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盅+番外 by 离川挖掘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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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盅+番外 by 离川挖掘机(2)
·蓝河把青金石擦了擦,装进了衣兜里,任由剑柄上的凹槽空着·他抱住叶修的千机伞,把胳膊从叶修的腋下穿过,将叶修背到了背上,刚挪一步就险些吃力得站不起来。
他咬着牙,朝悬崖旁走去,得亏绕岸垂杨没把藤条给砍了,要不然他就在这崖底啃青苔吧··好不容易才背着叶修爬到了崖顶上,蓝河累得都要脱力了·他刚把叶修放下,就听见藤条“呲啦”地断了,不禁暗暗心有余悸。
浓雾已经散去,蓝河再次背起叶修,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林子外走,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便急忙扭过头:“你怎么样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叶修有气无力地动了动嘴唇:“委屈……你了……”·“无妨,你省些力气。
等会让小安看了就没问题了·”蓝河见他还能说话,也放下心来,继续朝前走,不多时就碰见了包子··“老大这是怎么了”包子差点捏碎了手里的板砖。
“在悬崖那儿摔了·”蓝河含糊其辞地答了一句··“嫂子你放着我来”人高马大的包子当仁不让地接过了叶修,领着蓝河回到了兴欣的驻地。
蓝河这才知道,方才王杰希等人施法,已把混沌给灭了,而剩下的梼杌与饕餮却不知所踪·武林大会被这么一搅和也是开不成了,说是延期举行·各个门派都回去整顿了。
“他穿的内甲帮他挡了不少伤害,就一些擦伤而已·”安文逸察看完毕,给叶修拢好衣服,站了起来,“歇个七日便好了·”·陈果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向了蓝河:“所以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蓝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追过去的时候,看到他砍了黄少天一剑,然后两个人一块掉了下去……不过我想一定有什么误会在里面。”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话音未落,魏琛就站起来按住了他的肩膀,神色凝重地问他:“黄少天那崽子呢”·“被春易老他们带回去了……他的脸发紫,左肩有伤口,当时已经昏迷了。”
蓝河垂着头说··魏琛松开他,等话传入众人耳中时,他本人已跑得有数十丈远了:“老板娘,叶修那家伙就拜托你们照看了我回去瞧瞧那崽子”看样子是去追蓝溪阁返程的船只了。
兴欣众人便也返回了萧山城·蓝河一进客栈就开始给安文逸打下手,给叶修擦了身子,上药裹好纱布·正当他守着昏睡的叶修之时,突然发觉叶修的千机伞动了动。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看,伞骨里面居然藏着一只兔子·这只兔子浑身赤红,毛茸茸的一团,煞是可爱,不过却在两耳后面有小小的犄角·兔子见蓝河发现它了,还害怕地往里一缩。
蓝河掐着脖子把它揪了出来,左看右看,也没见它咬人,不禁纳闷起来:妖兽也有这么伶俐可人的吗·他悄悄把兔子往怀里一揣,下楼进了厨房,揪了几片菜叶子喂它,没片刻就吃得一干二净。
蓝河觉得可爱,就拿了一捆菜回到了楼上,一边照看叶修一边喂兔子··菜没了·蓝河又去拿··菜又没了,蓝河继续跑上跑下··菜再次没了,蓝河刚跑进厨房就被陈果逮了个正着:“你是属兔的吗”·蓝河讪讪地摇摇头:“是捡了一只兔子。”
“在哪儿今晚下锅炖了,给你家老叶补补”陈果翻了个白眼·蓝河只好去把兔子抱了过来,没想到陈果一见兔子就把刚才的话全忘得一干二净了:“小兔兔我要养”·包子听见了,举着菜刀跑出了厨房:“兔子在哪儿我刀磨好了,现在就宰了下锅吗”·“去去去还宰什么兔子啊你去后边草坡给我多割点草回来”陈果直接把包子给推出了客栈。
蓝河:“……”·于是这只奇怪的兔子“取代了魏琛”成了兴欣客栈的新任“吉祥物”·它就乖乖地在角落里一刻不停地吃着草。
陈果塞给它什么它都吃,连骨头啊剩饭啊之类的都来者不拒·陈果甚至训练了它直起身同客人作揖,乐得客人们还送它两筷子的菜·不过它虽然吃了那么多,身形却一点都没变,也不知道肉都长哪儿去了。
兴欣这边其乐融融,蓝溪阁却愁云惨淡——直到黄少天终于在喻文州、魏琛、徐景熙三人的联合救治下醒来··“你说什么黄少真的这么说”绕岸垂杨听完笔言飞的话,目瞪口呆。
“你爱信不信·系舟在里面打下手,听到黄少亲口这么说的·混沌妖兽化了幻境,黄少在里面转悠的时候碰到了刘皓,刘皓给他下了蛊毒,他就想赶快找个地方脱身,结果跑到了悬崖边。
要不是叶神及时砍死了他左肩上的蛊虫,黄少现在可就麻烦大了·再说了,悬崖那么高,黄少跌下去都没撞上脑袋摔着腿,想也知道是叶神拉了他一把·”笔言飞白了他一眼,“要不是看在你说蓝桥还活蹦乱跳的,我今天非得把你扔荷花池里喂鱼”·此时在内门里,魏琛正与喻文州在一间亭子里喝茶。
“不多留几天”喻文州斟了一杯茶,递给他,笑着问··“不了·省得那小子发现我在这儿,又要拽着我唠叨·”魏琛仰头一口喝完,仿佛喝酒一样豪迈。
接着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本旧得泛黄的秘籍递给了喻文州,封面上写着《执天万术》,“这个给你,好好收着·”·喻文州的笑容有一瞬间失了神:“前辈这是何意”·“这本该是我留下来的东西,当年却被我带走了。
它应该属于蓝溪阁,而不是属于我·”魏琛叹了一口气,把《执天万术》拍在了喻文州的手里,“你们这帮小崽子,现在还真是蛮有出息了·”·说着他就起身走出了亭子,没有回头,只是冲身后摆了摆手,示意喻文州不必相送:“走了啊。”
直到出了蓝溪阁的山门,魏琛才抬起胳膊,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头也不回地上了路··而在嘉世教的内门里,刘皓正大刺刺地坐在主位上,冲着下面两个被绑起来的少年耀武扬威:“不错啊,长本事了啊。
上回去帮他凑那什么斗转星移阵,当我不知道是吧哼,人都走了还去上赶着凑热乎,指望他给你个教主位置当当”·堂下的两位少年一声不吭地梗着脖子,正是邱非与闻理。
“不说话就算不承认你们想得美那天我喊你们都耳朵聋了吗说了不要去搞那什么狗屁的千里裹脚布大阵,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邱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是千里长堤太极阵,没见识。”
“哟嗬翅膀硬了还以为有人能罩着你们是吧还惦记着那一叶之秋呐我告诉你们,再有几天,他就会被我碎尸万段你们啊,到时候就陪葬去吧”·邱非一听,怒目圆睁:“你要对他做什么”·“那可就不关你的事喽”刘皓手一挥,命人把他俩带了下去,押送到了水牢里。
这原本是暂时关押妖兽的地方,镣铐的内圈上全都带着利刺·邱非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水牢的门缓缓合上,才歉意地对闻理说:“抱歉,连累到你了·”·闻理摇了摇头,扯起嘴角笑了笑:“我相信沐橙姐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
邱非也很勉强地笑了笑·苏沐橙,她也会被暗下毒手吗·过了半月,叶修早已恢复了神采·他甚至给那只兔子起名叫“赤河”,天天拿着菜叶子逗它:“河河乖——河河吃菜菜——”·蓝河简直忍无可忍,挟起一个肉丸子就塞进了叶修的嘴里:“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呀,大河河生气了。
小河河自己乖乖地吃饭饭啊,乖——”叶修毫不犹豫地在蓝河发怒的边缘又作了一回死··“你今天不把这盆菜吃完——就别想睡觉”蓝河指着一盆各种一言难尽的东西组成的大杂烩对叶修说,一边拎起赤河的耳朵出了房间,“砰”地带上了门。
那一盆正是安文逸同蓝河说的什么补气血、助愈合的东西,都是蓝河从妖兽身上猎来的,不过口味真的是不敢恭维··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没想到叶修在房间里一呆就是一个下午。
蓝河心软了,到晚饭时间又上了楼,打算告诉叶修不必勉强,结果开门一看,叶修却不在里面··“跳窗走了吗是出门打猎去了”蓝河瞟了一眼,发现千机伞也不在了,心想一定是如此,便也没放在心上——然而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一眨眼三天都过去了,叶修还是没回来·蓝河甚至在被窝里发现了叶修留下了他的烛龙内甲和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潦草的字——“勿念”。
而此时,终于有消息传到了兴欣客栈——嘉世教的刘皓声称要为了天下剿灭叶修,故在嘉印山约战··“你们都早就知道了”蓝河瞪着兴欣众人,扶着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陈果静默了片刻,回答了他的问题:“刘皓说梼杌在他手中,要叶修一个人前去嘉印山·若是带了兴欣其他人或是声张出去,他就放梼杌出来·”余人都以沉默表示了他们的知情。
“好——好——好你们不去,我去我可不算兴欣的人”蓝河听完,脸色都发青了,说一个字退一步。
话毕,他转身就跑,上楼穿了叶修留下的烛龙内甲,也从窗子跳了下去,赶到码头直接掏银子雇了一艘快船,朝杭城嘉印山赶去··约战的日期,就在今日申时·· · · · · ·第14章 第 14 章·蓝河刚走,魏琛就赶回了客栈,瞧见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待弄清事情缘由后,魏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一时其他门派也赶不过来那么多人,放出这个消息,刘狗怕是知道来的都没什么精英高手吧·”·“那前辈一个人可怎么办”乔一帆忐忑地握紧了腰间的剑。
“你们能打的几个先从陆路过去,不要声张,也先别进城门·我现在就渡江去轮回宗搬救兵·”魏琛吩咐完,又补了一句,“蓝河是自己人,莫要伤他。”
说罢就又风尘仆仆地走了··“我和小安、小罗留下,你们速速出发吧·”陈果也当机立断地要给众人收拾干粮··安文逸却开口道:“我也去。
不过你们不用顾着我的脚程,我自己去便可·”·陈果点头应允,帮他把药箱也拾掇了一番··而此时蓝河已行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他还把兜里的银子掏了个空,央着船夫们能多快就多快,甚至还自己亲自上手跟着划桨。
看这日头,能堪堪赶上都已经是万幸了··杭城里,叶修正坐在一间茶肆里,同方锐吃着菜··“老哥,你这四象万仪阵也太难了,叫我上哪儿去寻这么多高手来且不说外门弟子够不够,你这主位上的四个,没有封神榜的人根本就使不出来。”
方锐看着手里的图纸,皱着眉嚷嚷··“你一个,沐橙一个,我一个,再费点口舌把孙翔给……”叶修还没说完,方锐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他还不得和你打起来”·“这点小事,方大神还要同我谦虚”叶修气定神闲地继续吃菜。
“你妹啊真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方锐见他毫不客气地把肉菜都要夹完了,急忙拿起筷子同他抢了起来。
叶修吃完以后就在一旁静静地喝茶·方锐盯着他瞧了半晌,直到自己不小心咬到了茶叶呛了一身茶水后,才忍不住又开了口:“我说,你这下午去,真没问题”·叶修发出一声轻笑,想摸自己的烟枪却发现没带,只好摸了摸千机伞的外壳:“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你只管摆阵去·”·“好吧·你多——你好自为之·”方锐刚要出口的“多保重”在看到了叶修优哉游哉的表情之后,又咬牙切齿地改成了“好自为之”。
申时,叶修准时赴约·这一次,刚刚勉强修葺好的凹谷比武台旁空无一人·四面倒是有不少来看热闹的百姓和各门各派的外门弟子,不过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叶修独自走上了比武台,脚印在身后卷起了漫漫黄沙,十分萧索·这原本该是酷暑的太阳,照下来竟满是清冷之意··天地五行,真是遭了大罪了··叶修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刘皓才大摇大摆地从对面的山头现身,身边跟着包得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的陈夜辉和其他几名同他相熟的内门弟子。
“哟,叶哥,来得可真够早的啊·”刘皓伸了个懒腰,伸手扣上外袍,一副刚起床的样子··“你迟到了·”叶修不咸不淡地说。
“迟到叶哥你可真会说笑·都走这么长时间了,还想对我说教”刘皓揉揉鼻子,笑得很是张狂··“你身为嘉世教的带头人,自然要做表率。”
叶修平静地说··“嗬,叶哥也知道,现在的带头人不是你啦哎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刘皓拍起手来,假模假样地鼓起掌来,“不耽误时间了。
我可是很期待叶哥辣手摧花呢”·说罢,他向旁边一让,身后走出来一位衣衫飘逸、发若流云的倾城美人,只是美丽之中带着六分英气、两分薄愁,手臂上架着一个暗红色的粗筒火铳,盘起的长发上还有一根坠着银铃的碧玉簪。
那女子抬起头时,面纱被风掀动,她索- xing -扯下来随手扔了,露出了一双哭肿了的眼睛··正是苏沐橙··叶修凝目望去,不觉也是一怔··苏沐橙一步一步走得极慢,一直走到了比武台上才开了口:“邱非和闻理被他们关起来了,没找到在哪儿。
他说我若是不出场与你比试,就要杀了他俩·”·叶修了然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心口,示意她不要担心,还冲她眨了眨眼··苏沐橙破涕为笑:“好。”
说罢她就抬起了炮口,瞄准了叶修·叶修也撑开千机伞挡在了身前··苏沐橙接连三炮过去,炸得满场黄沙弥漫·没想到风烟散尽之后,叶修却撑着千机伞半跪在地,还一边不停地咳血。
他身上外袍尽毁,留下了不少烧灼的痕迹,看样子竟是只出动真气挡了一番,根本就没有撑开千机伞··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叶修”苏沐橙花容失色,急忙跑过去,叶修却在她离自己三步远的时候摆手让她停下,一边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满场的看客也都噤了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只见叶修努力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真气外放,把自己的声音传到了四面的山坡上——·“刚才三炮,是我叶修该受的。”
“第一炮,是我没尽到教主责任,放任了教众为非作歹,搅得人间乌烟瘴气·”·“第二炮,是我没尽到武林盟主的责任,疏了对嘉印山的看护,平白累得那么多百姓受伤。”
“第三炮,是我没尽到一个修道之人的责任,我不否认我叛教另投,虽事出有因,但道义有亏·”·“我叶修,在此给天下赔罪了·”·说罢,他弯腰一鞠到底,忍不住又开始咳血,身形摇摇欲坠。
苏沐橙急忙跑过去扶起他,泪水糊了一脸:“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用千机伞”·“傻孩子……要是知道吞日伤了千机伞……我就是死了……你哥也不会放过我的……咳咳……”叶修挤出了一丝笑意,抬起手想去摸苏沐橙的头。
“你才傻……”苏沐橙已是泣不成声··就在这时,山头上又出现了一个身影,正一步一个趔趄地拖着两个人走过来——却是孙翔。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孙翔总算是找到了关押邱非和闻理的水牢,救他俩出来的时候还火冒三丈:“那家伙真是人面兽心我还以为你们被关在地牢里,怎么找也找不到这哪里是能住的地方”·邱非和闻理虽然很诧异来救他们的是孙翔,但还是真诚地道了谢。
“哼,我可不是特地要来救你们的·要不是苏沐橙苦苦求我,我才懒得管你们呢”孙翔说着丢给两人干净的衣衫叫他们速速换上,“这衣服就不用还了。
我多得是”·邱非和闻理心头一热,拼命憋着笑·换好了衣服后,孙翔发现两人身上还有些伤口发炎化脓没处理,可门派里的医师又被刘皓带走了,信任不得,竟干脆拖着这两个少年到了比武台这里来。
见到邱非和闻理被救出来了,苏沐橙和叶修也放下心来·却见孙翔毫不犹豫地把邱非和闻理扔在地上,取下背着的却邪就朝刘皓刺去:“关人关水牢这就是你对待内门弟子的态度看我今天教教你‘孙子’的‘孙’怎么写”·他的声音一点都没压着,满场都听见了,顿时哗然一片。
叶修不禁莞尔:“是不是得找个人教教他怎么挤兑人这样出去可不行啊·”·苏沐橙点点头也笑了,孙翔却又朝她喊话了:“喂你求我的事我可已经办好了他们两个还有伤没治,你快点带他们走”·叶修拍拍苏沐橙的肩,示意她快走:“我这里无妨,你先带他们去。”
苏沐橙还在犹豫,突然转头看见蓝河从人堆里挤出来,正跌跌撞撞地朝这里跑来,不禁也笑了:“既然嫂子来了,那我可就先走了·”说罢,她将吞日往肩上一扛,朝邱非那里跑去。
蓝河急匆匆地跑上了比武台,看到叶修身上溅的血迹,顿时眼眶一红:“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正努力架起叶修的肩膀想扶他离开之时,地面又震了三震。
叶修眸光一凝,急忙推开蓝河:“你快走是梼杌”·果然,刘皓所站的方位出现了一只没见过的妖兽·叶修喃喃道:“人面虎足,猪口犬毛,尾长丈八……这家伙竟然堕妖了吗”·叶修所念的正是古籍中对于梼杌的记载。
可上一次他见到的梼杌并不是这副容貌——它此刻的“人面”已俨然是刘皓的样貌了再一看原地,哪里还有刘皓的影子·那梼杌嘶吼了一声,甩着尾巴,伴着阵阵悚人的怪叫朝比武台冲过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门派教主都不肯予我,那我把这天下都吃了也无妨”·蓝河站在一旁,却呆愣着没有走。
他也未曾想到,一个人竟然会为了私欲而甘愿堕妖·这可是上古凶兽啊,废了一生善果放弃往生,真的值得吗·叶修瞥见魏琛领着周泽楷和江波涛过来,急忙大喊了一声:“方锐先起阵”魏琛闻言便也朝方锐那边靠拢。
孙翔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过去··叶修这才放下心来·四象万仪阵就算没有他也能顺利起阵了··一直吊着的心突然一松,他忍不住又是咳了两口血,这才发觉蓝河还警觉地横剑站在他身前,提防着可能出现的突袭,不禁皱紧了眉头:“你还不快走”·“我若是不走,你就会再一次地偷偷把我丢下吗”蓝河背对着他,却身姿如松,语气如兰。
这句话虽然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像一柄千斤锤,砸在了叶修的心上··蓝河的长发如丝,掠过他的脸颊,叶修一时竟是哑口无言··那边的四象万仪阵正徐徐聚起真气,正是各就位的时候,苏沐橙也先走了一步,竟没有哪个人能腾出手来劝劝这个小剑客。
叶修只觉头疼·他知道自己此刻气血不畅,运不得真气,确实拼不过梼杌,但只要四象万仪阵及时赶得上就——·叶修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梼杌和刘皓合为一体,那可是还得算上刘皓的功力。
只见梼杌凌空踏过的地方都漾起了一圈圈暗黑色的波纹,竟是比他预想的速度快了数倍就到了跟前··——那一瞬间,叶修感觉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看着蓝河的动作在他眼中放慢了数十倍,手里的长剑在空气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侧身挡在了他的身前,而梼杌的利爪就那样撕上了蓝河的胸膛,血盆大口也咬上了蓝河的左肩。
——可即便是这样,叶修伸出去的手都没能抓住蓝河··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灰白,只剩下了蓝河这一抹色彩,水蓝色的长袍被刮得猎猎作响,衣角划过他的脸庞,带着丝丝的痒意。
那扬起的长发,曾被他无数个夜晚捧在手心里把玩··是绝色··是人间绝色···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若他一去,人间再无真绝色··蓝河向后倒在了叶修的怀里,鲜血转瞬就将他水蓝色的衣衫染成了鲜红。
而四象万仪阵终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击,将梼杌卷入了真气的绞杀网中··叶修抱着蓝河,颤抖的手怎么都握不住蓝河的剑··“你这是何苦——”·蓝河微微抬了抬眼皮,竟是笑了出来,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
“因为——我……心悦于……你啊……”· · · · · ·第15章 第 15 章·蓝河这句话一出,叶修就怔住了。
曾经无数次在脑海中期待过,万一蓝河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是喜欢他的呢他想放在心尖尖上的这个小剑客,又会挑什么时机同他说呢·每次叶修一想到这事,就会忍不住给自己泼冷水,告诫自己陷得越深就伤得越深。
到头来他唯一想象过的,就是蓝河微红的脸,再无其他··但绝不会是这样的情形——半身是血,气息不稳,眼里带着必死的决绝··四象万仪阵里响起了阵阵兽吼与鸟鸣,正是真气化形而成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它们从四个方向扑腾而出,带着无数回旋的真气漩涡,仿佛万鸟朝凤、百兽来仪之景,壮观无比,令围观的百姓们都叹为观止··而身处这阵眼的叶修却将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从朝堂跑到江湖上确实是遂了他的快意人生·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事会超出自己的掌控,一方面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一方面却也是他的“无欲无求”。
什么教主,什么武林盟主,什么秘宝高位,他都不在乎·他也就觉得耍耍长矛挺有趣的,在武林大会夺个头筹也算是对人生的积极态度了,闲来无事去逗弄逗弄那些妖兽也怪好玩的。
可却有两件事超出了他的预料,一件是十年前的故友之亡,让他头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天命不可违”;一件便是数月前蓝河的出现,让他再一次深刻懂得了什么叫“何处惹尘埃”。
翻云覆雨江湖路,愿得一人共轻裘··叶修知道他动心了·他从未想过,在这莽莽江湖里居然还能遇到一个这般通透如玉的人·他本想今生就这样一个人潇洒自在地寻一处桃源度过余生,却碰到了想让他再入红尘的人。
蓝河,我何德何能,能得你这般青睐·他轻轻捧起蓝河的发丝,将他揽进怀里,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出金疮药之类的东西,可手抖得连撕开蓝河肩上的衣服都做不到。
“叶修他们在那里”·兴欣的人终于出现在场边了,安文逸竟是与月中眠等人一同赶来的,而唐柔等人则在四象万仪阵里出力。
月中眠等人七手八脚地将叶修和蓝河抬到了一边,让安文逸给他俩检查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叶修气血不畅,真气外散,不过因为苏沐橙用的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招式,所以叶修休养个三天,喝点苦药汤就行了;蓝河有烛龙内甲护身,只有左胳膊伤得深了些,还好没伤到骨头,好好补补,一阵子也能好,之所以昏迷是因为吸入了妖兽梼杌身上的邪气,由乔一帆给他设个阵驱一下邪,大概会做个几天噩梦,也无甚大碍。
回到了兴欣客栈,众人闻言都不禁松了一口气,陈果差点又想过来拧叶修的耳朵:“你瞧瞧你,把人家蓝小哥吓得”·“好好好,都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真的我摸着我的良心说”叶修急忙抬手告饶,这话却换来了魏琛和方锐的一致翻白眼:“你就接着吹吧你”·“行了行了,都歇着吧。”
陈果把这三个又要互相损起来的家伙给掐灭了苗头··包子帮忙把蓝河送到了三楼·叶修却没走,也在蓝河的身边躺了下来,握着他的手,一边望着窗外的明月——然后坐等其他人送饭。
“你说你有没有一点出息”方锐把食盒一一摆开,回头一看,叶修竟然在嘴对嘴地喂蓝河喝排骨汤,差点吓得连筷子都摔了,“你你你,光天化日之下做什么呢”·“喂我家夫人喝汤啊。”
叶修理直气壮地说,“拿勺子喂容易呛着·”·方锐愤愤地关上门,然后下一顿就诓了魏琛来,接着魏琛又去诓乔一帆·没想到乔一帆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魏琛不禁啧啧称奇,然后嚷着说下一顿该轮到罗辑了。
结果罗辑是抱着食盒冲出来的,吓得陈果跑上去教训叶修“不要带坏小孩子”··方锐偷偷捣了一下乔一帆:“你就……没觉得……”·乔一帆疑惑地反问道:“前辈你说什么”·方锐小声说:“就……就他俩喝汤……”·乔一帆一脸严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方锐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魏琛在旁边笑得都快跌下板凳了:“孺子可教,兴欣有后了”·陈果:“你们两个今晚刷碗”·三楼的叶修并没有注意到这些闹剧。
后来的几顿又换成了包子来送,便没再出什么笑话了——包子勤快得连洗澡水都给打好了··第三天的夜里,叶修刚要给蓝河擦洗身子,却发现他起了烧,便去唤来安文逸。
“没事,这是擦了药的正常现象·给他捂捂,出身汗便好了·”·叶修只好关上房门,坐在床边看着蓝河的睡脸,思考起来捂到什么地步才能给他退烧。
手边只有夏日用的薄毯,这种天气就连他自己也只是包扎了一圈然后披了件外袍而已··(拉灯2600)·而惟愿这一场欢梦永无终结··等到蓝河醒来,他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一辆马车里了,就连之前遗失的锦囊也被用新的细绳好好地穿起来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车窗外的日头很亮,看样子已经是午时了··蓝河吃了一惊,急忙挑帘去问车夫:“我这是要去哪儿”·车夫乐呵呵地又给马儿甩了一鞭子,下一句却让蓝河的心再次沉到了谷底:“叶先生说,送你回溪山城的蓝溪阁。”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 · · · · ·第16章 第 16 章·蓝河急了,刚要站起来,这才察觉到腰身酸痛,不禁呆住了——昨晚的不是梦,今天的也不是梦。
所以叶修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啊·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锦囊,鼓鼓的,想必里面的东西是已经被看过了吧,又想起刚才车夫说叶修要送他回溪山城,再想想自己昏迷的时候定是已经被老阁主见过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也肯定被叶修知晓得一清二楚的了。
可现在该做的事都已经做过了,还把他送回去是干嘛说好的不会再丢下他呢·呵,男人·蓝河正腹诽着,就听车轱辘“嘎吱”了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掀起帘子一角,一脸歉意地说:“客官,前面这路塌了,过不去,您看……”·蓝河冷哼了一声:“还能怎么走”·车夫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得回萧山城,换一条官道。”
蓝河眼睛一亮:“他付了你多少银子”·“可多了,把客官你从溪山城再拉回来一趟都够了”·“那好,不必送我那么远了。
现在原路返回”蓝河斩钉截铁地说··车夫得令,立马乐滋滋地调转马头,朝来路甩起了鞭子··蓝河就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闭目冥神,脑海里却总也甩不开叶修的脸。
他忽然记起来那天晚上一起吃的蜂晶,味道真的是回味无穷·结果第二天等包子把蜂晶取回来的时候,陈果发现了蜂晶上的缺口·那时叶修还打趣道“是被哪只小老鼠偷吃了吧”。
“嘁,就知道拿我寻开心·”蓝河撇撇嘴,突然觉得马车往旁边猛地一倾,又停了下来·原来已是到了萧山城外的一条官道,车夫正打算拐个弯进城,却差点被另一辆迎面而来的华丽马车给撞了个趔趄,车夫急忙扯了扯缰绳把马儿往旁边挪了挪,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
蓝河好奇,便挑开窗帘看了一眼,没想到那疾驰而过的马车的窗帘恰好被风掀起了一个角,里面歪着头闭着眼的人竟是那样的熟悉·是叶修而且他的嘴上还绑着一条白绸,脸色发青,看样子是被弄昏的·等蓝河回过神来,那架马车早已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眼见着是朝杭城的方向去了。
蓝河咬咬牙,吩咐车夫速速送他进城·他刚在兴欣客栈的门口下车,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正是傍晚的饭点时候,兴欣客栈却大门紧闭,没有营业·他问了旁边看热闹的百姓几句,原来午时正吃饭的时候,后院刮起了一阵黑风,客人们都吓跑了,兴欣众人去察看情况的时候,黑风却越刮越大,现在整个客栈里头都乌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人影,连官府的衙役也不敢靠近。
“这都快三个时辰了也没见有人出来……”一个看热闹的老伯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蓝河的心顿时一提——难道是有人为了绑架叶修而把其他人都毒倒了吗·他小心翼翼地绕着客栈走了一圈,突然察觉了什么,口中忍不住念叨了起来:“……左震右兑,上离下坎……还有半句是什么来着”·他依稀记得,自己从记事起就被父亲带着学了剑法和阵法的一点皮毛。
记忆里的父亲握着他的小手,举着一柄小巧的桃木剑,在地上的沙盘里划拉着,而母亲则抱着一只猫咪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俩·而他能想起来的,就是父亲教他的那一串口诀,据说是父亲供职的那个大户人家所特有的阵法体系。
穿透时光的薄尘,当他再次回忆起那串口诀之时,只觉眼前的客栈成了一个巨大的沙盘,似乎有很多蒙着迷雾的地方都明了了起来·蓝河不假思索地上前去挪开了这块石头、那条长凳,诸如此类的小物件一动,几乎压到窗户上的黑气就慢慢地淡了下去。
蓝河绕到了后院,仔细地盯着那一个土坑周围,却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最后半句,索- xing -拔出长剑往坑中一戳,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啸,黑气彻底散尽了·蓝河伸头一看,坑里有只长着蝎子尾巴和蜈蚣脚的鲶鱼,不禁一阵反胃,急忙拔出剑在泥地上来回擦了许多遍才收剑入鞘。
接着他就撞开了后院的门,进了堂屋,只见兴欣诸人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急忙先去摇醒了安文逸··“叶修被绑架了”安文逸也是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当务之急先把大家给救起来,不然……”他说着竟是咳出了一口黑血。
“你这是怎么了”蓝河吓了一跳,扶着他慢慢坐下,“阵法不是已经破了吗”·“阵法里混了蛊气,我们都中毒了。”
安文逸解释道·他强撑着上了二楼,让蓝河帮忙把大家都拖到二楼的走廊上摆成了一排,他自己则在屋里叮叮哐哐地配药··“还好,勉强够用。”
安文逸舒了口气,吩咐蓝河把配好的药汁倒进了酒壶里,给地上诸人一一喂下··“不出一个时辰大家就能醒过来了,到时候再来商议吧·”安文逸揉了揉心口,“真是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不过这次事情大概凶险得很,你还是别掺和了——”·“为什么”安文逸话未说完就被蓝河打断了·小剑客的胸膛一起一伏,双眼都红了:“现在他生死未卜,你们都去不了,我若不去他该怎么办不错,我来的时候是居心叵测,可他也救了我三次。
哪怕是出于这个理由,我都不能丢下他不管”·安文逸叹了口气,扶着墙坐了下去:“他根本没想着要你替他卖命,是你想多了·他让你唤他‘恩公’,也都是逗你玩的。
叶修这十几年来帮人无数,可从来也没计较过有什么回报·恩将仇报的事他也都忍了·他大概从来都懒得以谁的恩公的身份而自居吧·这次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对方的实力,你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蓝河深吸一口气,左手抓紧了剑鞘:“是,不错,我不过是个蓝溪阁的外门弟子,我没那么大本事。
可大不了,我还有一条命”说罢,他转身就朝外跑··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安文逸一怔,目光软了下去·他瞥见蓝河右手上沾着的一摊黑血,急忙喊住了他,叫他把药喝了:“你也沾了些蛊气。
把这喝了,快走吧·”·蓝河愣住了:“这不是最后一碗药吗我喝了那你怎么办”·“我是郎中,又不打打杀杀的,多挨一会儿也无妨。”
安文逸笑了笑,“你多保重,量力而行·”·蓝河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还给了安文逸,目光灼灼:“多谢”·望着蓝河飞奔而去的身影,安文逸的眼神飘忽了一会儿,又咳了几口黑血,喃喃地念了一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是……”·蓝河出了客栈,雇了一匹快马。
他开始庆幸叶修往他的衣兜里塞了不少银子,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等他跑到杭城门口,那匹马已经口吐白沫了··虽然不知道在哪里,但蓝河直觉认为应该就在嘉印山,便毫不犹豫地朝那边去了。
凹谷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自从接连两次出了妖兽破印的这种大阵仗,百姓们都躲得远远的了,不敢再靠近半步·蓝河在嘉印山下四处琢磨,突然又看到了他十分熟悉的那种阵法的痕迹,便小心翼翼地动了几个地方,果然在石壁上出现了一个矮小的门。
蓝河弯腰进去,越走越深,不禁暗暗感叹这嘉印山的山腹里竟然别有洞天··渐渐地有碗盏的叮咚声传来·蓝河蹑手蹑脚地靠近,才发现这个小洞通往了一个大厅。
他借着黑暗悄悄钻出来,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石窟特别大,离他四五丈远的地方围成了环形的席位,中央圈出了很大的一块圆形空地,空地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石台。
站在石台旁的那个人他不认识,可那周身的气度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普通人,更何况他还正与周围坐着的那些大神谈笑风生··可不就是大神吗那坐的可都是封神榜上的人物和各个小门小派的大当家·不断有侍女身子婀娜地从另一边的小门进来,往桌上放下美酒、佳肴与果盘,可这些人都很“矜持”地根本不动筷子。
“陶大祭司,传密信召集我等前来,就是为了摆这鸿门宴么”当先开口的那人竟是张新杰··“张副门主说笑了·自然是有一桩买卖要做。”
没想到站在石台旁的人就是嘉世教消失了很久的大祭司陶轩·“沾了一身铜臭,还算什么江湖中人”韩文清冷哼了一声,不耐烦地说。
“叶秋是走了,可你拿着武林盟主的令牌来喊人,未免太不合规矩了吧”这次开口的是张佳乐··结果听到卢瀚文小声说了一句“原来霸图的人话也多”,喻文州不禁莞尔,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也开口道:“不知陶大祭司有什么要事需要同我等商量,不如开门见山地说了罢了。”
原来黄少天没有来啊,不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蓝河正思忖着要不要靠近些,就听陶轩又是朗声大笑,接着在石台上一按,中央裂开了一条缝,里面出现了一个静静躺着的人,浑身仿佛被绕线轴一样地被绑在了升到半空中的石板上,那眉目可不就是叶修吗·旁边的楼冠宁还在哆嗦,陶轩就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本线装的古籍,一字一顿地说:“此乃苗疆蛊毒秘法。
若是诸位肯同我一起手刃这反贼叶秋——无需用力,一人一刀即可,我便将此秘法献给诸位,并同诸位共享我朝的万里江山;若是——”·“若是不肯呢”楚云秀秀眉一挑。
“那就只能送各位一杯罚酒了”·陶轩话音刚落,这石窟的天顶四壁就出现了一大堆蓝河今日看到的那种蛊妖——长着蝎子尾巴和蜈蚣脚的鲶鱼,悉悉索索地聚拢了过来,喷吐着壁虎一般的舌头。
蓝河望着中央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情知正是骑虎难下的时候,便靠着墙壁偷偷朝里挪动·他心想,只要把叶修给护着了,那么其他人动手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没想到他刚踏出三步就觉脚背一痛,低头一看,又一只奇形怪状的妖兽出现在了视野里,随后就是脑后一闷棍,失去了知觉。
“报告抓到一个……”·蓝河后面的都听不见了·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吊在了一个木头架子上,浑身瘫软无力,而一旁和自己遥遥对望的正是叶修。
他似乎已经醒了,但是嘴里被勒了一条白布,说不出话来·蓝河抬起眼皮看了看四周,那些高手们个个手里拿着武器,却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再一看脚下,蓝河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可不就是刚才那个石台的方位吗下面居然是一个幽深的水池,依稀能看见有十多条猪婆龙在游来游去。
蓝河僵硬地抬起脖子,这才发觉,自己和叶修之间的木头架子是个机关轴,只要有其中一个人被带走,另一个人无疑就会掉进这个池子里,成为猪婆龙的夜宵··就在蓝河浑身起了一层冷汗之时,忽然见那群高手让出了一条道,有个扛着伞的人正快步走来,然后在人群前面停下了脚步——赫然也是叶修·蓝河一时没反应过来,正想开口呼喊,就听见陶轩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想好了没有”·“——要夫人,还是要弟弟”· · · · · ·第17章 第 17 章·弟弟叶修的弟弟·“叶修”与“叶秋”这两个名字在脑海中打起架来,搅得蓝河简直头痛。
原来那个人不是戴了□□,是真的和叶修长得一模一样啊··不过……眼下的问题难道不是池子里的猪婆龙吗·蓝河瞥了一眼所谓的“弟弟”,心又悬了起来——叶修会选择谁呢·若是选择自己,固然会很高兴,但他不觉得叶修会是个视家人安危于不顾的人;可若是选择了弟弟,叶修难道真的会放任自己不管吗·哼,叶修要是敢选弟弟,就——就今晚不让他上床·蓝河发觉自己终究无法狠下心来,抬眼一看,叶修正盯着他们两个来回地打量,似乎也在犹豫。
叶修的左手搭在腰上,右手扶着扛在肩上的千机伞,竟是玩味地叹了一声:“啧啧啧,美色误国啊·”·东方玄幻江湖恩怨·“看来还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啊。”
陶轩居然也附和了起来,眼里闪过了几道精光··“江山也爱啊·不过——没人抢可就更好了·”叶修伸了个懒腰,状似不经意地说,“你袖子里藏的,就是北斗七星鉴吧”·陶轩闻言一惊,却见叶修突然如离弦之箭一般“嗖”地离开了他的站位,千机伞朝后方空放了五枪,抖成伞形顶在头上,朝叶秋的位置飘了过去。
与此同时蓝河只觉耳边呼呼数十道破空之声骤然而止,却是不知何处- she -来的利箭被周泽楷干脆利落地打掉了,接着就有碗盏叮叮咚咚的相碰声,无人动用的杯盘碗盏竟是自己飞上了半空,齐齐碎裂,朝中央石台如天女散花般洒下,原来是王杰希的拂尘抖了几抖。
接着就有一道咒术的紫光降下,笼罩了蓝河的周身,让他免于被碎屑扎伤,想也知道是喻文州出手了·原来叶修刚才搭在腰上的左手是在暗中向后面几人传递讯号的。
·而叶修则趁其他人出手的这片刻抓住了叶秋头上的木头架子荡了一圈,千机伞变成长剑勾断了叶秋身上的绳子·就在蓝河以为叶修要先把他弟弟抱到安全地带的时候,叶修又是身子一拧,抬腿朝叶秋的屁股踹了过去,浓浓的真气自他腿上抖出,给叶秋加了个速,竟是生生把他给踢出了池子的范围·蓝河简直想捂住眼睛不去看这惨状,却见韩文清和张新杰同时从人群中奔了出来,正要松一口气,心想无论是哪一个把他接在怀里都能放下心来了——就见韩文清黑着脸伸出手一探,然后就精准无比地揪住了叶秋的衣领,把他钳在了手里,然后放倒在地,张新杰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于是嘴里的白布刚被扯开,就听到他哑着嗓子嚎了一声:“皇兄你个混账”·蓝河不禁愕然:“……这真的是亲哥吗”·“是亲哥。”
蓝河刚嘀咕完,叶修就已飞到了他的身边,笑盈盈地在他的耳边应了一声,把蓝河吓了一跳··千机伞已经收拢了起来,叶修在下坠的同时拽掉了绳子,蓝河正好落进了他的怀里,两个人就这样朝池子里面掉了下去。
“你不会没后招了吧”蓝河死死地搂住叶修的脖子,觉得这一天真的是“十分精彩”了··“踩个猪婆龙给你看看,可好玩了”叶修胸有成竹地答道。
谁也没发觉,陶轩在蒙头打滚之时还摁了一下地板上的某个开关,结果池子里面又响起了嘎吱嘎吱的机关启动声·随着一声兽吼,蓝河不禁又垮了脸:“又是哪个妖兽”·“估计是饕餮你先抓紧了”叶修手里的千机伞变成了火铳,朝池子四壁打去,缓了缓下降的速度。
水里咕嘟咕嘟地冒泡,十多条猪婆龙竟是转瞬就消失了,然后水花一掀,蹿出来又一个大家伙·羊身人面,腋下生眼,虎齿人手——它嘴里还有条猪婆龙的尾巴没吞完呢·蓝河心中一阵恶寒,正想把头埋进叶修怀里,就见那个大家伙十分灵巧地扭了一下脖子,吞完了猪婆龙,竟瞬间就把脑袋伸到了他跟前——然后伸出舌头害羞地舔了蓝河满头满脸混着血腥味的口水。
蓝河一脸的生无可恋:“——这什么东西啊”·这妖兽抖了抖身上的水,就要朝蓝河的怀里扑,仿佛自己是只多么娇小的东西——蓝河碰到它的一瞬间,它就变成了一只浑身赤红的兔子,两耳后面有小小的犄角,可不就是之前兴欣客栈的那只吉祥物“赤兔”吗·蓝河在那一瞬间简直想仰天长笑——自己不仅睡了武林最强的斗神,还捡了一只上古凶兽当宠物·没想到饕餮入手比上次沉了许多,简直像一坨沉铁,差点把叶修和蓝河两人又给砸得掉下去。
还好有人及时用长矛勾住了叶修的腰带,把他俩拽了上来·蓝河定睛一看,却正是孙翔拿却邪出的手,不禁心情有些复杂地道了谢··“我可不是特地来——啊呀”孙翔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一炮掠过了他的耳边,原来是苏沐橙抬手打掉了朝他们围过来的一只蛊妖。
孙翔气鼓鼓地吞了后半句,拎着却邪走了··再看场中,陶轩虽然狼狈,但还不死心地不断召唤出蛊妖同他们对抗·楚云秀给场中人都加了一层护身法术,大家正各自为战,眼见着蛊妖就要被消灭完了。
叶修也缓了一口气,把小剑客从怀里放下:“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以为是你”蓝河没好气地说。
“那也太冒险了吧”叶修的眸子染上了一层笑意,伸手捏了捏蓝河的脸蛋,却反被蓝河拧了耳朵:“你的命,只能是我的”·“好好好,是你的,都是你的。”
叶修连忙告饶··“说好的不许丢下我,你为什么又赶我走”·叶修一听,大呼冤枉:“哪里有赶你走我有给你留信的”·“信在哪儿我怎么没见着”蓝河气鼓鼓地问。
“我怕揣身上容易掉,就装进你那个锦囊里了·你没发现吗”叶修摊摊手,无辜地说··蓝河瞪了他一眼:“谁知道你会藏在那里啊”说着,他摸了摸脖子,把锦囊里的另一张纸取了出来,展开一看,只写了三行:“吾妻亲启:赶快收拾一下你的嫁妆,过几日我便来迎娶你”·蓝河撅了噘嘴,小心地把字条叠好又放进了锦囊里:“那你又去做什么了”·“也就是去把刘皓的事情处理了一下。
那天的大阵确实把梼杌给灭了,但刘皓给他自己下了一个子母金蝉蛊,元神逃脱了·我想这怎么着也算是之前的遗留工作,就去收拾了一下他·”叶修解释道,“沐橙安顿好邱非他们之后就去了客栈,听小安那么说,就赶快联络了我,让我先行赶过来。”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蓝河急忙问道··“问题不大·毕竟是修道之人,陶轩也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那现在的凶兽还剩一个饕餮是吗”·“并不是·”·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怎么”蓝河疑惑道。
“你知道为什么嘉印山叫嘉印山吗”叶修叹了一声··“七个印”·“嘉印山下面还封印着九婴,比它们都凶悍。
而这座山就是封印·”叶修扶着他站起来,望着陶轩的目光很落寞,“陶轩家中有祖传的一套阵法·我和他,还有沐橙的兄长,三人一起协力将九婴封印在了嘉印山下,后来又陆陆续续地封印了七个妖兽。
而陶轩身上带着的北斗七星鉴,就是打开九婴封印的钥匙·”·“她的兄长……”蓝河看了一眼场中的苏沐橙,很是讶然。
“对,绝对的惊才绝艳之辈·”·“比起你呢”·“不遑多让·”·蓝河翻了个白眼:“那他现在去哪了”·“他啊……”叶修沉默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有些惆怅,“他应该早就升仙了吧。”
蓝河怔住了,正思索着说点什么好,就见陶轩脱出了重围,将袖中一个小小的青铜鼎举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青铜鼎散发出耀目的光辉,地面也开始塌陷,石窟顶部也开始崩塌。
叶修眼疾手快地再度把蓝河揽入怀中,口中清越地呼了一声:“最后一战了”·嘉印山就这样从顶部裂开,成了一个锥形的山谷·月光从破开的豁口照了进来,石窟里狼藉一片,唯有那青铜鼎悬在半空中不停微颤,发出龙鸣之声。
紧接着,地面从中央向四周龟裂开来,从地底爬出了一只高约五十丈的妖兽,声若婴儿啼哭,十分凄厉·它的九个脑袋似蛇又像龙,爪牙尖利,还背生双翅,九个脑袋一起喷吐水火,很是壮观。
·“沐橙”叶修唤了一声,苏沐橙摸了摸长发上的簪子,伸手取了下来,冲叶修点头示意··叶修便找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角落把蓝河放了下来:“等我回来,好吗”·蓝河仰起脸看他:“你会有危险吗”·叶修:“怎么小蓝不信我”·蓝河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信”·叶修满意地轻笑一声,千机伞一抖,又飞向了场中央。
“王大眼,布个八荒六合阵”·“老韩,等一下打它肚子”·“小孙,戳它眼会吧”·“雷霆那个别跑,有多少炸多少,都给你报销”·叶修招呼了一大片人,甚至还叮嘱喻文州“看好你们家小孩”,惹得卢瀚文差点举剑冲了上来。
张佳乐急了:“那我呢”·叶修的目光在他身后顿了顿,笑了:“你只管炸,有人给你摆平后路·”说罢,他就同周泽楷招呼了一声“随我来”,朝中央的那个庞然大物冲上去了。
张佳乐回过头,看清了后面那人,却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了·他双手一翻,指缝里立即就夹满了□□之类的东西,随后也毫不犹豫地起跳,冲上——背后有凌厉而厚重的剑锋,在时时刻刻荡平他周身的每一颗尘埃。
蓝河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内心被汹涌着的狂喜所震撼··这可比武林大会精彩多了啊哪有别的什么机会,能让这些封神榜的人齐齐出动、携手冲杀·就在蓝河激动得想呐喊之时,怀里却被什么东西一拱,低头一看,饕餮竟是在他的衣服里美美地打了个盹儿——难怪他刚才老觉得胸闷气短·蓝河气呼呼地拎着它的兔耳提到了半空中,却见饕餮突然身形恢复,朝场中央兴奋地跑了过去。
“你个兔崽子给我回来”蓝河大惊,想喊饕餮回来,却脚下一个不稳又坐倒在地,顿时心急如焚,生怕饕餮去添乱··没想到饕餮蹿得像只兔子,一口吞下了江波涛好不容易才砍下来的一个九婴的脑袋,然后就迅速逃离到战场的另一边,害得江波涛以为自己眼花了,在原地怀疑了半天人生。
“赤兔干得漂亮”叶修还忙里偷闲地夸了它一句··余人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这脑袋被吞掉,可是会大大影响气血,九婴一时半会想复原可就难了。
于是一群人开始了争相砍九婴脑袋的游戏,饕餮满场乱窜,简直想直接趴到九婴身上啃了··李轩刚陪王杰希把八荒六合阵铺好,见此情景不禁目瞪口呆:“这也行这饕餮你家养的啊”·叶修得意洋洋地反手给了九婴一炮:“我家小蓝养的就问你们服不服”·于是不少人很不嫌费事地发出了一阵“嘘”声。
只见青黑从天穹上渐渐褪去,天色愈来愈亮堂·而九婴也已经伤痕累累,只有唯一一个脑袋还能抬起脖子吓唬人般嚎两声,其他八个脖子都再也生不出脑袋来了··叶修同周泽楷一起击向了九婴的身体中央,霎时间血肉横飞,里面飞出了一团光亮的飞絮。
“接着”苏沐橙唤了一声,将簪子扔给了叶修·叶修稳稳地接过,双手将它高举,然后捏碎了那个有点锈了的银铃——清越醉人的铃声响彻了这个黎明下的鲜血浸染的山谷腹地,好像给每个人的心都荡涤了一番,一时间场中的人竟都默然无言。
不知铃声响了多久,光亮的飞絮终于消散成风,化为尘埃了··苏沐橙走了过来,泪眼朦胧地望着山谷顶上投落的灿烂晨辉·叶修轻轻拢了拢她的头发,把碧玉簪给她簪上。
“结束了·”他说··“嗯,再见了,哥哥·”苏沐橙笑着擦了擦眼泪,冲着废墟中央轻声呢喃··叶修揉了揉眼,回身去找蓝河,却见他正对着饕餮抱怨:“你吃那么多重死了知不知道别踩我肚子”·叶修不禁莞尔。
忽然听见旁边响起了叶秋的声音:“陶轩我们皇家可曾待你们靖国公有半分轻慢你们就这样——”说着他竟是要去靠近颓然倒在墙边的陶轩,楼冠宁急忙踉踉跄跄地扑过去拉开了他:“太子殿下——您小心”·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叶修扶起蓝河,却没有走,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陶轩:“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陶轩的目光里出现了一丝怀念又惆怅的意味,可却转瞬就消失了:“是你不懂变通·”·“我是不知道什么叫变通·”叶修望着他,眼神里萧索一片,“十三年前,我们三人约好一起开山立派、快意江湖,手中锋刃当为天下黎民所向。
你怕是都忘了·”·“我没忘·可我也不想再记着了·追求那些沽名钓誉之事,有何意义甚至不能换来一壶酒一盘菜,换个牌位倒是舍得。
我说多收些教徒你不肯,我说多收些银两你也不肯,我说你多出面你还是不肯·”陶轩冷笑一声,“连个小小的江湖门派都做不了主,还快意什么江湖”·“所以你就帮着你父亲把我弟弟截过来,好让武林和朝廷反目成仇,然后你们一家坐收渔翁之利么”叶修这话一出,周身的气势也是浑然一变,隐隐的威压竟是令余人都屏息凝神,“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是靖国公的私生子吗”·“你——你竟然”陶轩的脸顿时就涨成了猪肝色。
“靖国公当年送你母子俩远走高飞,派的是一个姓许的侍卫,答应事成之后让那侍卫一家迁往南境以掩人耳目·”随着叶修徐徐道来,蓝河的双眼也是越睁越大,“结果却出尔反尔,派人洒药粉引来妖兽害死他们全家——”叶修的眸光冷若寒冰,“你爹怕是没想到,许侍卫家的小儿子并没有被妖兽吃掉,而是被藏在了地窖里,后来被蓝溪阁捡了回去,现在还光明正大地活着。”
陶轩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你想通过扶持你爹夺得天下来讨他的欢心,根本就是妄想·会在意那种东西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你”叶修的手把蓝河的腰搂得更紧了,“其实你的身世如何根本没那么重要,该怎么活全在于你自己。
我以为你能迷途知返,便一直没开口·可惜了·”·叶修说完,就拉着蓝河走了·身后传来了楼冠宁的声音:“把他铐起来这可是重犯都给我看紧点”·叶修把蓝河带到了僻静处,停下来抱住了他,只听得蓝河在怀中抽噎:“……谢谢你……我都不知道……我的父母……居然……居然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会陪你去祭拜他们的·靖国公那边你想怎么报仇我都答应你·”叶修揉着蓝河的脑袋,柔声说··蓝河哭得直打嗝儿:“都……都交给你吧……我不想……再也不想……看到他们了……”·“好好好,都依你。”
叶修将额头与蓝河相抵,四目对望了半天,逗得蓝河又笑了出来··“不看他们,看我可好,嗯”·“脸皮厚——唔”·事情了结,众人回到了兴欣客栈。
这么一折腾已是第二天的午时了··当晚蓝河与包子一起下厨,烧了一席大宴·一大桌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其实这武林盟主,也就那么回事。
不是因为我坐的这个位子是武林盟主,而是我坐了这个位子,这个位子才是有意义的·叫武林盟主还是武林大统帅,或者什么阿猫阿狗都好,都一样·”叶修捧着茶杯,笑盈盈地对蓝河说。
“你们谁也别拦我,今天我非得恁死这丫的”魏琛翻了个白眼,把酒杯拍在了桌子上··“没人拦你你倒是去啊·”方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啧啧啧世风日下,这还让不让人实话实说了啊·”叶修故作一脸的忧伤··陈果:“你再废话今天晚饭你负责刷锅洗碗”·叶修秒怂,端起茶杯猛灌了起来。
蓝河正偷笑着,没想到陈果却把话头转向了他,一脸严肃地问:“我们这边是仓促了些,但还是希望你能早点嫁到我们兴欣来·所以想问你一句——七日后大婚,你意下如何”·“哈”· · · · · ·第18章 第 18 章(完)·听完陈果这句话,蓝河差点把嘴里的筷子都咬断了:“这……这么快”·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赤兔偷偷从蓝河的袖子里钻了出来,伸出小爪子去探蓝河碗里叶修刚放进去的一块烧鹅,被叶修拎着耳朵提了起来。
叶修笑得都眯了两眼:“小河河,要听话啊”·蓝河忿忿地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这家伙当初要给赤兔起名叫“赤河”绝对是故意的·“怎么你不愿”陈果问道。
“那个……不是……我……”蓝河一时有些语塞··这就要大婚了·他才和叶修正式认识了不到五个月——虽然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但这也未免太快了一点蓝河还没完全做好“成家立业”的心理准备。
“喻文州已经赶回蓝溪阁去给你准备嫁妆了,我弟也回京城去准备聘礼了·一来一回七日是有点勉强·再过十四日如何”叶修一边笑着说话,一边随手把赤兔的脑袋摁在骨盘里,小家伙也不计较,咔哧咔哧就开始啃起骨头来,连盘子都咬掉了一小块。
蓝河怔住了,还没回过神来,叶修就又自然地捧起了他的手:“说实话,我一刻都等不了了·”·那语气就好像在说“明天的晚饭是什么”一样,却仿佛一汪清泉,自冰冻的山涧里流淌而过,冲开了终年的积雪,也唤醒了迟来的春天。
蓝河怔怔地看着叶修,不知怎的眼眶都- shi -了··“瞧瞧这两个,啧啧啧,老年人没活路啊·”魏琛很不合时宜地出来插了一句,倒是让蓝河的眼泪又憋回去了,刷的抽回了手:“那就……就这样吧。”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就在这时,赤兔吃完了一堆骨头,竟是上瘾了,左瞅瞅右看看,瞧准了方锐的骨盘,便一个起跳,蹬到了蓝河的肩上,用力一踩,准确无误地跳到了方锐的怀里——方锐被砸得哀嚎了一声,以至于没人注意到蓝河就这样被“踹”进了叶修的怀里。
“河河真是个乖孩子·”叶修于是很享受地捏了一把蓝河的脸,一边夸了一句赤兔··蓝河羞恼,正想起来,却被叶修偷偷拽住了手,按在了桌子下面的膝盖上,附耳同他说:“我是认真的。
绝对会宠着你,惯着你,依着你·嫁给我,好不好”最后几个字简直是咬着耳垂说的··蓝河咬了咬唇,翻过了叶修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好”。
这一个“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毕生幸运,以至于蓝河写完后,突然有点呆愣起来··“行了行了,你们俩上屋顶去吧·瞧着你们我都饱了。”
方锐龇牙咧嘴地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赤兔塞进了魏琛的怀里··然后一桌人都仿佛看见了残影——叶修以极快的速度拿了只空盆压实了一大碗饭,又迅速把桌上能夹的菜给捞了个遍,两双筷子往嘴里一衔,然后就搂着蓝河消失在了窗台上。
魏琛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嚓我刚才要夹的那个鸡腿呢”·屋顶上凉风怡人,繁星满天·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说些闲话。
蓝河这才知道,叶修就是当朝太子的哥哥·古有“双生子不吉”的说法,所以叶修他爹一直对外隐瞒了双生子之事,打算在两人十五岁的生辰大典上再宣布此事并册封太子,结果叶修这家伙十分不客气地拿了他弟的身份玉牌,利用“声东击西”之法顺利地逃出了皇城,并在杭城遇到了苏家兄妹。
之后他们就开始了混江湖的生活·遇到陶轩之后,三人一拍即合,创造了嘉印山七印合一的壮举·但因实力有限,未能将妖兽全部灭杀·故苏沐橙的兄长将自己的元灵取了一部分出来封印在了一个银铃之中,坠在了苏沐橙的碧玉簪上,以便时时刻刻护佑妹妹。
可惜天妒英才,他有一次独自出门去采买,徒手救助了几个被妖兽围困的老百姓,却被染了毒素,还未回到嘉印山就被一辆马车撞伤身亡··“其实当时他是安全的,不过有个孩子还在路中央,他就……”叶修叹了一声,见蓝河有些怏怏,复又指着天穹中一颗闪着柔和光芒的大星星说,“人积善果便能入往生结缘,或是飞升成仙。
大概那颗星星就是他吧·”·蓝河默然地点点头,伸手覆在了叶修的手背上··“伯父伯母也一定成了星星,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叶修翻过手心,握住了蓝河的手,嘴角扬起,“你想想,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能逢凶化吉”·蓝河瞥了他一眼,也笑了。
第二天,让兴欣众人没想到的是,请帖才发出去半日,就陆陆续续来了一大堆人——原来不少人都还在杭城修整,压根就没回去·这下可好,都赖在兴欣客栈蹭饭了。
·叶修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都记小楼账上·”·蓝河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这样真的好吗”·“没关系。
小楼是我弟派来的·他们义斩山庄就是我弟好奇我在江湖的事才派人来成立的·”叶修又喜滋滋地挟起了烟枪,“且不说我弟钱多,这几年我省下的例银可都落到他腰包里去了。”
蓝河腹诽道:人家那是担心你,什么“好奇”啊,真是不让家里人省心·而可怜巴巴的叶秋,连顿饭都没蹭上就被打发回京城了,火急火燎地去帮叶修置办东西了。
虽然叶修说出个聘礼就成,别的他自己搞定,但叶秋还是忧心得不得了——嫂子看着像个靠谱人,给气跑了该怎么办·于是兴欣客栈里天天都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叶修去年年底遭遇的真相也大白于天下了·他们甚至还参观了一下叶修曾经睡过的楼梯间,“啧啧称奇”·慕名而来的老百姓有不少都落泪了··蓝河也与楼冠宁私下聊了聊,这才知道,靖国公的先祖是和开朝□□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有家传的阵法体系,后来到了这一代,无意中得到了苗疆的蛊毒秘法,便想夺了天下,陶轩知道了此事,就同他一起密谋了。
“这么说,刘皓的蛊毒也是陶轩传授的了”蓝河思忖了起来··“多半是了·”楼冠宁答道··蓝河的身份也被公开了。
魏琛还拿了他的青金石端详了起来,洋洋得意地说:“这图文可不都是老夫刻的吗这么风流俊逸潇洒自如的……”·“怕是黄少天那字都跟你学的。”
叶修挖苦了一句··蓝河一怔,突然想起锦囊里的任务书,便拿出来让魏琛看,魏琛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说:“煮酒论英雄,这讲点老黄历,可不能就茶啊。”
叶修急忙使唤包子去给搬了两坛酒,魏琛这才把真相娓娓道来——·蓝溪阁建派以来,格外推崇咒术、剑法两个方面,不过最让他们自得其乐的,则是那藏书阁里的菜谱大全。
“尤其是藏书阁四楼第二间屋子里,放的都是我和老方他们搜罗来的奇奇怪怪的菜谱·真是可惜啊,没时间一一付诸实践了·不过这个‘欢喜盅’我倒是有印象——‘食者喜,饮者欢’,据说是要一人捣浆一人注水,成品才能回味无穷,寓意‘细水长流的爱情’,啧啧啧。
少天那崽子抄错了,估计是眼花·”·蓝河怔然良久·在心里猜测了许多回的答案终于得到了证实,他不禁有种落回地面的感觉··“这么说,我倒是要谢谢黄少天那家伙了”叶修挑了挑眉,揽住了蓝河的肩头。
“说起来,你的武林盟主要怎么办”楚云秀突然开了口··“不做了不做了·你们不给我发银子又不给我管饭,我可还要‘养家糊口’呢”叶修摆摆手,“不如就交给小周吧。
这孩子看着有出息·”·回想起几次对阵妖兽的时候周泽楷的出色表现,不少人都纷纷点头··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那你那个武林盟主的至宝,是不是也得让大家开开眼界了啊”肖时钦不慌不忙地问。
“你们先等我和小周交接了再说·”叶修一本正经地答道··然后蓝河就看到周泽楷被叶修拉到了后院里··“小周,你说我干了这么多年活儿,是不是苦劳也有,功劳也有”·周泽楷用力地点点头。
“大家有给我发一钱银子吗”·周泽楷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喂他可是第五届武林大会才进的内门弟子,哪里知道那么多蓝河腹诽道。
“那你看,也就这把钥匙而已,给我留个念想成吗”·周泽楷认真地点点头··“好嘞,从现在起,你就是新的武林盟主了。
小楼应该已经把令牌拿过来了,你去找他就行·”·周泽楷点点头,走了··蓝河无语·周泽楷的沉默寡言才是这家伙挑他当武林盟主的真正原因吧他怎么不找王杰希、喻文州、张新杰、肖时钦他们呢真是·果然一回到大堂,蓝河就看到了江波涛酱油色的脸,瞅着叶修又不好开口,就差没把“我要控诉他欺负我们小周”写在脸上了。
余人知晓了此事,都是一片白眼··十四日说过就过,京城和蓝溪阁的两路人马都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京城来的不仅有“奉旨观礼”的叶秋,还有负责押护聘礼的第一皇商唐书森。
父女见面,众人才知道,唐柔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从小被宠着长大,个- xing -独立好强,却也相当随- xing -·她本是到此地跟随琴法大家河阳夫人学琴的,快要学成之时却突然觉得了然无意,便辗转到了兴欣小铺,同陈果搭伙过了起来。
叶秋还带来了一个消息,靖国公满门抄斩已于昨日午时执行··“此事不用告诉他”叶秋问道··“不必了·我怕他心软。”
叶修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已是大婚前夜,而大家秉承着“大婚前三天不能相见”的规矩,死活拦着不让叶修见蓝河,个个都笑得贼兮兮的。
叶修撇撇嘴,心想“你们说要拦我就能拦得住”,趁众人一个不注意就溜上了房顶·他正打算偷偷去爬窗子,却发现蓝河就在屋顶上,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怎么来了说好的三天不许见面·”蓝河嘴上恼着,却还给叶修让出了几片瓦··“这不是想见你嘛·”叶修说得理所当然。
“净说瞎话,都见那么多回了·”蓝河嘟囔了一句··“说起来,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并不是在你遇到熊妖的时候·”叶修眨了眨眼,笑得仿佛偷吃了糖的孩子,“你在前一天就进了城,我那天就跟着你在城里逛了一圈。
先后看到你帮一个老婆婆追偷她钱袋子的小贼,从飞驰的马车前面救了一个小孩,还把茶肆老板多找的钱还了回去……”叶修慢慢地回忆着,一边悄悄地与蓝河十指相扣,“身为一个逃难者,脸上蒙的布破,但脸却洗得干干净净,手指甲缝也很干净,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目的而来的。
所以才想跟着你查探查探——没想到却是抱了个绝色美人回来·”·蓝河没好气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那你就在那儿看笑话”·“这不是,‘美人绝色,物我两忘’嘛”·“那你倒是说说,那个武林盟主的至宝,到底是什么”·叶修闻言,捉住了蓝河的手,放在蓝河的左胸上摁住,双眼亮晶晶:“武林盟主的至宝,在这儿呢”·“又贫嘴”蓝河丢给他一个白眼。
“好好好,别着急,明天晚上带你去看”叶修说着,飞快地在他的额头落了一吻,然后顺着瓦片“哧溜”就滑了下去··叶修走进厨房,果然找到了赤兔。
它正被魏琛一边喂菜叶子一边抱怨:“赤河赤河,就知道吃喝赤兔赤兔,吃得我都快秃了哪天给我薅点毛下来做个领子”·叶修笑眯眯地走过来把赤兔拎到了一边:“你明天能变大吗就这个样子的。”
赤兔歪了歪头,抖了抖耳朵,目光游离地去看吃的··“如果做不到——你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你——”·赤兔一听,双耳直竖,捣蒜般点起头来。
“啧啧啧,瞧你那凶样,能收着点吗”魏琛鄙视地瞥了他一眼··“你当我不知道你刚才还想着它下锅炒着吃怎么样”叶修悠悠然回了一句,走出了厨房,无视了后面魏琛“你个兔崽子别挠我”的惨叫。
大婚当天早上,蓝河早早地被拖了起来·本来他还是迷迷糊糊的,结果一看过来帮他上妆的竟然是苏沐橙与楚云秀,吓都吓醒了·妆容打理完毕,又进来了黄少天,把他亲自挑的一套鲜红的剑客服饰给蓝河换上。
穿惯了水蓝色,蓝河才发觉自己穿红色居然也这么好看··“嗯,阁主的眼光果然不错”黄少天满意地打量了蓝河一圈,这才给蓝河盖上了盖头,扶着蓝河走了出去。
背蓝河上花轿的是春易老,据说一开始笔言飞以为这事儿他可以有机会,还和入夜寒、曙光旋冰又打了一架,结果春易老表示自己将代行兄长之职,可把他们几个伤心的··蓝河不禁莞尔。
他偷偷掀起盖头一角才发现,驮着花轿的不是四位大力士,而是赤兔它恢复了巨大的身形,却没有变成饕餮那骇人的模样,依然保持着“纯良小红兔”的形象,这毛色倒是很衬今日的喜事了。
终于坐进了花轿·蓝河内心很是忐忑·前面有黄少天与卢瀚文骑马领着嫁妆,再往前则有唐书森在门前恭候·花轿不过是绕着萧山城转了一圈而已。
然而这一切都好像在梦里··嫁给斗神叶修,由苏沐橙、楚云秀上妆,由喻文州挑婚服,由黄少天盖盖头,由最好的兄弟送嫁,由上古凶兽抬花轿,由现任剑圣与未来剑圣领十里红妆,由第一皇商迎嫁——这都是从前连梦里都想不到的事情,居然就这么真实地发生了。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蓝河在这一瞬间,突然很有想飙泪的冲动·由一个已知走向未知,却由着他可以永远去深爱,永远去信赖,永远去期待·满溢的幸福感简直要把他撑爆了。
而在外边围观的人群里,笔言飞还啧啧了两声:“我也好想坐一坐上古凶兽抬的花轿啊·”·系舟等人纷纷给了他“你接着做梦”的眼神,倒是没注意到一旁车前子对王杰希投去的敬佩眼神——仙师大人真的是什么都算准了啊。
就在这时,蓝河突然觉得脚下一个不稳·原来是陈果安排包子提着花篮在门口洒桂圆、红枣、花生,没想到这赤兔却连这点小东西都要贪,都到门前了,还要闹个脾气,伸头就要去地上找吃的,这么一来,花轿可就不稳了。
就在这时,叶修穿着大红喜袍,自人群中一跃而出,千机伞抖落一层银花,在赤兔的鼻尖上借力一踏,就到了半空中,赶在了花轿倾斜过半之前把蓝河从花轿里拉了出来。
千机伞徐徐转了个圈,叶修也顺利地揽住了蓝河的后背与腰··“知道该做什么吧”叶修狡黠地一笑··蓝河一愣,呐呐地开了口:“……恩公”·“该喊‘相公’啦”叶修挑眉一笑。
就在这时,苏沐橙、周泽楷、张佳乐等人齐放礼炮,天上顿时纷纷扬扬一片彩纸与花瓣·叶修揽住蓝河撑着伞,两人的大红喜袍的下摆被风吹起,衬着银伞简直翩若谪仙。
好巧不巧,盖头也被掀飞了,小剑客的秀眉星目与一点朱唇就这样晃了许多人的眼··“我家夫人名绝色”叶修毫不谦虚地朗声喊了一句,收伞落地,已是顺手交给了乔一帆,自己则将蓝河打横抱入了兴欣客栈的大门。
不料,笔言飞等人却把他给拦住了:“答对三个问题才能进门”·“好啊·”叶修笑眯眯地说··“第一个蓝桥几岁入的蓝溪阁”曙光旋冰问道。
“八岁·”叶修调查过了,这可难不倒他··“第二个蓝桥摸鱼的最高纪录”入夜寒问道。
“一剑挑上来五条·”叶修忍俊不禁地答道··“第三个蓝桥有几块红薯田”笔言飞开口道。
叶修卡壳了·就在这时,系舟朝他比划了一下手势,叶修了然地笑了:“七块·”·“这你都知道”笔言飞很吃惊。
“说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多啊”叶修好奇地问··“还不是因为黄少太能吃了·”卢瀚文小声补了一句·顿时黄少天就被“善意的目光”所包围了。
酒席开宴了,叶修与蓝河逐个以茶代酒敬过,余人便纷纷各自闹腾了起来··经过杜明身边时,杜明想到周泽楷被糊弄之事,正想喊住叶修,唐柔却恰好经过,顿时就让杜明颇有些移不开眼了——这不是上次八荒六合阵中使长矛使得特别猛的那个姑娘吗上次没看清,这次一见,可真是玉骨珠肌啊·“你好,那个,我是轮回宗的杜明,请问能不能……”杜明正纠结着怎么和她搭讪,唐柔就很随- xing -地把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爽朗地说:“是要切磋吗来吧。”
杜明:“……不我……不是……那个……”·但最终他还是惨兮兮地被拖到了后院··张佳乐望着这欢乐的宴席,正想找个人堆凑凑趣,却见一人拎着一坛酒朝他走来,正是孙哲平。
张佳乐抬眸看着孙哲平,孙哲平便抬起胳膊把酒坛递了过去,张佳乐却揪住他的衣襟拽到了跟前,两人的鼻尖都快要碰上了,张佳乐却没了下一步动作··“怂了”孙哲平开了口,嘴角的笑意淡,眼里的笑意浓。
张佳乐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孙哲平却毫不客气地低头一吻··“我回来了·”·“混蛋”·在宴席的角落里,闻理悄咪咪地用手肘推了一下邱非:“沐橙姐是不是不回来了”·“大概吧。
她的吞日手炮上面,已经没有那枚枫叶了·”邱非淡淡地说··“好可惜·”闻理遗憾地说··“她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
听说她是为了守之前立下的‘护嘉世十年’的誓言才留到如今的·”邱非举起酒杯,同闻理碰了一下,笑着说:“这不是还有我们吗”·“嗯。
还有我们·”闻理也笑了··此时,叶修正拉着蓝河去找蓝溪阁的人“兴师问罪”··喻文州见他提起,不由得笑了笑:“你看,要如何罚少天,我都应了。”
蓝河嗫嚅半晌才说:“要个题字·”·叶修:“那可不行,瞧我们兴欣白手起家,你们多给点嫁妆吧”·黄少天:“彩礼呢”·叶修:“除了我弟送来的那些,再加上武林盟主的至宝,如何”·蓝河:“那到底是什么”·叶修:“只给你一个人看”·黄少天:“你还能再小气一点吗”·叶修:“能。”
黄少天:“你别走先来大战三百回合”·叶修:“你当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百回合”·蓝河:“……”·于是最后黄少天题的字是“叶修你个江湖骗子坑蒙拐骗我们蓝溪阁青年才俊调戏我们蓝溪阁人见人爱的大高手你要敢欺负他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挺厉害的嘛”叶修故作欣赏的模样,“上联下联横批都能给搞一整套了”·黄少天:“要不是看在蓝桥兄弟的面子上我非得把你……”·蓝河见他被喻文州拉走,这才松了口气,却突然又被叶修抱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带你去看至宝”叶修笑着,抱着他从窗户飞了出去,莫凡正站在那儿,牵着一匹枣红大马。
两人骑上马,往杭城方向的郊外行了数里,叶修左拐右拐走了个阵法的地形,才带着蓝河来到了一个呼呼刮风的空洞——原来那柄钥匙要在充满风刃的通道里将它准确插入锁孔才能打开。
自然这对叶修来说不在话下··走进洞里之后,蓝河才发现这里别有另一番洞天·看似合欢树的植木垂落了千丝万缕萤火亮丝,纷纷扬扬的粉白花瓣飘落满地,有清泉,有浅溪,有飞瀑,有沙汀。
“怎么样在这树下多埋几坛欢喜盅”叶修与蓝河十指相扣,笑嘻嘻地问··蓝河用一个踮脚的轻吻回答了这个问题。
谢谢你,未曾赠我以空欢喜·· · · · · ·第19章 【番外】门规不可违·黄少天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大年夜的当晚一进蓝溪阁的山门就中了咒术——而且还是喻文州亲自下的。
动弹不得的他又不敢大声声张,只得任由喻文州把自己以公主抱的姿势揽进怀中,沿着长廊一路抱到内门里··春易老站在门边不知所措,喻文州吩咐道:“我要和副阁主密谈三天。
后面几- ri -你安排人送饭过来即可·一应事务就由你先拿主意吧·”说罢,他就用手肘推上了门,把春易老给晾在了外面··“要不要和蓝桥说呢本来年宴上没能见到副阁主就已经很伤心了,再和他说有个几天见不到可该如何是好”春易老思忖着,决定先瞒了此事,接着便匆匆离去了。
门里,黄少天却还毫无一点危机即将降临的紧迫感··“阁主,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我当然知道少天会走·不仅这几步会走,还能走到杭城那么远。”
“没有没有,我有雇一辆马车·”·“少天还会雇马车”·“这不是怕赶不回来过年嘛”黄少天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还好我掐得准,还有两个时辰才到明年——啊,你要干什么”黄少天突然发现,喻文州带他去的地方不是阁主的住处,而是蓝溪阁的地牢,当即慌张了起来。
“少天不是神机妙算么算得了时辰,算不到门规吗”喻文州抱着他在地牢门口停了下来,示意他看墙上刻着的门规,原本都是什么“荷花池里的鱼一天不能摸超过五条”、“厨房的白斩鸡一天限量供应五十只”、“不准私自挪用别人田里的红薯来烤”之类的,可最下面一行却是“若内门弟子未经阁主同意,私自与一叶之秋、君莫笑二人接触,当交由阁主亲自按门规处置”,瞧着刻印还挺新。
黄少天这才意识到,过年前的倒数第三天正是年前最后一次宗门大会,阁主有权利对门规做出补充和修改,可他这快马加鞭一个来回少说也有半个月,又哪能神机妙算到如此地步而且这条门规怎么瞧着都是在针对他吧·他根本想不到,在当日的宗门大会上,弟子们都在下面窃窃私语:·“听说副阁主又偷偷出门玩去了。”
“阁主好可怜,我预感今年的年宴恐怕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上边了·”·“既然这样,阁主提出来的门规咱就都同意了吧·”·“好啊好啊,反正和我们也无甚牵扯。”
“我倒很想知道副阁主会被怎么惩罚呢”·喻文州坐在主席位上,脸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虽然春易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感觉到了一阵凉意——最后这条门规只有蓝桥春雪投了反对票。
“你还要我解释多少遍啊,我真的只是去帮他处理一下逃出封印的那个蜘蛛妖的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我想蹭顿饭都没蹭上就被赶出来了亏我堂堂武林第一剑圣还不远千里跑去帮他,真是太不够义气了我好歹雇马车还花了十两银子,差点跑死了三匹良驹——唔”·(拉灯5300)·等到黄少天终于能走出这间地牢的时候,已是腰酸得只能扶墙走了。
路上偶尔碰到的内门弟子都以一种“敬仰又怜悯”的眼神看他·黄少天真的很想立刻回到自己的屋里睡个昏天黑地,可无奈他答应了喻文州,只好一边揉着臀一边端着油灯走进了藏书阁。
喻文州让他去抄的是藏书阁四楼第二间屋子里第三个书架上第六层第五卷典籍的第八十七页第一段·黄少天嘴里念念叨叨,总算是翻出来这本书·他就着昏暗的油灯快速地磨墨挥毫,在喻文州给他的草本上补缺。
可惜身下的酸痛总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总算是抄完了,他松了一口气,连笔墨都懒得收拾,只顾着把书放回去,然后就端着油灯出来了,按照喻文州的吩咐把任务书交给了负责外门事务的春易老。
·“请问这是……”春易老打开任务书飞快地扫了一眼,看见了“欢喜蛊”三字,顿时纳闷了起来··欢喜蛊我抄的是这东西吗怎么都没什么印象了·于是黄少天打了个哈哈:“大概……大概是苗疆的秘法吧……啊哈哈哈……”·春易老不敢怠慢,又急急忙忙誊抄了一份,交给了蓝桥春雪。
黄少天终于能安安心心回去睡大觉了·殊不知在之前他昏睡的两天里,喻文州竟是也悄悄出了一趟山门··若是有人路过这个荒野的亭子,必然会大吃一惊,以为自己眼花了——向来势同水火的蓝溪阁与中草堂的现任大当家居然在此对坐饮茶,真可谓是南境第一奇观了。
“卦象结果如何”喻文州斟了一杯热茶,推了过去··“如你所愿,两全其美,永绝后患·”王杰希抖了抖拂尘,那只“菩提眼”望着波澜不惊的杯面,语气淡淡。
“那就有劳了·”喻文州笑着起身告辞··没错,喻文州正是来让王杰希算一算蓝桥春雪的命相的·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以后,他也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少天。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于是当黄少天在叶修的婚宴上叫嚣着叶修不够义气的时候,喻文州就静静地在旁边保持微笑,和王杰希喝茶去了,倒是让担心自己会被逐出门派的蓝河放下心来。
刚参加完叶修与蓝河的大婚回来,喻文州就又投入忙碌的工作中了·这天晚上,春易老来送饭,被黄少天碰见了,于是就被“劫道”了·黄少天提着食盒走到了喻文州的门口,扒在纸窗上瞧见里面隐约有烛光晃动,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他是不是忙得没力气了,上次才要把我的腿吊起来……”·话音刚落,门便开了。
对上喻文州的浅笑,黄少天顿时哑了:“……那个……我什么也没说·”·“难得少天这么好奇,我就姑且满足一下少天的愿望吧。”
说罢,黄少天就被拉进了屋里,与此同时,烛火也应声而灭··“喂你还批不批公务了啊”·“劳逸结合·”·“唔”· · · · · ·第20章 【番外】我的混账皇兄·叶秋从记事起,就没少有过这样的念头——想把他的亲亲好大哥给摁在地上打一顿。
宫里的女官说了,不能挑食,也不能过食,可叶修只管捡自己喜欢的菜吃,还从来都不会小口细嚼慢咽地吃,往往在叶秋一碗饭才吃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吃完了两碗饭溜出去玩了。
太傅给他们上课的时候,告诉他们四书五经都要先背个滚瓜烂熟,可叶修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只喜欢翻翻兵书,别的一概懒得去瞧·他甚至胆大包天地往太傅的茶杯里放蒙汗药,或是趁太傅一个不注意就从窗子爬了出去。
母后教育他俩要兄友弟恭,叶修转头就把他的木鸢拆散了架做成了一柄长弓,任由叶秋哭得哇哇乱叫也不管··叶秋小时候可真是成天要被气哭的·当然被气的还有父皇母后和太傅,尤其是太傅,在叶修偷偷趁午间刮了他留了数十年的长胡子拿去做箭翎的时候,连“混账”都出了口。
于是叶秋在气急了的时候,也会把他的皇兄喊做“混账”··古有“双生子不吉”的说法,所以两人出生后,圣上先把此事给瞒了下来,打算在他俩十五岁的生辰大典上再宣布此事并册封太子,知晓二人双生子身份的就只有太傅和深宫里的仆侍。
可这样一来,一旦叶修跑出去玩了,叶秋就必须得乖乖地留在宫里好好待着,以免被瞧出什么端倪来·更别提叶秋还听女官和母后说,在他记事之前,叶修可没少和他在床榻上打过架。
可有那么一次,乖宝宝叶秋不小心打碎了御书房的一个精美的珐琅瓶,据说还是□□爷爷出海带回来的·叶秋吓坏了,便匆匆在宫里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可过了很久也没见有人来寻他。
他疑惑地走出去查探了一番,才知道叶修顶了自己的罪,正被父皇罚到祖庙里去跪了三个时辰·叶秋急忙拜托宫里的侍卫带他出宫·那是他第一次出宫,却根本没顾得上去看风景。
等他到了祖庙门口,远远就瞧见在长阶之上,皇兄小小的身影正跪在那儿··“花瓶不是你打碎的,你为什么要承认”叶秋揪着自己的衣角,小脸涨得通红。
“傻瓜,你看你那小身板·我是习武的,比你结实·”说着叶修还抬起一只小胳膊,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肌肉,却踉踉跄跄地又摔了一跤··两人面面相觑,突然大笑了起来。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叶秋成了父皇母后心目中合格的接班人,他饱读诗书,气度非凡,仪态端庄,深明大义,甚至常常随侍左右,跟着上朝堂去旁听·而叶修虽然习了武,却在军营里还没呆满一年就又溜了回来。
叶秋常常在散朝之后看见自己的皇兄嘴里叼根草,躺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晒太阳··父皇嫌弃大哥顽劣,母后却护着他不让多责罚,反正叶秋已经能担大任了,叶修就随他去吧。
叶秋却觉得自家大哥其实比自己更优秀,甚至萌生了想在十五岁的生辰大典之前逃离皇城的想法··不料却被叶修捷足先登了··叶秋还没迈出自己的屋子就被打昏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还好好地躺在屋子里,而收拾好的行李却已经不翼而飞了。
这一回,叶秋是真的很生气·皇兄之前那么多年可都有赶在他前头看了花花世界,不论是上树掏鸟蛋还是下河摸螃蟹,不管是在皇城里逛遍酒楼的厨房,还是与农户子弟一起闹腾过,叶修都经历过了,自己却还只是个笼中鸟。
“混账皇兄就是个混账”·皇兄这一走,还会回来吗·叶秋不知道··他无暇顾及那么多,因为这天下还有很多事务在等着他去处理,比如洪水与妖兽。
不过他倒是在书房里发现了一封叶修留下的亲笔信:“你只管好好坐着太子之位,这天下的波澜我替你摆平·自由给了我,那就连我这条命也一并予你·”·叶秋捏着信纸的手指在纸页的一角上留下了汗渍的痕迹。
他回想起那天他听完朝堂上群臣七嘴八舌说到妖兽横行肆虐,民生艰难,不知能否联合武林中人有识之士与之同谋·父皇很忧心,他也很焦虑,结果出了大殿,却没见到叶修在晒太阳。
叶修正一脚踩在屋脊上,望着望不到尽头的远方··大概皇兄那时候就已经打定好主意要走了吧··叶修一走三年,再无消息·之后江湖上开始流传他的传说。
叶秋心中埋怨皇兄在外潇洒,每每都把密探传回来的卷轴狠狠地摔在地上,待密探走后又偷偷捡起来继续看··叶修遇到了苏家兄妹,他知道;叶修封印了八大妖兽,他知道;叶修夺得了武林盟主之位,他知道;叶修的武器叫却邪,他也知道。
他全都知道··叶修小时候自己在工部那儿磨了个十八样武器出来,当时给他那杆长矛起的名字,就叫却邪··彼却邪在叶修手中,此却邪却被叶秋捆了一圈鸡毛,放在他的书房里掸灰。
哼,却邪嘛,这名字可不正好·再之后叶修身败名裂被通缉,他也知道··叶秋派出了楼冠宁等人,让这些从前没和叶修玩过的京中子弟去江湖上开山立派,搞了个像模像样的义斩山庄出来,能把叶修拉过去就拉,不能拉就暗中帮助。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所幸叶修终究是叶修,皇兄终究是皇兄,一番风波之后,不仅平息了大乱,还“抱得美人归”··至于叶秋是怎么被绑架的,不过是他急着想去亲自查探一下自家大嫂,结果冒冒失失地一出皇城就被拐了个正着。
这还不是最惨的,虽说哥哥先来救他很是让他感动,可当着武林豪杰的面被亲哥哥踹了一脚屁股,这滋味他恐怕能记一辈子··“我饭都没吃上一口热的,你就要让我回京城”叶秋不可置信地瞪着叶修。
“我这不急着娶媳妇嘛·”叶修理所当然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我这么多年的例银可都在你那儿呢,你要是敢贪墨,我可是要进京告御状的·”·“哼,父皇母后可不就盼着你回去。”
叶秋没好气地说·可他还是在黎明之时就再次踏上了旅程··回到京城之后,父皇母后迫不及待地要他把这一路见闻都说了个遍·听到叶修真的有龙阳之好,父皇还气得差点摔了一只九龙杯,口中连呼“混账”,母后倒是很有耐心,还能心平气和地细细地盘问起来蓝河的为人。
叶秋如实相告,末了还不解气地说:“我倒觉得是皇兄祸害了他呢·”·母后却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了,都这么大人了,别闹脾气了。
我来拟个礼单,你再去送一趟吧·”·叶秋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大殿,却没忍住地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母后却又在他踏出之时轻声说了一句:“兄弟一场,好聚好散。”
“嗯·”叶秋声若蚊呐地应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拿起那杆“却邪”,赌气般地扫着一尘不染的书架,吓得小太监急忙要过来接手:“殿下,您放着我来吧”·正说着,叶秋不小心扫翻了一本陈旧破烂的画轴,里面掉出来那张被他揉皱的叶修的亲笔信。
“混账皇兄”叶秋恨恨地把“却邪”随手丢下,拾起那张皱纸想扔掉,却终究把它抚平放入了抽屉··皇兄,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双生哥哥,就要有自己的小家庭了,他从此会有他的眷恋、他的牵挂、他的软肋。
回想起童年的那些时光,叶秋咬着牙关,却还是有泪水从眼角拦不住地流淌而下··人生的路很长,他终究还是要自己走下去·前进总是伴随着告别,这很正常。
可他真的很难过啊··平复完心情,叶秋带着彩礼上路了,再次奔赴萧山城··大婚办得很成功·叶秋不仅享受了一把“当家长”的滋味,坐在主位上接受了叶修和蓝河的行礼,还见识到了各色的江湖中人,觉得十分新奇有趣。
叶修与蓝河敬完一圈朋友,举着杯子到了他跟前·叶秋正了正脸色,正想把母后交代的一大段事先背下来的□□给照着说一遍,就见蓝河把一个形状奇异却晶莹剔透的宝石塞到了他的手里,腼腆地笑了笑:“我们江湖中人没什么别的,也就这些稀奇古怪的山野之物收集得多。
这个就作为见面礼了,希望你不要嫌弃·”·叶秋惊喜地看着手里捧着的宝石,一时间把要说的话全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以后,小蓝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叶修也笑着开了口,把一个杯子递给了叶秋··家人,是多了一个家人,而不是分裂与别离··叶秋突然就又哽咽了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飞快地与二人碰了下杯子,然后一饮而尽,盼着他俩快点走开。
不料叶修刚踏出一步又走了回来,语气听上去充满歉意,可眉眼里全是掩不住的愉悦:“很抱歉,之前答应你的事不能兑现了·”·“什么事”叶秋一愣。
皇兄什么时候有跟他这么郑重其事地许诺了吗·“就是……我这条命不能给你了·我的全部身家- xing -命,现在都属于他。”
叶修笑嘻嘻地揽着蓝河的肩头,回答他的却是叶秋的一个白眼:“行了行了就知道你是这副德- xing -”·叶修也不矫情,立即拉着蓝河走了。
望着两人依偎着的背影,叶秋随手拖过来一只酒壶,往杯子里灌了满满一杯,再次对着空气一敬,然后仰脖而干··“虽然我的皇兄是个混账,可我还是勉为其难地祝他们俩百年好合,岁岁平安吧。”
 · · · · ·第21章 【番外】淄右先生·叶修与蓝河的大婚结束后,唐柔的父亲唐书森还留下来住了一个月·他见女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又有武艺傍身,还向陈果和叶修郑重地道了谢,甚至出资替兴欣圈了一块地作为将来的门派驻地。
临走之前,唐书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果便替唐柔问了出来··“不知道你今年还回不回去过年”唐书森纠结了一下还是委婉地开了口,“你娘还有你大哥二哥都很想你。”
唐柔笑着给她爹递了一碗凉茶:“看情况吧·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陈果见唐书森就这样依依不舍地登上了马车,不禁在心里暗道了一句,恐怕他还想说自己也想她了吧要不然又怎么会答应叶秋千里迢迢来了这儿押送聘礼可惜唐柔这傻丫头,根本就没听出来她爹的言外之意吧·陈果抬起头,却见唐柔久久地伫立在客栈门前,望着马蹄卷起的尘土一语不发。
她正要过去劝慰几句,却听唐柔“咦”了一声··“怎么了”·“我的琴法师父好像来了·”唐柔指了指来路上的一架马车。
那架马车远看呈素色,上面还覆了一层丝绢,车轱辘上有个形状像琴的轴片,行到近处才发现车身上有很多典雅飘逸的纹饰··“唐柔”马车停了下来,小窗的帘子被挑起,探出了一个脑袋,“原来你在这儿啊”·那女子跳下车,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琴匣,却丝毫不妨碍她的步伐。
她身穿一袭淡雅的长裙,却披了件火红的外袍,年约三十五,略施粉黛,眉目婉约,却透着一股飞扬的神采·这正是唐柔之前学琴的师父,琴法大家河阳夫人·可惜唐柔快要学成之时却突然觉得了然无意,这才辞别了她,另寻他处。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陈果便热情地邀请河阳夫人进了客栈歇脚·河阳夫人原来一直居住在东海一带,此次却是因为一些缘由而出行··“你都跑了,我不得再找个人来继承衣钵么”河阳夫人- xing -子颇豪迈,一手拎起酒壶就对着嘴里倒了起来,一边打开琴盒,随意地弹拨了几下。
“那还真是抱歉了·”唐柔笑了笑,“不过我猜你是为了找他吧”·河阳夫人有些羞恼地把酒壶往桌上一拍:“你别胡说”·“可你这眉眼带笑的,肯定是听说了些什么吧。”
唐柔捧着凉茶碗,笑得有些狡黠··河阳夫人只好红着脸承认了:“不错,我是听说了·他好像往西域那边去了·所以我也想去西域那边瞧瞧。”
原来河阳夫人早年曾在齐鲁境内遇到过一个号“淄右先生”的人·那人年约十八,带着一支长笛在四处游荡·河阳夫人碰到他时,他正坐在悬崖边的一棵树上,自顾自地吹着。
他说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依稀记得有家人,却无法回忆起具体的名姓··“但他那长笛吹得可真是好·我这辈子都没再听过比那更好听的笛声了。”
河阳夫人回忆着,脸颊上飘起了两朵红云··后来她就给自己取了个“河阳夫人”的名号,取自“君居淄右、妾家河阳”,苦练琴技,终于成了一代琴法大家。
但她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淄右先生··二十年过去了,她一直未嫁,就是在等一个人的音讯·如今终于被她等到了,她便迫不及待地出了山··“多谢诸位款待,我这就要继续赶路了。”
河阳夫人饱餐一顿之后便要辞行··“你我师徒一场,我无以为报,不如护送你去一趟西域吧,也算是还了我承了你的情·”唐柔却忽然开口喊住了她。
“如此甚好,我求之不得·”河阳夫人喜滋滋地答应了··“小蓝,你想不想去西域玩一玩要不我们也一起去瞧瞧热闹”叶修悄声问蓝河。
“行吗”蓝河有些惊喜地问··“我也要一起”苏沐橙也探出头来,伸手拉了拉唐柔的袖子,一边冲叶修与蓝河二人眨了眨眼。
陈果站在叶修旁边,早已发现了他俩的小动作,不由得嫌弃地摆摆手:“去吧去吧·省得在这儿碍眼·”·魏琛与方锐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蓝河腼腆地挠挠头:“我们会留心西域有什么好玩的,给大家带点回来。”
“你瞧瞧人家蓝小哥,多懂事·”陈果一脸慈母般的笑容··叶修:“……”·于是一行五人,两辆马车,就这样踏上了前往西域的旅途。
一路往北去,风渐冷·再复往西,日头又热了起来·早晚的温差有逐渐加大的趋势·三个姑娘都捧起了小暖炉,倒是叶修把蓝河的手毫不客气地就拉到自己的怀里焐热。
得亏他们不在同一架马车上,要不然光是三个姑娘鄙视的眼神就能冻死他俩了··因为河阳夫人急着赶路,所以来路上几人没有做过多停留,只等回来路上再好好玩耍。
即便是这样,车窗外与中原风格迥异的房屋与行人也让他们大饱眼福·他们还时不时停车去买几个饼子尝尝鲜··行了一个月,已到了九月中旬·金秋时节,西域也是一片大丰收的景象。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刚进一座大城,河阳夫人就激动得扯坏了车窗的帘子··在城中一幢大茶楼的前边,摆了个戏台般的东西,不少膀大腰圆的武士正在上面争斗,而在一旁台下的椅子上则坐着一位长发少年,穿着宽松的长袍,长长的袖子安稳地覆在膝上,腰间则有一支长笛,色泽温润翠绿,似乎是上好的翡翠制成的。
然而当那人将脸转过来的时候,蓝河听到自己的身旁和另一架马车上都发出了奇怪的声响——自己的身旁是叶修脚下一滑,下巴磕在了窗沿上,另一辆马车上则是苏沐橙直接把窗帘给扯掉了。
“怎么了”蓝河疑惑地问,心里却有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浮上了心头··“是苏沐秋·”叶修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下车吧。”
苏沐橙早已跳下车直扑那个人了,河阳夫人则一头雾水地看向唐柔:“原来你们认识淄右先生”·唐柔歪了歪头,指着手足无措的苏沐橙和坐着的那个一头雾水的少年:“你不觉得他们俩长得很像吗”·河阳夫人盯着那两人,突然面色一变:“……不对……我二十年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这副模样……怎么会至今不变呢”·唐柔怔了怔,小声说了一句:“也许真的升仙了吧。”
而那边,蓝河正默默地围观叶修与苏沐橙两人一人一句地把那少年给说得稀里糊涂·他能看得出来,这人的眼神虽然清澈,但并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该有的稚嫩眼神,而是仿佛把红尘看得通透了之后的释然。
打听完才知道,原来苏沐秋的长笛吹得太好,这边有大户人家想把他留下做乐师,苏沐秋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有几家争了起来,最后约定好摆个擂台,谁赢了才能得到和苏沐秋谈条件的机会。
“我的记忆不太清明,只大概记得我一个人过了很久·我觉得这个世上应该有我非常熟悉的人,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寻·”苏沐秋抬起头,收起了落寞萧索的神情,“我想,大概就是你们了吧”·“你是我的兄长,他是你的好友。”
苏沐橙还想多说几句,却被叶修拉走了,“先把眼下这群人解决了再说,正好有些时日没有活动筋骨了·”·“要拿你的千机伞过来吗”蓝河见苏沐橙已经去扛她的吞日火铳了,便问叶修。
“没关系,有我这个烟枪就够了·”叶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却发现蓝河的脸黑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摸出来的是不是又偷偷抽了回来就没收”·叶修欲哭无泪,蔫了吧唧地提着他的烟枪上了场。
·蓝河站在场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比试,叶修与苏沐橙的配合实在是所向披靡·而河阳夫人则万分激动地同苏沐秋攀谈起来,说了一堆宫商角徵羽的事情,唐柔也兴致勃勃地跟着一起聊了起来。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很快,擂台赛就结束了·那些大户人家的武士们有的灰溜溜地离开了,有的却还想耍点手段,蓝河正想拔剑上去,唐柔却比他更兴奋地随手摸了根竹竿就上台去捅人了。
蓝河一脸无语··于是苏沐秋就被他们邀请了一起同行,往来路返回·路上,叶修和苏沐橙轮流给他讲过去的故事,结果一堆人干脆挤在了一架马车上,乐滋滋地聊起天来。
“我是在河边遇到你们俩的·沐橙当时正提个篮子站在石头上,你拿根树枝在河里叉鱼·”·“叶修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让他去采蘑菇回来当晚饭,他采了一堆毒蘑菇,害得我们俩照顾了他三天,饿了好几顿。”
“我们仨儿一开始是住的破庙,天天自己挖土灶,抓野兔回来吃,还在码头搬过箱子·后来你设计了绳轴,得了不少银子,但有不少人因此丢了搬箱子的活计,我们还因此被追杀过。”
“叶修还当掉了他带的一些玉佩换了些银子,再加上打猎攒的,我们才赶在入冬之前买到了一间小宅院·”·“我当时听说你们是从家里逃出来的,要不然就要被族中亲戚卖给人贩子了。”
“我们俩小时候有习武的·你当时样样都能玩得很顺手·”·“听说你们俩本来不至于住破庙的,都是因为沐橙心软,才出门就把带出来的盘缠给了乞丐——”·“毒蘑菇”·“被骗钱”·“毒蘑菇”·“被骗钱”·“毒蘑菇”·“被骗钱”·蓝河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叶修的嘴,苏沐橙得逞地笑了起来。
苏沐秋也笑了,他问:“后来呢你们不是说我们还封印了妖兽吗”·“——后来,隔壁搬来了陶轩。
他当时刚把母亲下葬,也是孤身一人·所以我们很快就成了好友,之后还一起创立了门派·只可惜……”叶修说着说着,突然有些失神··“陶轩现在如何了”苏沐秋问。
“他……他做了他觉得正确的事·”苏沐橙答道··“那我呢”·叶修与苏沐橙突然沉默了下来,蓝河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变成了星星”·“星星”苏沐秋好看的眉眼微蹙。
“很亮的星星,非常好看”蓝河忙不迭地说··苏沐秋垂了眼眸,温柔地笑了:“过奖过奖·”·这个话题就这样被带过了。
众人一路走一路停,转眼已进腊月··快到京城了,苏沐橙见到窗外有些好看的银饰,便兴冲冲地拉着唐柔与河阳夫人下了车·叶修瞟了一眼附近热热闹闹的一大片小吃摊儿,便也乐呵呵地下车了。
车上顿时就只剩下蓝河与苏沐秋两人了··蓝河默默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坐得更端正了一些,却见苏沐秋静静地望着窗外·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印记,风霜却洗掉了他眼里的尘烟。
他的笑容似乎在遇到他们之后就没有再消失过,大概他自己并没有觉察到吧··蓝河发了一会儿愣,突然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俩说的,你现在有记起来一些吗”·苏沐秋转过脸向他看去,抬手轻轻抚过了长笛的圆孔:“我记不起,但我相信。”
他的眼里好像盛满了初春的山泉,冷冽却清甜·蓝河正暗自在心底感叹,就见帘子突然被掀起,叶修递进来两支糖葫芦:“快点吃过会儿糖丝化了可就不好了。”
窗子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举着一支碧玉簪,竟与苏沐橙那支意外地相似··“哥,戴上吧”苏沐橙站在车窗下,充满期待地举着簪子——就好像多年以前,小小的苏沐橙站在灶边,踮起脚要往锅里放槐花的样子。
苏沐秋突然眼眶一热·他伸手接过了碧玉簪,把长发撩了撩,簪了上去··“我哥定是天下第一美人”苏沐橙拍手笑道。
苏沐秋眉心轻展,伸手摸了摸苏沐橙的头,也笑得更欢了:“舍妹才是·”·河阳夫人掩嘴而笑,唐柔静默地站在一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不如就近找地方吃个饭吧。”
蓝河及时拿糖葫芦堵住了叶修的嘴,众人皆表示了同意··酒足饭饱后,众人正打算上车,唐柔却站在车旁不动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我想回京城一趟。”
苏沐橙有些讶然地望了她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推了推叶修:“不如你做个东道主,也请我们在京城吃顿好的吧·”·她狡黠的笑容让蓝河也明白了过来。
唐柔见状,便又上了车··叶修了然地点点头,侧过脸同蓝河笑着说:“我们也回家吧·”·蓝河也回以一笑:“好,回家·”·有家人的地方便是家,正是——·万里归来仍年少,此心安处是吾乡。
 · · · · ·第1章 第 1 章·时值天命不振,常有洪荒异兽出没·各个门派都在为其信徒谋一份安身立命之所在,以修炼得道为目的,同时以拯救世人为己任。
而名门大派嘉世教的后山嘉印山上,则有七枚封印,乃武林诸人开山立派之前,一群豪杰游侠封印妖兽所在之地——天枢印封印了饕餮,天璇印封印了混沌,天玑印封印了梼杌,天权印封印了穷奇,玉衡印封印了蝎子妖,开阳印封印了蜈蚣妖,摇光印封印了蜘蛛妖。
十年来嘉印山一直未尝有风波,没想到就在年关之前出了一场大事··嘉世教大祭司陶轩声称教主叶秋叛教,毁了嘉印山的摇光印放出了蜘蛛妖·据说叶秋偷偷跑去了嘉印山打开了封印,企图获得妖兽的力量以期一统武林。
而此事被当日负责巡察嘉印山的堂主刘皓发现了·刘堂主为了百姓的安危而以身犯险,力克叶秋夺了他的战矛却邪,只可惜未能将他捉住·那反贼叶秋不思悔改,反而对他下了“诛心蛊”。
嘉世教掌管外门弟子的舵主陈夜辉途经此地,奋不顾身地为刘堂主挡了叶秋下的剧毒··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所幸陈舵主吉人自有天相,刘堂主偶然得了一本苗疆秘籍,得以为他解了此毒。
只可惜陈舵主容貌尽毁,昔日的翩翩佳公子如今耳如蒲扇目如牛铃,甚是可怖·而反贼叶秋携武林盟主的至宝潜逃,不知去向,故嘉世教向全天下发放通缉令,悬赏百万两黄金,死活不论。
·结果没过多久,反贼叶秋又偷偷回了一趟嘉印山,拆了玉衡印和开阳印,一时间蝎子妖、蜈蚣妖、蜘蛛妖横行无忌为祸人间,好好一个年都过得提心吊胆,武林群情激愤,百姓怨声载道。
这时江湖上又出了个名叫君莫笑的怪人,据说就一客栈打杂的,可却对治理妖兽颇有些研究·他靠兜售治妖兽的药粉和秘籍可是狠赚了一笔·其他门派虽然看不惯他这种行为,可为了外门子弟的安危,只得咬牙买下。
而前一阵子,蓝溪阁的剑圣黄少天偷偷出了个远门,回来后就被阁主密谈了三天三夜,最后更是下令派人去君莫笑所在的兴欣客栈卧底··难不成剑圣大人与那无耻小人君莫笑有什么过节·知道此事的高层人员都有些好奇,但最终这事却是被指派给了蓝桥春雪——蓝溪阁外门五大高手之一。
他即将化名蓝河踏上这条险路··深夜,白日里喧嚣的蓝溪阁早已归入沉寂,只有前山阁门处还点着一盏灯··“蓝桥,此事……”春易老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哽在喉咙口,只好把手搭在蓝河的肩上,“别的也不说了。
兄弟们等你回来再好好喝一杯·”·蓝河——也就是蓝桥春雪,接到了剑圣指派的任务,要去那恶贼君莫笑所在的兴欣客栈卧底,查出此人有何密谋,为何懂得那么多对付妖兽的门道,是不是想颠覆天下欺压百姓。
若任务仅此而已也就罢了,可下达的任务书上还有一条命令——是黄少天亲自抄的一份炼蛊的方案,名为“欢喜蛊”·食者喜,饮者欢,即中蛊者吃了里面的固体会喜欢上另一个喝汤汁的中蛊者。
虽然字迹潦草,但其意昭昭,多半是授意蓝河把蛊下到君莫笑身上··可一旦蓝河下蛊一事被兴欣其他人知晓,恐怕命不久矣·但为了天下黎民的福祉,为了蓝溪阁铲女干除恶的大计,为了得到剑圣的一句夸赞——他决意前往。
春易老好心地替他誊抄了一份,把黄少天的“真迹”给了他,收到藏书阁里的则是复本·握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真迹”,怀里还揣着笔言飞、系舟等人给他“出谋划策”搞出来的洋洋洒洒一大篇计划书,蓝河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他沉声一抱拳:“大春,替我跟他们道声谢·我走了·”此刻他们应该还在酣睡吧,毕竟帮自己查资料忙得昏天黑地好些天··春易老点点头,想了想,又摸出来一小盒香膏递给他:“你多保重,不要勉强自己。
就算不成功被蓝溪阁赶出去,兄弟们也不会放着你不管的·”·蓝河眼角一酸,抓过香膏揣进怀里,转身就走:“你今天的话可真是多·”·春易老没有追上去,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今日若是不说,往后机会也无多了啊··他看着蓝河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这才进了阁门,拉上了拴·旁边探出来几个脑袋,正是笔言飞与系舟等人,个个是红眼睛配着黑眼圈。
“老蓝,他这就走了”笔言飞有些不满地啐了一口,“没良心的家伙,也不……也不……就知道把烂摊子留给我”说着他一拳头捶在了旁边的墙上,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还有脸说哪次不是老蓝给你收拾烂摊子叫你平时老倚着他——”曙光旋冰没好气地反驳··“五十步笑百步你们俩都不是什么好瓜就知道给他添乱”入夜寒也插了一句,揪着曙光旋冰的衣襟把他扯到了一边。
说着说着,三人居然打了起来,一路扭到了荷花池里,滚得一身淤泥也不肯住手··系舟在一旁急得跺脚,正想着怎么去拉架,却被春易老拦住了:“由着他们去吧。
发泄发泄心里也好受些……”春易老又望着他郑重地说,“蓝桥不在,有不少事情还要你也多费心·”·系舟怔了一下,点头告退,抹着眼睛走了。
而在蓝溪阁的山脚下,蓝河正独自一人前行着·清冷的月光落在了路上,有几处水洼映得明晃晃的,耳边听不见蛙鸣与蝉鸣,只有冬日尚未回暖的微风偶尔剐蹭着他的脸颊。
走了数十里地到了城镇,处处都还是张灯结彩,未从正月里的喜庆热闹里脱身·地上散落的红色纸屑和花生果壳踩在鞋底下嘎吱嘎吱地响,路过家家户户门口都能感受到屋里的锅炉烧得很旺。
好温暖,好热闹,好喜庆··唯有他孤身一人,走在不知道是否有回返的那一天的路上··他开始回忆起自己的过往·过去的二十多年是怎样的呢·尚是垂髫幼童时,家中遭了妖兽的侵袭,他被父母好好地藏在了地窖里,之后被路过的蓝溪阁弟子救了回去,从此在蓝溪阁呆到如今。
他还记得自己被笔言飞怂恿去偷吃厨房的烤红薯,最后是大春出来替他们顶的锅;他还记得系舟刚开始学针灸的时候把曙光旋冰扎得哇哇乱叫,结果曙光旋冰把入夜寒给骗了过来说“系舟技术可好了,专治你这种落枕”;他还记得老阁主领回来的那个孩子,和他们一起在荷花池里摸过鱼,后来成了蓝溪阁首屈一指的剑圣。
不愧是剑圣,那天他摸的鱼比其他人加起来的都多··他还记得知月倾城那个妹子,笑起来很腼腆,灯花夜、雷鸣电光、云归这三个家伙都来找他帮忙转交情书;他还记得喻阁主亲自给他们烤了一堆红薯——虽然那时候他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他还记得老阁主要走的时候他还追出去把老阁主落下的烟枪送过去,老阁主摸了摸他的头,摸得他一身都染了烟味。
他低头按上了自己的剑柄,从剑柄一路抚摸着剑鞘到了剑尖·他日日练剑,勤勤恳恳,终于成了蓝溪阁五大高手之一·后来的弟子们都尊敬又亲昵地喊他“蓝师兄”,喻阁主也常常给他委以重任,他还偶尔能有机会同剑圣一起吃顿饭——虽然是蓝溪阁年关必有的盛宴。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其实这辈子到了这里也没什么好奢求的了·师兄弟们都说他是个温柔的人·可他也没什么不温柔的理由·世事哪能全都顺遂心意呢能从妖兽口中捡回来一条命,能加入名门正派蓝溪阁,能成为江湖上有名号的剑客,能被朝夕相处的人们所信任和依赖,已经很好了。
就让自己尽心尽力地完成这一次任务吧·不论那君莫笑是怎样狡猾卑鄙亦或是凶神恶煞之人,他都要好好地虚与委蛇,不负自己这前半生受到的来自其他人温柔的馈赠与命运的恩赐。
蓝河走过了这个村镇,拿出地图看了看,又折上了一条小路,没想到却碰见了一个大熟人··“蓝桥春雪”·那树窝上坐着的人,晃荡着两条腿,身旁是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草药袋子。
见到蓝河经过此地,他也颇有些惊讶·· · · · · ·第2章 第 2 章·蓝河见到那人也是一愣:“车前子”·这里可是离京城千里的南境,中草堂的外门堂主车前子怎么会在这里莫非是年节还未过完就出来跑任务了·车前子见到他,不禁轻笑一声,从树上跳了下来。
蓝河立马后退了一步,警戒地说:“你不会又是想打探我们蓝溪阁的什么消息吧”·“哟,老蓝,你这么防着我干嘛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半个朋友都当不得吗”车前子扯了扯帽檐,那顶草帽上还缀了根不知名的草。
“呵呵·”蓝河撇撇嘴,“谁知道你又想拿什么药来祸害人·”·“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咱们可都是名门正派,应该‘心怀天下百姓’,还记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嘛……”车前子慢条斯理地把草药袋子给一一扎好了,“我们不过是趁着冰没全化开,来这边猎点妖兽的,防止它们春天泛滥,也算是为民造福嘛。
咱各凭本事,猎到多少算多少,你也不要小气……哎你怎么就走了”·蓝河没听他唠叨,早已转身走上了上山的小路·他事前打算好的就是进深山转一圈以掩人耳目,借机换身打扮,戴上□□,再继续北上。
车前子见他不答,居然还追了过来:“奇了怪了,你见到我怎么不着急赶着回去报信啊”·蓝河不答··车前子绕到他面前,却瞥见了他眼底的决绝和那么一丝了无生气,不禁讶然:“该不是你们蓝溪阁下了什么完不成的任务吧”·蓝河沉默半晌:“我能完的成。”
“咱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没必要勉强嘛·怎么样要不要来我们中草堂”车前子一脸的“大义凛然”,啊不,是“奉劝你赶快弃暗投明”。
“那若是让你到我们蓝溪阁来怎么样”蓝河也不恼,只反问了一句··“你想得美我还没和王杰希仙师一起同桌吃过饭呢”车前子不假思索地回绝了。
“那不就得了·”蓝河耸耸肩,又要走··车前子愣了一下,又追了上来:“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上,这次我就替你保密一回·你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要不,你打我一顿”蓝河居然还真的思索了一下,认认真真地答了一句,“揍到笔言飞都不认识的那种。”
车前子望着他犹豫了半天,拎起草药袋子说:“算了,我随你上山吧·”·于是以往率门下众人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居然就这么破天荒地一块上了山,还一起烤了几只野兔吃。
到了无人迹的地方,车前子让他把胳膊都抬起来,拿起药锄往几个- xue -位上敲了敲:“真把你打坏了我可背不起这罪,帮你搞几处假伤倒是没问题·这淤青十天半个月都消不掉的,我保证”·蓝河点点头,道了声谢。
“我说老蓝,你还真就信我”车前子举着药锄,突然笑了起来··蓝河平静地答道:“你给我们下的陷阱里从来都只有麻药没有毒药。”
车前子闻言不禁垂下了眼睑,目光有些波动,呼吸滞了一下才又笑起来:“你这人,说不服气还真是不行·”·蓝河待他敲完,便换上了一套破烂衣服,烧了原来的那一身,又从包里取出一张□□准备戴上。
车前子见状又塞给了他几包草药:“你那面具不行,碰上有些道行的老家伙很容易被认出来的·你不如吃点这些,保管你的脸能肿好几个月·”·蓝河心头一热,接过了草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拉过车前子小声问道:“你知道这几样草药吗”说着他附耳说了几样名字。
那一瞬间,车前子的表情有些古怪:“我说老蓝啊,你这一次……”·“我这一去,可能以后就见不着了·”蓝河笑得有些惨淡。
“也罢,那我就姑且帮你这一回吧·”车前子便爽快地给他指点了一番采集的地点和方法·之后两人就此别过,蓝河继续朝北前行·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刚一离开,王杰希等人就从岩石后面现了身。
纵然他是蓝溪阁五大高手之一,却也察觉不到这些名门的内门弟子的身形··“仙师大人”车前子吃了一惊·他本以为自己和他们走散了,没想到却被一直跟踪了。
他正想解释点什么,王杰希却一摆手:“无妨·我都听见了·”·车前子只得呐呐地退到一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老蓝,我可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王杰希突然又开了口:“下次年宴,给你一个上座·”·车前子吓了一跳,连道谢都结巴了起来,王杰希却又说:“你清点一下这边分部有多少存货,这几天我带他们出来练练。”
在他身后的内门弟子里,两个清秀的少年格外惹眼·其中一个有些畏缩的模样,腕上绑着一把匕首,一直隐没在另一个少年的影子里··“好好好我这就去”车前子忙不迭地走了。
王杰希却面朝蓝河走掉的方向,手里轻挥:“跟上·”于是中草堂内门弟子一行也往北去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蓝河在路上行了又是月余,走到江南时,已是春意正浓。
此刻在兴欣客栈里,叶修正肩搭着一块毛巾,在一楼的大堂里来回穿梭,嘴里还有模有样地吆喝着:“哎,来啦来啦几位要点什么”·没片刻,他又很快地绕进了厨房。
包荣兴把一大盆菜扔砖头一样地抛给了他,可把他吓得够呛:“包子,你放这么多菜又得被老板娘说了不是咱自家吃菜,你烧个一碟就够了”·“叶修你又在说我什么”没想到陈果恰好走进了厨房,“说了多少回了,能不能把你那欠打的笑给收起来”·“我哪有”叶修扁着嘴辩驳,“老板娘您好好瞧瞧,我这叫‘热情待客’……”·他还没说完就被唐柔推出了厨房,一边给他手里又塞了一碟馒头:“快点去吧,客人该等急了。”
陈果哼了一声:“叫他之前不好好给我坦白”·唐柔不禁掩嘴偷笑,陈果还在为之前叶修隐瞒身份一事而置气呢·不过这也怪不得叶修,明明他有坦白的,奈何陈果不信。
·陈果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叉着腰站在原地发愣·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映入眼帘的三层阁楼灯火通明,在这四周寂然的旷野里显得格外热闹··从前的一个小铺子她一个人也撑得起来,和唐柔一起将就了好几年。
叶修来了以后,先是收服了对面大酒楼请来闹事的包荣兴——没想到他一个小混混做菜倒是挺好吃的,接着又捡回来一个进京赶考却迷了路导致错失了日期的书生罗辑回来当账房先生,然后又诓骗了一个霸图的外门弟子安文逸回来做药膳。
他们一起把小铺子建成了大客栈,还立志要开山立派,成为跻身武林前列的名门——听起来真的很棒,但陈果转瞬间就从美好的幻想中清醒了过来,快步走到了廊下,把那个洗碗洗得像摸鱼的家伙的衣领用力扯了一下:“你还划水呢”·“老夫纵横江湖十几年还从来没人敢说我划水——哎哎哎痛痛痛老板娘您别揪了我马上就洗”魏琛连声呼痛,陈果这才住了手。
她弯腰在水盆里浸了一下手,又皱起了眉头:“不是和你说要用热水吗我给你们包吃包住已经够吃力的了,你这是还想冻坏了诓我药钱吗”·“老夫习武之人,这点寒凉不碍事儿。”
魏琛笑呵呵地摇摇头··“我是老板娘,就得听我的”陈果不由分说地去拎来了一小桶热水,倒进了洗碗的水盆,临走还递给了魏琛一小盒胭脂般的东西。
“这女孩儿家用的‘玉凝香’给我做什么”魏琛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你记着每天晚上抹点,别生冻疮了”陈果大步走了,束得高高的长发显得很英姿飒爽,没耽搁就又去招呼客人了。
魏琛愣了愣,把玉凝香揣进了怀里,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老夫身体这么康健,怎么会生——阿嚏哪个小兔崽子又在说老夫坏话”说是这么说,他又忍不住挖了一丁点玉凝香覆到手腕上,美滋滋地抹了抹:“啧啧,还真是香。”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蓝溪阁里,黄少天正指使着卢瀚文从冰层下面捞鱼:“怎么可能摸不着难道是魏老大那时候都掏光了”·“少天,赶快让瀚文下来。
冰层太薄了,不安全·”喻文州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黄少天“呲溜”一下从梁柱上滑了下来,卢瀚文也急忙翻过了栏杆,一边挠着头笑起来:“今年冬天好像格外地冷呢,都结冰了……”·“恐怕是因为嘉印山的异变吧,损了天地方圆的根本。”
喻文州不置可否地答道·两人刚要松一口气,就又听见一句“门规抄三百遍,抄完之前不许出内阁一步”,顿时垂头丧气地走了··而蓝河也已经到了兴欣客栈所在的城镇,在城门处一个小茶铺里坐下,听了不少口耳相传的轶事。
按照笔言飞他们的计划书,自己应该是个遭了仇家毒杀然后逃难至此的落魄公子,功力消退,且记忆缺失·既然那个君莫笑就在这附近,那自己不如去郊野等处找找妖兽,说不定很快就能碰上了呢。
于是他好好吃了一顿,结账走了出去·其他喝茶的人都忍不住开始议论··“瞧那人蒙面蒙的,我都能瞧见他那一脸麻痘”·“也亏得他知道要蒙面,比那东施好多了”·“看他身形还不赖,怎么就摊上了那样一张脸……”·“我觉得他身上还有伤吧,走路一瘸一拐的。”
“说不定被人下了毒呢·”·蓝河没听见这些·他出城以后就直奔附近的树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林子里化开的雪水浸得土地都泥泞不堪,他本没打算弄得如此狼狈,更没想到自己居然迷路了。
眼看着夜幕渐渐落下,蓝河没办法,只得找了棵有树洞的大树钻了进去,吓跑了一窝小兽,才得以勉强安眠··睡到半夜,一阵骚动惊醒了他,面前竟凑过来了一只熊妖·蓝河刚想挣扎一下,却发觉蜷缩在树洞里手脚都睡麻了,再加上自己吃的药,一时间竟是使不出半分力气。
正当他想拼死一搏之时,一杆烟枪“啪”地砸中了熊妖的脑袋,蹦到了蓝河的怀里·随后又有一个清朗的声音在熊妖背后响起:“帮我照看好这个宝贝,稍后片刻我就回来”·话音未落,那熊妖就已转身追着那来人跑了。
蓝河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手脚恢复知觉了,他才勉强扶着树干爬出了树洞·他捧着那杆烟枪站在月下,映着光看到烟枪上刻了一个“修”字。
就在此时,他只觉头顶上飘来一团黑影,直朝他扑来·蓝河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那个黑影撞了个满怀·他还待要挣扎,却听到刚才的那个清朗声音在耳边响起:“顺便捞了点利息,回去烤了给你吃”·那人一手揽住蓝河还握着烟枪,另一只手竟是拎了一只巨大的蜂晶——好像是很少见的蜂妖产的绝佳良品,也难怪熊妖会穷追不舍。
蓝河都能听见那熊妖的咆哮声就在耳边了,这人却一点都不慌张,抱着蓝河都能挂在树枝上荡几荡,没多久就甩掉了熊妖跑出了林子·他在一个小山坡的背后停下来,松开了蓝河,第一件事居然是先呷了一口烟枪。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映着月光,蓝河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脸·他有一双灿如晚星的眼,还有一个无时无刻不微勾着的嘴角·见蓝河愣怔,他又轻笑一声,朝他伸出了手。
“小兄弟,在下叶修·”· · · · · ·第3章 第 3 章·“我……我叫……我叫蓝河……”蓝河本打算把打好腹稿的东西都说出来,一开口却全卡在了嗓子眼——这个人什么来头没见到君莫笑之前就把底兜了个透可怎么办·“原来是蓝小兄弟。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叶修一边回他话,一边却已在旁边拢起一堆干草,摸出火折子点起了火堆··“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哦什么情况”叶修手下一停,转过脸打量了他好半天,“——你这是遭了山匪了还是掉哪个毒坑里了”·“我……我不记得了……”蓝河手里微微握了一下拳,把到了口边的“君莫笑”又吞了回去,“请问这儿有哪家招工吗我……我会很多东西……你能不能……”·“不能。”
叶修答得可真是够快··蓝河心下一沉·他瞧这人面善,几次三番差点就直接问他“君莫笑”在哪里,能不能引荐他去“兴欣客栈”了,可没想到这人却是个——·“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个路。”
叶修笑着眨眨眼,“要不然被老板娘发现我带着烟枪偷溜出来不干活儿,那可就糟啦·”说着他还掰下来一块烤好的蜂晶递给他··蓝河呐呐地接了,沉下去的心又浮了上来。
蜂晶看着就好像烤红薯的颜色,亮黄软糯,入口却是热中带脆,一丝丝交错纠葛的蜂丝又是冰冰凉的口感,别提多美味了··蓝河吃完手里的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再吃一块,却被叶修拦下了:“我瞧你这伤一时半会儿还是少吃点发物比较好。”
这伤都是假的再说了反正都是要“毁容”,再吃点也没关系·蓝河在内心咆哮着,可到了口边还是矜持地应了一声“好”。
眼见着叶修寻了个地方把剩下的蜂晶藏好了,又洒了些药粉在周围,蓝河有些好奇:“你这是做什么”·“明天喊我小弟过来取·”叶修大大咧咧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所以现在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个……叶大哥,我刚才说的……”·“哦,你说招工的事啊·你顺入城的路直走,第三个路口朝左拐,走到靠城边的地方再右拐进胡同,再绕过去就能看到兴欣客栈了。”
叶修拍了拍手上的浮灰,重新挟起了烟枪··兴欣客栈蓝河有点激动:“这样就能找到了”·“很好找的,那儿正好靠近城郊——对了,你明天到中央大街上去看看,哪家阁楼顶上挂了条红裤衩,那就是兴欣客栈。”
叶修暗自盘算了一下,决定去“借用”魏琛的红裤衩··“阁楼顶上会有这种东西”蓝河有点目瞪口呆··“现在没有,不过明天就会有了。
为了不让老板娘发现,我只在卯时放半个时辰,你可要看仔细了啊·”·“那就多谢恩公了·”蓝河礼貌地一抱拳··“没事没事,瞧你挺合我眼缘的。
还有,”叶修又笑着磕了磕烟枪,“再叫几声‘恩公’怎么样听着怪有趣的·”·蓝河蹭的一下脸红了·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不过想来也是,能在阁楼顶上挂红裤衩也不是翩翩公子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想归想,说归说,蓝河又是忍不住握了握拳,笑着答道:“‘恩公’说笑了·叶大哥救了我一命,想听多少次都没关系·”·“蓝小兄弟不必多礼。
那就明天见喽·”叶修话音刚落,已是闪得没影了··蓝河望着城门的方向,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直觉告诉他,叶修一定是兴欣客栈颇有分量的人物。
他就算不是君莫笑本人,也一定本事不小·他方才捧着烟枪的时候就有注意到烟枪的杆很沉,应该是玄铁铸的,里面甚至有机关能翻出来一道细密的锯齿刃·普通人会用一个这样的烟枪吗·不过自己身上的一些东西也该处理掉了。
蓝河最后看了一眼计划书,烧掉了它·可黄少天的那份“真迹”他最后还是没能舍得,狠下心叠成极小的一个方块儿塞进了锦囊,挂在了脖子上贴身珍藏。
其他的一应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处理掉了·蓝河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剑柄,却突然意识到上面还嵌了一块刻了六芒星的青金石,急忙低头去看,却只看见一个小小的坑洞,竟是不知道何时弄丢了·蓝河吃了一惊,回头去找,可这荒野哪里能寻得见他不禁有点颓然地往地上一坐。
六芒星是蓝雨的标志,万一被人拾到了——等等那块青金石的图案还是老阁主当年给他刻的,背面歪歪斜斜的“蓝桥春雪”四个字也是老阁主刻的那样一言难尽的笔法大概认不出是什么字的吧·嗯,但愿如此。
蓝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自己的剑,起身上路,朝城门走去··殊不知,此刻在兴欣客栈的阁楼顶上,叶修正沉静地望着暮霭四合的百家楼邸,手里握着一个东西——赫然正是蓝河遗失的那块青金石。
他把烟枪搁到一边,起身从栏杆上跳下来,把阁楼侧窗下面的木板摁了摁,摸到一处机关,只听一声“咯吱”的细响,木板翻起来,下方是一把银光闪烁的铁伞,每一个伞尖都镶着鲜红色的倒刺,伞骨也很韧,伞柄更是样式清奇,还有火铳似的扳机,正是“君莫笑”的武器“千机伞”。
千机伞,其实最早根本不属于自己··叶修的手轻轻抚过光滑的伞面,过去数月的事情又一一在脑海里浮现··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近几年的武林大会上,嘉世教战绩不佳。
叶修知道教派上下颇有怨气,他也想好好解决一下——可没想到那天刘皓谎称摇光印毁坏,诓他去嘉印山,原来刘皓是为了炼“诛心蛊”而松了摇光印,却合不上了,便索- xing -想把黑锅也推给叶修。
趁叶修仔细查看封印之时,刘皓夺了他的却邪还把他推下了深坑,想趁机对他发动诛心蛊·叶修奋力抵抗,从坑中逃脱·刘皓一个失手,把诛心蛊下到了陈夜辉身上。
叶修趁二人手忙脚乱之时逃离了嘉印山·他靠着身上仅有的烛龙内甲御寒,其他外袍都撕了烧火,才堪堪躲了那些小型的蜘蛛妖·饥寒交迫之中,他躲进了兴欣小铺的厨房,差点被陈果一个锅盖闷死。
还好采买回来的唐柔拉住了她··叶修为了证明自己是“好人”,刷了两人堆了三天的碗,还修了条引水的小渠,方便冬天取用热水·这样,叶修才得以在兴欣小铺安身。
接着,他出去打猎碰上了月轮斋的一帮人,猎了几回蜘蛛妖和其他妖兽,又采了些药草,换了些银钱,便帮陈果张罗着把铺子扩建成客栈··他去的第一天就告诉了陈果自己的身份,可陈果不信。
第二天嘉世教大祭司陶轩又向全天下发放了通缉令,叶修只好闭了嘴·他又偷偷回了嘉印山取故友埋的千机伞,结果被指控是拆了玉衡印和开阳印··叶修只得另外混了个“君莫笑”的名头,渐渐闯出了些名气来。
一次妖兽下山入城,正是他于危难中护住了兴欣客栈·自此陈果才信了他的话·不过自那之后,叶修都是乔装打扮之后再去打猎,陈果也推说君莫笑神龙不见首尾,不晓得是否还在客栈里。
叶修之后又靠着兜售治妖兽的药粉和秘籍从其他门派那儿捞了不少东西,兴欣客栈也把后院圈出来一大块荒地打算建个门派的基地··眼见着兴欣客栈做大,对面的大酒楼请了一堆混混来闹事。
叶修不知怎么地就收服了那小混混头儿包荣兴,还让他乖乖地当了自己的小弟和客栈的大厨·之后他又在江对面的一次围剿中哄来了魏琛,然后又在郊外捡到了迷路的罗辑,甚至专程北上了半月,诓来了霸图外门弟子安文逸。
“跟着我,保管武林大会能拿状元”·那天庆贺的晚宴上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着··叶修摇摇头,抓起烟枪又呷了一口·他把千机伞小心翼翼地抱出暗格,想了想,把青金石搁到了暗格不见光的角落。
城里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已经丑时了··叶修掣起千机伞,劈手合上暗格,攀住栏杆往外一纵,就消失在了旷野里··不多时,他就跑到了西北边的溪流附近。
“人都齐了”叶修扛着千机伞,环视一周,这几个是月轮斋的人,可是还有一个呢·“齐了”·他正想着,树上突然跳下来一个人,还伴随着一声轻灵的脆响——那人手臂上架着一个暗红色的粗筒火铳,面纱绑得紧紧的,可头上盘起的长发上还有一根碧玉簪,末梢坠了个有点锈了的银铃。
“沐——咳咳,沐沐”叶修把到了嘴边的“沐橙”二字又吞了回去,面上的表情倒是憋笑憋得难过··“呀,这个忘了取下来了。”
苏沐橙急忙把簪子取下来塞进了怀里,回头看向周围几人,“你们刚才瞧见什么了”·望着她黝黑的□□口,几人都是咽了下口水,搓手笑道:“啊哈哈……咱什么也没看见啊,大侠这不刚来么……”·“行了,沐——沐沐,走吧,咳咳。”
叶修忍着笑招呼了一声,“今天这水蜘蛛不除,明天可就要出人命了·”·“好嘞都听高手兄的”·几人各自挥剑跟上。
一个多时辰之后,几人各自收拾了一个包裹,分头离开了··卯时之前,叶修已经又回到了阁楼顶上,正优哉游哉地把一个红裤衩拴到了一片瓦旁,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半个时辰之后,魏琛起床了·他骂骂咧咧地爬上阁楼顶,伸手想把红裤衩扯下来,没想到这儿“高处不胜寒”,红裤衩竟是有个角被冻在了瓦上··“叶修你个……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烟枪里都塞上老鼠屎”魏琛叫骂道。
“哎别吵了老魏·大清早扰人清静,咱客栈的生意还做不做了”叶修的声音懒洋洋地从下面传来··“哼,下次犯事儿了别让老子给你擦屁股”魏琛终于是住了口,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旧得泛黄的秘籍《执天万术》,略略翻了几页,默念了几句,又低叹了一句:“真是老了,这都记不住了……”·晨风吹过,秘籍的封面扑啦啦地响着,隐约可见编者的署名——·正是意气风发的“魏琛”二字。
就在此刻,一楼大堂传来了一个礼貌的问候声:“那个……请问,这里就是兴欣客栈吗”· · · · · ·第4章 第 4 章·正玩九连环玩得不亦乐乎的包子根本没去看蓝河的脸:“是啊是啊,住店还是打尖”·“不不不,我是想问这里招工吗”蓝河连忙摆摆手。
“招工你是要来当小弟”包子闻言,“啪”的一声把九连环拍在柜台上“铛啷啷”地响··蓝河一惊,心想,君莫笑身边的人都这么凶神恶煞的吗·“问你话呢是要做我们老大的小弟,还是要做魏老大的小弟”包子又追问了一句。
“有……有什么区别吗”蓝河问道··“想做我老大的小弟,你就得和我打一架,然后和他们打一架,排个次序——”包子指了指店内月轮斋的几个人,“想做魏老大的小弟呢,你就得和那一群人打个架。”
他又指了指在廊下长凳旁大碗喝酒喝得不亦乐乎的一群人,瞧着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蓝河呆住了:“招工这么严苛的吗非得当小弟才行”·“不想当小弟你想当什么嫂夫人吗”包子斜睨了他一眼,“对了,你生辰几何,五行缺什么,要不要我给你算算”·“哈”蓝河目瞪口呆地看着包子从柜台底下摸出来一本翻得都快烂了的《易经八卦·周公解梦》,心里开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我该怎么办·正想着,陈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包子,菜洗好了,来开灶啦”·“哎,就来”包子说着就甩下那本破烂的书,飞奔进了厨房。
陈果擦了擦手,走了出来,见蓝河还杵在原地发愣,便好心地走过去,一见他蒙着满脸麻痘疮包,还一瘸一拐、衣着破烂,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小兄弟,你是怎么了”·“我……我不记得了……”蓝河这回是真不记得了。
蓝溪阁内门外门弟子竟无一是姑娘,他这长途跋涉之后陡然见了个俊俏姑娘,还真的把笔言飞罗里吧嗦的那一长串设定给忘得一干二净··“他是来当嫂夫人的”结果厨房里传出了包子兴奋的声音,那一瞬间蓝河真的很想钻地缝了。
“那个我……我叫蓝河……我是想问问……这儿招不招工……我,我什么都会的吃得了苦,干得了活”蓝河简直想拍着胸脯保证,结果胸口一抽痛,倒是咳嗽了起来。
陈果见他彬彬有礼,声音又软和明了,便生了收留之心,转头朝楼上喊了一声:“小安,麻烦你给这小兄弟把个脉”·她引着蓝河到堂屋里面避风的地方坐,瞥见他的手,又朝楼上喊了一声,比刚才那一声还要响亮:“叶修去库房拿两盒玉凝香下来”·“哎我说老板娘,让我再睡会儿行不”阁楼上传来了懒洋洋的回应。
蓝河心下一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他觉得有点坐立难安··“你再不下来,今晚魏琛的活儿就全给你”陈果没好气地回道。
蓝河忽的一激灵——魏琛老阁主他也在这儿·“哎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正……”叶修的声音隐没在了阁楼上稀里哗啦东西塌下来的嘈杂之中,半晌才见他飘飘然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掂着两盒玉凝香,“我说老板娘,你怎么一次- xing -买了那么多玉凝香不会是上次那十三张熊皮的钱全给……”·“你是老板娘还是我是老板娘啊”陈果英眉一挑,“上次百花谷来兜售的,说是他们前任谷主亲自调的香呢”·“哎我都说了,他家的东西也就香一点儿,你真要买,得找中草堂才是好买卖……”叶修嘟囔道,转脸看向了蓝河,又笑容满面地打了招呼,“哟,蓝小兄弟。”
陈果:“嗯你们认识”·蓝河:这可是你自己露馅儿的,怪不得我·于是他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叶大哥是我的恩公,昨日救了我一命。”
“对对对,昨天那什么,我不是去采买了嘛,就在那个菜市啊,蓝小兄弟差点被马车撞上了,我就帮了一把,就这样”叶修忙不迭地解释道。
“那你怎么不早点带他回来送佛送到西嘛,你瞧人家小兄弟冻的·带他去你那屋子洗个热水澡吧·还有,你那身新衣服还没穿过吧,先拿给他穿着。”
陈果风风火火地吩咐道,“你先歇着,有什么活儿明天再提”说着就又去招呼客人了··蓝河心里有点讶异·他以为和君莫笑一伙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可这兴欣客栈的人瞧着其实也都还好,刚才那个叫包子的可能只是个- xing -使然吧。
难道君莫笑真的如同他们所说,只是在兴欣客栈昙花一现、深藏不露的幕后主使吗·随着叶修走进阁楼上的小房间,蓝河的心情忽然又忐忑了起来——万一这里的人都只是装的面善,那自己岂不是还没见到君莫笑就会被“咔嚓”了·“嘿,小蓝,你愣着想什么呢”叶修唤了他一声,“热水在这儿了啊,你先洗着,我再去提一桶来。”
“哦,好的,多谢叶大哥·”蓝河见他走了,便脱衣进了木盆,发现身上淤青果然还未消退完,不过脸上的伤口碰到水倒是难受得狠——车前子没告诉自己药量,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磕多了·热水很温暖,他忍不住闭上眼往下浸没了身子,忽然听见脚步声靠近,以为是叶修,便开口道:“叶大哥,你水放那儿吧,我自己来。”
那脚步声却一直到了跟前,淡淡地回了他一句:“我不是叶修·我叫安文逸·”·蓝河睁开眼,看见一个郎中打扮的青年站在他跟前,眼神淡然,不禁有些羞赧地想背过身。
“别动·”安文逸喝住了他的动作,伸手揭掉了他最后一层蒙面布,又按了按他胳膊上的淤青,沉思了片刻又问:“你是记不得之前的事了”·“嗯,我只能想的起来,我应该是叫蓝河。”
蓝河鼓起勇气同他对视··“那就这样·我给你开个药方,你洗完澡过来拿·”说罢他就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蓝河松了一口气,只暗暗觉得安文逸有点可怕。
殊不知在楼梯的转角,叶修正坐在梁上听安文逸说他的看法:“我觉得失忆不像是真的,但他确实中了毒·至于淤青那些,不好说·目前还判断不出他的来路,但多半是冲着你来的。”
叶修在梁上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说:“我给过他近身的机会,他没伤我·”·“有多近”·“比肌肤之亲多两层衣服吧。”
叶修荡了荡双腿,一个鱼跃从梁上跳下来,拎起了放在一旁的水桶··安文逸不禁咳了两声:“那你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不希望你诓我来只是说着玩玩。”
叶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儿,大概知道是哪儿的了,过一阵子就打发他走·”说着他就拎着水桶上了楼··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蓝河听见脚步声,急忙回过头,见到是叶修,却莫名地安下心来——果然还是在异乡认识的第一个人比较亲切啊。
“衣服给你放这儿了啊·出来就快点穿上,别冻着·”叶修说完就又离开了··蓝河擦干了身体,穿上了叶修的新衣,把袖口和裤腿都卷了一小截。
他刚寻了块干净的布把脸遮好,就听到又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不禁好奇地打开了房门,只见又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倚在门口的柱子旁,手里拿着一杆锅铲,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的房门。
见他出来,这姑娘气定神闲地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他跟前·正当蓝河友好地笑了笑以为是喊他去吃饭的时候,却听到了银铃般的声音说了让他瑟瑟发抖的话——·“包子说你是叶修新捡来的小弟,要不要切磋一下”· · · · · ·第5章 第 5 章·蓝河有点崩溃地连忙摆手:“姑娘请放过我吧我真的……”·“哦你不会武功吗可我看你有佩剑啊——”漂亮姑娘手里锅铲一挑,锋利的边缘惊得蓝河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她却忽的顿住了手,“而且你虎口这里的茧,很明显是长期握剑所致。”
“可我真的……”·“小唐,别闹了·他失忆了·”叶修却不知何时从梁上落了下来,伴着一束阳光投落下来,晃了蓝河的眼。
他抬头一看,叶修原来是掀了房梁上的瓦,开了天窗溜下来的,不禁弯了弯嘴角··“就算失忆了,剑法总归不会忘吧”唐柔不依不饶地握着锅铲,眼里的光亮得仿佛见了猎物。
“他中了毒,你且看在我面子上放过他这一回,行吗”叶修脚下一抹,身形飘忽地绕了过去,一把揽过了蓝河的肩膀,笑呵呵地朝唐柔说。
“那好吧·”唐柔失望地点点头,随手把锅铲往墙上一磕,转身下了楼··蓝河刚长舒一口气,就听叶修笑着说:“怎么样,我可是又救了你一命。”
“这也算”蓝河吃了一惊··叶修挟起腰上的烟枪惬意地吸了一口,随手点了点墙上留下的锅铲印——居然深达六寸·蓝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兴欣客栈的漂亮姑娘都这么暴力的吗不会那个漂亮老板娘也是这样的吧·“我要求也不多,来喊声‘恩公’听听怎么样”叶修转脸朝旁边吐了一口烟圈,那一瞬间蓝河特别想说一句“烟太大我没听清”,但还是忍住了,憋了半天才声若蚊呐地唤了一声:“恩……恩公。”
“你方才在楼下不是说得大大方方的吗怎么现在又害羞起来了”叶修颇觉好笑··蓝河涨得满脸通红,撇开他的手,蹬蹬蹬下楼去了。
他循着药味儿找到了安文逸的房间,敲了敲门··“请进·”安文逸似是知道会是他,把一叠纸递了过去,“你这毒有点复杂,按这疗程抓药,先吃个十四日,若是没好转就再来找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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