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盅+番外 by 离川挖掘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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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盅+番外 by 离川挖掘机(4)
·“估计是饕餮你先抓紧了”叶修手里的千机伞变成了火铳,朝池子四壁打去,缓了缓下降的速度·水里咕嘟咕嘟地冒泡,十多条猪婆龙竟是转瞬就消失了,然后水花一掀,蹿出来又一个大家伙·羊身人面,腋下生眼,虎齿人手——它嘴里还有条猪婆龙的尾巴没吞完呢·蓝河心中一阵恶寒,正想把头埋进叶修怀里,就见那个大家伙十分灵巧地扭了一下脖子,吞完了猪婆龙,竟瞬间就把脑袋伸到了他跟前——然后伸出舌头害羞地舔了蓝河满头满脸混着血腥味的口水。
蓝河一脸的生无可恋:“——这什么东西啊”·这妖兽抖了抖身上的水,就要朝蓝河的怀里扑,仿佛自己是只多么娇小的东西——蓝河碰到它的一瞬间,它就变成了一只浑身赤红的兔子,两耳后面有小小的犄角,可不就是之前兴欣客栈的那只吉祥物“赤兔”吗·蓝河在那一瞬间简直想仰天长笑——自己不仅睡了武林最强的斗神,还捡了一只上古凶兽当宠物·没想到饕餮入手比上次沉了许多,简直像一坨沉铁,差点把叶修和蓝河两人又给砸得掉下去。
还好有人及时用长矛勾住了叶修的腰带,把他俩拽了上来·蓝河定睛一看,却正是孙翔拿却邪出的手,不禁心情有些复杂地道了谢··“我可不是特地来——啊呀”孙翔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一炮掠过了他的耳边,原来是苏沐橙抬手打掉了朝他们围过来的一只蛊妖。
孙翔气鼓鼓地吞了后半句,拎着却邪走了··再看场中,陶轩虽然狼狈,但还不死心地不断召唤出蛊妖同他们对抗·楚云秀给场中人都加了一层护身法术,大家正各自为战,眼见着蛊妖就要被消灭完了。
叶修也缓了一口气,把小剑客从怀里放下:“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以为是你”蓝河没好气地说。
“那也太冒险了吧”叶修的眸子染上了一层笑意,伸手捏了捏蓝河的脸蛋,却反被蓝河拧了耳朵:“你的命,只能是我的”·“好好好,是你的,都是你的。”
叶修连忙告饶··“说好的不许丢下我,你为什么又赶我走”·叶修一听,大呼冤枉:“哪里有赶你走我有给你留信的”·“信在哪儿我怎么没见着”蓝河气鼓鼓地问。
“我怕揣身上容易掉,就装进你那个锦囊里了·你没发现吗”叶修摊摊手,无辜地说··蓝河瞪了他一眼:“谁知道你会藏在那里啊”说着,他摸了摸脖子,把锦囊里的另一张纸取了出来,展开一看,只写了三行:“吾妻亲启:赶快收拾一下你的嫁妆,过几日我便来迎娶你”·蓝河撅了噘嘴,小心地把字条叠好又放进了锦囊里:“那你又去做什么了”·“也就是去把刘皓的事情处理了一下。
那天的大阵确实把梼杌给灭了,但刘皓给他自己下了一个子母金蝉蛊,元神逃脱了·我想这怎么着也算是之前的遗留工作,就去收拾了一下他·”叶修解释道,“沐橙安顿好邱非他们之后就去了客栈,听小安那么说,就赶快联络了我,让我先行赶过来。”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蓝河急忙问道··“问题不大·毕竟是修道之人,陶轩也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那现在的凶兽还剩一个饕餮是吗”·“并不是·”·“怎么”蓝河疑惑道。
“你知道为什么嘉印山叫嘉印山吗”叶修叹了一声··“七个印”·“嘉印山下面还封印着九婴,比它们都凶悍。
而这座山就是封印·”叶修扶着他站起来,望着陶轩的目光很落寞,“陶轩家中有祖传的一套阵法·我和他,还有沐橙的兄长,三人一起协力将九婴封印在了嘉印山下,后来又陆陆续续地封印了七个妖兽。
而陶轩身上带着的北斗七星鉴,就是打开九婴封印的钥匙·”·“她的兄长……”蓝河看了一眼场中的苏沐橙,很是讶然。
“对,绝对的惊才绝艳之辈·”·“比起你呢”·“不遑多让·”·蓝河翻了个白眼:“那他现在去哪了”·“他啊……”叶修沉默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有些惆怅,“他应该早就升仙了吧。”
蓝河怔住了,正思索着说点什么好,就见陶轩脱出了重围,将袖中一个小小的青铜鼎举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青铜鼎散发出耀目的光辉,地面也开始塌陷,石窟顶部也开始崩塌。
叶修眼疾手快地再度把蓝河揽入怀中,口中清越地呼了一声:“最后一战了”·嘉印山就这样从顶部裂开,成了一个锥形的山谷·月光从破开的豁口照了进来,石窟里狼藉一片,唯有那青铜鼎悬在半空中不停微颤,发出龙鸣之声。
紧接着,地面从中央向四周龟裂开来,从地底爬出了一只高约五十丈的妖兽,声若婴儿啼哭,十分凄厉·它的九个脑袋似蛇又像龙,爪牙尖利,还背生双翅,九个脑袋一起喷吐水火,很是壮观。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沐橙”叶修唤了一声,苏沐橙摸了摸长发上的簪子,伸手取了下来,冲叶修点头示意··叶修便找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角落把蓝河放了下来:“等我回来,好吗”·蓝河仰起脸看他:“你会有危险吗”·叶修:“怎么小蓝不信我”·蓝河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信”·叶修满意地轻笑一声,千机伞一抖,又飞向了场中央。
“王大眼,布个八荒六合阵”·“老韩,等一下打它肚子”·“小孙,戳它眼会吧”·“雷霆那个别跑,有多少炸多少,都给你报销”·叶修招呼了一大片人,甚至还叮嘱喻文州“看好你们家小孩”,惹得卢瀚文差点举剑冲了上来。
·张佳乐急了:“那我呢”·叶修的目光在他身后顿了顿,笑了:“你只管炸,有人给你摆平后路·”说罢,他就同周泽楷招呼了一声“随我来”,朝中央的那个庞然大物冲上去了。
张佳乐回过头,看清了后面那人,却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了·他双手一翻,指缝里立即就夹满了□□之类的东西,随后也毫不犹豫地起跳,冲上——背后有凌厉而厚重的剑锋,在时时刻刻荡平他周身的每一颗尘埃。
蓝河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内心被汹涌着的狂喜所震撼··这可比武林大会精彩多了啊哪有别的什么机会,能让这些封神榜的人齐齐出动、携手冲杀·就在蓝河激动得想呐喊之时,怀里却被什么东西一拱,低头一看,饕餮竟是在他的衣服里美美地打了个盹儿——难怪他刚才老觉得胸闷气短·蓝河气呼呼地拎着它的兔耳提到了半空中,却见饕餮突然身形恢复,朝场中央兴奋地跑了过去。
“你个兔崽子给我回来”蓝河大惊,想喊饕餮回来,却脚下一个不稳又坐倒在地,顿时心急如焚,生怕饕餮去添乱··没想到饕餮蹿得像只兔子,一口吞下了江波涛好不容易才砍下来的一个九婴的脑袋,然后就迅速逃离到战场的另一边,害得江波涛以为自己眼花了,在原地怀疑了半天人生。
“赤兔干得漂亮”叶修还忙里偷闲地夸了它一句··余人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这脑袋被吞掉,可是会大大影响气血,九婴一时半会想复原可就难了。
于是一群人开始了争相砍九婴脑袋的游戏,饕餮满场乱窜,简直想直接趴到九婴身上啃了··李轩刚陪王杰希把八荒六合阵铺好,见此情景不禁目瞪口呆:“这也行这饕餮你家养的啊”·叶修得意洋洋地反手给了九婴一炮:“我家小蓝养的就问你们服不服”·于是不少人很不嫌费事地发出了一阵“嘘”声。
只见青黑从天穹上渐渐褪去,天色愈来愈亮堂·而九婴也已经伤痕累累,只有唯一一个脑袋还能抬起脖子吓唬人般嚎两声,其他八个脖子都再也生不出脑袋来了··叶修同周泽楷一起击向了九婴的身体中央,霎时间血肉横飞,里面飞出了一团光亮的飞絮。
“接着”苏沐橙唤了一声,将簪子扔给了叶修·叶修稳稳地接过,双手将它高举,然后捏碎了那个有点锈了的银铃——清越醉人的铃声响彻了这个黎明下的鲜血浸染的山谷腹地,好像给每个人的心都荡涤了一番,一时间场中的人竟都默然无言。
不知铃声响了多久,光亮的飞絮终于消散成风,化为尘埃了··苏沐橙走了过来,泪眼朦胧地望着山谷顶上投落的灿烂晨辉·叶修轻轻拢了拢她的头发,把碧玉簪给她簪上。
“结束了·”他说··“嗯,再见了,哥哥·”苏沐橙笑着擦了擦眼泪,冲着废墟中央轻声呢喃··叶修揉了揉眼,回身去找蓝河,却见他正对着饕餮抱怨:“你吃那么多重死了知不知道别踩我肚子”·叶修不禁莞尔。
忽然听见旁边响起了叶秋的声音:“陶轩我们皇家可曾待你们靖国公有半分轻慢你们就这样——”说着他竟是要去靠近颓然倒在墙边的陶轩,楼冠宁急忙踉踉跄跄地扑过去拉开了他:“太子殿下——您小心”·叶修扶起蓝河,却没有走,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陶轩:“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陶轩的目光里出现了一丝怀念又惆怅的意味,可却转瞬就消失了:“是你不懂变通·”·“我是不知道什么叫变通·”叶修望着他,眼神里萧索一片,“十三年前,我们三人约好一起开山立派、快意江湖,手中锋刃当为天下黎民所向。
你怕是都忘了·”·“我没忘·可我也不想再记着了·追求那些沽名钓誉之事,有何意义甚至不能换来一壶酒一盘菜,换个牌位倒是舍得。
我说多收些教徒你不肯,我说多收些银两你也不肯,我说你多出面你还是不肯·”陶轩冷笑一声,“连个小小的江湖门派都做不了主,还快意什么江湖”·“所以你就帮着你父亲把我弟弟截过来,好让武林和朝廷反目成仇,然后你们一家坐收渔翁之利么”叶修这话一出,周身的气势也是浑然一变,隐隐的威压竟是令余人都屏息凝神,“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是靖国公的私生子吗”·“你——你竟然”陶轩的脸顿时就涨成了猪肝色。
“靖国公当年送你母子俩远走高飞,派的是一个姓许的侍卫,答应事成之后让那侍卫一家迁往南境以掩人耳目·”随着叶修徐徐道来,蓝河的双眼也是越睁越大,“结果却出尔反尔,派人洒药粉引来妖兽害死他们全家——”叶修的眸光冷若寒冰,“你爹怕是没想到,许侍卫家的小儿子并没有被妖兽吃掉,而是被藏在了地窖里,后来被蓝溪阁捡了回去,现在还光明正大地活着。”
陶轩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你想通过扶持你爹夺得天下来讨他的欢心,根本就是妄想·会在意那种东西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你”叶修的手把蓝河的腰搂得更紧了,“其实你的身世如何根本没那么重要,该怎么活全在于你自己。
我以为你能迷途知返,便一直没开口·可惜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叶修说完,就拉着蓝河走了·身后传来了楼冠宁的声音:“把他铐起来这可是重犯都给我看紧点”·叶修把蓝河带到了僻静处,停下来抱住了他,只听得蓝河在怀中抽噎:“……谢谢你……我都不知道……我的父母……居然……居然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会陪你去祭拜他们的·靖国公那边你想怎么报仇我都答应你·”叶修揉着蓝河的脑袋,柔声说··蓝河哭得直打嗝儿:“都……都交给你吧……我不想……再也不想……看到他们了……”·“好好好,都依你。”
叶修将额头与蓝河相抵,四目对望了半天,逗得蓝河又笑了出来··“不看他们,看我可好,嗯”·“脸皮厚——唔”·事情了结,众人回到了兴欣客栈。
这么一折腾已是第二天的午时了··当晚蓝河与包子一起下厨,烧了一席大宴·一大桌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其实这武林盟主,也就那么回事。
不是因为我坐的这个位子是武林盟主,而是我坐了这个位子,这个位子才是有意义的·叫武林盟主还是武林大统帅,或者什么阿猫阿狗都好,都一样·”叶修捧着茶杯,笑盈盈地对蓝河说。
“你们谁也别拦我,今天我非得恁死这丫的”魏琛翻了个白眼,把酒杯拍在了桌子上··“没人拦你你倒是去啊·”方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啧啧啧世风日下,这还让不让人实话实说了啊·”叶修故作一脸的忧伤··陈果:“你再废话今天晚饭你负责刷锅洗碗”·叶修秒怂,端起茶杯猛灌了起来。
蓝河正偷笑着,没想到陈果却把话头转向了他,一脸严肃地问:“我们这边是仓促了些,但还是希望你能早点嫁到我们兴欣来·所以想问你一句——七日后大婚,你意下如何”·“哈”· · · · · ·第18章 第 18 章(完)·听完陈果这句话,蓝河差点把嘴里的筷子都咬断了:“这……这么快”·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赤兔偷偷从蓝河的袖子里钻了出来,伸出小爪子去探蓝河碗里叶修刚放进去的一块烧鹅,被叶修拎着耳朵提了起来。
叶修笑得都眯了两眼:“小河河,要听话啊”·蓝河忿忿地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这家伙当初要给赤兔起名叫“赤河”绝对是故意的·“怎么你不愿”陈果问道。
“那个……不是……我……”蓝河一时有些语塞··这就要大婚了·他才和叶修正式认识了不到五个月——虽然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但这也未免太快了一点蓝河还没完全做好“成家立业”的心理准备。
“喻文州已经赶回蓝溪阁去给你准备嫁妆了,我弟也回京城去准备聘礼了·一来一回七日是有点勉强·再过十四日如何”叶修一边笑着说话,一边随手把赤兔的脑袋摁在骨盘里,小家伙也不计较,咔哧咔哧就开始啃起骨头来,连盘子都咬掉了一小块。
蓝河怔住了,还没回过神来,叶修就又自然地捧起了他的手:“说实话,我一刻都等不了了·”·那语气就好像在说“明天的晚饭是什么”一样,却仿佛一汪清泉,自冰冻的山涧里流淌而过,冲开了终年的积雪,也唤醒了迟来的春天。
蓝河怔怔地看着叶修,不知怎的眼眶都- shi -了··“瞧瞧这两个,啧啧啧,老年人没活路啊·”魏琛很不合时宜地出来插了一句,倒是让蓝河的眼泪又憋回去了,刷的抽回了手:“那就……就这样吧。”
就在这时,赤兔吃完了一堆骨头,竟是上瘾了,左瞅瞅右看看,瞧准了方锐的骨盘,便一个起跳,蹬到了蓝河的肩上,用力一踩,准确无误地跳到了方锐的怀里——方锐被砸得哀嚎了一声,以至于没人注意到蓝河就这样被“踹”进了叶修的怀里。
“河河真是个乖孩子·”叶修于是很享受地捏了一把蓝河的脸,一边夸了一句赤兔··蓝河羞恼,正想起来,却被叶修偷偷拽住了手,按在了桌子下面的膝盖上,附耳同他说:“我是认真的。
绝对会宠着你,惯着你,依着你·嫁给我,好不好”最后几个字简直是咬着耳垂说的··蓝河咬了咬唇,翻过了叶修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好”。
这一个“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毕生幸运,以至于蓝河写完后,突然有点呆愣起来··“行了行了,你们俩上屋顶去吧·瞧着你们我都饱了。”
方锐龇牙咧嘴地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赤兔塞进了魏琛的怀里··然后一桌人都仿佛看见了残影——叶修以极快的速度拿了只空盆压实了一大碗饭,又迅速把桌上能夹的菜给捞了个遍,两双筷子往嘴里一衔,然后就搂着蓝河消失在了窗台上。
魏琛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嚓我刚才要夹的那个鸡腿呢”·屋顶上凉风怡人,繁星满天·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说些闲话。
蓝河这才知道,叶修就是当朝太子的哥哥·古有“双生子不吉”的说法,所以叶修他爹一直对外隐瞒了双生子之事,打算在两人十五岁的生辰大典上再宣布此事并册封太子,结果叶修这家伙十分不客气地拿了他弟的身份玉牌,利用“声东击西”之法顺利地逃出了皇城,并在杭城遇到了苏家兄妹。
之后他们就开始了混江湖的生活·遇到陶轩之后,三人一拍即合,创造了嘉印山七印合一的壮举·但因实力有限,未能将妖兽全部灭杀·故苏沐橙的兄长将自己的元灵取了一部分出来封印在了一个银铃之中,坠在了苏沐橙的碧玉簪上,以便时时刻刻护佑妹妹。
可惜天妒英才,他有一次独自出门去采买,徒手救助了几个被妖兽围困的老百姓,却被染了毒素,还未回到嘉印山就被一辆马车撞伤身亡··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其实当时他是安全的,不过有个孩子还在路中央,他就……”叶修叹了一声,见蓝河有些怏怏,复又指着天穹中一颗闪着柔和光芒的大星星说,“人积善果便能入往生结缘,或是飞升成仙。
大概那颗星星就是他吧·”·蓝河默然地点点头,伸手覆在了叶修的手背上··“伯父伯母也一定成了星星,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叶修翻过手心,握住了蓝河的手,嘴角扬起,“你想想,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能逢凶化吉”·蓝河瞥了他一眼,也笑了。
第二天,让兴欣众人没想到的是,请帖才发出去半日,就陆陆续续来了一大堆人——原来不少人都还在杭城修整,压根就没回去·这下可好,都赖在兴欣客栈蹭饭了。
叶修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都记小楼账上·”·蓝河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这样真的好吗”·“没关系。
小楼是我弟派来的·他们义斩山庄就是我弟好奇我在江湖的事才派人来成立的·”叶修又喜滋滋地挟起了烟枪,“且不说我弟钱多,这几年我省下的例银可都落到他腰包里去了。”
蓝河腹诽道:人家那是担心你,什么“好奇”啊,真是不让家里人省心·而可怜巴巴的叶秋,连顿饭都没蹭上就被打发回京城了,火急火燎地去帮叶修置办东西了。
虽然叶修说出个聘礼就成,别的他自己搞定,但叶秋还是忧心得不得了——嫂子看着像个靠谱人,给气跑了该怎么办·于是兴欣客栈里天天都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叶修去年年底遭遇的真相也大白于天下了·他们甚至还参观了一下叶修曾经睡过的楼梯间,“啧啧称奇”·慕名而来的老百姓有不少都落泪了··蓝河也与楼冠宁私下聊了聊,这才知道,靖国公的先祖是和开朝□□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有家传的阵法体系,后来到了这一代,无意中得到了苗疆的蛊毒秘法,便想夺了天下,陶轩知道了此事,就同他一起密谋了。
“这么说,刘皓的蛊毒也是陶轩传授的了”蓝河思忖了起来··“多半是了·”楼冠宁答道··蓝河的身份也被公开了。
魏琛还拿了他的青金石端详了起来,洋洋得意地说:“这图文可不都是老夫刻的吗这么风流俊逸潇洒自如的……”·“怕是黄少天那字都跟你学的。”
叶修挖苦了一句··蓝河一怔,突然想起锦囊里的任务书,便拿出来让魏琛看,魏琛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说:“煮酒论英雄,这讲点老黄历,可不能就茶啊。”
叶修急忙使唤包子去给搬了两坛酒,魏琛这才把真相娓娓道来——·蓝溪阁建派以来,格外推崇咒术、剑法两个方面,不过最让他们自得其乐的,则是那藏书阁里的菜谱大全。
“尤其是藏书阁四楼第二间屋子里,放的都是我和老方他们搜罗来的奇奇怪怪的菜谱·真是可惜啊,没时间一一付诸实践了·不过这个‘欢喜盅’我倒是有印象——‘食者喜,饮者欢’,据说是要一人捣浆一人注水,成品才能回味无穷,寓意‘细水长流的爱情’,啧啧啧。
少天那崽子抄错了,估计是眼花·”·蓝河怔然良久·在心里猜测了许多回的答案终于得到了证实,他不禁有种落回地面的感觉··“这么说,我倒是要谢谢黄少天那家伙了”叶修挑了挑眉,揽住了蓝河的肩头。
“说起来,你的武林盟主要怎么办”楚云秀突然开了口··“不做了不做了·你们不给我发银子又不给我管饭,我可还要‘养家糊口’呢”叶修摆摆手,“不如就交给小周吧。
这孩子看着有出息·”·回想起几次对阵妖兽的时候周泽楷的出色表现,不少人都纷纷点头··“那你那个武林盟主的至宝,是不是也得让大家开开眼界了啊”肖时钦不慌不忙地问。
“你们先等我和小周交接了再说·”叶修一本正经地答道··然后蓝河就看到周泽楷被叶修拉到了后院里··“小周,你说我干了这么多年活儿,是不是苦劳也有,功劳也有”·周泽楷用力地点点头。
“大家有给我发一钱银子吗”·周泽楷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喂他可是第五届武林大会才进的内门弟子,哪里知道那么多蓝河腹诽道。
“那你看,也就这把钥匙而已,给我留个念想成吗”·周泽楷认真地点点头··“好嘞,从现在起,你就是新的武林盟主了。
小楼应该已经把令牌拿过来了,你去找他就行·”·周泽楷点点头,走了··蓝河无语·周泽楷的沉默寡言才是这家伙挑他当武林盟主的真正原因吧他怎么不找王杰希、喻文州、张新杰、肖时钦他们呢真是·果然一回到大堂,蓝河就看到了江波涛酱油色的脸,瞅着叶修又不好开口,就差没把“我要控诉他欺负我们小周”写在脸上了。
余人知晓了此事,都是一片白眼··十四日说过就过,京城和蓝溪阁的两路人马都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京城来的不仅有“奉旨观礼”的叶秋,还有负责押护聘礼的第一皇商唐书森。
父女见面,众人才知道,唐柔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从小被宠着长大,个- xing -独立好强,却也相当随- xing -·她本是到此地跟随琴法大家河阳夫人学琴的,快要学成之时却突然觉得了然无意,便辗转到了兴欣小铺,同陈果搭伙过了起来。
叶秋还带来了一个消息,靖国公满门抄斩已于昨日午时执行··“此事不用告诉他”叶秋问道··“不必了·我怕他心软。”
叶修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已是大婚前夜,而大家秉承着“大婚前三天不能相见”的规矩,死活拦着不让叶修见蓝河,个个都笑得贼兮兮的。
叶修撇撇嘴,心想“你们说要拦我就能拦得住”,趁众人一个不注意就溜上了房顶·他正打算偷偷去爬窗子,却发现蓝河就在屋顶上,不由得笑出了声。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你怎么来了说好的三天不许见面·”蓝河嘴上恼着,却还给叶修让出了几片瓦··“这不是想见你嘛。”
叶修说得理所当然··“净说瞎话,都见那么多回了·”蓝河嘟囔了一句··“说起来,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并不是在你遇到熊妖的时候。”
叶修眨了眨眼,笑得仿佛偷吃了糖的孩子,“你在前一天就进了城,我那天就跟着你在城里逛了一圈·先后看到你帮一个老婆婆追偷她钱袋子的小贼,从飞驰的马车前面救了一个小孩,还把茶肆老板多找的钱还了回去……”叶修慢慢地回忆着,一边悄悄地与蓝河十指相扣,“身为一个逃难者,脸上蒙的布破,但脸却洗得干干净净,手指甲缝也很干净,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目的而来的。
所以才想跟着你查探查探——没想到却是抱了个绝色美人回来·”·蓝河没好气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那你就在那儿看笑话”·“这不是,‘美人绝色,物我两忘’嘛”·“那你倒是说说,那个武林盟主的至宝,到底是什么”·叶修闻言,捉住了蓝河的手,放在蓝河的左胸上摁住,双眼亮晶晶:“武林盟主的至宝,在这儿呢”·“又贫嘴”蓝河丢给他一个白眼。
“好好好,别着急,明天晚上带你去看”叶修说着,飞快地在他的额头落了一吻,然后顺着瓦片“哧溜”就滑了下去··叶修走进厨房,果然找到了赤兔。
它正被魏琛一边喂菜叶子一边抱怨:“赤河赤河,就知道吃喝赤兔赤兔,吃得我都快秃了哪天给我薅点毛下来做个领子”·叶修笑眯眯地走过来把赤兔拎到了一边:“你明天能变大吗就这个样子的。”
赤兔歪了歪头,抖了抖耳朵,目光游离地去看吃的··“如果做不到——你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你——”·赤兔一听,双耳直竖,捣蒜般点起头来。
“啧啧啧,瞧你那凶样,能收着点吗”魏琛鄙视地瞥了他一眼··“你当我不知道你刚才还想着它下锅炒着吃怎么样”叶修悠悠然回了一句,走出了厨房,无视了后面魏琛“你个兔崽子别挠我”的惨叫。
大婚当天早上,蓝河早早地被拖了起来·本来他还是迷迷糊糊的,结果一看过来帮他上妆的竟然是苏沐橙与楚云秀,吓都吓醒了·妆容打理完毕,又进来了黄少天,把他亲自挑的一套鲜红的剑客服饰给蓝河换上。
穿惯了水蓝色,蓝河才发觉自己穿红色居然也这么好看··“嗯,阁主的眼光果然不错”黄少天满意地打量了蓝河一圈,这才给蓝河盖上了盖头,扶着蓝河走了出去。
背蓝河上花轿的是春易老,据说一开始笔言飞以为这事儿他可以有机会,还和入夜寒、曙光旋冰又打了一架,结果春易老表示自己将代行兄长之职,可把他们几个伤心的··蓝河不禁莞尔。
他偷偷掀起盖头一角才发现,驮着花轿的不是四位大力士,而是赤兔它恢复了巨大的身形,却没有变成饕餮那骇人的模样,依然保持着“纯良小红兔”的形象,这毛色倒是很衬今日的喜事了。
终于坐进了花轿·蓝河内心很是忐忑·前面有黄少天与卢瀚文骑马领着嫁妆,再往前则有唐书森在门前恭候·花轿不过是绕着萧山城转了一圈而已。
然而这一切都好像在梦里··嫁给斗神叶修,由苏沐橙、楚云秀上妆,由喻文州挑婚服,由黄少天盖盖头,由最好的兄弟送嫁,由上古凶兽抬花轿,由现任剑圣与未来剑圣领十里红妆,由第一皇商迎嫁——这都是从前连梦里都想不到的事情,居然就这么真实地发生了。
蓝河在这一瞬间,突然很有想飙泪的冲动·由一个已知走向未知,却由着他可以永远去深爱,永远去信赖,永远去期待·满溢的幸福感简直要把他撑爆了。
而在外边围观的人群里,笔言飞还啧啧了两声:“我也好想坐一坐上古凶兽抬的花轿啊·”·系舟等人纷纷给了他“你接着做梦”的眼神,倒是没注意到一旁车前子对王杰希投去的敬佩眼神——仙师大人真的是什么都算准了啊。
就在这时,蓝河突然觉得脚下一个不稳·原来是陈果安排包子提着花篮在门口洒桂圆、红枣、花生,没想到这赤兔却连这点小东西都要贪,都到门前了,还要闹个脾气,伸头就要去地上找吃的,这么一来,花轿可就不稳了。
就在这时,叶修穿着大红喜袍,自人群中一跃而出,千机伞抖落一层银花,在赤兔的鼻尖上借力一踏,就到了半空中,赶在了花轿倾斜过半之前把蓝河从花轿里拉了出来。
千机伞徐徐转了个圈,叶修也顺利地揽住了蓝河的后背与腰··“知道该做什么吧”叶修狡黠地一笑··蓝河一愣,呐呐地开了口:“……恩公”·“该喊‘相公’啦”叶修挑眉一笑。
就在这时,苏沐橙、周泽楷、张佳乐等人齐放礼炮,天上顿时纷纷扬扬一片彩纸与花瓣·叶修揽住蓝河撑着伞,两人的大红喜袍的下摆被风吹起,衬着银伞简直翩若谪仙。
好巧不巧,盖头也被掀飞了,小剑客的秀眉星目与一点朱唇就这样晃了许多人的眼··“我家夫人名绝色”叶修毫不谦虚地朗声喊了一句,收伞落地,已是顺手交给了乔一帆,自己则将蓝河打横抱入了兴欣客栈的大门。
不料,笔言飞等人却把他给拦住了:“答对三个问题才能进门”·“好啊·”叶修笑眯眯地说··“第一个蓝桥几岁入的蓝溪阁”曙光旋冰问道。
“八岁·”叶修调查过了,这可难不倒他··“第二个蓝桥摸鱼的最高纪录”入夜寒问道。
“一剑挑上来五条·”叶修忍俊不禁地答道··“第三个蓝桥有几块红薯田”笔言飞开口道。
叶修卡壳了·就在这时,系舟朝他比划了一下手势,叶修了然地笑了:“七块·”·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这你都知道”笔言飞很吃惊。
“说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多啊”叶修好奇地问··“还不是因为黄少太能吃了·”卢瀚文小声补了一句·顿时黄少天就被“善意的目光”所包围了。
酒席开宴了,叶修与蓝河逐个以茶代酒敬过,余人便纷纷各自闹腾了起来··经过杜明身边时,杜明想到周泽楷被糊弄之事,正想喊住叶修,唐柔却恰好经过,顿时就让杜明颇有些移不开眼了——这不是上次八荒六合阵中使长矛使得特别猛的那个姑娘吗上次没看清,这次一见,可真是玉骨珠肌啊·“你好,那个,我是轮回宗的杜明,请问能不能……”杜明正纠结着怎么和她搭讪,唐柔就很随- xing -地把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爽朗地说:“是要切磋吗来吧。”
杜明:“……不我……不是……那个……”·但最终他还是惨兮兮地被拖到了后院··张佳乐望着这欢乐的宴席,正想找个人堆凑凑趣,却见一人拎着一坛酒朝他走来,正是孙哲平。
张佳乐抬眸看着孙哲平,孙哲平便抬起胳膊把酒坛递了过去,张佳乐却揪住他的衣襟拽到了跟前,两人的鼻尖都快要碰上了,张佳乐却没了下一步动作··“怂了”孙哲平开了口,嘴角的笑意淡,眼里的笑意浓。
张佳乐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孙哲平却毫不客气地低头一吻··“我回来了·”·“混蛋”·在宴席的角落里,闻理悄咪咪地用手肘推了一下邱非:“沐橙姐是不是不回来了”·“大概吧。
她的吞日手炮上面,已经没有那枚枫叶了·”邱非淡淡地说··“好可惜·”闻理遗憾地说··“她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
听说她是为了守之前立下的‘护嘉世十年’的誓言才留到如今的·”邱非举起酒杯,同闻理碰了一下,笑着说:“这不是还有我们吗”·“嗯。
还有我们·”闻理也笑了··此时,叶修正拉着蓝河去找蓝溪阁的人“兴师问罪”··喻文州见他提起,不由得笑了笑:“你看,要如何罚少天,我都应了。”
·蓝河嗫嚅半晌才说:“要个题字·”·叶修:“那可不行,瞧我们兴欣白手起家,你们多给点嫁妆吧”·黄少天:“彩礼呢”·叶修:“除了我弟送来的那些,再加上武林盟主的至宝,如何”·蓝河:“那到底是什么”·叶修:“只给你一个人看”·黄少天:“你还能再小气一点吗”·叶修:“能。”
黄少天:“你别走先来大战三百回合”·叶修:“你当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百回合”·蓝河:“……”·于是最后黄少天题的字是“叶修你个江湖骗子坑蒙拐骗我们蓝溪阁青年才俊调戏我们蓝溪阁人见人爱的大高手你要敢欺负他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挺厉害的嘛”叶修故作欣赏的模样,“上联下联横批都能给搞一整套了”·黄少天:“要不是看在蓝桥兄弟的面子上我非得把你……”·蓝河见他被喻文州拉走,这才松了口气,却突然又被叶修抱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带你去看至宝”叶修笑着,抱着他从窗户飞了出去,莫凡正站在那儿,牵着一匹枣红大马。
两人骑上马,往杭城方向的郊外行了数里,叶修左拐右拐走了个阵法的地形,才带着蓝河来到了一个呼呼刮风的空洞——原来那柄钥匙要在充满风刃的通道里将它准确插入锁孔才能打开。
自然这对叶修来说不在话下··走进洞里之后,蓝河才发现这里别有另一番洞天·看似合欢树的植木垂落了千丝万缕萤火亮丝,纷纷扬扬的粉白花瓣飘落满地,有清泉,有浅溪,有飞瀑,有沙汀。
“怎么样在这树下多埋几坛欢喜盅”叶修与蓝河十指相扣,笑嘻嘻地问··蓝河用一个踮脚的轻吻回答了这个问题。
谢谢你,未曾赠我以空欢喜·· · · · · ·第19章 【番外】门规不可违·黄少天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大年夜的当晚一进蓝溪阁的山门就中了咒术——而且还是喻文州亲自下的。
动弹不得的他又不敢大声声张,只得任由喻文州把自己以公主抱的姿势揽进怀中,沿着长廊一路抱到内门里··春易老站在门边不知所措,喻文州吩咐道:“我要和副阁主密谈三天。
后面几- ri -你安排人送饭过来即可·一应事务就由你先拿主意吧·”说罢,他就用手肘推上了门,把春易老给晾在了外面··“要不要和蓝桥说呢本来年宴上没能见到副阁主就已经很伤心了,再和他说有个几天见不到可该如何是好”春易老思忖着,决定先瞒了此事,接着便匆匆离去了。
门里,黄少天却还毫无一点危机即将降临的紧迫感··“阁主,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我当然知道少天会走·不仅这几步会走,还能走到杭城那么远。”
“没有没有,我有雇一辆马车·”·“少天还会雇马车”·“这不是怕赶不回来过年嘛”黄少天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还好我掐得准,还有两个时辰才到明年——啊,你要干什么”黄少天突然发现,喻文州带他去的地方不是阁主的住处,而是蓝溪阁的地牢,当即慌张了起来。
“少天不是神机妙算么算得了时辰,算不到门规吗”喻文州抱着他在地牢门口停了下来,示意他看墙上刻着的门规,原本都是什么“荷花池里的鱼一天不能摸超过五条”、“厨房的白斩鸡一天限量供应五十只”、“不准私自挪用别人田里的红薯来烤”之类的,可最下面一行却是“若内门弟子未经阁主同意,私自与一叶之秋、君莫笑二人接触,当交由阁主亲自按门规处置”,瞧着刻印还挺新。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黄少天这才意识到,过年前的倒数第三天正是年前最后一次宗门大会,阁主有权利对门规做出补充和修改,可他这快马加鞭一个来回少说也有半个月,又哪能神机妙算到如此地步而且这条门规怎么瞧着都是在针对他吧·他根本想不到,在当日的宗门大会上,弟子们都在下面窃窃私语:·“听说副阁主又偷偷出门玩去了。”
“阁主好可怜,我预感今年的年宴恐怕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上边了·”·“既然这样,阁主提出来的门规咱就都同意了吧·”·“好啊好啊,反正和我们也无甚牵扯。”
“我倒很想知道副阁主会被怎么惩罚呢”·喻文州坐在主席位上,脸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虽然春易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感觉到了一阵凉意——最后这条门规只有蓝桥春雪投了反对票。
“你还要我解释多少遍啊,我真的只是去帮他处理一下逃出封印的那个蜘蛛妖的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我想蹭顿饭都没蹭上就被赶出来了亏我堂堂武林第一剑圣还不远千里跑去帮他,真是太不够义气了我好歹雇马车还花了十两银子,差点跑死了三匹良驹——唔”·(拉灯5300)·等到黄少天终于能走出这间地牢的时候,已是腰酸得只能扶墙走了。
路上偶尔碰到的内门弟子都以一种“敬仰又怜悯”的眼神看他·黄少天真的很想立刻回到自己的屋里睡个昏天黑地,可无奈他答应了喻文州,只好一边揉着臀一边端着油灯走进了藏书阁。
喻文州让他去抄的是藏书阁四楼第二间屋子里第三个书架上第六层第五卷典籍的第八十七页第一段·黄少天嘴里念念叨叨,总算是翻出来这本书·他就着昏暗的油灯快速地磨墨挥毫,在喻文州给他的草本上补缺。
可惜身下的酸痛总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总算是抄完了,他松了一口气,连笔墨都懒得收拾,只顾着把书放回去,然后就端着油灯出来了,按照喻文州的吩咐把任务书交给了负责外门事务的春易老。
“请问这是……”春易老打开任务书飞快地扫了一眼,看见了“欢喜蛊”三字,顿时纳闷了起来··欢喜蛊我抄的是这东西吗怎么都没什么印象了·于是黄少天打了个哈哈:“大概……大概是苗疆的秘法吧……啊哈哈哈……”·春易老不敢怠慢,又急急忙忙誊抄了一份,交给了蓝桥春雪。
·黄少天终于能安安心心回去睡大觉了·殊不知在之前他昏睡的两天里,喻文州竟是也悄悄出了一趟山门··若是有人路过这个荒野的亭子,必然会大吃一惊,以为自己眼花了——向来势同水火的蓝溪阁与中草堂的现任大当家居然在此对坐饮茶,真可谓是南境第一奇观了。
“卦象结果如何”喻文州斟了一杯热茶,推了过去··“如你所愿,两全其美,永绝后患·”王杰希抖了抖拂尘,那只“菩提眼”望着波澜不惊的杯面,语气淡淡。
“那就有劳了·”喻文州笑着起身告辞··没错,喻文州正是来让王杰希算一算蓝桥春雪的命相的·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以后,他也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少天。
于是当黄少天在叶修的婚宴上叫嚣着叶修不够义气的时候,喻文州就静静地在旁边保持微笑,和王杰希喝茶去了,倒是让担心自己会被逐出门派的蓝河放下心来··刚参加完叶修与蓝河的大婚回来,喻文州就又投入忙碌的工作中了。
这天晚上,春易老来送饭,被黄少天碰见了,于是就被“劫道”了·黄少天提着食盒走到了喻文州的门口,扒在纸窗上瞧见里面隐约有烛光晃动,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他是不是忙得没力气了,上次才要把我的腿吊起来……”·话音刚落,门便开了。
对上喻文州的浅笑,黄少天顿时哑了:“……那个……我什么也没说·”·“难得少天这么好奇,我就姑且满足一下少天的愿望吧。”
说罢,黄少天就被拉进了屋里,与此同时,烛火也应声而灭··“喂你还批不批公务了啊”·“劳逸结合·”·“唔”· · · · · ·第20章 【番外】我的混账皇兄·叶秋从记事起,就没少有过这样的念头——想把他的亲亲好大哥给摁在地上打一顿。
宫里的女官说了,不能挑食,也不能过食,可叶修只管捡自己喜欢的菜吃,还从来都不会小口细嚼慢咽地吃,往往在叶秋一碗饭才吃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吃完了两碗饭溜出去玩了。
太傅给他们上课的时候,告诉他们四书五经都要先背个滚瓜烂熟,可叶修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只喜欢翻翻兵书,别的一概懒得去瞧·他甚至胆大包天地往太傅的茶杯里放蒙汗药,或是趁太傅一个不注意就从窗子爬了出去。
母后教育他俩要兄友弟恭,叶修转头就把他的木鸢拆散了架做成了一柄长弓,任由叶秋哭得哇哇乱叫也不管··叶秋小时候可真是成天要被气哭的·当然被气的还有父皇母后和太傅,尤其是太傅,在叶修偷偷趁午间刮了他留了数十年的长胡子拿去做箭翎的时候,连“混账”都出了口。
于是叶秋在气急了的时候,也会把他的皇兄喊做“混账”··古有“双生子不吉”的说法,所以两人出生后,圣上先把此事给瞒了下来,打算在他俩十五岁的生辰大典上再宣布此事并册封太子,知晓二人双生子身份的就只有太傅和深宫里的仆侍。
可这样一来,一旦叶修跑出去玩了,叶秋就必须得乖乖地留在宫里好好待着,以免被瞧出什么端倪来·更别提叶秋还听女官和母后说,在他记事之前,叶修可没少和他在床榻上打过架。
可有那么一次,乖宝宝叶秋不小心打碎了御书房的一个精美的珐琅瓶,据说还是□□爷爷出海带回来的·叶秋吓坏了,便匆匆在宫里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可过了很久也没见有人来寻他。
他疑惑地走出去查探了一番,才知道叶修顶了自己的罪,正被父皇罚到祖庙里去跪了三个时辰·叶秋急忙拜托宫里的侍卫带他出宫·那是他第一次出宫,却根本没顾得上去看风景。
等他到了祖庙门口,远远就瞧见在长阶之上,皇兄小小的身影正跪在那儿··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花瓶不是你打碎的,你为什么要承认”叶秋揪着自己的衣角,小脸涨得通红。
“傻瓜,你看你那小身板·我是习武的,比你结实·”说着叶修还抬起一只小胳膊,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肌肉,却踉踉跄跄地又摔了一跤··两人面面相觑,突然大笑了起来。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叶秋成了父皇母后心目中合格的接班人,他饱读诗书,气度非凡,仪态端庄,深明大义,甚至常常随侍左右,跟着上朝堂去旁听·而叶修虽然习了武,却在军营里还没呆满一年就又溜了回来。
叶秋常常在散朝之后看见自己的皇兄嘴里叼根草,躺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晒太阳··父皇嫌弃大哥顽劣,母后却护着他不让多责罚,反正叶秋已经能担大任了,叶修就随他去吧。
叶秋却觉得自家大哥其实比自己更优秀,甚至萌生了想在十五岁的生辰大典之前逃离皇城的想法··不料却被叶修捷足先登了··叶秋还没迈出自己的屋子就被打昏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还好好地躺在屋子里,而收拾好的行李却已经不翼而飞了。
这一回,叶秋是真的很生气·皇兄之前那么多年可都有赶在他前头看了花花世界,不论是上树掏鸟蛋还是下河摸螃蟹,不管是在皇城里逛遍酒楼的厨房,还是与农户子弟一起闹腾过,叶修都经历过了,自己却还只是个笼中鸟。
“混账皇兄就是个混账”·皇兄这一走,还会回来吗·叶秋不知道··他无暇顾及那么多,因为这天下还有很多事务在等着他去处理,比如洪水与妖兽。
不过他倒是在书房里发现了一封叶修留下的亲笔信:“你只管好好坐着太子之位,这天下的波澜我替你摆平·自由给了我,那就连我这条命也一并予你·”·叶秋捏着信纸的手指在纸页的一角上留下了汗渍的痕迹。
他回想起那天他听完朝堂上群臣七嘴八舌说到妖兽横行肆虐,民生艰难,不知能否联合武林中人有识之士与之同谋·父皇很忧心,他也很焦虑,结果出了大殿,却没见到叶修在晒太阳。
叶修正一脚踩在屋脊上,望着望不到尽头的远方··大概皇兄那时候就已经打定好主意要走了吧··叶修一走三年,再无消息·之后江湖上开始流传他的传说。
叶秋心中埋怨皇兄在外潇洒,每每都把密探传回来的卷轴狠狠地摔在地上,待密探走后又偷偷捡起来继续看··叶修遇到了苏家兄妹,他知道;叶修封印了八大妖兽,他知道;叶修夺得了武林盟主之位,他知道;叶修的武器叫却邪,他也知道。
他全都知道··叶修小时候自己在工部那儿磨了个十八样武器出来,当时给他那杆长矛起的名字,就叫却邪··彼却邪在叶修手中,此却邪却被叶秋捆了一圈鸡毛,放在他的书房里掸灰。
哼,却邪嘛,这名字可不正好·再之后叶修身败名裂被通缉,他也知道··叶秋派出了楼冠宁等人,让这些从前没和叶修玩过的京中子弟去江湖上开山立派,搞了个像模像样的义斩山庄出来,能把叶修拉过去就拉,不能拉就暗中帮助。
所幸叶修终究是叶修,皇兄终究是皇兄,一番风波之后,不仅平息了大乱,还“抱得美人归”··至于叶秋是怎么被绑架的,不过是他急着想去亲自查探一下自家大嫂,结果冒冒失失地一出皇城就被拐了个正着。
这还不是最惨的,虽说哥哥先来救他很是让他感动,可当着武林豪杰的面被亲哥哥踹了一脚屁股,这滋味他恐怕能记一辈子··“我饭都没吃上一口热的,你就要让我回京城”叶秋不可置信地瞪着叶修。
“我这不急着娶媳妇嘛·”叶修理所当然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我这么多年的例银可都在你那儿呢,你要是敢贪墨,我可是要进京告御状的·”·“哼,父皇母后可不就盼着你回去。”
叶秋没好气地说·可他还是在黎明之时就再次踏上了旅程··回到京城之后,父皇母后迫不及待地要他把这一路见闻都说了个遍·听到叶修真的有龙阳之好,父皇还气得差点摔了一只九龙杯,口中连呼“混账”,母后倒是很有耐心,还能心平气和地细细地盘问起来蓝河的为人。
叶秋如实相告,末了还不解气地说:“我倒觉得是皇兄祸害了他呢·”·母后却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了,都这么大人了,别闹脾气了。
我来拟个礼单,你再去送一趟吧·”·叶秋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大殿,却没忍住地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母后却又在他踏出之时轻声说了一句:“兄弟一场,好聚好散。”
“嗯·”叶秋声若蚊呐地应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拿起那杆“却邪”,赌气般地扫着一尘不染的书架,吓得小太监急忙要过来接手:“殿下,您放着我来吧”·正说着,叶秋不小心扫翻了一本陈旧破烂的画轴,里面掉出来那张被他揉皱的叶修的亲笔信。
“混账皇兄”叶秋恨恨地把“却邪”随手丢下,拾起那张皱纸想扔掉,却终究把它抚平放入了抽屉··皇兄,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双生哥哥,就要有自己的小家庭了,他从此会有他的眷恋、他的牵挂、他的软肋。
回想起童年的那些时光,叶秋咬着牙关,却还是有泪水从眼角拦不住地流淌而下··人生的路很长,他终究还是要自己走下去·前进总是伴随着告别,这很正常。
可他真的很难过啊··平复完心情,叶秋带着彩礼上路了,再次奔赴萧山城··大婚办得很成功·叶秋不仅享受了一把“当家长”的滋味,坐在主位上接受了叶修和蓝河的行礼,还见识到了各色的江湖中人,觉得十分新奇有趣。
叶修与蓝河敬完一圈朋友,举着杯子到了他跟前·叶秋正了正脸色,正想把母后交代的一大段事先背下来的□□给照着说一遍,就见蓝河把一个形状奇异却晶莹剔透的宝石塞到了他的手里,腼腆地笑了笑:“我们江湖中人没什么别的,也就这些稀奇古怪的山野之物收集得多。
这个就作为见面礼了,希望你不要嫌弃·”·叶秋惊喜地看着手里捧着的宝石,一时间把要说的话全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以后,小蓝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叶修也笑着开了口,把一个杯子递给了叶秋··家人,是多了一个家人,而不是分裂与别离··叶秋突然就又哽咽了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飞快地与二人碰了下杯子,然后一饮而尽,盼着他俩快点走开。
不料叶修刚踏出一步又走了回来,语气听上去充满歉意,可眉眼里全是掩不住的愉悦:“很抱歉,之前答应你的事不能兑现了·”·“什么事”叶秋一愣。
皇兄什么时候有跟他这么郑重其事地许诺了吗·“就是……我这条命不能给你了·我的全部身家- xing -命,现在都属于他。”
叶修笑嘻嘻地揽着蓝河的肩头,回答他的却是叶秋的一个白眼:“行了行了就知道你是这副德- xing -”·叶修也不矫情,立即拉着蓝河走了。
望着两人依偎着的背影,叶秋随手拖过来一只酒壶,往杯子里灌了满满一杯,再次对着空气一敬,然后仰脖而干··“虽然我的皇兄是个混账,可我还是勉为其难地祝他们俩百年好合,岁岁平安吧。”
 · · · · ·第21章 【番外】淄右先生·叶修与蓝河的大婚结束后,唐柔的父亲唐书森还留下来住了一个月·他见女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又有武艺傍身,还向陈果和叶修郑重地道了谢,甚至出资替兴欣圈了一块地作为将来的门派驻地。
临走之前,唐书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果便替唐柔问了出来··“不知道你今年还回不回去过年”唐书森纠结了一下还是委婉地开了口,“你娘还有你大哥二哥都很想你。”
唐柔笑着给她爹递了一碗凉茶:“看情况吧·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陈果见唐书森就这样依依不舍地登上了马车,不禁在心里暗道了一句,恐怕他还想说自己也想她了吧要不然又怎么会答应叶秋千里迢迢来了这儿押送聘礼可惜唐柔这傻丫头,根本就没听出来她爹的言外之意吧·陈果抬起头,却见唐柔久久地伫立在客栈门前,望着马蹄卷起的尘土一语不发。
她正要过去劝慰几句,却听唐柔“咦”了一声··“怎么了”·“我的琴法师父好像来了·”唐柔指了指来路上的一架马车。
那架马车远看呈素色,上面还覆了一层丝绢,车轱辘上有个形状像琴的轴片,行到近处才发现车身上有很多典雅飘逸的纹饰··“唐柔”马车停了下来,小窗的帘子被挑起,探出了一个脑袋,“原来你在这儿啊”·那女子跳下车,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琴匣,却丝毫不妨碍她的步伐。
她身穿一袭淡雅的长裙,却披了件火红的外袍,年约三十五,略施粉黛,眉目婉约,却透着一股飞扬的神采·这正是唐柔之前学琴的师父,琴法大家河阳夫人·可惜唐柔快要学成之时却突然觉得了然无意,这才辞别了她,另寻他处。
陈果便热情地邀请河阳夫人进了客栈歇脚·河阳夫人原来一直居住在东海一带,此次却是因为一些缘由而出行··“你都跑了,我不得再找个人来继承衣钵么”河阳夫人- xing -子颇豪迈,一手拎起酒壶就对着嘴里倒了起来,一边打开琴盒,随意地弹拨了几下。
“那还真是抱歉了·”唐柔笑了笑,“不过我猜你是为了找他吧”·河阳夫人有些羞恼地把酒壶往桌上一拍:“你别胡说”·“可你这眉眼带笑的,肯定是听说了些什么吧。”
唐柔捧着凉茶碗,笑得有些狡黠··河阳夫人只好红着脸承认了:“不错,我是听说了·他好像往西域那边去了·所以我也想去西域那边瞧瞧。”
原来河阳夫人早年曾在齐鲁境内遇到过一个号“淄右先生”的人·那人年约十八,带着一支长笛在四处游荡·河阳夫人碰到他时,他正坐在悬崖边的一棵树上,自顾自地吹着。
他说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依稀记得有家人,却无法回忆起具体的名姓··“但他那长笛吹得可真是好·我这辈子都没再听过比那更好听的笛声了。”
河阳夫人回忆着,脸颊上飘起了两朵红云··后来她就给自己取了个“河阳夫人”的名号,取自“君居淄右、妾家河阳”,苦练琴技,终于成了一代琴法大家。
但她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淄右先生··二十年过去了,她一直未嫁,就是在等一个人的音讯·如今终于被她等到了,她便迫不及待地出了山··“多谢诸位款待,我这就要继续赶路了。”
河阳夫人饱餐一顿之后便要辞行··“你我师徒一场,我无以为报,不如护送你去一趟西域吧,也算是还了我承了你的情·”唐柔却忽然开口喊住了她。
“如此甚好,我求之不得·”河阳夫人喜滋滋地答应了··“小蓝,你想不想去西域玩一玩要不我们也一起去瞧瞧热闹”叶修悄声问蓝河。
“行吗”蓝河有些惊喜地问··“我也要一起”苏沐橙也探出头来,伸手拉了拉唐柔的袖子,一边冲叶修与蓝河二人眨了眨眼。
陈果站在叶修旁边,早已发现了他俩的小动作,不由得嫌弃地摆摆手:“去吧去吧·省得在这儿碍眼·”·魏琛与方锐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蓝河腼腆地挠挠头:“我们会留心西域有什么好玩的,给大家带点回来。”
“你瞧瞧人家蓝小哥,多懂事·”陈果一脸慈母般的笑容··叶修:“……”·于是一行五人,两辆马车,就这样踏上了前往西域的旅途。
一路往北去,风渐冷·再复往西,日头又热了起来·早晚的温差有逐渐加大的趋势·三个姑娘都捧起了小暖炉,倒是叶修把蓝河的手毫不客气地就拉到自己的怀里焐热。
得亏他们不在同一架马车上,要不然光是三个姑娘鄙视的眼神就能冻死他俩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因为河阳夫人急着赶路,所以来路上几人没有做过多停留,只等回来路上再好好玩耍。
即便是这样,车窗外与中原风格迥异的房屋与行人也让他们大饱眼福·他们还时不时停车去买几个饼子尝尝鲜··行了一个月,已到了九月中旬·金秋时节,西域也是一片大丰收的景象。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刚进一座大城,河阳夫人就激动得扯坏了车窗的帘子··在城中一幢大茶楼的前边,摆了个戏台般的东西,不少膀大腰圆的武士正在上面争斗,而在一旁台下的椅子上则坐着一位长发少年,穿着宽松的长袍,长长的袖子安稳地覆在膝上,腰间则有一支长笛,色泽温润翠绿,似乎是上好的翡翠制成的。
然而当那人将脸转过来的时候,蓝河听到自己的身旁和另一架马车上都发出了奇怪的声响——自己的身旁是叶修脚下一滑,下巴磕在了窗沿上,另一辆马车上则是苏沐橙直接把窗帘给扯掉了。
“怎么了”蓝河疑惑地问,心里却有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浮上了心头··“是苏沐秋·”叶修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下车吧。”
苏沐橙早已跳下车直扑那个人了,河阳夫人则一头雾水地看向唐柔:“原来你们认识淄右先生”·唐柔歪了歪头,指着手足无措的苏沐橙和坐着的那个一头雾水的少年:“你不觉得他们俩长得很像吗”·河阳夫人盯着那两人,突然面色一变:“……不对……我二十年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这副模样……怎么会至今不变呢”·唐柔怔了怔,小声说了一句:“也许真的升仙了吧。”
而那边,蓝河正默默地围观叶修与苏沐橙两人一人一句地把那少年给说得稀里糊涂·他能看得出来,这人的眼神虽然清澈,但并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该有的稚嫩眼神,而是仿佛把红尘看得通透了之后的释然。
打听完才知道,原来苏沐秋的长笛吹得太好,这边有大户人家想把他留下做乐师,苏沐秋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有几家争了起来,最后约定好摆个擂台,谁赢了才能得到和苏沐秋谈条件的机会。
“我的记忆不太清明,只大概记得我一个人过了很久·我觉得这个世上应该有我非常熟悉的人,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寻·”苏沐秋抬起头,收起了落寞萧索的神情,“我想,大概就是你们了吧”·“你是我的兄长,他是你的好友。”
苏沐橙还想多说几句,却被叶修拉走了,“先把眼下这群人解决了再说,正好有些时日没有活动筋骨了·”·“要拿你的千机伞过来吗”蓝河见苏沐橙已经去扛她的吞日火铳了,便问叶修。
“没关系,有我这个烟枪就够了·”叶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却发现蓝河的脸黑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摸出来的是不是又偷偷抽了回来就没收”·叶修欲哭无泪,蔫了吧唧地提着他的烟枪上了场。
蓝河站在场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比试,叶修与苏沐橙的配合实在是所向披靡·而河阳夫人则万分激动地同苏沐秋攀谈起来,说了一堆宫商角徵羽的事情,唐柔也兴致勃勃地跟着一起聊了起来。
很快,擂台赛就结束了·那些大户人家的武士们有的灰溜溜地离开了,有的却还想耍点手段,蓝河正想拔剑上去,唐柔却比他更兴奋地随手摸了根竹竿就上台去捅人了。
蓝河一脸无语··于是苏沐秋就被他们邀请了一起同行,往来路返回·路上,叶修和苏沐橙轮流给他讲过去的故事,结果一堆人干脆挤在了一架马车上,乐滋滋地聊起天来。
·“我是在河边遇到你们俩的·沐橙当时正提个篮子站在石头上,你拿根树枝在河里叉鱼·”·“叶修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让他去采蘑菇回来当晚饭,他采了一堆毒蘑菇,害得我们俩照顾了他三天,饿了好几顿·”·“我们仨儿一开始是住的破庙,天天自己挖土灶,抓野兔回来吃,还在码头搬过箱子。
后来你设计了绳轴,得了不少银子,但有不少人因此丢了搬箱子的活计,我们还因此被追杀过·”·“叶修还当掉了他带的一些玉佩换了些银子,再加上打猎攒的,我们才赶在入冬之前买到了一间小宅院。”
“我当时听说你们是从家里逃出来的,要不然就要被族中亲戚卖给人贩子了·”·“我们俩小时候有习武的·你当时样样都能玩得很顺手。”
“听说你们俩本来不至于住破庙的,都是因为沐橙心软,才出门就把带出来的盘缠给了乞丐——”·“毒蘑菇”·“被骗钱”·“毒蘑菇”·“被骗钱”·“毒蘑菇”·“被骗钱”·蓝河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叶修的嘴,苏沐橙得逞地笑了起来。
苏沐秋也笑了,他问:“后来呢你们不是说我们还封印了妖兽吗”·“——后来,隔壁搬来了陶轩。
他当时刚把母亲下葬,也是孤身一人·所以我们很快就成了好友,之后还一起创立了门派·只可惜……”叶修说着说着,突然有些失神··“陶轩现在如何了”苏沐秋问。
“他……他做了他觉得正确的事·”苏沐橙答道··“那我呢”·叶修与苏沐橙突然沉默了下来,蓝河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变成了星星”·“星星”苏沐秋好看的眉眼微蹙。
“很亮的星星,非常好看”蓝河忙不迭地说··苏沐秋垂了眼眸,温柔地笑了:“过奖过奖·”·这个话题就这样被带过了。
众人一路走一路停,转眼已进腊月··快到京城了,苏沐橙见到窗外有些好看的银饰,便兴冲冲地拉着唐柔与河阳夫人下了车·叶修瞟了一眼附近热热闹闹的一大片小吃摊儿,便也乐呵呵地下车了。
车上顿时就只剩下蓝河与苏沐秋两人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蓝河默默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坐得更端正了一些,却见苏沐秋静静地望着窗外·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印记,风霜却洗掉了他眼里的尘烟。
他的笑容似乎在遇到他们之后就没有再消失过,大概他自己并没有觉察到吧··蓝河发了一会儿愣,突然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俩说的,你现在有记起来一些吗”·苏沐秋转过脸向他看去,抬手轻轻抚过了长笛的圆孔:“我记不起,但我相信。”
他的眼里好像盛满了初春的山泉,冷冽却清甜·蓝河正暗自在心底感叹,就见帘子突然被掀起,叶修递进来两支糖葫芦:“快点吃过会儿糖丝化了可就不好了。”
窗子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举着一支碧玉簪,竟与苏沐橙那支意外地相似··“哥,戴上吧”苏沐橙站在车窗下,充满期待地举着簪子——就好像多年以前,小小的苏沐橙站在灶边,踮起脚要往锅里放槐花的样子。
苏沐秋突然眼眶一热·他伸手接过了碧玉簪,把长发撩了撩,簪了上去··“我哥定是天下第一美人”苏沐橙拍手笑道。
苏沐秋眉心轻展,伸手摸了摸苏沐橙的头,也笑得更欢了:“舍妹才是·”·河阳夫人掩嘴而笑,唐柔静默地站在一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不如就近找地方吃个饭吧。”
蓝河及时拿糖葫芦堵住了叶修的嘴,众人皆表示了同意··酒足饭饱后,众人正打算上车,唐柔却站在车旁不动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我想回京城一趟。”
苏沐橙有些讶然地望了她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推了推叶修:“不如你做个东道主,也请我们在京城吃顿好的吧·”·她狡黠的笑容让蓝河也明白了过来。
唐柔见状,便又上了车··叶修了然地点点头,侧过脸同蓝河笑着说:“我们也回家吧·”·蓝河也回以一笑:“好,回家·”·有家人的地方便是家,正是——·万里归来仍年少,此心安处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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