑眼里的大好人前辈,完全没有在怕的·“你你你……”真是帮人反被牵落水,一向纵横捭阖的秦假仙难得败下阵来,“算我老秦倒霉,不过咱们之前就说好,这次帮完,再不提这件事。”
“这是当然,剑子仙迹尚无言而无信的前科·”——最多是言语模糊误导一下,本人毫不羞愧地在心里吐舌·看秦假仙长舒口气的样子,剑子当然不会说这一次差点黑进他电脑,给他换个桌面。
反正上次帮忙架网络,“不小心”收集到的可不止一点动作片·这些料省着点用,起码能继续压榨大仔…十年八年吧……·挥别了一脸晦气的秦假仙,剑子打开资料袋一页页浏览起来。
那日从素还真处听来的一手资料固然不少,以他对这位好友的了解,哪能不知道对方还是有所保留,否则何必背着他警告大仔这一份没有言说的好意到底是为什么,剑子又怎会不明白·可惜他是剑子仙迹,可以装傻,可以玩笑,可以睁着眼上当,却绝不容许自己糊涂。
从时讯的案件前后来看,素还真暗示北辰集团对龙宿十分顾忌,甚至不惜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抹黑对方·貌似很有根据,冷静下来仔细推敲的话,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比如刘涛这个人,若他是敲诈龙宿不成愤而检举,最后被买凶灭口——这样推理,显然更贴近现有证据·所以剑子知道,素还真一定隐瞒了些什么,那才是让他能肯定北辰集团指示刘涛,对疏楼龙宿有所顾忌的根本。
素还真不肯说没关系,剑子领了这份情不去追问,用自己的办法来解决·要查下去其实不难,从龙宿和穆仙凤默言歆的关系来看,后者很显然有一套心腹班底,并委以关键位置的重任。
龙宿看人眼光很好,这些可以托付私密大事无论黑白的下属,一定有相当的忠诚和能力·如今时代,不说职场社会,就算夫妻情人,忠诚也是种稀缺品质,要找这样的人并不容易。
所以剑子大胆一猜,这些心腹只怕是龙宿自己培养的··他先收集了一些履历,包括穆、默二人,以及UI里明显得到龙宿重用的如桐文剑儒、花伴月,也包括后来“清桐居”的新老板雁穿云。
时讯受贿案还没审理完毕,这公司就被卖了·明面上说是海归创业的环境科学高材生接了盘,剑子对龙宿何等了解,一看就明白,这是已经连换个皮都懒得了……“清桐居”一不违法二不犯纪,最大的错处就是和疏楼龙宿有关联,作出表示两不相干,对他来说足够了。
将关键人物的履历摆在一起,很容易发现他们在同学时代都有交集,大都曾在疏楼书院进修过,龙宿才学过人,担任过他们的授业学长·除此之外,龙宿还随书院参加过一些各地书院、大学的国学交流,教导过不少年轻学子。
再通过这些院校的内网调用学生名册,就这样顺藤摸瓜,整理出来一个有近千人的名单··作为一个程序员,剑子可不会傻的自己去做信息收集筛选,他花了点时间修改脸部辨识软件,剔除掉不符合龙宿“看脸用人”标准的八成歪瓜裂枣。
再把剩下的约三百人放到一个爬网程序里,加上他根据之前履历大概猜测的数十个模糊条件,制作出“数字寻人1.0版”··这个小程序可以自动在网上搜索所有名单里人的资料,如招聘信息、校友录信息、个人博客微博等,找到后比对给出的条件,符合就留下,不符合剔除,最后按照符合条件的多少加权算分,进行排序。
剑子把程序挂在公司一台备份服务器上,有了百兆上下行极速支持,一个晚上就得到了结果··选出加权分最高的17个人,参考现任职公司和上一家任职公司资料,将最有可能的十个交给秦假仙调查。
整个过程用的办法虽然笨点,也是不如素还真知悉内幕的无奈··调查结果不多,一共只有12页,剑子却看了很长时间··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一壶龙井从飘着热气到变得冰凉,剑子靠在卡座高高的椅背上,静静地望着落地玻璃窗外数不尽的滚滚人潮,浮生尘浪。
直到营业员数不清是第几次来询问是否要加水,他才扭过僵硬的脖子揉了揉,把秦假仙送来的资料一点一点撕碎,变成一堆几乎看不到字迹的小纸片··结帐走人,顺手把装着纸片的资料袋丢进垃圾桶,剑子先给周齐打了个电话,再给龙宿留了个言,转身直奔最近的铁路售票点而去。
“龙宿,你在开会我就直接留言了,有点事找佛剑,今天就走,大概去五天左右,等回来联系你·先关机了,有事短信,少熬夜少打点游戏,bye·”·把语音信箱的留言翻过来覆过去听了好几遍,龙宿把手机握在手上,眼底无端变幻。
沉默许久后,拿起分机把穆仙凤叫进来:“凤儿,帮吾查一下……”话到嘴边,忽然又改了主意,他冲秘书笑笑:“无事,汝和默言歆婚期在即,汝将工作交接给花伴月,吾提前放汝一周去筹备。”
穆仙凤跟了龙宿十来年,一听即知后者开始要说的不是这些·心中微讶向来谋断果决的少爷竟会犹豫不决,还是秉持好秘书真言“少说多听效率执行”,杏眼里笑意甜甜:“凤儿一辈子一次的终生大事,只有一周假”·“啧啧,真是女生外相,最乖巧可爱的凤儿竟也学会了讨价还价。”
龙宿摇头又叹气,大有世风日下之感,“好吧,放汝和默言歆两个月,不管去哪儿,费用吾包了·”·“真的”如此厚待,让穆仙凤也不禁喜上眉梢,看她一脸简直想蹦起来的兴奋,龙宿颇觉有趣:“汝若不快去通知默言歆,说不准就变成假了。”
·霹雳·“我马上就去”·下一秒,办公室里就没有了穆仙凤的身影,就算龙宿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平时大家闺秀的秘书,竟还似小女孩般单纯好骗。
过了会儿,想起忘了关门的穆仙凤又跑回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轻轻地带上了门··盯了办公室门好一阵,龙宿忽而失笑出声,拿起内线:“桐文联系流川飘渺,下午你们一起来下我办公室。”
剑子支着下巴,手指无意识抚摸着键盘,他已经对着密密麻麻的屏幕发呆了好久·直到右下角的电量提示框告诉他,手提还有一刻钟就要无力坚持·揉了下额角,干脆把难题一丢,直接将手提收进了背包。
车厢里不算太安静,前头两个男孩趴在座位和后排的朋友大声说话,谈笑充满了半个车厢·剑子的邻座是一对情侣,女孩上车就靠着男友肩头睡了,男生倒是电子书看的眼也不眨,偶尔记得伸手帮恋人整一下盖好的外套。
跨越横亘江面的铁轨,列车开进一片广阔的平原,田里新插的秧苗细细的像野草,黑土地成块连片地延伸,直到远处的地平线·剑子凝视车窗外有如荒芜的原野,恍惚间觉得一切说不出的熟悉,似乎就是在最近的几天,他用同样的姿势,在同样的地方,注目过同样飞驰的景象。
突如其来的熟稔感,甚至让他觉得眼前的风景有一些凄凉·剑子用力揉了揉眉心,揉掉莫名的伤春悲秋,心想都说近墨者黑,果然没错·还好不久后他就可以聆听大师教诲,大悲咒一出,想必能清除整天跟某人厮混的不良影响。
对剑子来说,随兴出行随兴而至是生活的常态,所以他很笃定地直到下车到了站台,才开机给佛剑打电话问怎么找他··“我刚到X市·”这是佛剑的第一句话。
剑子沉默了一秒,让他先等会儿就挂了电话,直接找到站台乘警·一刻钟后,再次接通佛剑手机:“下一班到X市的火车一小时二十分后来,你先找地方混着,我回来找你。”
“麻烦吗”·三个字主谓宾一律欠奉,也就做了十多年朋友的剑子一听就懂:“没事,运气好遇上个乘警人挺热心,他姐姐就跑这班车,给我弄个了个乘务员座。”
连站台都没出,已经搞定了回程票——对剑子足以走遍天下的神侃能力,佛剑分说也习惯了,嗯了一声,又问:“你找我有事”·剑子打了个哈哈,“没什么大事,见了面说吧。”
岁月造就的了解是相互的,佛剑也不多问,笃定地说:“你有事·”·“呃,说有事嘛也算是有……”太熟了就是这点不好,剑子挠挠头,不管怎么说,他是不会对佛剑伪言敷衍的,“跟龙宿有关,我觉得你可能想知道。”
“你说,我听·”·沉稳的声音让纷乱的心绪彻底沉静下来,距离上车还有时间,既然两个人都没什么事,干脆就电话里说了拉倒·剑子找了个背对出站口的地方靠上,又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讲述:“开始是因为一桩傲笑起诉UI的贿赂案……”·花了十分钟把前因交代了一遍,佛剑听得很安静,直到剑子讲到自己的调查,才问:“查到些什么”·汽笛呜鸣声中,一趟对面开来的列车停靠在站台,乌泱泱人流呼地漫过来,剑子不得不暂时中断了谈话。
等了一会儿,周围清静不少,才接着说,“直接证据不多,但是……非常不好·”·剑子一句非常不好,放在龙宿身上,就意味着问题很大。
秦假仙的调查里,确定和龙宿有关的公司一共三家,一家做民间慈善基金,一家做贸易,还有一家则是物流公司·慈善基金那个先不说,做贸易那家查过往交易记录,就是个空头公司。
剑子以前听素还真科普过,不少大家族大公司都会开设一家这种空壳公司,专门用来洗钱·调查EX战网出售的事时他就注意到,战网注册的公司虽然是UI,一部分以贸易订单替代的收购资金却不在UI下,想来应该是流到了这家公司。
UI不是股份制公司,这笔钱就算是洗,也只是从龙宿左手到右手,算不得什么大事,比较要命的就是这第三家物流公司··这家叫明达的长途货运公司可不是空壳,各种证照资格齐全,旗下大中小型货车近百辆,开业五年来也很有了些客户和口碑。
俗话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一天几十上百趟出车,交通事故肯定少不了·但是如果这些伤者都明里暗里和UI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事情就真的很糟糕了··“有一个伤者原本是省台的副台长,分管原本的网络电视业务,他车祸半个月后时讯就被拆分出来做了子公司,第一把交椅当然给了别人……比起这个,管中和那六百万真是毛毛雨啊。”
剑子说的激动,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明达公司的司机车技真是过硬,六年来查得出的十来起车祸,都是只伤不死·要是伤者家庭困难,还帮忙申请慈善援助,当然,钱就来自那个民间基金。
社会声誉好,受害者口碑更好,锦旗都收了好几面疏楼龙宿这份火中取栗的本事简直绝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声充满讽刺的佩服,对剑子来说几乎就跟爆粗口差不多了,佛剑没有劝他冷静,继续问:“你打算怎么做”·“摊牌。”
这是剑子的决断,他有自己的原则,“然后……做我能做的·总不能真把他交给傲笑红尘吧”·反问里是不能言说的淡淡苦涩,佛剑分说默然片刻,突然丢下一句“我来处理”,不由分说地挂掉电话,直接关机。
剑子捏着手机先是一愣,再是一惊,最后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佛剑——你千万要冷静啊· · ·第43章 Act 43.0·十年前,电视剧往往是浪漫邂逅为开头,幸福大团圆做结束,待到如今,就变成了以黯然分手为开头,破镜重圆做结束。
——由此可见,电视观众的爱好已经从看小情人间的折腾,升级成了看老妖怪间的折腾……·霹雳·虽然素还真的总结实在鞭辟入里,但剑子真的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也有套到八点档的这一天。
一打开龙宿家门,迎面就有不明物体飞来,剑子闪身一让,踢来的电池哐地砸在了邻居家的鞋柜上··客厅中央的龙宿和佛剑无暇分心,拳腿交接的啪啪重响不断,眨眼间两人又过一招。
原本装饰精致的厅堂一副凶案现场模样,沙发被踢散,茶几被击碎,四处是散乱的物件残骸,只有壁挂电视——忽视上面一条拉出的擦痕,尚能勉强算保留完整。
事已至此,剑子第一件要事就是赶紧关门落锁,以免打斗声真的惊动了邻居··“住手——”旅行包一丢,剑子半点咯噔不打地揉身而上。
他身法比两人要快,两步就来到面前,当时佛剑正好抖腕架开龙宿踢来的一脚正要反击·剑子云手向后一靠,抵住后者击出的双肘,借力扭腰提腿,左脚尖顺势点在了龙宿重心的右膝弯,猛地发力反震。
过手的两人都没料到他突然插进来,立刻生生卸掉八分劲道·闷响两声,就这么硬碰硬对了一招,三人同时后撤一步··手脚都被暗劲震的隐隐作痛,剑子实在想不到俩人怎样会谈到打起来。
先瞧龙宿,依然是唇角带笑,金眸里却惊怒难遮,完全就是不明真相的被害人模样·他有点明白了:“佛剑你……”·恢复了立若渊亭的站姿,佛剑分说肃穆如山岳:“还没来得及说。”
……原以为谈崩了恼羞成怒,结果却是还没谈先打趴下再说吗面对动若雷霆的好友,再看看已经拆了大半的房间——若再早一些就没事,再晚一些便没力,剑子仙迹只恨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
那边龙宿已经动了真怒,多年商场纵横的冷峻浮在脸上,“佛剑,吾们也算多年朋友,今日汝到吾家,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向·打,吾已奉陪;现在,汝也该有个交代了。”
佛剑的交代很简单,也很直接——“时讯、清桐居、四叶草基金、九通贸易、明达物流·”·“时讯和清桐居”一出,龙宿的脸色和心就是一沉。
接下来每多听一个词,怒气就敛起一分,戒备就多出一分·金眸里风起云涌,面上却是逐渐笑得灿烂,光看表情,谁也看不出他脑中已是心念百转·第一次被问起时讯那天,就有预感总有这么一天,今天剑子走得蹊跷,佛剑来得蹊跷,这场架更打得蹊跷,龙宿岂能毫无觉察·但再有准备,他也不曾想到,真相来临的这一刻,竟是真的……这么难熬。
极力按捺去看剑子表情的欲望,龙宿的语调和平常一样毫无破绽:“汝大动干戈,就是为此”·看他目不斜视,佛剑不禁瞥了眼身边的剑子,发现后者已经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只得暗叹一声果真是有情皆孽,“正是为此,有何不妥”·一句划出一步退路,留给龙宿自辩,也留给剑子余地。
多年相交,佛剑对龙宿毕竟有一份实实在在的朋友情,不会因一言一事轻易抛却··“一贯别无私心的佛剑分说能够如此,吾们这一架就算扯平吧·”龙宿心中五味杂陈,既觉得好笑,也有些感动。
他行事一向滴水不漏,若有真凭实据,早在前年就被傲笑红尘拉下马来,光是几个名字,周旋的空间其实很大·佛剑分说为人正直,可欺之以方,可是他真正的对手,却另有其人……·佛剑轻叹,这却是连一句分辨也没有就认了。
如此的坦荡也是少见,让人有些惊异,又仿佛对疏楼龙宿来说,这只是意料之中的,“你不否认”·“吾自认并非好人,动心机扯大旗瞒天过海做的不少,却不会事到临头,还要砌词抵赖那般无耻。”
龙宿冷冷一笑,既然隐瞒无用,以他的骄傲,就不屑于继续掩饰:“所以,汝……们今日是来向吾兴师问罪了”·“们”字出口,眼眸随之轻转,龙宿终于决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剑子,后者仿佛同他心有灵犀,也在同时抬眼相望。
一切梦幻泡影,仿佛初见··剑子静静地注视他,面容凝滞,若不是黑眸闪动,简直像一尊忘记雕刻表情的蜡像:“佛剑,事情由我而起,还是我来问吧·”·对于造成现下狼狈境地的始作俑者,龙宿一度觉得自己可能会恼怒,可能会不满,也可能会忧惧。
所以始终压抑着自己,不敢去看剑子,就怕情绪失控·但是当他真正看到剑子,读懂了对方那陌生表情的刹那,才发现还有另外一种感情,决然地压倒了一切,让他脱口而出:“剑子,汝这是何苦呢”·本该是一句质问,入耳却更似一声温柔不忍的叹息,剑子雪睫颤了一下,依旧无悲无喜,涩然反问:“龙宿,你又何必呢”·好像一下就忘了语言,又好像一下就把话说完了,两人对视着,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他们最开始想说的并不是这些,开口时却只能说出这些,明知此刻有很多更重要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龙宿凝视剑子比以往更加幽深的黑眸,其中流动着的情绪,让平时的巧言绮粲尽数消散·正因为彼此理解深到得令人憎恨,才更感觉怜爱与怒火,“汝也要同佛剑一般,先教训吾一番”·“不,”剑子摇摇头,他不是暴力破解主义者佛剑分说,可以用谈的从来不会过打的,“问题并不在你,而在你的手段。”
他的痛惜和不赞同,龙宿并不领情:“啧啧,真不愧为事事留人余地的剑子仙迹·吾是该感谢汝,并未如汝那好友傲笑红尘一般,开口既是‘汝罪无可恕’吗”·剑子的还击简单有力:“如果你真想换傲笑来谈,那也无不可。”
龙宿一噎,表情也不再是游刃有余的悠闲,一挑斜飞的长眉,狂意难掩,“世上哪个圣洁有人冒名顶替抄汝论文上位,汝尚且能忍,何必对吾咄咄逼人”·没料到龙宿竟也查过自己,剑子想说什么又顿住,心道这就是一报还一报罢,脸上却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人最后把自己玩儿死了,你要我也看你这样”·霹雳·他眼底的难过是那么明显,让龙宿也终于冷静下来,将恼羞成怒的口气稍加收敛:“吾行事自有分寸。”
还没等剑子开口,那一边沉默许久的佛剑已经皱眉握拳:“你真要继续自误误人”·和佛剑说话,龙宿就多了两分审慎,“事皆有因,不得不为。”
虽说语气柔和了十倍,左右里说的还是“不悔不改”四个字·顽劣如此,圣人也无用,恐怕佛剑也是早有预感,才连交代都省下,先揍个痛快再说。
知道一头向西一头偏朝东的谈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剑子定了定神,悠长的呼吸了三四次才找回平静,“龙宿,现在我们都不冷静,继续下去也是话不投机·佛剑今日才到X市,已经很累,我先送他回家休息。”
拆了房子掀了桌子乱了战局,这就要鸣金收兵不管这算是缓兵之计,还是苦肉之计,都让龙宿腾地又是一股无名火,伸手拦住要带佛剑走人的恋人,“剑子,吾做的事是黑是白,对汝来说重要吗”·剑子脸上划过一丝倦色,来回火车十几个小时确实累人,“不,不重要。”
龙宿一愣,他已经站住了脚步,一字一顿地回答,“——你是黑是白,对我来说很重要·”·在龙宿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挥挥手,剑子拉着佛剑一路走了出去。
走在小区绿地里,剑子忽然抬头一笑:“今晚夜空湛蓝,星月满天,明天想必能晴空万里·”·佛剑默然片刻,说:“抱歉,我太冲动·”·剑子故作惋惜地摇头:“说的就是,你出手如此之快,让我失去了一个痛殴龙宿的大好机会。”
“我们可以现在折回去·”佛剑停住了脚步··呃……再三确认他是认真的后,剑子心悦诚服的表示:“佛剑,你的真心话比我的冷笑话还可怕……”·见他言笑殷殷,对刚刚的事毫不介怀的模样,佛剑想了下:“龙宿不会听劝。”
“布局疏而不露,细节严谨完美,这般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高明心机,自然不是什么需要人来拯救的失足青年·若他会轻易动摇,就不是疏楼龙宿·”·佛剑眉头皱起,不赞同地看他:“你很高兴,为何”·“因为,龙宿至少没有说出那句会让我们拔腿就走的话啊……”剑子带着浅浅笑意,完全不像刚刚和恋人不欢而散。
稍稍一深想,佛剑就明白过来,这让他一直紧绷的线条也有些柔和:“看来你有打算了·”·浑身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剑子笑得气定神闲,“我的打算嘛,先回家补个眠,然后……跟老板请个长假。”
对技术顾问隔天又递过来假条这件事,周小胖是满腹怨念的,一双恨不得咬手绢的凄切牛眼里都是控诉:“三个月里准了你近半个月假,现在你一开口直接又是半个月,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干得很苦逼。”
剑子一想,好像最近是自由散漫了点,也稍微生出那么一点点为人打工的觉悟,捏着假条想了想:“那你给我找点事干干”·周齐当场噎住了。
给剑子找点事做,说难似乎不难,说简单……它确实不简单啊剑子工作效率高得令人发指,还自带收服能力,早就威压了公司所有程序员,平时是被门派供着的大长老,危机时刻出来发动终极大阵力挽狂澜就够。
他一直觉得让剑子带普通的小项目是大材小用,问题靠谱的大项目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撞上门来,只好拿顶尖程序员高薪养顾问,莫非……这其实都是自己的错了·看老板陷入了认真的思考,剑子几次试图唤醒未果,一挠头还是把假条送去人事部,顺带告知门派里各大精英弟子长老我即将闭关,有什么疑难杂症求教求指点的快上……·这一告别就从上午搞到晚上快八点,还有四个问题只能带在路上解决,回家和佛剑吃个了晚饭,花一刻钟收拾好背囊出发去赶晚十一点的航班。
几个小时后的午夜,剑子已经站在另一个城市·还没离开机场,手机铃声已经没心没肺地响起来··“剑子仙迹——”先是莫名其妙被恋人请假,再是莫名其妙被朋友开打,最后莫名……好吧,事出有因地吵了一架。
如上种种,已经足够让顺风顺水多年的疏楼龙宿觉得倒霉之极·谁知一山还有一山高,还没等他订好“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实施战略,恋人再度玩起了失踪。
从周齐知道“剑子请了两周假出去旅游”时,龙宿的心情真是复杂到难以言表——比一通留言被人放了鸽子更凄惨的,就是连留言都没有,就被当做鸽子放生了。
怒火烧尽九重天的结果,就是他锲而不舍地半小时一通追魂call,终于在晚上一点多接通了电话··“你看邮箱了没”剑子先发制人,果断遏止怨念爆发,“没有的话去看看吧,我发了点东西给你。”
一招奏效,龙宿立刻偃旗息鼓,打开手提接收邮件,果然看见一封来自剑子的邮件,正文一片空白,有个叫做《新建文件(12)》的文件·打开文件才看了两行,龙宿就已经满头的黑线加郁闷:“剑子……千算万算,吾还是低估了汝啊。”
剑子在电话那边轻笑出声,听来依然是那么悦耳动人,又让人有些牙痒痒:“龙宿,既然已经查过我,那你知不知道,我头上的疤是怎么来的”·龙宿心头微惊,剑子头颅顶骨右后靠近颞线的地方,约有一条三厘米左右的疤痕。
这道疤他有一次拨弄后者头发后无意中看到,十分震惊并反复追问过,可惜剑子的嘴简直比蚌壳还严,无论如何不肯说原因··也正是因为这条疤痕,他才会去调查剑子。
就连龙宿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何明明已经得到,依然饥渴地无法满足,甚至想要跨越时间,将距离一再拉近··“吾不曾查到·”·剑子又是一声笑:“那就再去查吧,有来有往,也算是公平。”
顿了顿,他慢慢地说,“龙宿,当你知道了它是为什么,也许会懂得我今日为何要这样做·”·霹雳·挂断电话走出机场大厅,千里外这片土地的春天还没醒来,半夜的寒风狠狠给了神思远游的剑子一个下马威。
脖子在冲锋衣领下头缩了缩,陌生的城市唤醒了久违的期待——不知会去往什么地方,遇见什么景色,结交什么朋友——这一切,都曾是他最喜欢的。
曾是……坐在出租车上咀嚼了好几遍这词,剑子突然间忍不住又是想笑,又是想叹气·· · ·第44章 Act 44.0·或者是太久没和损友面对面,乍一见慕少艾,剑子难得吃了一惊:“药师,你这是鬼压床了还是艳遇不慎被榨干了”·顶着一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面孔,憔悴无比的慕少艾怒瞪他:“哎,被至交好友拉黑之痛,堪比毒药断肠,心神俱碎无处诉说……”·立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剑子先拿起菜单挡住,然后才悠哉游哉地说,“竟有这事那三周前在电话里活泼健康,要求我带礼物回来的想必不是好友你了,给阿九的礼物我还是收回去吧……”·“想也别想九少爷到手的礼物要飞了,我不知要吃多久焦糊饭”一把抢过桌上的纸袋,慕少艾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啊,QQ拉黑我也就罢了,打电话竟然直接挂断。
传了一次八卦而已,不至于这么罔顾朋友情吧·”·叫过服务生点了几个菜,剑子的反击毫不犹豫,“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走在田埂上,左手拎着桶黄鳝,右手拿着把韭菜,对面还有人扛着锄头走过来。”
“……然后呢”·“然后我手机掉水田里了·”·“呼呼,恭喜·”慕少艾终于感觉从早起到现在的不爽消散了那么一丝拉,“我早就讲过,你那手机早两年淘汰还能买个十块八块,到了现在,收手机的都不认得了。”
把中古手机掏出来晃了晃,剑子很欣慰,“晒干之后,它还在继续工作·”·“这质量,坚挺得有如国足啊……”慕少艾都无语了。
从大学起买的手机能用到现在,无数人怂恿换新未果,真够可以的·从前剑子的说辞是,它能打电话发短信,经摔经砸经久耐用,十年不坏,足矣·至于长得不好看功能不够多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现在手机电池老化,剑子一度想换,却有了更加致命的理由——他绝对不能让龙宿有机会在自己手机桌面上动手脚·被龙宿电脑、手机、平板桌面上自己的大头恶寒数次,威压劝阻利诱均无效后,他就立志守住眼皮子底下的清静。
为了防止一打开手机就看到龙宿照片,就算继续用上十年旧手机也认了·当然了,这种难以启齿的理由,打死也不能说……·继续让药师八卦铁定会悲剧,转移战场才是正理,“别光说我,你这张脸……到底是怎么了”·“咳,遇到个麻烦的病例所以熬夜了。”
他一脸的正气没唬住剑子,向来保持随时去相亲状态的药师难得邋遢,不由得人不玩味,“说吧,你是被逼婚还是未婚先孕或者动了哪一个不该动的红线,弄得茶饭不思,为伊憔悴”·慕少艾才吃下口小炒肉,立刻被辣椒呛得一串猛咳,脸红如醉直灌凉水,过了好久才恨恨地还击:“八卦怪,说为什么附体在一向从不闲话他人私事的剑子仙迹身上”·“近墨者黑乃是至理,有你和素还真这样的朋友,岂能幸免”剑子仙迹一脸无辜,“看你反应这么强烈,莫非……”·药师黑气上脸,“圣诞节的事,你莫非打算记恨一整年”·你总算明白过来了,剑子在心里感叹,“没啊,我还要感谢你那天拔刀相助,隔离傲笑红尘的仗义侠行。”
提起傲笑,慕少艾才发现两个人嘴仗打得离题万里,菜都上完还没讲到正题:“最近有人在查你,都问到我这儿了,到底怎么回事”·剑子不以为意,“让他查,记得要收咨询费。”
习惯- xing -抚摸着左颧骨,慕少艾深表欣慰,“出卖朋友还有钱拿这种好事,一世人也轮不到几次,我怎么会推辞·积欠多年的诊疗费,总算可以稍微回本,让我第一次感觉认识你不是人生最亏本的买卖。”
“你不是一向说最亏本的买卖是九少爷吗如花美青年变拖油瓶中年,可让你的女- xing -魅力大打折扣·”·“如花”二字杀伤力太大,慕少艾立刻投降:“是是是,相比疏楼总裁的华丽无双,我自然是昨日黄花,难以比拟。”
这话来得蹊跷,剑子眼里露出一丝疑惑,药师跟他对视好几秒,才讶异地长大了嘴,“等等,你不会……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剑子一摇头,慕少艾就惊叹了:“就算不看电视,起码也应该上个网刷个微博混个论坛。
好友,不能与时俱进跟上八卦,你会变成化外野人的·”·化外野人懒得跟他唠叨,剑子直接征用了药师的手机,打开网页一输疏楼龙宿,立刻跳出来一个浏览量过百万的视频:“《经济直播室》这是……素还真的节目吧”·慕少艾嘿声一笑,看热闹之心情简直无法按捺,“前天才播的,现在网上都传疯了。
你们疏楼总裁只靠脸就赚来粉丝无数,已经成为妹子们公认的保值投资长红股,屌丝男公认的仇恨对象。朋友一场奉劝一句,如果不想被去死团钉草人,从今以后你们二位务必请低调再低调,小心再小心。”·疏楼龙宿上了素还真的节目……这一出借东风,外人看在眼是一场热闹,细品起来却是一番味道。
思忖良久,剑子一笑,气定神闲地递回手机:“我抱着苍老大这条粗腿,怕什么·”·“那倒是,苍这个白道混得比黑道还黑……”说到这儿,慕少艾倒笑了,桃花眼微眯,“昨天半夜爆出个明星召妓丑闻,各种牵连内幕高潮不断,时下炒得火热,疏楼总裁的势头大减。”
霹雳·“这势头只怕就要平了·”·慕少艾好奇:“有内线”·剑子苦笑,“我猜的·”·慕少艾眼神古怪地打量他片刻,“光用猜的就这么自信,你不该去写程序,应该去澳门做赌王。”
剑子莞尔:“如果对手都只有一个人,那倒真可以试试·”一贯隐于幕后的龙宿突然如此高调,一定是为了某个,或者几个目的·既然不是要从此改变风格,那事先打点事后公关,撇清抽身重回低调的准备,必然一样也不能少。
“你不如说自己是疏楼龙宿肚子里的蛔虫算了·”·看到友人脸上“随便乱放心有灵犀闪光弹的死情侣最可恶”的字样,剑子咳嗽一声:“朋友一场,能给点好的比喻吗”·慕少艾转着手机表示:“呼呼,当然可以。
那你就别东拉西扯了,交代一点实话吧·”·“好友啊…”·“剑子啊~~”慕少艾一声唤得比剑子更加深情婉转十分,足够叫出来好几层鸡皮疙瘩,“傲笑上次还说很久没见甚是想念,我帮你们约出来聚聚”·这七寸打得毒辣,剑子无奈,只好把事情前因后果稍微简化点说了。
药师听完,一双桃花眼滴溜溜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下了个结论:“又被素还真坑了吧”还没等剑子回话,他已经无限沧桑地开始忆往昔:“想当初,他跟我打赌租楼上还是租楼下的时候……”·“求你打住吧,”对于好友这经年不散,有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的怨念,剑子是不敢再领教了,“素还真不算坑我,顶多么……算是知己知彼下的默契球罢了。”
·从打算查这事起始,当下就已注定·先扰棋局的人在他,不管素还真说多说少,说或不说,只是改变到达此刻的时间,却不会改变这刻困局。
以剑子对素还真的了解,打不开龙宿这个口,并不会就此放弃,谈话时半遮半露,已经是十分顾虑朋友情的明示··现在龙宿堂而皇之上了素还真节目,也是一种十分委婉但有力的明示,观众看见了年少多金俊美优雅的成功者,剑子眼里却是先手抄底断了弱点的谋略家。
慕少艾也只是嘴上喜欢念,到底还是关心老友,“连上了节目都不知道,莫非……从我之前打电话到现在,你跟疏楼龙宿没见过面”·我真的很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一脸幸灾乐祸……剑子口风不露:“旅游回来一堆工作,暂时没空见面,倒是多亏好友提醒了。”
“呼呼,”慕少艾纠结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在拆红线跟和稀泥之间摇摆数次,最终选择了求围观,“这一回水已经够乱,我不掺和·下次你有事通知,可别又一声不吭玩失踪。”
剑子做势投降,“谨遵医嘱,我们可以安心吃饭了吗”心想最近一阵子见面总在饭桌,总有种损友变饭搭子的怅然··他把这话一说,慕少艾斜眼睨他,端地是眉目风流,“不吃饭还能怎样你若是妖娆红粉,当然电影咖啡谈心散步全套约会流程奉上,爷们儿最实在就是吃吃喝喝……服务生,菜单拿一下,我要加单。”
“慕姑娘,少吃点吧,下个月若因为体重输了比赛可不好看·”·似劝实损,慕少艾竟然没有反驳,只是一声得意的诡笑,让剑子不禁若有所思。
打着伞走在雨声滴答的路上,城市在黑沉沉的雨幕包裹下人潮褪去,模糊的街道仿佛在别处一般的陌生·和药师见面的餐馆出来,沿河边走上一刻钟,再转弯走十分钟,就是龙宿家所在的小区——当然不是个巧合。
两周的旅游时间,剑子本想去某个驴友推荐的山区,再找个落地签的国家打混一周,却意外地在半路上邂逅一队拍摄少数民族生活回来的节目组·被摄影师照片和描述里的山寨风情打动,搭车深入大山,顺便在好客的司机家住了下来。
山区信号不好,说好的指点变成远程遥控,剑子乐得意地一次也没开电脑,彻底放下了所有身外事·白天跟着司机的父母下地干农活,晚上教村里的孩子们念英语。
陌生的方言,陌生的脸庞,陌生的矮房,恍若前尘的田埂山路硬板床,身在彼处悠悠大山,心却在千里之外的水云观··剑子仙迹是朵没有根的云,师傅走了,带走了他的归处,小寻走了,带走了他的过往。
这么多年,他毫不介怀地从这儿到那儿,从此处到彼处,无不觉得生活各有美好,何处不是关乡·对旅行目的并不执着,也就这么随心地变了主意,在山里高高兴兴地住下,直到把假期彻底耗尽,不得不离开。
回到家,连上网,打开手机,留言来电邮件一串串·当然,没有龙宿··剑子一一回复,接下来该干什么还什么,十分投入地工作了大半个月,打酱油长老的戏份超额完成,把周齐弄得感动又忐忑,忍不住跑来探口风:“不是准备要辞职吧”——弄得人哭笑不得。
杂事出清后,他终于心平气和,开始考虑和龙宿好好谈一谈··一路上不停回味着龙宿突如其来的一手,剑子不得不感叹真是来得妙,不管前者和素还真达成了什么协定,如今已算是明面上把自己摘干净了。
素还真人面能量渊深难测,比苍这个明着混白道的还有江湖地位,既然有他背书,想必有关部门此后都会少关注龙宿和UI公司一些·此举到底有多少是被自己的文档刺激,又有多少是素还真上门献计合纵连横的结果……倒真是耐人寻味了。
想想走走,也就是十来分钟,剑子已经走到了龙宿小区楼下·过去一年他跟龙宿进进出出那么多次,门卫早就认得很熟,笑呵呵地直冲他招呼··电梯叮地打开门,剑子忍不住开始回想上次离开时的战后惨况,下一秒就怔住了。
龙宿家中房门大开,屋主定定地站着正等待雨中来客,抿成一条执拗直线的嘴唇,在见到他的同时彻底放松,喜悦无法遮掩地扩散开来··这一幕好像梦中经过,又似坐忘前尘。
几度恍惚,剑子才猛然忆起,在一个仿佛的雨夜,他也曾撑着伞缓步而上,敲开一扇从未想过会出现在生命中的门扉,然后对开门的人说——“龙宿,好久不见。”
霹雳·似乎是心有灵犀,龙宿也同样记起了那个夜晚,这让他瞬间忘记了本来想说的话·良久之后,终于开口:“剑子,再见汝,恍如隔世·”· · ·第45章 Act 45.0·世界上的恋爱忠告其实大同小异,无非是在阐述这样一个真理:相爱容易相处难。
偶尔也有另一种演绎的版本:相爱容易相知难·由此可见,对大多数恋人来说,了解你所爱的人,远比爱上一个人来得复杂玄妙··爱太奢侈且不提它,龙宿和剑子现在的难题在于,他们很容易地理解了彼此,然后……不约而同地等待对方先提出和解。
等待这件事,考验的是耐心静气,此乃剑子仙迹打熬数十年的看家本领·把伞塞到龙宿过来拉人的手里,假装没看见后者立刻有点幽怨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还真巧。”
家和万事兴一招还没出手已告破产,早在龙宿意料之中,马上调整了策略:“岂不闻无巧不成书吾前情铺陈写毕,自然要等好友来续完。”
两人这般云遮雾绕地讲话,倒真是好久未见了·剑子给自己泡了杯茶,却没有坐下:“比喻得有趣·不过,前情何处提要哪些铺陈几段我可是全然不知啊。”
龙宿一听,猛然回味过来·糟糕,眼前的恋人可是新时代反传媒的典范,不看电视不混论坛不跟八卦连个微博帐号都没有·所以……该不会……剑子完全不知道吧素还真的节目播出后会造成何种效果,当然少不了运筹帷幄之功。
若不是万分笃定剑子会随之找上门来,他也不会一连好几天拿着书坐在窗边,做独莫凭栏,望断春山之态·可惜孜孜营营得意一笔,猛然发现是画龙点在了胡须上,一瞬间龙宿惆怅地想去翻黄历了……·再一想又觉不对,若当真不知,不该如此悠闲:“啧,汝欲盖弥彰的功力,如今是更上层楼了。”
·“若是今晚少吃顿饭,那我的确还在懵懂无知,不晓得好友你华丽无双的名声已红遍四海,倒让你见笑了·”·剑子安静垂眸,仿佛无意探究,龙宿又怎能让他真的一路装傻:“这样说来,汝已是早有打算,真叫吾受宠若惊,好生担忧啊。”
嗤笑出声,剑子不紧不慢:“我并非不由分说的佛剑,你不必担心今天又有人要暴力拆房·”·俊美的脸隐没在光线半明半暗的交界,龙宿怅然而叹,很是忧伤,“吾倒是希望汝也暴力一回……”虽然很想床头打架床尾和,但是不先打起来,他没办法上床和啊……·剑子皱眉看了他一眼,依据经验,猜不透疏楼龙宿在想什么时,往往都是些不知道最好的混账事。
所以也不继续这话题,直接切至重点:“一个月不见,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黑眸眨也不眨凝视,口气却柔软已极,龙宿不由得大叹恋人真是深谙语言的艺术。
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句重话,却几乎句句点题,态度诚挚,让人想要敷衍都毫无办法·他笑容一收:“那久别重逢,汝又有何话想对吾说”·相似的问题,不同的含义,剑子看他良久,缓缓说:“我心依然,但看龙宿当下之心。”
这一下龙鳞顺得甚是妥帖,露出心情愉悦的梨涡,龙宿精神大好,一爪子抄住剑子的手,反指扣住:“汝让素还真来找吾”·“没啊,不过我一个多月毫无动作,他必定会有所响应。”
——不然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素神人了·任由龙宿的拇指在自己掌心摩挲,微微瘙痒直顺着爬上心,剑子也想用拇指去挡住,反而被猛地紧紧箍住,将两人的手指一齐合在手里。
“所以汝故意不来见吾·”这是一个肯定句,外人看起来或许是剑子体贴尊重,不希望左右恋人的决定·不过再恋爱中毒,疏楼龙宿也不会那么天真,“如果吾拒绝素还真的提议,汝会怎样”·剑子耐心得简直像面对一百个幼儿园小朋友的保父,温和亲切十足老好人,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一阵胆寒:“用骗的,用拐的,用打的,用骂的,甚至用坑的……无谓手段,顶用就好,反正剑子出手,必定会让你料不到。”
龙宿一点也不怀疑这话的可信度,看过那份名为《新建文件(12)》,实质则是“起诉疏楼龙宿一百种办法”的文件后,他对恋人的能力和决断就有了正确的认知:“吾一直以为已经很了解汝,如今看来只是管中窥豹,如此——”·“怎样”·“更让吾欲罢不能啊。”
把紧握的手拽到嘴边一咬,龙宿笑眯眯的模样,毫无被人警告的自觉,倒更像是听闻情话般陶然欲醉··不知是不流俗,还是过分另类的反应让剑子一阵恶寒,脑海里闪过了秦假仙曾碎碎念的“紫色是变态色”,只觉大梦初醒,追悔莫及,可惜歧途深陷,已然回不来了……想抽手,失败,不动声色地避开另一只抓过来的爪子,“然后”·龙宿此刻的兴奋没有半分虚假,固执本质之下的温柔当然十分惑人,他也同样为这份和自己同一级数的心智与才能着迷,“吾听教听劝,为汝浪子回头,难道没有奖励”·委屈的音调演技娴熟,剑子不禁失笑:“且不说你有没有真的回头……我的事,查到了吗”·呃……龙宿一噎,当然不是因为随口瞎话被拆穿这种小事,而是花了老大力气,他连剑子小学请过几次家长都知道了,却始终没查到恋人疤痕的来由。
珍爱之物被人伤害,却连整个状况都没闹明白,心中的不满郁结,也是让他始终没直接上门把剑子逮回家的原因··“是私人帮汝处理的伤口吧”想起剑子仙迹的“好友们”,龙宿就想找点什么来出气。
他亲自接触过的只有素还真、傲笑红尘连上佛剑算三人,一个二个各种意义上的油盐不进·想想真叫胸闷,只好持续抓着剑子的手翻来翻去··“去了医院,说不定我就要被记大过不能毕业了,”剑子由着他折腾,“还好药师医术精湛,我才能遇难呈祥,成功领到学位证。”
霹雳·想起半夜敲开宿舍窗子爬进去时,慕少艾脸上那副见鬼的表情,他忍不住一笑,开口说,“小寻去了以后,捅伤他的人连夜跑了·警察发了通缉令,但是一时不能归案,我就想,要自己给他报仇。”
龙宿一愣:“伤就是那时候……”·“嗯,在酒吧问人的时候遇见几个小混混,被碎啤酒瓶来了一下·看见血流了一头一脸,他们比我还怕,动手的被我撩了一脚抱着高脚凳就哭了。”
剑子回忆着··一开始他没觉得疼,听到风声时已经侧身卸了力,能感觉到只是皮肉伤·但黏糊糊的液体流在脸上,非常不舒服,剑子盯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几个人。
他们动手时酒吧保安没过来,等到想要阻止,已经被剑子那一脚震住了·被踹飞的伙子人高马大,满脸横肉,手臂上还有一个狰狞的刀疤,目测怎么也有百八十公斤。
却在纤瘦的剑子那么轻轻抬脚踢中之后,飞出去足有五六米,抱着下腹哭得眼泪鼻涕一把,疼到爬不起来··前一秒还喧笑沸腾的酒吧一下猛然安静下来,保安看着剑子一步步走过去,想拦,又不敢拦。
抹了把脸,被血糊住的视野清晰了点,剑子就那样望了几个小混混快一分钟·就在整个空气凝滞的有人想忍不住大叫时,忽然对其中一个金毛小个子问:“今年几岁”·“十……十五。”
对方颤颤巍巍的回答··“他呢”剑子瞥一眼地上那个,后者立刻不敢哭了,满脸惶恐地蜷着身子··“大范……十八吧”金毛迟疑地看看同伴。
剑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转身排开周围的人,在敬畏眼神的包围下,离开了那间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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