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梦令+番外 by :离川挖掘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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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梦令+番外 by :离川挖掘机(2)
·蓝河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小兵抢了先:“没关系的·这是钦差大人,而且……”他凑上去附耳道,“听说他在京城的时候和将军同吃同住好些天呢……”·管事的肃然起敬,冲蓝河投去了“原来如此你懂我懂”的眼神:“来来来,咱给将军开个小灶”·虎背熊腰的火头军热情地把蓝河拖进了营帐,指给他看锅灶瓢碗的摆放排布,还翻找出来一个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鬼鬼祟祟地塞给了他:“这是上一回去扫荡那蛮夷王老巢搞到的战利品,你放心用,不够了我们再帮你去搜罗。”
然后他冲蓝河“娇俏”地眨了眨眼,转身挑帘走了··蓝河觉得自己的眼也要抽了·他低头捏了捏布包,心里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果然,里边包的是一小截牛鞭。
蓝河怕越描越黑,只得默默地把小布包揣进怀里,转而去取一些“正常”的食材··待他提着食盒出去,却听说总帐的军务还没讨论完,只好去了帐外候着。
又等了半个时辰,叶修他们这才挑帘出来·· · · ·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第15章 第 15 章·瞧见蓝河提着食盒等在门口,邱非抢先扑了过来:“有没有多的”·蓝河尴尬地挠挠头:“明天我多做点,今天……”·“小邱,我昨天给你的那本兵书看完了”叶修不动声色地护住了食盒。
“没,可我——”邱非本想反驳,可迎上叶修似笑非笑的表情,吓得行了个军礼就跑了,“我这就去”·嗨,这倒霉孩子。
蓝河腹诽道··“都做了点什么啊”叶修迫不及待地把食盒接过来,掀起盖子往里瞥··“你这么急着吃啊来,菜给我端着,饭在这儿。”
蓝河心疼地接过食盒,把米饭和筷子递给叶修,一边捋了捋叶修散乱的头发,“再忙也不能不顾休息啊·全军可不就指望着你们了·”·“刘皓那家伙脚程太慢了,就是为了安排他手下那帮惹是生非的家伙,才拖到了这么晚。”
叶修嘟囔道,“哟,这个好吃”·“他还没来”蓝河下意识地问出了口,突然又意识到,叶修与邱非领兵返回西北的时候,刘皓可不还在京城嘛自己那天晚上也看到他了。
那他后来是去了哪他要是来了,发现我没动手,会不会给公主还有四清他们惹麻烦·“嗯,说是兵力不够,去西南那边征兵了。”
叶修翻了个白眼,“吃都吃不饱,哪有力气扛刀啊·”·蓝河默默地把菜碟举高了一点,把脸庞隐没在了- yin -影下·两人走在营地间的泥地上,周围只有稀疏的火把在亮着。
蓝河心烦意乱地踢了踢鞋子,扬起了一小捧沙子,漏到了鞋里··“看着点路,哎——”叶修刚出口提醒,蓝河就脚下一歪,摔了个趔趄·虽然叶修及时拉住了他,可他还是扭伤了一只脚。
“黑灯瞎火的,你蹦跶什么呢·”叶修嘴里嘟囔道·他三口两口扒完了饭,一手夺过食盒把碗筷丢进去,一手环住蓝河的腰,就把他打横抱起来扛在了肩上。
“你干什么呢放我下来”蓝河大窘,“给别人看到了,你这个将军还要不要做了”·“我又没抱他们的婆娘,我碍着谁了,不让我做将军”叶修理直气壮地反驳。
“瞎说什么浑话·”蓝河说不过他,只好把头埋下去,盼着叶修赶快回到营帐内··幸好一路上没有遇到人·蓝河坐到了营帐内,总算觉得心里踏实了。
叶修把烛火拿近了些,扶起蓝河的小腿,把他的鞋子脱下来··“不用了,你赶快去洗漱吧·我自己——”·“别逞能,不好好揉揉,你后面几天就别想动了。”
叶修不由分说地卷起他的裤脚,取过药油替他按摩·蓝河接过烛火举在膝盖旁,一语不发·烛光映着二人的脸庞,温暖明亮··“将——唔——”·蓝河疑惑地扭过头。
刚才他似乎听到有人往这边来了,却突然又没声儿了·许是听错了吧··叶修替他按摩好,又把地上的床被给铺好,扶着蓝河躺下··“你睡哪儿”蓝河问道。
叶修指了指旁边相隔一丈的一团被子:“我睡那儿·这几天军务紧,来不及洗澡,怕熏着你·”·话音刚落,就有小兵殷勤地在营帐外吆喝:“将军今晚早就给您备上热水了这就给您送进来”·说着就有人送进来两桶热水。
小兵放下水桶时还嘀咕了一句“好快”··“小兔崽子叨咕什么呢”叶修挠挠耳朵,瞄了他一眼··“夸蓝小哥好看呢”小兵嘿嘿一笑,一溜烟地跑了。
蓝河与叶修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捞过一桶水开始洗漱··“咳,那个,你还是往我这儿挪挪吧,人多暖和一些·”蓝河吞吞吐吐地说··叶修点头应了:“嗯,不过你不用担心被子漏风。
晚上我拿天机银铠给你压被角·”·“那,那就多谢了·”蓝河差点被口水呛着·原来天机银铠有这么多用处的吗·半夜,蓝河忽然醒了。
他偏过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叶修的脸,心里翻涌着的情绪有些莫名的炽热··曾经他们还躺在同一个被窝里,却没半点不自在·如今却生分了起来,连对视一眼都觉得脸烫得很。
不过真的很好,还能有机会和他靠得这么近··蓝河痴痴地盯着叶修的脸,盯着他飞扬的眉、乌黑的发、薄削的唇,他被西风吹皱的脸颊,他被盔甲压出痕印的鼻梁——本该是鲜衣怒马风流恣意的少年郎,却穿上了厚重的铠甲与热血黄沙为伍。
他不知道一夜之间父母双亡、大军压境是何感受·一定很痛吧,像是有一团火从心脏烧至百骸,连泪水都蒸发殆尽,只余沸腾的鲜血在每一寸皮肤之下喧嚣··要是可以,能不能换他来护着他·蓝河忍不住想伸手去抱他——咦动不了·他费力地直起脖子,然后看到了死死压着被角的天机银铠的部件,死心了。
而此刻在京城,惠陵公主站在廊前,正望着明月发呆··“殿下·”北雁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她身后,“该歇息了·”·“你再带我去看一回星星,好不好就一回。”
惠陵转过脸,望着他··北雁沉默片刻,还是冲她张开了双臂··他带着惠陵在屋顶上飞掠,将夜幕下宁静的京城看了个遍··今晚是满月,月亮很好看,就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玉灯。
它就那样静静地发着光,漆黑的天幕上找不到一颗星星··“北雁,我嫁妆的最后一抬,你看了吗”惠陵问道··“还没。”
北雁答道··其实他早已打开看过了·一层又一层雕花玲珑镶珠嵌玉的木箱子打开,最里面的那个普普通通的匣子,里面装满了这些年他给公主做的各种小玩意儿——草叶折成的蚂蚱,木头削的弹弓,护城河里捡的石头磨成的镇纸……就连那个匣子,也是公主嚷着说要自己动手做一个“装秘密的匣子”,生怕公主被木屑戳了手,他只好代劳做出来的半成品。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不敢多说一句·多说多错,不如不说··“星星很好看·我们回去吧·”惠陵仰脸看向他,衣带在风里猎猎舞动,轻轻地扑棱在他的脸上。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度飞起··第二天,公主成婚·北雁特意穿上了黑中带红的衣衫,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唯一一次穿上黑色以外的颜色·他本想背起公主,却被她拒绝了,要他抱上花轿。
“殿下,这不合规矩啊”礼部尚书火急火燎地上前阻止··“是我出嫁还是你出嫁”惠陵掀起盖头,凤眸一瞪,“今天的事儿,全都我说了算”·礼部尚书不敢再拦,北雁便上前抱起了她,一步一步,宛如登上泰岳封禅之途。
待惠陵坐进花轿,他放下帘子,跪地三叩:“殿下,保重”·他站起来退到一旁,目送骑着高头大马的九门提督伴着花轿离开,便悄悄隐没入了喧闹的人群里。
是夜,洞房花烛··喝得醉醺醺的新郎官走进了洞房,喜秤一挑,惠陵娇俏的容颜就出现在了烛光下··“殿下好美·”·“相公嘴甜,妾身敬你一杯。”
惠陵亲自斟了交杯酒,递给了身前的人,眼底闪过决绝的冷光··就在他把酒杯举到唇边时,突然眼白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惠陵一惊,丢下酒杯,拔出头上的簪子护在身前。
“殿下,是我·”北雁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嘘——”北雁掏出匕首,迅速而果决地把倒下的那人给料理了,接着抱起惠陵,从窗口飞了出去,还不忘往香炉里弹了一指。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还要去拿——”·北雁打断了她的话:“我带你去看星星·你想拿的东西已经有人去取了,京城这边的兵力不会发生□□的,你尽管放心。”
九门提督掌控着京城一带的兵力,惠陵本想以身为饵,暗夺调令,却没想到北雁已经替她完成了··“我们哪里有什么人手你是怎么做到的”惠陵很惊讶。
“我遇到了一个自称是‘千机门长老’的人,说我们对他们的少主有恩,故特意来助我们·虽然我也没弄明白他们的少主是谁·”北雁答道,“我不希望你的手被弄脏,所以就立即赶回来了。”
惠陵怔了片刻,长舒一口气,紧紧地抱住了北雁的脖子:“你还有银子在手里吗”·“有的·殿下要买什么”北雁问道。
“一间小宅子,还有一身新的嫁衣·”惠陵把脸埋在了他的衣领里,闷闷地问,“够吗”·“够,还够我也买一身。”
北雁轻笑,将她揽得更紧了些,离开了火光冲天的九门提督府··身在西北的蓝河压根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他有些担心,却又得不到消息,只能烧点好菜供给皇天后土诸神,求他们能保佑惠陵。
叶修也上了几炷香,安慰他道:“吉人自有天相·”·蓝河闷闷地点点头·叶修见他不开心,有意要逗逗他,便悄悄取走了他的花灯··待到晚上回了营帐,蓝河被吓了一跳——花灯上兔子抱着啃的那个大元宵变成了一个缩成一团的黄毛狐狸·“怎么样”叶修笑眯眯地问。
“很好,非常好·明天你就去跟邱非他们一块儿吃饭吧·”蓝河撇撇嘴,掀起被子倒头就睡··叶修郁闷地挠挠头,进了被窝还在嘟囔:“明明挺好看的啊……”·又是七日过去,大军成功再夺一城,总算能住进宅子了。
总是睡泥地实在是太冷··叶修堂而皇之地入住了城主府,召集了当地官员会见,让蓝河去寻个喜欢的院子先行住下··就在蓝河左转右转有些迷路的时候,却听到有几个小兵在闲聊。
“听说刘副将回来了·”·“真的”·“他还带了二十万兵马过来呢,听说都是西南那边的饥民·”·“那哪儿成啊”·“可不我看就是来送命的”·蓝河想去找他们问路,可越走越糊涂。
好不容易见着一个人影,他急忙追上去,却发现是刘皓··“哟,钦差大人还没干完活儿呐”刘皓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当时可没说期限”蓝河担心惠陵,没敢把话说太满。
“哼,一个月,再给你一个月·你要是做不成钦差大人,我就成全你·”·“你想干什么”蓝河警觉地后退一步。
“呵,不知道叶修那家伙,要是知道他是你的杀父仇人的话,还会不会把你当座上宾,枕——边——人——”刘皓低声耳语,然后大笑着走开了。
蓝河下意识地按住腰上的长剑··该怎么办呢要是能扳倒他就不必担心惠陵那边了·可不管怎样他都有机会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叶修,到那时,叶修还能如此信任自己吗·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叶修忙活了三天,才把城中事务安排好·他沐浴更衣后,便过来找蓝河,蹭了他一桌好菜··“好久没听到你唱曲儿了·”叶修支着下巴望着他,笑得撩人,勾得蓝河心弦一动。
“不如这样,我给你唱一曲《酌梦令》吧·”蓝河说着,手里酒杯在桌上一敲,从叶修身畔掠过时已抽出了他腰上的长剑,转身便在这月光下舞起剑来。
此时的他身着男装,却只是沐浴后穿着的单薄外袍,衣袂翩飞间清瘦的锁骨漏出来,露出颈间玉色的肌肤,腰身精瘦却很有股力量感,剑光映月,竟是在空气中舞出了白练。
“酌水谓之百家邻,酌茶谓之祭子期,酌酒谓之江湖路,酌梦谓之相思凝……”·“梦阑如炬,故年若咒,燃得青灯曾痴道·道亦无涯明镜台,朝闻夕死南浦云……”·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吾看红尘尘满衣,青灯执芥芥成灰。
不堪庭有枇杷树,不论成谶桥公语……”·“尘缘尽,雨霖铃,翡翠衾寒扑流萤,暮雪千山唯雁鸣……”·“宽袖窄泪一杯饮,今生锦书吾谁与十年霜梦覆枕席,劝君小酌别长亭——”·随着最后一句的余音散去,蓝河手里的剑光也顿住了,剑尖正指向叶修的咽喉,似乎再近毫厘就能刺破他的皮肤。
 · · · · ·第16章 第 16 章·可叶修却浑不在意地依旧高举着酒杯,语气悠然:“怎么,舍不得下手了”·“你知道”蓝河握住剑柄的手忍不住颤了颤。
“无非就是‘功高盖主’、‘鸟尽弓藏’罢了·话本子里写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我这还能不知道”叶修呵呵笑了两声,指尖轻轻推开剑尖,端着酒杯朝蓝河走过来,蓝河一僵,手里的剑也垂了下来,没想到叶修却猛地灌了半杯酒,把酒杯连带着剩下的半杯酒往青石板上一磕,人却朝蓝河扑了过来。
蓝河慌乱之下想举剑格挡,叶修的手指却轻快地在他腕上一弹,长剑就不受控制地“铛啷”落地·还在懵圈的蓝河就被叶修牢牢揪住了衣领,带着微醺酒气的舌头不由分说地撬开了他的齿缝,毫无章法的掠夺几乎让他窒息。
“你干什么”蓝河直到叶修松开他才回过神来,急忙向后蹿了一步,血色直涌上了耳朵尖··“如你所见——酒壮怂人胆。”
叶修扶着自己的腰,笑呵呵地回答了一句,又仰头去看笼在薄云后面的明月,嘴里喃喃着念叨了两句:“宽袖窄泪一杯饮,今生锦书吾谁与十年霜梦覆枕席,不堪小酌别长亭……”·佳酿带起的红晕很快就攀上了叶修的脸颊,他踉踉跄跄地朝蓝河的怀里倒了过去,蓝河情急之下只得丢了手里的长剑去扶他,可却被叶修拦腰一兜,横抱着就朝屋里去了——上一刻还站不稳的叶修,这一刻又仿佛清醒得能以一当百。
其实蓝河现在挣扎一下还是能脱开身的,可他却放弃了挣扎的打算,任由叶修抱着他走进了屋子里——可叶修把他放到床上以后,却给他盖上了被子,然后在一旁蹲下,靠近枕边直愣愣地瞅着他发起呆来,没了下一步动作。
蓝河:“……叶将军”·叶修忽的仰头大笑了几声,又凑到蓝河耳边说:“我们来交换个秘密怎么样”·“交换秘密”蓝河一时有些愣怔,他还以为叶修要把他给怎么了呢,结果喝酒壮胆以后,却只是这样·“对,你先说。”
叶修干脆在床边趴倒,笑意盈盈地看着蓝河,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样子,眼神时而混沌时而清明··蓝河长叹一声,把身子侧过来,拉出了脖子上的那个平平无奇的玉佩,悬到烛火上烤了一会儿,竟是有融化的东西滴落,显露出一个刻着精妙纹路的月白色玉佩。
他摸索了一下上面的机关,玉佩便旋开了一个夹层,现出了一个“许”字,凹凸不平的花纹隐隐呈现出龙形··叶修的眼神一下子郑重了起来:“前朝国姓”·蓝河点点头:“我的本名,叫许博远——之所以叫蓝河,是因为我的母妃闺名唤作蓝桥雪。”
“前朝皇子失敬失敬——虽说前朝的皇宫不是我父祖带兵破的,可你若是想找我寻仇倒也有几分道理·”叶修歪了歪头,笑得吊儿郎当。
“那倒不至于·前朝气数已尽,灭朝是必定的事,可没想到新皇也没好多少——我本只是想以你的项上人头换一个近身刺杀新皇的机会·”蓝河努力地把这句狠话说得不那么像一句台词,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他认真地盯着叶修,却不曾从叶修的眼里寻到一丝动摇··“你当真不恨”叶修却突然十分吞吞吐吐地问,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让人联想不到那个风云叱咤的大将军。
蓝河敛了眉,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不过恰好是我族罢了·”·山河变迁,人间易主·这本是史书上每一次波澜最终云淡风轻的总结罢了,唯有那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才会切身感受那飘零之凄切。
叶修见他不再言语,便抬了抬眼皮,忽的又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开口道:“小蓝说完了,那就该我说了——唔,我要说的呢,就是我那‘好男风’的传闻是那时候随便扯的借口。”
蓝河心底一颤,面色却依然绷得紧紧的:“这可是欺君大罪·”·“有什么关系反正就现在而言不是欺君之罪了·”叶修突然靠得更近了些,放大的眸子就那样充满了蓝河的视野,“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不好男风。”
此刻的叶修,就好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在和伙伴们玩玩闹闹,俏皮的神情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那笑意箍得蓝河一秒都挪不开眼,口鼻的热息扑在蓝河的胳膊上,就像羽毛在挠痒痒般,直挠得蓝河什么都忘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心想这人怎么喝醉了就这般直率,半点诳语也不打·叶修却好似没打算等他回答,抑或是觉得对他的答案胸有成竹,竟是说完笑完就站起身,扬扬手说了句“好梦”就打算走出去,不料刚走个两步就摔倒在地上,没等蓝河下床就已经睡得冒起了鼻涕泡儿。
“有贼心没贼胆”蓝河小声嘀咕一句,把这名副其实“一杯倒”的家伙给拖到了床上,拧着他的下巴灌了半碗醒酒汤,借着月光脱了他的衣服给他擦了擦汗,然后就理所当然地垫上了枕头。
谅他醉成这般模样也做不了什么,何况自己也确实怪累的,蓝河便一抖被子,放心地在叶修身侧睡下了··第二天清晨,刚醒来的叶修正打算如往常一样匆匆披个衣就去处理军务,迷迷糊糊一掀被子,看到了身畔的蓝河,顿时怔住了。
揉了揉眼,没看错啊·他下床踩上鞋子,却一脚踩到一个小布包,拾起来时布包恰好散开了——里面竟是一截牛鞭·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蓝河准备了牛鞭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叶修脑仁都想得疼,可得出的结论是自己确实说完就走了啊。
说完就走了啊··就走了啊··走了——等等,自己都说了什么·“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不好男风·”·正常人这时候都会反思自己怎么就仗着酒劲吐了真言,叶修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心道:“原来小蓝这么含蓄啊……睡都睡了。
那就好好办个仪式三天应该够了·”·想着他就下了床,掖了下被子,趿拉着鞋走了·还睡着的蓝河压根没想到,就是把叶修拖上了床而已,自己就已经被叶修认定成了“囊中之物”了。
他后来还很奇怪,这三天怎么叶修没来各种找他惹事了,难道是那天醉酒以后“良心发现”虽然有点窃喜,但蓝河却觉得心里被挖掉了一大块似的,空落落的,只好拿着剑不停地在院子里练习,心里却还老是回响着那天叶修说的“醉话”。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刚练完剑的蓝河突然被几个侍卫推进了一间放好浴桶和热水的浴间:“叶将军说让您沐浴更衣·”·搞什么鬼啊蓝河嘀咕着,脱衣进了木桶。
不得不承认,练剑练得大汗淋漓之后泡个澡是挺舒服的,叶修还算是有心嘛——只是洗完以后他才发现,这外边送来的换洗衣服怎么有点奇怪呢蓝色料子是挺好看的,可为什么配了条红色腰带还是大红色的算了算了,难得叶大将军这么仔细一回,就别挑剔他的品位了。
蓝河无语地系上腰带,一拉开门就看到叶修正姿势随意地倚在游廊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个果子一抛一抛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怪——似乎总有种想拿夹烟枪的姿势去夹那个圆滚滚的果子的冲动。
见他出来,叶修乐呵呵地把手里的果子抛了过去:“刚沐浴过,你肯定口渴了吧·”·蓝河接过果子的第一反应是抬头去找太阳——今天的太阳别是从北边落下去的吧·“我说小蓝,你这什么表情”叶修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撇撇嘴,“这么嫌弃我”·“没有没有,哪敢嫌弃叶将军你啊……”蓝河急忙咬了一大口果子以掩饰眼里都快溢出来的“嫌弃”。
果子入口竟是热的,也不知是叶修用热水浸过,还是用内力加热的,总之在这西北的初春之际,吃到心里挺舒坦的·蓝河还在思考要不要道谢,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叶修拉着走进了院子里,到了几天前他们饮酒的地方。
石桌上摆了一对香烛,还有一些果子和糕点··“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过还是简陋了点,委屈你了小蓝·”叶修的脸上还真的挤出来了那么一丝“歉疚”,蓝河还有点懵圈,这难不成是要结拜那天的醉话他真的都是在说笑吗·也罢,蓝河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刚吃完的果核戳得手心疼,生生让他把莫名其妙涌上来的眼泪又逼了回去。
他一撩袍子便跪下了,还没等叶修开口就“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吓得叶修目瞪口呆:“小蓝你是傻了吗”·“我是真心的。”
蓝河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恨不得踩自己一脚·实在是笑得太难看了··“哦,没想到小蓝这么心急·”叶修“恍然大悟”般笑了笑,拉起蓝河,摁着他的肩膀就互相鞠了个躬——至少在蓝河看起来是这样:“咱都没有高堂,那就直接省了这步吧。”
说着,他执起蓝河的手,给他套上了一个玉扳指:“小蓝,这个你可得戴好了,永远都不能取下来·”·“叶将军你这是干嘛”蓝河晕晕乎乎地抬起手,突然发现叶修的手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玉扳指,而且叶修的腰带也是很风骚的大红色。
“都成亲了还这么见外,现在小蓝你该喊我叶哥了吧”叶修一脸“幽怨”,蓝河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叶将军今天吃错药了吧成亲蓝河这才意识到刚才叶修提到了“高堂”,急忙凑过去看石桌上的香烛,这才发现上面有刀刻过的痕迹,写着“喜结良缘”和“天长地久”。
难不成刚才那个简陋到极致的二鞠躬就是婚前三拜了蓝河觉得脑子里的浆糊仿佛兑了辣椒水一样,辛辣得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却又混混沌沌的不知道是狂喜还是迷茫。
“西北这儿你也知道,物资紧缺,只能将就着自己刻了·”叶修悠悠地说··你就不能刻得明显一点吗这不凑上去哪里知道你刻了字啊我当你要义结金兰呢·蓝河满腔的怒火与狂喜夹杂在一起,心情复杂,一时间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抬起手一看,那玉扳指上竟是有极细的铭文与图案,只是略显歪歪扭扭不够整齐,似乎是《酌梦令》的词与长剑··“小蓝,睡都睡过了,哥别的也不说了·”叶修却是再次捉住了他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前,神情蓦地变得郑重起来了,“不瞒你,哥这儿,一直缺一块护心镜呢。”
蓝河差点被那句“睡都睡过了”怄出内伤,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叶修摁着纹丝不动·他的目光不禁从叶修布满细小伤痕的指尖往四周散去——叶修似乎也是刚沐浴过,也只穿了薄薄一件外袍便出来了。
掌心透过衣料,渐渐被覆上了一层温热·按道理说,这样是感觉不到心跳的·可蓝河却好像真的听见了什么一样,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在渐渐同频·周遭的微风都仿佛消弭于无形无声,直到蓝河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盯着叶修看了好半天,才红着脸猛地抽回手:“穿这么少,也不怕染风寒。”
“小蓝,你还没回答我呢我都说了我这缺……”·“行行行我明天就去把你收的那些金的银的玉的烟枪全找出来砸烂不仅护你的心还护你的肺,怎么样”蓝河被他缠得没办法,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什么都听小蓝的”叶修不以为意地笑开了怀,胳膊一伸,抱起蓝河就朝屋里走,“不过今晚得听我的”·“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你抱着太重了……”·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没关系你吃多胖我都抱得动”·说话间两人就已经到了叶修的屋子里,又是大红一片,想也知道是那帮兵娃子们的主意,蓝河的眉毛都要愁得掉光了,真想找个时间给他们科普一下怎么搭配颜色。
叶修把蓝河放在床上,转身去拿香烛边的酒,正深吸一口气打算喝个交杯酒,蓝河却劈手夺了其中一杯:“今晚用不着壮胆了吧”·叶修不禁有点讪讪地答道:“哥酒量不好是天生——”·话未毕,蓝河却带着一口酒主动吻了上来,当即两人手里的酒杯就都砸在了地上,可无人去理睬。
氤氲的烛光与香薰里,两人很快就滚到了帐子里··“阿远——”·蓝河一顿:“什么”·“阿远”叶修欢欢喜喜地又喊了一遍,顺势又咬了咬他的耳垂,“快叫哥”·蓝河深吸一口气,把什么杂乱的思绪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要在犹犹豫豫了,自己就是喜欢叶将军,是个戏子还是前朝遗孤都不重要,明明得偿所愿了,那还瞎- cao -心个什么劲啊·一狠心,蓝河就率先就扯掉了叶修的腰带,指尖在叶修的后背上画起圈圈。
叶修却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抱着蓝河,却好像要把自己整个揉进去一样,在这凉意丝丝的夜晚,蓝河感觉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很快就起了一层薄汗,终于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叶哥”·半晌才听见叶修带着鼻音的回应:“你这些年很辛苦吧”·蓝河的身子一颤,把叶修抱得更紧了,眼里有晶亮的东西在酝酿,口里却还温和地答道:“往后不是有你么”·叶修何尝不辛苦这么多年他的事情蓝河早已从说书人那里听了个七七八八:老将军和将军夫人都在叶修还幼年的时候就战死沙场,叶修靠吃军中仆妇的百家饭才得以长成,未及十五就领兵出征讨伐蛮夷,后又荡平西北。
他十八般武艺皆会,兵法通读无数,不知他这些年每天有几刻是歇着的——大概是从未有过撒娇的机会吧,当真是吃毒雾和沙子长大的·比起他刀剑里去炮火里来的军旅生涯,自己一个填填词唱唱曲隐姓埋名的前朝余孽似乎也没有过得特别糟。
“对,有我·”本来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的叶修这才松开他,转而专心致志地盯着蓝河的脸,接着扣住蓝河的后脑勺,一边吻上去一边扯掉了勾起帐缦的夹子,霎时间,红烛光里只能隐约看到帐里的人影。
一夜贪欢·醒来后的蓝河甚至被叶修“请”到了浴桶里又荒唐了一番·· · · · · ·第17章 第 17 章·直到晌午,蓝河才勉强清醒了一些。
“早上好呀,昨晚睡得如何”叶修笑嘻嘻地问··蓝河羞恼地白了他一眼:“说点正事,刘副将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不必担心,我早有安排。”
叶修胸有成竹地答道··蓝河不知道的是,在他醒来前的半个时辰,叶修刚放走一只信鸽,把一张落款为“千机门”的信笺放到烛火上烧了·千机门的几位长老难得出山,极力肃清整顿,可惜祸根已成,只得散尽千金于贫民,将门派解散了——而救走惠陵公主则是他们最后一桩悬赏令。
叶修并不希望蓝河再受这些牵扯,免得又遭些无妄之灾·既然他对权势不感兴趣,那就干脆让他别知道为好··刘皓似乎安分了一阵子,而将士们则渐渐发现,叶将军与蓝小哥愈发亲密起来了。
从前常常挑灯夜看的叶将军再也没熬过夜——蓝小哥扬言,他若到点了还不好生安歇的话就把那些兵书给烧了,他真的说到做到··从前常常忙于军务忘了吃饭的叶将军也再没落下一顿饭——蓝小哥亲自做好了饭提溜到开会的军帐外,蹲墙根那儿和守门的卫兵聊天,瞧见叶将军出来就跟着他,寸步不离。
哪怕他是忙到脱不开身,都有蓝小哥在旁边喂饭··这导致的结果就是——火头军他们经常偷偷摸摸地给蓝河塞点东西,但凡蓝河拒绝,他们就会用同情的眼神打量叶修。
蓝河有苦说不出·不过叶修倒是给他找了个活儿干,他安排斥候营跟着蓝河学习轻功步法,不过对于所谓的《蓝桥春雪》剑谱却只字不提·蓝河也只是私下里练练剑法罢了。
三月了,漠上依然风沙茫茫·这一日,蓝河给斥候营指导完了,却发觉他们的兴致不是很高··“最近战况不是还行吗”蓝河很疑惑。
“是还行,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听说蛮夷王拉拢了一位南疆毒师,特别厉害·”·“而且,搞不清来路的话,我们斥候营肯定要先派人去查探查探。”
“要是派我去,我可得先把这几年攒下来的银子给我老娘寄回去·”·“上回听说我家那小子开始进学了,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他娶媳妇。”
“我那婆娘说,我再不回去,她就带着我家丫头改嫁了·”·斥候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神色都有些凝重·突然有人提了一句:“蓝小哥,你那支曲子,叫九什么的,还能再给咱唱一回吗”·蓝河愣了一下,刚要捏起嗓子,就被另一个斥候打断了:“蓝小哥,你唱大点儿声,俺想好好琢磨一下那词儿,怪戳心窝子的。”
蓝河只觉喉头一涩,开口的声音竟是哑了几分,却并不刺耳,反而像是猎鹰习了百灵的调儿,于荆棘峭壁中拼命振起残破的铁翼,为自己唱起了向苍穹发起进攻的战曲。
“一杯霜·年少不知采新桑,蒹葭白渚洗麻裳·甘草三两,杏涩梨香,嫩菱漫浅江·”·“二杯霜……”·“……五杯霜。
功名一纸赢红妆,锦书烧与旧炉膛·青梅绕墙,竹马朽黄,喜被绣鸳鸯·”·“六杯霜……”·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九杯霜。
折戟沉沙万里荒,衣锦还家几二郎·乡音断肠,故土河阳,明月小松岗·”·蓝河顿了顿,腔调更加悲凉:“血如墨,鬓如霜·万骨成碑九州祭,一抔红泥千人葬。
试问几户无胄甲,剖尽丹心非将相……”·渐渐的,周围聚拢来的人越来越多,纷纷低声唱和着·到后来,声音愈发地雄浑悲壮··“万骨成碑九州祭,一抔红泥千人葬。
试问几户无胄甲,剖尽丹心非将相……”·今上不思让百姓修生养息,反而年年征兵抓丁,又怕叶修拥兵自重,后方的粮草补给便蓄意苛待·田中无人耕,沙场万人坑。
拼尽热血保家卫国的却从来都不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勋贵要臣··低沉悲凉的歌声久久不散·蓝河到最后已是唱不出声儿了,累得靠在干草垛上睡着了··第二天,睡得迷迷糊糊的蓝河被帐外纷乱的脚步声给吵醒了。
昨夜他被叶修抱回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外边是发生什么事了·蓝河披衣跑出去,随手抓住一个小兵问话:“是前线不敌还是对面突袭了”·“都不是”小兵眼圈都红了,“大伙儿只是气不过,但将军又不让那么多人出城,可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弟兄去送死呢”·蓝河见他语无伦次,便跟着朝城门上头跑去。
借了一双千里镜,蓝河看见叶修穿着单衣,骑着一匹矮脚马在敌阵中穿梭,手里一杆战矛染满了鲜血·而在两军交战的最前线,是一大批色似黄沙的四足兽,皮质颇像猪婆龙,吐着信子匍匐而来。
敌方的士兵都列队在四足兽后方,而己阵的先锋却是一大群踉踉跄跄的新兵——不哪里称得上是新兵不过是一群训练不足半月的饥民·叶修正冲在最前方,只见战矛挥舞得目光都追不上。
他割稻子似的把敌阵前沿一茬茬地给伐倒了,顺势又换了几次马匹,直至冲到阵中心,径直把坐在高架子上的军师给戳了个透心凉,然后长矛一挑,就把那军师的尸身掷向了敌方的旌旗。
果然,敌阵开始回缩,叶修又忙不迭地翻身跳下来,踩着惊慌逃窜的战马,如踏湖面荷叶般身姿轻盈地回到了己方前线,手里战矛每击必杀,解决了不少四足兽,接着双指在唇间一抿,吹了一个悠扬嘹亮的口哨,愣是把战鼓的声音都给盖住了。
邱非立即示意全军鸣金收兵··叶修继续留在最后清理阵尾,却忽见刘皓在四足兽中间绊了一跤,被它的尾巴狠狠扫了一下,急忙奔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一捞,谁料躲闪不及,被另一只四足兽的信子给舔到了右臂上,霎时间,一股难言的酸涩让他手肘一阵痉挛。
叶修急忙换了左手抓紧刘皓,战矛往牙关里一扣,就匆匆朝城门里奔来,总算是赶在四足兽追来之前进了城··蓝河扔下千里镜就跑下了城楼,一边惊慌地呼喊军医。
“你怎么不穿银铠”蓝河抓过刘皓就把他往一旁的士兵手里推,接过叶修叼着的战矛放到一边,亲自扶着他找了干净的草堆坐下,急急忙忙撕下布条替他扎紧胳膊。
“银铠毕竟太重了,救人要紧,不穿还能动作快点儿·”叶修有气无力地解释道,强撑着挤出笑容,抬起左手去抚平蓝河紧皱的眉,“你今儿的眉画得可不大好。
回去我重新给你画两笔·”·“你先别说话了,省点力气”蓝河瞪了他一眼,伸手捂住他的嘴··叶修的眼里漾起笑意。
蓝河的手心里蹭到他皲裂起皮的唇,微妙的触感让他觉得浑身一阵酥麻··“军医来了”邱非的声音传来··蓝河闻言急忙让到一边。
那老大夫瞧了半天,又是扎针又是推拿的,神情很是严峻··“不成,不成·”老大夫摇摇头··邱非急忙又去喊其他军医,可他们都束手无策,急得他简直想去把刘皓打一顿。
“小邱,别耽误时间了,快点把大伙儿都喊过来,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走·”叶修试着晃了晃胳膊,笑着说,“也没什么,估计就算个大点儿的毒蚊子吧。
别听那些老郎中胡沁些有的没的·”·邱非跺了跺脚,只得领命而去··蓝河忧心地站在一旁,见其他人来了,正要避开,叶修却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也靠着草堆坐下来:“今天你就多陪我一会儿吧。”
他耳语道··蓝河默默地靠近了些,把身上的外衣解开,把叶修也罩进了外袍里,还把他空着的左手捂到了自己的心口上··“昨儿有斥候来报,说对面请的那跳大神的,早就养了一批毒虫,估计后面几天就能放出来用了。
时间紧迫,所以他也就只有毒虫和毒兽两样东西·可惜今天我没找见他人·这家伙肯定要尽早除去的·不过至少现在他们没了军师,阵型我们就还按先前练的就够用了……”他吩咐了一些将领,又转向刘皓,笑意森然,“刘副将,我让你看好前线的阵型,谁让你把新兵带上去的”·“新兵老兵对那些毒兽都没见识,谁去不都一样么。”
刘皓梗着脖子说··“胡闹本来这些饥民就不该充作兵力·我当你是寻些人手撑撑场面,可没料到你就这么巴不得让别人去送死”叶修眉头紧锁,声音沙哑地呵斥道。
“不我——”刘皓不服气地想反驳··“行了,你这一百军棍先欠着,明儿你就负责先锋吧——也好叫你长长记- xing -,‘送命’是怎么送的”叶修摆了摆手,下令散会。
邱非弯腰凑过来问:“要派斥候去瞧瞧吗”·叶修沉吟了一下,斟酌道:“多派几个,叫他们多带点防身的东西,别靠太近·”·邱非点头离去。
蓝河扶着叶修站起来,叶修顺水推舟地和他腻歪在一块儿·两个人拥着走回了营帐,没想到刚一放下帘子,叶修就跟掐了魂儿似的倒了下去··“叶——”·“小点声儿——”叶修虚弱地阻止了蓝河的呼救,“你过来。
明天你就陪着我,帮我处理一下军务·我估计这得有几天下不了床了·”·“你这拖着怎么行”蓝河把他小心地放到地上,急得额上直冒冷汗。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先把这一战打完·你信我,这一战打完就没事了,剩下的让小邱那个兔崽子去收拾·”叶修温和地说,“你忘了我之前说过我可是‘百毒不侵’,躺几天就好了。
不信你随便抓个人来问问·”·蓝河蹲下来,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眼里分辨出他是否在诳自己·可叶修一脸无辜,反而趁势把他拉倒在地上,摁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地以舌尖攻城掠地。
“唔——”蓝河不敢大力挣扎,生怕伤到他哪里·恰在这时,叶修瞥见有人影靠近,便伸手在蓝河的腰上拧了一把,蓝河的哼声一下子颤了三颤,甜腻诱人。
帐外的人影迟疑了一下,还是挑帘走了进来:“将军,斥候那边传来消息,说蛮夷毒师可能是用笛子控制的毒物,不过好像吹出来没有声儿·”·“好我知道了。”
叶修严肃地点点头,装作看不见蓝河眼神里的飞刀··“将军,您的伤……”那传令兵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余光瞄了瞄蓝河··“无碍,我歇两日便好。
我这血可比那黄皮猪婆龙要毒多了·”叶修朗声笑了笑,“当时没顾得上还它一口·要不是它皮太厚,说不定我一口就能让它凉了·”·传令兵挠挠头,咧开嘴露出了大白牙:“那您好好歇息——那个,还有,节制一点。”
说罢,他笑嘻嘻地挑帘出去了··等到脚步声远去,叶修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咳出了几丝血来··蓝河心疼地拭去他唇边的血,掖了掖被角:“你睡吧。
我在这儿守着·”·叶修两眼亮晶晶地望着他,从被子下面伸出左手,握住了蓝河的指尖,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第二天,蓝河就陪着叶修处理军务,替他发号施令,安排人手。
“幸好你来了,要不然谁陪我演这第二折戏啊·”叶修用左手磨着墨,笑盈盈地看着蓝河提笔在地图上勾画··“工钱怎么算”蓝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这些够了吧”叶修变戏法般从枕头下面摸出来一个布包,竟是蓝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那份“火头军的友情”··火头军大哥,你这不是为我两肋插刀,你是往我身上两肋插刀啊·蓝河忿忿地夺过布包丢到了一边,拿起地图站起来说:“真是不消停你赶快睡一会儿。
我去跟小邱说一声·”·叶修眨了眨眼,气得他甩帘就走··蓝河正欲去找邱非说一声下一场的排兵布阵,就迎面碰上他急匆匆地跑来··“将军醒着吗”·“他刚睡下。”
“这可糟了”邱非跑得气喘吁吁,揽过蓝河的肩膀,一边走着一边压低声音说,“对面已经先放了第一批毒虫过来,刘皓就私自派了五万新兵去迎阵了。”
“怎么能这样那些新兵难道不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邱非喘了一下,“他和那些新兵说,凡是战死的,家中老小一人可领十两银子的抚恤金。”
蓝河大吃一惊:“他这是在拿钱买命吗”·“而且之前派出去的十八个斥候,只有一个活着回来了……”邱非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回来的那个说其他弟兄想偷偷去毁了那毒师的笛子,可没想到——没想到那笛子机关甚密,难以摧毁,反倒累得他们几人尸骨无存,成了毒兽的口中餐……”·眼见着到了叶修的营帐,邱非加快了脚步奔进去,却大惊失色:“将军将军你怎么了”·蓝河慌忙扑过去,却见叶修热汗满脸,唇色乌黑,触手的肌肤却一片冰凉,呼吸也微弱得很。
“这要是传出去,军心可就乱了”邱非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蓝河伫立半晌,忽然开了口:“我去一趟对面吧·”·“太危险了将军可不会同意”·“至少我轻功尚可,剑法也能一用。
若是我能侥幸除了那毒师,眼下这局面便破了·若是我办不了——”蓝河上前一步,摘下了脖子上的玉佩,迅速给叶修挂到了脖子上,轻轻地塞进了衣里。
“你别冲动,我们先——”邱非想找个理由阻拦,却说不出话来··“剩下的半折戏,就拜托你了·”蓝河笑容恬淡,冲邱非一抱拳,转身掀帘而去。
待邱非追到门口,他的身影早已消失了··青天白日之下,只余“叶”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 · · · ·第18章 第 18 章·蓝河拢紧了领口,步履轻盈地奔走在城墙上。
三月的风一点也不温柔,尤其是在这西北,总是过分“热情”地要灌人一口沙尘··蓝河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回头了,自己会忍不住停下脚步。
从听从父母而修习轻功与剑法,到听从各路掌柜打杂的吩咐,再到听从戏班子前辈们的呼来喝去,他一直在扮演着一个温柔和顺的人·他会努力做好每一件吩咐到自己头上的事,安安分分,不奢求什么也不妄想什么。
而这一次,是他唯一一次做出的充满攻击- xing -的抉择·他将以身为刃,替那个实现了他的奢求与妄想的英雄,荡平这一场风波··“愿我回来时,你也能为我留一盏灯。”
他的呓语悄无声息地碎在了风里··蓝河回望了一眼充斥视野的“叶”字旌旗,深吸一口气,裹紧衣袍,按住长剑,从城墙上落了下去··他在潜入敌营的路上,闻到了渐渐浓郁的血腥味,不禁愈发警惕。
等他进入敌营范围,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蛮夷士兵抬着一具具不成人形的尸体从南边的营地过来,然后扔进了一个深坑里,偶尔能听到传来几声惨叫,更多的时候则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虫蚁啃噬之声。
蓝河悄悄地绕到坑旁,瞥了一眼,差点跌坐在地上——深达一丈的坑里爬满了形状奇异的虫子,看起来像是蜈蚣、蜘蛛、蝎子、□□、壁虎的结合体,想必就是那毒师饲养的毒虫了。
它们正疯狂地啃着被扔下去的尸体,连骨头都被它们嚼得一点不剩··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哎,你说这五毒虫要是拿去泡药酒,会不会……”·“你不要命了这一口下去可就见神仙了”·“嗨,哪用得着一口,一滴就够了。”
“不过这也太瘆人了,呕得我两天没吃下饭了·”·“你不干我干,把你那份银子给我得了·”·“哎说笑说笑,用他们中原人的话说,这差事可不就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吗”·“少说两句前天还有个违了军纪的倒霉家伙被送去喂了。”
“该少说的是你不行我得去舒坦舒坦……”·“嗤瞧你这点出息,马尿又灌多了吧……”·蓝河听到有两个士兵抬着人过来,急忙隐没到草丛里,却见他们把手里的人丢下,说着荤话朝附近的林子里走去了。
他急忙跑到被扔下的“尸体”旁,却发现是那个跟他抱怨说“婆娘要带着丫头改嫁”的斥候·两人对视一眼,俱是一惊··“你撑着点儿,我送你出去”蓝河低声说,想伸手替他包扎一下。
“别……别了……我活不了了……”斥候艰难地吐字,“毒兽尝过的人……不会再吃……你……把我胳膊……砍下来带着……”·“别说傻话了,你——”·“快点……听我的……你带着我胳膊进去……毒兽不会咬你……毒师就在那……你杀了他,就……就为我报仇了……”斥候一边说一边咳着血,艰难地抬起鲜血淋漓的手去抓蓝河腰上的剑。
蓝河险些要被泪水糊了眼·他咬咬牙,抬袖一抹,拔出剑,寒光闪烁的剑身却映出了斥候疲惫的微笑:“你还有什么话吗我给你个痛快。”
·“你回京城……找扁担胡同儿的锦娘……叫她改嫁……给丫头找个好人家……”斥候有些不舍地说,“……不用给我烧纸……费钱……她们过好就成……没别的了……”·蓝河举剑的手颤抖着,嘴唇也颤抖着:“兄弟,保重”·“你来了……我们……就能打赢……”斥候笑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抓住蓝河的剑就往心口捅去。
“噗嗤”一声,斥候带着笑闭上了眼··蓝河急忙砍下了他的一只手,撕下衣摆胡乱裹住,塞到了自己的怀里·他刚躲到附近,就见那两个蛮夷士兵提着腰带回来了。
他们在黑暗中胡乱摸索了一番,把那个斥候的尸体抬了起来··“怎么- shi -乎乎的……”·“我看你八成是尿裤子上了吧”·“老子可没那么不中用肯定是你刚才害的”·蓝河咬紧牙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斥候的尸体扔入坑中,心里有难言的怒火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理智。
待他们走远,蓝河便又闪身出来,朝南边的营地去了··靠西边的营地很显然是属于那些蛮夷头目的,远远地就能听见笙歌酒令与笑声媚声,粮草也放在附近·而靠南边的营地,则仿佛有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那些蛮夷士兵走到附近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蓝河勾住帐篷的檐绳,一个轻荡就越过了栅栏,连个脚印都未曾留下·他蹲下身,一步一步靠近,耳边再度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但这一次还伴随着利齿入肉的啃食声,想必是那些黄皮猪婆龙了。
他小心地扒开一点帐子,果然看到一个面目- yin -冷、形容枯槁的瘦缩老人盘腿坐在一群吐着信子的毒兽中间,地上鲜血与肉块堆了不知道几层,他却泰然自若地喝着酒·毒兽们正叼着几具尸体撕扯着,一副很挑食的样子,吃了一部分就丢下了。
接着就有蛮夷士兵走进来,恭敬地把残余部分拖走,再送“新的”进来··蓝河正思索着找什么机会动手,就看到那毒师拎起酒壶掀了个底,酒杯里“扑扑”掉落了几只五毒虫下来,可酒液却只剩半杯了。
“人呢”毒师的嗓子就好像被锯过的烂木头似的,很刺耳··“在大人有何吩咐”蛮夷士兵急忙走进来行礼。
“酒没了,再去打点·”他说着,把酒壶往士兵手里一扔··蛮夷士兵慌慌张张地接住,一副生怕蹭到酒液被毒死的样子··毒师不屑地哼了一声:“还不快去”·蛮夷士兵急忙告罪,出门后还央着当差的同伴陪他一起。
“行行行,反正这老头儿很邪乎,估计没人敢打他主意·”·瞧着那两人捧着酒壶走远,蓝河当机立断,解下发带,摸出了一个火头军给他的霹雳球——说是从西洋搞来的稀罕货,用发带拴住,然后扯住发带的另一端在空中迅速荡起圆弧,朝着粮草的方向用力掷出,登时就把那几个巨大的草垛给点着了,火光一下子照亮了半边天。
毒师听到发带舞出的风声时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走出营帐,蓝河就持剑冲了进来,银弧在帐中一荡,就把几盏烛火都削成了数段,有的落在了血污里,有的引燃了帐篷的帘布。
不多时,仅有的酒桌和矮榻都烧了起来,四处光点闪烁,炙热难耐··蓝河知道,野兽天生对夜晚适应,所以若是灭了烛火反而对自己不利·他就干脆让火光更明亮纷繁一些,好叫这些畜生难以利用视力。
这一步算是走对了,围过来想咬他的毒兽纷纷扑了个空,个个好像喝醉了一般咬不准··“你是何人”毒师发出骇人的低吼·他从怀里取出那支据说不会发出声音的笛子——看起来倒像是一根粗壮的兽骨镶嵌了很多铁制的机关,放在唇边欲吹。
蓝河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把怀里的断臂拿在了左手上,右手竖起长剑,双目赤红地冲他劈去··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毒师吹起笛子,可那些毒兽虽然听令往蓝河身上扑去,却没有一只张口撕咬。
毒师反手想去捞酒杯里的几只五毒虫,却被蓝河一剑挑开扔到了火里··“好小子死于蚩尤笛也算是你投胎路上能拿来夸口的事了”毒师怪笑一声,把笛子从唇边移开,长而弯曲的指甲飞快地按下笛子上的机关,手法迅疾,根本看不清在弄什么名堂。
蓝河屏息凝神,气沉丹田,脑海中闪现了母妃教给自己的剑法,一招一式,如春雪消融,如飞瀑入涧,剑气如白练般笼罩周身,似给执剑人披上了一层月华铸就的盔甲,薄如蝉翼却刀枪不入。
“小远,外祖父说,这是他送给母妃的礼物·因为母妃出生的时候,恰好春雪化流,万物初生·他说外祖母很爱母妃,即便她不在了,也依然会成为每一寸照亮母妃的月光。”
母妃温柔的声音似乎又响在了耳畔··“母妃为什么会嫁给父皇呢”年幼的他好奇地问··“因为啊,你父皇说,想让天下黎民都看得到最好的风光。”
母妃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等你把剑法和轻功学会了,母妃就带你去见外祖父·”·“一言为定”·可惜母妃失约了。
父皇一心想整顿吏治,却被前一任的谋士所毒害·那些不顾民生的权臣们只惦记着自己的朱门酒肉,各种阻挠父皇的政令实施,甚至寻来奇毒,妄图控制父皇··最终,父皇登基不到一年就驾崩了——是母妃亲自将他一剑刺死,然后与他共赴了黄泉。
“小远,你要记得,这套剑法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护人·”·这是母妃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蓝河心底蓦地狂涌出悲恸··未曾谋面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一定很爱母妃吧,父皇宁愿拥抱持剑朝他刺去的母妃而不躲开,也一定是爱她的吧。
这套剑法是为了护佑而生的,那么此刻就拜托它也护佑自己吧·他带着热泪,抓着断臂的左手上鲜血已经凝结成黑红色的痂,右手握紧剑柄舞得眼花缭乱,银光环身,连火焰的方向都齐齐朝他聚来。
毒师皱紧眉头,笛子里弹出千奇百怪的暗器,却没有一根能打中蓝河··“我倒要看看你的命有多硬”毒师恼羞成怒,手中骨笛冷光瘆人,陡然变作一把布满倒刺的铁刃狼牙棒,冲蓝河狠狠地锤去。
皇帝赐的剑再好,这一榔头下去估计也扛不住·蓝河心知如此,却只来得及横剑一挡,果然听见了清脆的折断声··然而毒师还没来得及发出狂笑,就见蓝河早已丢下断臂引来一只毒兽,躬身一闪,手里捞起毒兽的尾巴,硬是把这大家伙给扛起来甩向了毒师的面门,那狼牙棒便好巧不巧地没入了毒兽厚实的皮甲之下,而蓝河则就着右手的断剑,扎通了毒师的心脏。
“怎么……可能……”毒师死不瞑目,估计投胎路上都还会疑惑自己怎么就输给了一个年轻人··蓝河来不及稍做休息,就飞快地攀住帐顶爬了出去,拼命朝己方奔逃。
他觉得自己的左臂简直要废了,那毒兽可真不轻·路过毒虫坑的时候,他还顺手把自己的火折子扔了进去,也不知道顶不顶用,反正这群蛮夷的粮草已经被烧了大半,肯定元气大伤了。
直到逃出敌营,蓝河都有种不真实感·这个夜晚所经历的事充斥着鲜血淋漓的回忆,以至于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还是不是活着··不知道叶修怎么样了,要是已经醒过来就好了。
这几天估计是没法给他开小灶了,希望他可别闹脾气不吃饭·但愿刘皓别又搞什么幺蛾子出来,叶修真的很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蓝河心里碎碎念着·他刚跑到城门下,还没来得及喊人,就晕倒在了地上。
“报——蓝小哥回来了”传令兵冲进了叶修的营帐,正扶着叶修喝姜汤的邱非大喜过望,差点把姜汤泼了叶修一脸·本来哼哼唧唧不愿意张口的叶修急忙夺过姜汤一口喝完,生怕蓝河回来又批评他不听话。
可惜,蓝河是躺着进来的··跟着来的有两个军医·他们蹲下身仔细地给蓝河检查,神色- yin -晴不定:“蓝小哥左臂拉伤,应是重物所致,其他地方没有明显外伤,不过……”·叶修和邱非都拎起了心。
“他恐怕是在毒兽身边待了过久,不慎吸入了一些毒气,不及时解的话会影响呼吸·解倒是不难,就是缺的一味药得到东边的城里去取·”·叶修闻言,立即吩咐邱非去安排:“找几个可靠的,驾马车送他过去。”
邱非点头,刚要起身,叶修又拉住了他,取下了挂在床头的兔子花灯递给他:“我就不给他留信了,你把这个挂到马车上·”·邱非接了灯,飞快地跑了出去。
叶修则小心翼翼地下了榻,取来热毛巾,蹲下来替蓝河擦掉了脸上和手上的血污,然后捉住他的右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可惜他没能温存多久,邱非就带人来把蓝河抬走了。
叶修久久地站在帐子门口凝望,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 · · · ·第19章 第 19 章·“将军,我们现在做什么”传令兵跟着跑了出来。
叶修沉吟片刻,走回了帐中:“吩咐全军养精蓄锐,今夜子时出军”·当晚,邱非领兵发起进攻·待他进入敌营后,却发现根本无需多费人手。
饲养毒虫的坑已经被惊恐的蛮夷士兵填上了石灰,而那些毒兽则被剿杀大半,也因此让蛮夷折损了足有一半人马·邱非带领的部队只是解决了剩下的少数毒兽,就轻松地夺下了这一城。
不过再往前去,就是中原人无法忍受的沙漠深处了·新任的蛮夷王就和他的残余兵力蛰伏在沙丘之后·邱非便下令在原地驻营,自己则去请示叶修··“这样,你去找个人来,不要声张。”
叶修勾勾手示意他附耳过来,“身形得和我差不多,还要力气大的,要能扛得起天机银铠·记着,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邱非心念电转,恍然大悟:“您这是要声东击西”··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嗯。
再让弟兄们去冒险不是妥当的法子,不如我自个儿亲自去一趟·”叶修郑重地说··“可您这刚有点好气色,不如换我去——”·“小邱,”叶修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的劝阻,搞得邱非以为他下一句要说点什么忠孝仁义之类的大道理,却没想到他瞬间换上了一脸怜悯,“你还年轻,没有家室,不懂相思之苦也是自然。
我自己出马,才能最快地解决问题·”·邱非嘴角一咧,暗自决定今天要往叶修的姜汤里丢点黄连··“好了,我就出马这一次,后面的活计就都交给你。
我以后保证好好歇息,不给你添乱”叶修信誓旦旦地说··邱非有点脑壳痛·师父都成家了还冲他撒娇,他真的很需要师娘来救场——“说好了啊。
不然蓝小哥回来我也不让他进火头军的营帐”·叶修连连点头,把他推了出去:“你把天机银铠带过去安排一下,三天后的亥时让他去敌营前面叫阵,只管骂,不用出兵。”
邱非一边点头一边嘟囔:“该骂点什么啊,我不会·”·“你这崽子,嗤,”叶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去找几个老兵油子教你。”
“哦——”邱非懵懂地应了一声,跑出去了··叶修轻笑一声,踱步回去,开始整理自己潜行的装备·他知道,蛮夷王杀了一个还会有一个,自己得去找一个倾向于和谈的部落首领,扶持他登上王位,并许以边境贸易往来的便利。
毕竟哪有那么多人愿意天天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能安安生生牧羊放马,买得到、用得起中原人的物件,他们也不愿惹是生非的··等到西北平定之日,他一定要寻个好地方,种上一堆桃树,买上千百个坛瓮,和蓝河一起做桃花酿。
叶修思及此,唇边又不禁漾起笑意·他回头瞥见蓝河的妆箱,便打开来,取出了画眉的几支炭笔,珍重地揣进了怀里·接着,他背起包袱走出了营帐·去和邱非说一声,他就可以出发了。
两日过去,蓝河悠悠醒转,却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蓝小哥,你总算醒了”替他喂药的士兵惊喜地说··“真的”马车的帘子一掀,外边两个拿着草杆逗马的士兵也激动地探进头来。
“我……我这是在哪”蓝河晕晕乎乎地想坐起来,士兵急忙又给他喂了些温水··“你刚到城门口就晕倒了,军医说你是吸了一些毒气,得到东边的城里才能凑得齐药,叶将军就派我们四个送你过去。”
士兵解释道,“不过我们担心时间拖得太久,就先派两个人过去了,剩下两个人赶车·这不,刚有一个先回来送药了·你先吃点干饼子垫垫,另一个还在城里买些热的吃食,等会儿就能赶回来。”
“你们将军安排的他现在怎么样了”蓝河担心地问··“他已经醒啦,应该没有大碍了·毕竟我们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从来都能逢凶化吉。”
士兵笑呵呵地说··蓝河这才放下心来·他接过干粮开始啃,目光突然注意到了马车里挂着的花灯:“这怎么会在这儿”·“哦,那个花灯啊。
将军说让我们带上的,说来不及给你留信了,让你安生歇着,不用多虑·”·蓝河闻言,心里一甜·还算是有良心,知道给自己留个念想··他吃完干粮,想起来活动活动,就取下花灯出了马车。
“蓝小哥,你看着点脚下啊·这边山可高了·”他们关切地叮嘱他,“你身子才好,别随便用轻功,担心伤肾·”·不是伤身就罢了,伤肾是什么鬼道理·蓝河忍俊不禁地点点头,小心地挪到崖边。
原来这正是上一回叶修过来接他的地方·夕阳渐渐下落,深不见底的峡谷越发使人晕眩·蓝河点起花灯,指腹在团成一团的狐狸上边摩挲着颜料凝结成的纹路。
他出神地望着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峭壁,在那上边就是前一回他与叶修一起吃烧烤的山洞··忽然有一群飞鸟从林中惊起·蓝河皱起眉,转身刚往回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提醒那三个士兵警惕一些,就发觉脚下泥石坍塌,身侧的峭壁也有巨大的石块兜头砸了下来。
蓝河下意识地伸手去够那棵叶修吐山楂籽儿的歪脖子树,却没能抓住,反而把手里的花灯勾在了枝头上·最后只有那块刻着“天机”二字的银色四方珞被他扯了下来。
尔后,他就脚下一空,朝崖底坠去了··上空又传来了几声山石崩塌的巨响,但这些蓝河都顾不上了·他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视野里只有峡谷上方夕照染红的一线天。
再后来,他就失去了知觉··“将军将军”传令兵一路高喊着,扛着一个满身泥水与鲜血的士兵冲进了叶修的营帐。
他见里面除了穿着天机银铠的叶修还有邱非,不禁欲言又止··邱非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叶修”,咳了一声:“将军染了风寒,嗓子不舒服。”
“叶修”也抬手摆了摆,示意传令兵开口··传令兵只得小心地把背上的伤员放下,让他禀报··邱非定睛一看,这不正是派去护送蓝河的四个士兵之一吗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可那惨烈的事实却比他的胡思乱想来得更快。
“将军,属下失职……马车在路上遇到了山石崩塌,结果那边的瀑布改道,又引发了泥流……属下当时前去买饭,赶回原地的时候,就已经……”那个伤员哭着禀报,拳头在地面上狠狠地捶着,指缝里鲜血横流,“马车毁得不成样子了,天色又暗,我找附近的山民帮忙开挖,挖到第二日正午也只找得出一个轮子,那三个弟兄陷在泥里,连尸身都没法收敛……”·邱非急忙追问道:“那蓝小哥他……你可有亲眼瞧见”·伤员摇摇头,从怀里扒拉出来两块花灯的碎片,那只兔子和狐狸碎裂开来,曾经红艳艳的流苏也被泥灰结成了扯不烂的线团。
他往前爬了一步,颤着双手把碎片放到了桌上·“叶修”一声不吭,他伸手想拿起碎片,可惜手腕一抖,指尖被划破了,流淌出鲜血··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这个“演戏”的“将军”,正是蓝河教导过的一名斥候。
斥候营伤亡惨重,他被“派出执行任务一直未归”也就显得“理所当然”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虽然他不是叶修,却也难忍心中的悲痛,喉头竟是发出了几声呜咽。
他甚至不能大声哭泣,不能光明正大地开口悼念蓝河一句·因为他知道,“演”好这场戏,才能对得起将军和蓝河的付出··邱非抹了抹眼,让传令兵带伤员去看军医,然后找出一块干净的布,把那两块碎片小心地包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衣里。
“叶修”沉默地任由邱非替他把手指包扎上,泪水却顺着盔甲遮不住的下巴滴落在衣襟上··约定好的亥时终于到了·邱非带着“叶修”到阵前挑衅。
果然敌营里无人应战,好像内部正在闹腾些什么·邱非的心悬着,既担心叶修不能全身而退,又担心他知道蓝河出事以后失去理智·可他却没办法跟任何人吐露心声。
“叶修”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沉默地拍了拍他,把手里的长矛竖得笔直,任红缨随风舞动··终于,到了天快破晓的时候,敌阵里冲出了蛮夷王·他怒目圆睁,蚕眉倒竖,勒住了□□嘶鸣的烈马,手里的大刀朝“叶修”蛮横地指去:“你们中原人竟如此狡诈你以为派人离间我们就有用了吗”·邱非神色一凝,口中却毫不示弱:“兵不厌诈技不如人就休来这战场上,回家放羊去吧”·蛮夷王仰天长笑,突然拍马孤身冲过了战线。
邱非大惊,急忙下令放箭·可那蛮夷王竟生猛无比,硬是扛下满身箭矢朝“叶修”砍去,就连右眼被一支箭戳中了也不曾慢下半步··邱非这才意识到,蛮夷王并非是在突然起意地强袭,而是在抱着必死之心来拖叶修下水·“铛啷——”邱非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夺过长矛架住了蛮夷王的砍刀,挡在了“叶修”前面。
不料蛮夷王的眼里非但没有遗憾,反而闪过了几分得逞的意味,邱非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躲还是不该躲··一直保持沉默的斥候终于开了口,却只有邱非能听得见:“毒师给他留了底牌”·邱非觉得在那个瞬间,好像自己五感的反馈都被无限地拉长了。
他来不及思考斥候的话究竟是何意,就看到蛮夷王的脸上沸腾起黑色的疙瘩,浑身如泥人融化般塌成了一滩恶臭扑鼻的泥泞,艰难地保持着人形冲他扑来··邱非想不到有什么方式可以躲过去,却忽觉自己被拦腰抱住,在半空转了半圈,接着被狠狠地推了出去——原来那个大力气的斥候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身躯把他替换了下来,紧紧地拢住那摊烂泥不让它飞溅。
随着烂泥发出的口齿不清的咒骂声,斥候的身子也瘫软了下去·邱非刚从地上翻身爬起来,就发现原地只余静静躺在烂泥里的天机银铠的部件·他伸手试图把铠甲拖出泥泞,却动不得它分毫,反而使得头盔失去了支撑力,咕噜滚下来,露出了铠甲内部还没融化完的不足指头大的肉块。
整个前线战场没有一个人喧哗,只有空中盘旋的秃鹰在迫不及待地高鸣·邱非的泪水糊了一脸·他想大声喊出来这不是叶修,可他发现自己居然吐不出一个字来。
不管他是不是叶修,他都是以一个英雄的身份死去的·可他这时候若不澄清,军心还能稳得住吗·没等到他踉跄地站稳身子,耳边就突然传来了刘皓的声音:“杀——为将军报仇”·他的话好像一下子引爆了士兵们心中的□□桶,霎时间喊杀声震天,蛮夷王的残余兵马四散奔逃。
邱非这时再想喊“叶修没死”却已经无济于事了·他的声音在怒吼的浪潮里连个水花儿都不曾掀起··“邱副将,我知道将军为你牺牲这事很难接受。
但你可不能因小失大,多杀几个蛮夷为将军报仇才是正经的”刘皓拍马从他身边路过,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邱非慌了·虽然将军还没出现,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那边的计划应该进行得很顺利。
如果这时候继续向中原人不适应的大漠推进战线,不但会平白增加伤亡,还会破坏叶修与蛮夷的和谈·于是邱非夺过一匹马就去找刘皓,想劝他不要穷追猛打·可刘皓此时俨然已以统帅身份自居,压根不愿意听他的解释。
邱非没办法,只能冲到阵前照应,尽力减少伤亡··只是邱非没想到,鸣金收兵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会是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架上了高台·· · · · · ·第20章 第 20 章·“邱副将,叶将军为你而牺牲,你不但不思量着为他报仇,反而百般阻挠我军进攻,究竟是何意”刘皓大刺刺地坐在主位上,当着全军的面质问道。
“我说过了,将军没死,他只是为了减少伤亡,不惜孤身犯险前去离间蛮夷内部,并与求和派达成了和谈——”·“胡说八道”刘皓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自己通敌卖国,不仅不思悔改,还胡乱攀咬将军你是想说将军他私下与敌军联络了我问你,将军教你武艺,供你衣食,就算当不得一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好歹有几分手足之情吧你这般口出谣言,是想让将军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息吗邱非,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邱非张了张口,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台下的将士们纷纷向他投去愤恨鄙夷的目光··“哼,把他押下去三天后拿他的血给将军祭个酒,然后就去把那帮蛮子的老巢给端了”刘皓说罢,神情冷漠地下了台。
邱非被毫不客气地推搡着押到了停放棺材的地方·这个营帐被改成了一个简陋的灵堂,棺材里则端端正正地摆放着清洗干净的天机银铠·那杆长矛也被放了进去。
邱非怔怔地看着棺材,泪流满面·他冲看守他的士兵恳求道:“能不能解开我手上的绳子我想上几炷香·”·那士兵鄙夷地打量了他几眼,终究还是给他松了绑:“这时候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邱非没有辩白。
他揉了揉僵硬的双手,直起腰去拿了几炷香,点燃后恭敬地放入了香炉,接着跪下磕头,足足磕了九个,额头都渗出了血·磕完了他也没起身,保持着趴伏的姿态一声不吭。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愿斥候大哥能投个好胎,愿蓝小哥——·“跪着不起来算什么事”看守的士兵狐疑地走过来,推了推他,邱非依然一动不动。
士兵弯下腰想去扒拉一下,却不防被邱非利落的一记手刀砍晕了·邱非稳稳地接住他,然后轻轻地放到了地上,然后调换了两人的衣服,再把对方扶起来,摆成了跪趴的姿势。
自己现在还不能死,自己得去找叶修·邱非这么想着·将军一直不现身,肯定是遇到麻烦了,自己得赶快去帮忙··“饭来了,先别管那小子了。”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与招呼声··邱非理了理衣服,压低了帽檐,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走出了营帐:“你帮我看一下·我去那边·”他隐晦地指了指偏僻的角落。
送饭来的士兵探头看了一眼帐内伏倒的人影,不疑有他,点点头让邱非走了··就这样,邱非凭借着自己对军营内部的熟稔,有惊无险地顺利通过了各个岗哨·他偷偷牵走了一匹矮脚马,驱着它往沙漠深处跑,自己则紧紧地抱住马腹,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起离开了。
而看守马匹的士兵也只是以为栅栏没关好,有一匹蛮夷的马跑掉了而已··邱非花了两日功夫才打探到新任蛮夷王的居所·这个自称是漠北王的人竟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只是腔调尚带几分微妙的怪异。
“哦你问孤为何退兵到此处”漠北王好整以暇地支起下巴,“孤能把自己手下的兵力都约束在此,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剩下的那些人,既然想为一个死去的莽夫效忠,那么我又何必拦着他们去送死呢”·邱非握紧了双拳,心中焦躁:“那之前的和谈还算不算数”·漠北王轻笑一声,手里掂着一只酒杯:“小兄弟,孤是个商人,而不是军人。
既然是做买卖,不拿出点诚意来,你莫非想让孤权当发发善心么”他摆摆手,不让邱非辩驳,“孤只知道你们将军抄近路从旱城那边过去了。
你也别指望孤再派什么人手帮你搜救·这桩生意限期一个月·你们将军活,那便成,不活,那就作罢·”·说完,他就喊来几个侍卫,打发他们送邱非去旱城。
旱城是西北与西南之间的一处险地,常年风沙缭绕、有进无出·上一次叶修就是经由这里绕到西南一趟才回京述职的·邱非之前还惦记着到了京城要劝劝叶修不可再走这条路,结果一忙活就忘了。
谁曾想叶修竟这般托大,还敢进第二次··几个侍卫策马送邱非到了旱城边缘,不敢再往前进一步·来路上他们曾满怀好奇地向邱非打听中原的物件,对中原的吃食和衣饰颇为惦记,话里话外都在希望能早日通商往来。
“小兄弟,你也别怪我们王不近人情·你应该得到消息了吧,你们将军的那个相好出事了·我们王查出来是那个莽夫派手下去炸的山,动手的人活该,自己也被泥流给闷死了。
剩下的那些动动嘴皮子的家伙,我们王也一个都没放过,全都剁了喂鹰了……”·邱非闻言,神情更是萧索了几分··“我们王还遗憾,说你们将军是盖世豪杰,下回见了定要与他结为异姓兄弟。
唉……”·邱非怔怔地望着风沙聚成的漩涡,久久无言·那几个侍卫面面相觑,竟也没离开,而是在不远处扎起了帐篷,瞧这样子怕是打算陪邱非等上一段时间。
“将军一定还活着”邱非相信着自己的直觉·他甚至猜测蓝河也还活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先等上一个月也未尝不可。
而正如他所料,这两人都各自被人救起,并无- xing -命之忧··叶修此刻才悠悠醒转·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当时被蛮夷王手下当做是刺客追杀的情景·他急着想赶回前线,又不想打草惊蛇,只得拐到旱城。
他本想顺着上次摸索到的路穿过去,却发现里面的路径改了——没错,他上次发现,旱城不过是被一座巨大的八卦阵所笼罩了而已·可没想到这生门和死门居然有变动,莫非旱城之中还有其他人在接着,他就摔进了一个深坑。
·待他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干净的床榻上,不过四肢被缚,手脚无力·见他醒转,便有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杯酒和一把匕首··“这是何意”叶修不动声色地问·外间走进来一位白发老者。
他捋了捋胡子,一脸严肃地说:“你若是我们的座上宾,那就拿酒;你若是我们的阶下囚,就拿匕首·”·“这也是可以选的”叶修反问道。
老者摇摇头,走上前来,从他的枕头下摸出了一个玉佩,举到了他的眼前:“你先解释一下,许氏璧为何在你手中,而且封层已卸·”·“许氏璧”叶修眨了眨眼,他不明白这玉什么时候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是我意中人佩戴的,他说他是前朝许氏的皇子。
不过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玉佩给了我·”·“前朝许氏的皇子封层是他卸的吗”老者追问道··“嗯。
里面有个‘许’字·”叶修点点头··老者放下玉佩,长叹一声:“前朝百年前就已现颓势·贤王忧心天下,却又敌不过上面坐的那人胡闹,就把自己的人手派到这里隐居起来。
他自己则将这枚玉佩带着,以决定把它赠予哪一个真正仁爱的许家子弟·而持这枚玉佩者,便可号令我们出山,辅佐他平定天下·不过我们终究势单力薄,所以若不是天下动乱到一定程度,贤王并不希望我们出去搅浑水,毕竟这世道乱上一分,黎民就贫苦三分。
真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方能大干一场·”·叶修讶然:“所以说……”·“若是你觉得这世道需要大刀阔斧的革新,那我们可以送你回去,陪你平定河山。
若是没有必要,我们就替你打开生门,你自行离去即可·”老者说话间,已经把匕首取下来割断了叶修的束缚··叶修翻身起来,郑重地鞠躬行礼:“在下还是希望诸位能予我一臂之力。
还望老前辈多多指点·我想尽快出发·”他拾起玉佩,眼神焦灼,“他之前受了伤,我担心他出什么变故,还是早些接回身边才好·”·“烦请小哥候上两日。
我们清点好武器和粮草就出发·”老者告辞,虎虎生风地踏出了屋子··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而蓝河则跌进了一处地下河道被风蚀出来的洞口,昏迷了好几天后,被一对采药为生的父子给捡了回去。
他歇了七日才勉强能下地,坚决要辞行·父子二人无奈,只得送他下了山··蓝河一进城镇就觉察到不对劲·许多百姓都自发地戴上了白花、换上了素服,神情哀戚。
但凡家中有点余钱的,就都供上了一盏小香炉,日日香火不断··“请问,这是谁……”蓝河拉住一位路人问道··“小哥,你是走小路过来的吗官道上不会有人不知道吧”那路人疑惑地瞅了他两眼,“叶将军去世了。”
“叶将军怎么会”蓝河大惊失色··“你还真不知道啊·”路人见他面露悲痛,便好言解释了一番,“据说叶将军是为了救下邱非,自己和那个蛮夷王同归于尽了。
啧啧,那蛮夷王可真狠,把自己灌成了一滩毒药,硬是拖着叶将军一块儿——唉,连块肉都没能留下·这不,那天机银铠已经被送往京城了,说是要给将军立个衣冠冢。”
“怎么可能他不会躲吗蛮夷王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蓝河抓住路人的手臂,神情悲戚。
“唉,我也不想信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跟你说啊,那邱非可真不是个东西我三舅家二表姐的小姑子的娃娃亲对象就在军队里头。
他说那天将军都为邱非死了,邱非居然还拦着不让大伙儿去砍蛮人·刘副将把他抓起来审问,他居然胡言乱语,说将军通敌卖国·刘副将就发狠话说要杀了他祭将军。
没想到把他关押在将军灵堂里他都不安分,骗看守的说要给将军上香,让他通融一下解开绳子,结果就趁机逃跑了·真不是个东西枉将军教他武艺还提拔他做副将,白救他一条命了”·蓝河恍恍惚惚地道了谢,接着便朝京城赶去。
他在路上听了无数次大同小异的版本,无一例外都是如此·甚至还有传言,护送蓝河的人是邱非故意安排的,就为了害死蓝河以动摇叶修的心神,而且还心狠手辣地杀人灭口,连唯一一个活着回去的士兵都死于非命。
叶修,他真的已经死了吗邱非那样的好孩子,又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蓝河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银珞,那是他摔下悬崖时唯一能紧紧抓住的东西。
据那采药的父子说,他昏迷时怎么都掰不开抓银珞的那只手··明明不远千里赶去西北,到头来却依然没能好好地告别·蓝河只觉得心头仿佛被剜去了一大块,痛得连呼吸都难以为继。
等他到了京城,已经是四月了·人间芳菲正盛,他却等不到那个陪他从桃林里漫步走过的人了··叶修的衣冠冢被立在皇陵附近,装着天机银铠的棺材尚未结束四十九天的停灵。
每日都有无数的百姓赶来上香磕头,甚至有拖家带口横跨好几座城只为来做个告别的人··蓝河走在大街小巷里,听说书人把这故事翻来覆去地讲·整个京城里都寻不见丝竹之声,仿佛整个四月都是清明一般,唯有淅沥沥的小雨响在耳畔。
蓝河没有想到,说书人竟在故事里说,天机银铠的护心镜里夹着一张油纸,恰是庙会上卖冰糖裹山楂最出名的那个摊子惯用的油纸·蓝河听到这儿,手里没拿稳,摔碎了茶杯,急忙低下头,匆匆告罪离去。
那户茶楼正是他第一次见到叶修的地方·如今已经换了掌柜,这里也没人认出来他就是那个福寿班的戏子蓝河··果然,西北的风沙“养”人啊。
蓝河想起那个斥候拜托他的事,便寻到了扁担胡同儿,打听锦娘的住处··“你说的是那个卖卤味的锦娘吧前边第三道门·”·蓝河道了谢,走过去叩门。
“谁啊”里边开了门,走出来一个瞧着很泼辣的美妇,手里正提溜着一把剁骨刀··蓝河怔了一下,硬着头皮先递过去一包银子。
“怎么了”美妇挑了挑秀气的柳眉·她打量了蓝河一眼,剁骨刀在手里荡得生风:“我那死鬼相公又捎银子回来了”·蓝河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美妇没接银子,反而冲他一摊手心:“喏,给我·”·蓝河慌忙把银子递过去,却被她翻着白眼劈手推开:“我要银子做什么跟那死鬼说了多少遍,家里不缺银子,就缺他一个吃软饭的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还上战场——怎么,这回没捎信回来吗”·蓝河身子一僵,银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娘,是爹回来了吗”美妇的身后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怯生生地探出头来··美妇没理她,但却腾出一只手去安抚小女孩的双丫髻,目光则沉如寒冰地直视着蓝河。
蓝河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嫂子就是锦娘吧”·美妇定定地看着他,小女孩却突然开了口:“娘亲就叫锦娘,我叫莺娘·叔叔,是不是爹爹让你捎话回来了啊”她仰起脸,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甜美的期待。
蓝河竟觉得唇上有千钧重的铁石,怎么也开不了口··“说吧·那死鬼是不是回不来了·”美妇却突然冷静了下来,随手把剁骨刀往门上一磕,刀刃就深深地嵌入了门板里。
蓝河深吸一口气,终究开了口:“——大哥说,让嫂子改嫁,记得给丫头找个好人家的亲事,年节的时候不必费钱为他烧纸,嫂子你们自己过好就成·”蓝河一口气说完,音量却越来越低。
“叔叔,我的爹爹是不是不回来了”莺娘从锦娘身边挤过来,认真地问蓝河··“你爹爹他……”蓝河实在不忍心对这样的小孩子说出真相。
虽然他之前照顾的那群小乞儿也是这般年龄,但他们却早已尝遍世间冷暖,区区生死之隔反倒不会让他们太过挂心了·但这样一个香软的小丫头,他怎么舍得告诉她爹爹的死亡呢·“我爹爹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做了英雄,会给娘亲买最最好看的簪子,给莺娘买最最好看的珠花;但是如果有一天他做了大英雄,那就回不来了,但是他会把天上最亮的星星留给我和娘亲,每天晚上都会来见我们。”
小女孩软糯的声音一板一眼地说着·她仰起脸,再一次郑重地问蓝河:“所以叔叔能不能告诉莺娘,莺娘的爹爹到底是成了英雄,还是大英雄”·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蓝河再也忍不住,蹲下来嚎啕大哭,捂着脸回答了这个问题:“你的爹爹是大英雄……真正的大英雄……”·从听闻叶修去世之后他就一直紧紧地绷着心弦。
他一次又一次地期待着叶修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这不过是狐狸大仙的又一次拙劣的玩笑罢了·可叶修没有·他期待了多少次,就失望了多少次·他想麻痹自己不去接受事实,却发现夹杂在真相与谎言之间的裂缝里,更让他的悲痛无处遁身。
可他这一路上好像都被抽干了力气,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直到此刻,他才觉得冻成冰块的心脏被破开了一个小口子,眼泪就如同洪水一般哗然而下··“叔叔,别哭了。
你看莺娘都没有哭呢·”小女孩掏出了自己的手帕,踮起脚去擦蓝河的眼泪,“爹爹以前和莺娘说过,莺娘和爹爹一样厉害·既然爹爹能做的了大英雄,那莺娘也可以做大英雄。
爹爹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做的大英雄,那莺娘也要保护大家·莺娘也要打坏人”·蓝河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确实……确实该……”他没有说完剩下的话,只是狠狠地抹了把脸,冲眼眶红红的小丫头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然后站起身冲美妇行了个礼:“嫂子,您多保重”·说罢他就朝胡同外走去了。
美妇呆愣原地,莺娘扯了扯她的衣角,她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莺娘跑去端了一杯热水给她喝,笑着说:“娘亲,爹爹不回来没关系,莺娘会孝顺你的”·美妇无声地点点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莺娘便风风火火地把狼藉一片的卤肉材料收拾干净,把火熬上,这才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待到一个时辰之后,美妇起身去寻她时,才发现她把小小的脑袋埋在了被子里,闷声大哭:“莺娘没有爹爹了……莺娘没有爹爹了……”·美妇脚下一顿,接着一个箭步踏过去抱住了女儿的后背,柔声道:“莺娘别怕,娘亲还在。
哭过今天这一回就不哭了·莺娘不是还要做娘亲的大英雄吗”·小女孩抽抽噎噎地在被子里沉默了片刻,才哑声说好··而蓝河则回到了尘灯庙。
他本想改头换面,以一个出家人的身份去救济百姓,以期能更快地扩大号召力,来积聚起属于自己的力量,可没想到他去拜访的佛寺都不同意给他剃度··“施主尘缘未了,因果尚在,注定非我佛门之人啊。”
蓝河一横心,购置了些妆箱里的物件,自己对着青铜镜剃了发·他还给自己染白了眉毛,勾勒了眼窝,让自己看起来年岁更大一些·接着,他把银珞掺入了念珠中间,取出了之前藏的笛子和佩剑,自号为“绝色”,开始暗中拉拢穷苦百姓。
“大师为何法号叫‘绝色’”有人这么问··“一是见过了人间‘绝色’,二是为曾过眼的‘绝色’而断绝其他‘色’。”
蓝河这般答道,垂头双手合十,将念珠又转过了一圈··叶修也与邱非成功会和了·大喜大悲之下,邱非竟一下子病倒了半个月·不过叶修并没有放出自己复活的消息,担心反而影响到边境将士的士气,平白招来许多猜忌,更有可能被刘皓所利用。
因此他化名“君莫笑”,戴上面具,领着许氏后人开始进攻中原··只是他的脸上再也见不到往日那惬意不羁的笑容了·他冷静、果断,不再费心力与敌人周旋,可以一击必杀就绝不会浪费第二刀。
叶修还坚决不肯自立为王·他始终高举着印着“许”字的旌旗,将自己的真实面目从人们的记忆中抹去了··半年过去,许氏已经成功占领了半个中原。
叶修随手拾起一片落叶,望着路旁倒映着蓝天的河水,长叹一声,挥鞭启程··“派个人去带句话·就说龙椅再让他坐两个月·把宫里收拾收拾,好让咱们进去过年。”
“是”·整齐的马蹄声哒哒远去,徒留下一阵沙尘·· · · · · ·第21章 第 21 章(完)·就这样,许氏的旌旗插满了大江南北,直逼京畿。
由于兵力不足,叶修采用的是智取·他把西南的那群小乞儿接来,一边授以武艺与谋略,一边带他们实践·每到一个地方,叶修就派他们出去打探消息,然后和邱非等人商量对策,先斩女干臣、再捕贪官,力求兵不血刃地解决每一个目标城池。
因此,尚未被占领的城镇也都蠢蠢欲动·拖家带口的便暗中传递消息,孤家寡人的便直接弃城投奔··原本在叶修“死亡”之后,刘皓便被封为了新任的大将军。
皇帝念在他既除了叶修又平定了蛮夷,甚至连九门提督一职也一并交给了他·至于那个在新婚之夜就丧命的家伙以及失踪的公主,皇帝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他的目的都达到了,京城的兵力也到了心腹刘皓的手里,那些棋子的死活他又何必在乎呢·可眼见着大半河山都易名改姓,他慌了。
他传召刘皓,却发现这个九门提督早已被架空··刘皓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京城内不知何时出了一位法号叫“绝色”的白眉高僧,慈悲善良,常赠百姓米粮草药,却对女干佞之人毫不手软——据说他常年手持一支笛子,以笛身舞出剑法,虽不开刃却依然能伤人致命。
城中百姓十之八九信奉于他,谁见了都要唤他一声绝色大师··这位大师还收了一位俗家弟子,且是个丫头,名唤英娘·百姓们都对这尚未及笄的少女崇拜不已。
她自父亲去世,便把名字“莺娘”改成了“英娘”,拜绝色为师,日日苦习剑法与轻功,出没于街头巷尾,为那些遭受苦难的人们主持公道·甚至有说书人把她的故事传唱成是“观音大士身边的龙女下凡来送杨枝甘露”。
叶修和邱非都没有想到,这绝色大师竟是蓝河··隐姓埋名的惠陵和北雁也在暗中追随着绝色大师,常借他的名义救助百姓·然而有一次他们有幸迎面遇上了绝色大师,却并没有认出来是蓝河。
擦肩而过之后,惠陵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大师那串念珠上挂的坠子我在哪里见过”·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北雁目力更好·他早就看到了那是天机银铠上的银珞,但他知道叶修与蓝河都已“身亡”,便把这个话题不动声色地一句带过:“许是在哪一次轮回中见过呢。”
惠陵笑了笑,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嘟囔:“下次轮回你可不许丢下我”·蓝河听见背对着他的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长叹一声佛偈,未曾有其他言语。
腊月将至·许氏大军终于到了京城郊外·大伙儿热热闹闹地生火做饭,叶修也难得地露出了笑脸:“兄弟们再辛苦辛苦,咱们进城去喝腊八粥”·邱非带头欢呼了起来。
四清他们也都兴高采烈·只是在叶修先一步离席之后,篝火旁的气氛就陡然冷了下来·四清找邱非多要了一副碗筷,盛了些吃食,跑到一旁垒了一个小土堆,然后把吃食供了上去,还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其他小乞儿见了,也都纷纷跑来祭拜··邱非没有言语·他默默等在一旁,最后一个走上前去,深鞠了三躬··虽然谁都没有提到那个名字,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邱非悄悄地窥了一眼叶修,却发现他爬到了树上,久违地挟起了烟枪··第二天,小乞儿们回来的时候,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四清站了出来,递给叶修一张画像:“这是城中那位绝色大师的画像。”
叶修有些纳闷·绝色大师的事迹他们一路上也听过许多回了,今天明明只是让他们去摸清城中的兵力部署,可没说让他们去搞一幅绝色大师的画像回来啊。
叶修口里咕哝着“一个和尚还能有多好看还犯得着你们特地送幅画像回来”,可手里画卷才展开一半,露出了绝色大师的双眼,他就神色一震,扔下画卷跑了出去。
邱非莫名其妙·他自知追不上叶修的速度,便弯腰拾起了画卷·待他展开,却没发现什么不妥··不就是个光头的和尚吗嗯,画得还挺写实的,连念珠都颗颗分明。
“咦这不是……”邱非注意到了念珠中间混杂着的那个坠子,画师甚至连隐约可见的“天”字都画了上去··莫非反面会是“机”字·邱非的手也颤抖了起来。
他反复盯着画中人的五官打量,终于察觉到了微妙的熟悉感··“邱哥哥,是蓝大哥吗”四清问道·其他小乞儿全都眼巴巴地瞅着他。
邱非笑着摸了摸四清的头:“将军既然都跑了,那肯定就是了·”·孩子们欢呼起来,跑过去把昨天垒的小土堆给平了,又把碗筷给收了,还讪讪地同邱非告饶,要他别告诉蓝河。
邱非咳了两声,心想自己还没笨到要自投罗网··叶修此刻已经飞奔到了尘灯庙附近·明明这么近,之前他们却因为害怕“故地重游”所带来的伤感而刻意避开了,愣是错失了早几日重逢的机会。
尘灯庙里只有一盏灯·蓝河正盘腿坐在那两只狐狸大仙稚气未脱的塑像跟前,轻轻地敲着木鱼,却神奇地敲出了声调··叶修放慢脚步,跨过门槛静静倾听——是《酌梦令》的曲子。
“贵客不必来寻我·江山易主完成,我自然会离开·”蓝河背对着来人,声音清冷,如泉水叮咚,“我虽是前朝皇子,却也无意龙座·阁下的新主既是许氏血脉,那就请阁下好好辅佐他吧。”
蓝河说完,却没有听到来人的答话·他皱了皱眉,正要打发这不速之客离去,就忽然察觉到一阵劲风朝他的后背袭来,急忙把手里敲木鱼的工具掉转方向,直抵来人的喉间——竟是叶修当年赠他的那柄未开刃的佩剑。
“施主有何见教”蓝河冷声质问··叶修这才温声笑着开了口:“是我·”·蓝河一惊,手里的佩剑掉在了地上。
叶修则劈手夺过了油灯,撩起了自己大半年没打理的长发,露出了胡茬上方明灿的双眼:“怎么不认识我了”·蓝河这才回过神来,忿忿地一扭头:“施主请回吧,不要打扰贫僧清修。”
“此处又无佛祖,便是破戒一回,又有谁知道呢”叶修笑着逼近了一步··蓝河只觉得脑子里一团糟·他还没理出个头绪,就见叶修扇灭了油灯,紧紧地拥住了他,唇舌交缠,久久不歇。
蓝河浑身都软成了一滩水,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可当叶修的手探入了他的袈裟内,蓝河却突然迸发出力气,挣脱开了叶修··等到叶修再次点亮油灯,蓝河已经消失了,常伴身边的笛子和佩剑都带走了,只剩下布满气孔的木鱼留在原地。
叶修站起身,油灯忽然映出了什么东西的影子·他抬眼去看,原来狐狸大仙的塑像前放着香炉和供碗,碗里放的则是冰糖裹山楂·叶修伸手拈了一个放入口中,竟是新鲜的,想必是当天才买来的吧。
他无声地站在原地,把供碗里的山楂吃完,这才离开了尘灯庙··第二日,众人鼓足士气发起奇袭,没到午时就拿下了京城·叶修则在踏进城门的一刻,当众摘下了面具。
皇帝在逃跑的时候从金銮殿的台阶上摔下去了,当场毙命·刘皓则在他建好不足一月的将军府里投湖了··夜幕降临后,京城一役的扫尾工作也宣告结束。
叶修再次踏进了金銮殿,感慨万分··四清跟在他的身边·这个当年的小乞儿已经拔高了不少身量,但依然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但他却挺直身板,毫不动摇地望着叶修。
就在昨夜,叶修与许氏后人商议,将四清记入许氏族谱,视作蓝河的弟弟··“四清,你这名字是谁取的”叶修当时问道。
“一清人心之苦,二清入世之愤,三清天道之惑,四清往生之哀·此乃四清·”四清一字一句地背了一遍,“这是蓝大哥教我的·”·“那,你以后就叫许四清吧。”
此刻,叶修望着龙椅若有所思,甚至轻轻笑了起来··四清偷偷抬了抬眼眸,见叶修的眼神扫过来,又弱弱地低下头,不敢吭声··叶修却走过来,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可眼神却是在看殿外的月色:“你可要快点长大啊。”
四清很快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叶修在第二天的朝堂上宣布自己仅仅担任摄政王一职,并拥立许四清为储君··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许”朝堂上都窃窃私语起来。
当年不是叶家军帮忙覆灭的前朝许氏么·叶修便把年初旧案的内情详实地宣告于天下,并推举了邱非担任护国将军·其他小乞儿也都进了国子监,继续为辅佐新君而努力。
叶修可没闲着·他雷厉风行地下了一堆新政改革的措施,虽然念条律的时候眼皮都快耷拉到合上了,可场下却没有一个大臣敢不认真听讲··许四清也从此开始了文武双修的“悲惨储君生活”。
虽然他每每经过御书房的时候,都会看到叶修在挑灯夜读·飘忽的烛火从窗子里透出来,久久不灭·许四清徘徊在御书房附近好多天,在房梁上蹲守的大内高手都懒得去管他了。
直到有一天他送来了一瓦罐的汤··“怎么在我这儿晃悠这么多天了,就为送个汤小清啊,我不缺后宫的·”叶修悠悠然搁下毛笔,双臂搭在后脑勺上,甚至想把二郎腿跷到书桌上,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行为。
四清呐呐地把瓦罐递给他:“后花园有人等你·”·叶修不禁失笑,正想打个趣,手里已经不闲着地打开了瓦罐,扑鼻而来的醇厚馨香让他一时间愣了神——是野山菌的汤,甚至姜片都被切成了五角的形状。
霎时间,叶修的指尖就微颤起来··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四清,这孩子却不肯多说一句,拔腿就跑··“若是道别,不至于这般用心良苦吧”叶修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点狂喜,像被微风刮起的浮尘,在地面上毫厘的高度雀跃着,渐渐裹挟成一阵风暴,将心里荒芜一片的旷野上的碎石一扫而空。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端起了瓦罐,甚至懒得用勺子,而是直接凑上去就喝·幸好这已是快隆冬的时节,外边冰雪蔓延,屋里也不见得暖和太多,这才没烫着他的嘴··叶修喝完汤就立即起身掠出了御书房,丝毫没注意到汤里掺的那一丝酒气,只觉得自己顿时从喉咙暖和到脚底,热气蹭蹭蹭地冒,简直要在头顶上烧个炉子出来。
御花园在御书房的反向·他穿过长长的回廊,绕来绕去,简直心烦——谁设计的宫廷啊,造这么多房子,真是铺张浪费话不多说,他提气纵身跳上了屋檐,果然这样快多了。
还未到近前,他就听到了一阵笛声,清越悠远,在雪色弥漫的一片里仿佛凭空捏造出来一个鸟语花香的春天·待到叶修跳下屋檐走入御花园,那笛声恰好结束··是蓝河。
他不知何时又再度拥有了如墨的长发·他一副似儒生又似游侠的打扮,上身齐齐整整的长衫,下身却露出了绑得严严实实的裤腿和薄底云靴,腰间有佩剑·想也知道一定是许四清放他进来的。
不,有一点不一样,蓝河上了妆,眉角铺开微微上扬,眼眸点墨,唇上胭脂色却不造作··他今日竟是扮的戏子男伶么·叶修脚下一滞,蓝河就那样站在林间空地上,在落雪上踩出了一圈甚是好看的脚印,微风掀动枝头的碎雪飘飘洒洒,月光从斜里照下来,碎雪似乎氤氲出一阵令人不忍亵渎的气氛。
他沉默地端着笛子覆在唇边,却没了下一个音节··耳边只剩下遥远又切近的碎雪簌簌声,一时间两人竟是相顾无言··良久,叶修才摆了个无奈又自豪的笑容出来:“人间绝色,不过如此。”
蓝河也忍不住笑了,手里笛子一抛,佩剑出鞘,口中竟是又唱起了《酌梦令》:·“酌水谓之百家邻,酌茶谓之祭子期,酌酒谓之江湖路,酌梦谓之相思凝……”·“梦阑如炬,故年若咒,燃得青灯曾痴道。
道亦无涯明镜台,朝闻夕死南浦云……”·“吾看红尘尘满衣,青灯执芥芥成灰·不堪庭有枇杷树,不论成谶桥公语……”·“尘缘尽,雨霖铃,翡翠衾寒扑流萤,暮雪千山唯雁鸣……”·“宽袖窄泪饮离杯,今生锦书山河归。
策勋六载不早朝,醉卧河阳折新桃——”·一曲唱罢,那佩剑竟是再次指向了叶修的咽喉··一切都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那个晚上,在西北清冷的月光下,那个舞剑唱曲的人,再次为他起舞为他高歌,再次长剑逼身,仿佛在邀请着什么。
“阿远·”叶修一开口就唤他“阿远”,眼角有淡淡的水渍,耳垂也红了个透·他刚上前一步,蓝河就扔下剑朝他长跨一步,比他先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叶修张口想问“你冷吗”,想问“寺庙里的伙食一定不如御膳房吧”,想问“我一个摄政王又不是养不起你何必要躲着我”,可到头来说出的却是“我好想你”。
“我会等你的·”蓝河的长发被风撩起,轻轻地吻着叶修的脸颊和脖子·那五个字如同最猛烈的暴风雪,让叶修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只穿了件单衣一般,被整个灌了个透。
身上的热度愈来愈烈,眼前的雪花好像都变成了春日的桃花,粉色的嫩骨朵儿浸了满眼·叶修兜身一揽,横抱起蓝河就朝附近的殿里走去·静悄悄的殿里一个人都没有,却有点好的蜡烛和铺好的床榻,想来也是四清安排好的。
“绝色大师,莫负春宵啊·”俯身将蓝河摁在床上,叶修的嘴里还在开着玩笑··“叶将军的定力不好,我也没办法·”蓝河竟是回了一句揶揄的话。
□□梦··之后,蓝河就消失了··从那以后,叶修常常收到没有字的来信,有时是一片树叶,有时是一颗石子,有时甚至是一块鱼骨·他还听说大漠上兴起了新的城镇,贸易往来十分繁荣。
还有人在那里传授中原文化,并带领人们开垦农田,改良作物,凭着双手造出了绿洲,甚至让当地被誉为“漠上江南”··六年一晃而过,九岁的男孩变成了青涩的少年,勉强算是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王者了。
他与英娘定下婚约,待她及笄便迎娶她为后·而叶修则爽快地辞去了摄政王一职,在诸位大臣捶胸顿足的欢送中骑上了一匹快马,孤身朝西北而去··因为蓝河寄来的最后一封信里,是一捧沙子里夹了一片桃花瓣。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果然,在西北的一处小院里,蓝河已经费劲心思种活了两棵小桃树,正踌躇满志地等着它们长大··“绝色大师,这得哪年才能吃得上桃子啊”一个慵懒又惬意的声音响起,却透着掩不住的风尘仆仆。
蓝河转身一看,门框上靠着的那衣衫随意的家伙,可不就是叶修么嘴里没叼着烟枪,却是叼了根不知道哪里来的狗尾巴草··“那还不如你自己生个桃子出来比较快”蓝河没好气地把手边的一碗热茶抛了过去。
叶修伸出两根手指一拈,茶碗就滴溜溜地停在了他的手里,一滴茶都没漏··“明明是吃绝色大师比较快嘛”·下一瞬,那碗热茶同时浸润了两个喉咙。
“绝色大师不打算评价点什么吗”叶修笑呵呵地把茶碗顶在指尖上打转··这般行径噎得蓝河又翻了个白眼·他撇撇嘴看了看叶修,衣衫上划破的口子、蹭的泥点还有叶修长发里若隐若现的白发都没能掩住其灿若皎月的笑容,灰扑扑的脸上咧得都快看不到眼眸了,突然心里一涩,可那涩意却好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得到的苦丁茶,终究还是让他也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再敢让我担惊受怕不按时回家还在外面招惹是非你就给我睡院子不准上床”·“我可是按你信里吩咐的赶来的,半点都没耽误。”
叶修扁扁嘴,故作一脸委屈··“我信里什么时候有说了”蓝河后退一步,却正撞在那棵桃树的树干上,叶修也就顺势欺身而近,飘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沾了他们满身,“你明明说了——”·叶修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描摹了一下蓝河的唇,笑意满眼。
“漠上花开,可速归·”· · · · · ·第22章 【番外】角色Switch·“呼——终于通关了。”
许博远长舒了一口气,向后仰躺在地毯上,游戏手柄和头盔被扔到了一边,隐没在厚实软乎的地毯绒毛里·他没想到这游戏的大结局竟会是两个人共同演了一场骗过了全天下的戏,甚至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这事说起来还得回到三天前··那天一大早,叶秋就来找了他和叶修,把这个名为“酌梦令”的游戏碟给了他们,外包装上还贴着无比浮夸的烫金红双喜。
“哼,谁让你急着结婚的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准备贺礼,这个游戏就抵我的礼金了哦·你可不能怪我小气”叶秋噘着嘴同自家哥哥说。
许博远内心无语——你要是不顶着两个那么深的黑眼圈或许还能多点说服力··义斩他们早就过来透露小道消息了:自从叶修突然跑回家中宣布要结婚以后,叶秋就开始各种捣鼓,接着斥资2000万召集了一大批人半个月赶工做出了这个游戏,却只刻录了这仅有的一张碟。
许博远其实想说不用那么着急的·他瞧见叶秋向来笔挺无皱的西装下摆都褶了,领结也歪了,心中着实过意不去··“他好不容易想给咱俩一个惊喜,你可别露马脚啊,要不然义斩他们可就惨了。”
叶修不动声色地往许博远身上靠了靠,同他耳语道··许博远了然地点点头·叶修则大大咧咧地接过游戏碟就走到餐桌旁去拿面包了:“谢了啊。”
叶秋却有点期待地上前一步,同许博远小声说:“玩过以后要记得跟我说说感想啊·”·“哦,好的,一定·”许博远有点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却见叶秋有点忸怩地扯了扯西装的扣子:“那个……剧情是我写的……”·“这样啊——诶”许博远的脸上写满了“我近视刚才没听清”的表情。
“怎么了”叶修端着牛奶走过来,叶秋却刷的带上门就跑了:“我先回公司了”·“嘿,还真是大忙人。”
叶修啧了一声,“我吃过就去电竞总局,这个星期多干点活儿,好请个长一点的婚假·你就安心在家工作吧,婚礼的事儿我包圆了”·许博远笑着答没问题。
不过他没说从昨天开始公会那边就已经给他批了婚假,还在溪山城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告别单身”的派对·不过这样也好,他就先瞧瞧这游戏是什么内容吧——·等他用[蓝河]的角色通关以后,感慨万分:制作精良得没话说人物、场景、音乐,还有头盔的代入感都非常棒——虽然九门提督、左副将、右副将这几个NPC都没有姓名,而且右副将那个少年的建模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些都罢了但是剧情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揪着地毯上软乎乎的绒毛,陷入了沉思——自己给叶秋留下的居然是那样的印象吗或者是叶秋一直有一颗来不及叛逆的中二之心·虽然每次到了选择场景都有多个选项,但显然只有一个选项是正经的嘛其他的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
他担心“蓝河”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导致剧情偏离正轨,便很小心地对待了每一题··许博远爬起来吃了一袋零食,把头盔拿到阳台去晾晾内层的汗·他刚想把游戏碟收起来冷静一下,却不小心触到了手柄,大结局立即跳转到了首页的角色选择页面。
“等等再试试其他选项”许博远忽然又想再玩一次·可他按下手柄上的选择键时,屏幕并没有反应:“哪儿不对没电了”他又按了一下选择键,见依然毫无动静就又试着按了一下确认键。
“您已选择角色[叶修]·”装死的程序突然活了过来··许博远目瞪口呆之际,游戏再次开始了··算了,不戴头盔了,就这样看看2D效果也行。
许博远于是往屏幕前挪了几步,盘腿坐下来,聚精会神地开始刷剧情·他莫名生出了强烈的期待,内心雀跃着要看看[叶修]模式下的玩法··啊,终于有了,第一个有选择的场景·画面是在京郊的山野里,[叶修]在树上躲着,见[蓝河]过来捉野鸡,便准备暗中出手。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您选择的工具是:”·“选项:树叶/银子”·许博远于是点了[银子],不料系统弹出了一个警告:“您两袖清风,身无分文,故只能用石子代替银子。”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只野鸡,还有那个被粉红泡泡、闪闪星点、朵朵鲜花装饰了的警告窗口,许博远觉得自己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莫名的忧伤··然后到了场景[金銮殿],[叶修]被皇帝问及婚事,有意要给他赐婚。
“您选择的回答是:”·“选项:拒绝/接受”·许博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这回倒是没有画风清奇的警告窗口了··只见屏幕上的[叶修]潇洒地略一躬身,抱拳道:“臣确有一私愿,望陛下做主,将福寿班的蓝河赐婚于我。”
怎么剧情还没跑就是一记直球·许博远支着下巴继续看,只见皇帝用力揉了揉眉心,片刻后又舒缓了眉头:“叶爱卿刚回京城,风尘仆仆,先回府歇息吧。”
[叶修]立即顺水推舟地早退了··许博远咬咬牙——叶秋真是为了他哥的爱情两肋插刀啊··他继续往下快进剧情,到了惠陵公主登场的地方。
“[惠陵]要向[蓝河]- she -箭,您选择的动作是:”·“选项:推他一把/拉他一把”·原来的剧情好像是推了自己一把·许博远便选择了[拉他一把],画面再度动了起来——[叶修]利落地把[蓝河]按到自己怀中,身子一旋,利箭就划开了他束发的红缨,“叮”地撞上了银珞。
哇啊啊这个画面也太帅了吧许博远觉得自己又相信他俩的兄弟情了刚才那几秒简直想回放个一百遍,要不然都对不起负责这几帧的画师·可惜没有回放按钮,许博远只得继续进行游戏。
他跟着[叶修]的视角潜入了千机门,找到了代门主··“对于代门主手里的悬赏令,您选择的处理方式是:”·“选项:划掉[蓝河]的名字/换上别人的名字”·怎么第二个选项看起来那么的不根正苗红呢身为新时代的五好青年哪能做出这种事·许博远这么劝说着自己。
其实他很想换上反派的名字但叶秋居然一个都没给反派全都凄惨的只有一个官职·许博远迫于无奈,成功地“保护”了自己身为五好青年的高尚情- cao -。
剧情总算到了[叶修]提出要让[蓝河]同吴提督一同出海避难的地方了··“[蓝河]提出要留下,您选择的回应是:”·“选项:同意/拒绝”·许博远立马点了[拒绝],结果警告窗口再次闪现:“[蓝河]拒绝了您的回应并亲了您一口。”
许博远简直要炸毛了——他就不信邪了·他又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又点了很多下··“[蓝河]拒绝了您的回应并亲了您一口。”
“[蓝河]拒绝了您的回应并亲了您一口·”·“[蓝河]拒绝了您的回应并亲了您一口·”·……·“恭喜您触发了隐藏剧情”·“[蓝河]拒绝了您的回应并对您为所欲为。”
许博远的脸上可疑地红了,嘴里却嘟囔道:“居然有彩蛋,吓我一跳……”·就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想瞧瞧叶秋到底设计了什么少儿不宜的剧情,就见[蓝河]给[叶修]灌了一杯酒,等他睡倒以后,就把他扶上了床,然后——·拿出了妆箱开始在[叶修]的脸上涂鸦·许博远的内心觉得本是期待着一辆高铁经过,结果却是一群羊驼浩浩荡荡地从他面前路过,还扬了他一脸的沙子。
小舅子,这应该是你想的“为所欲为”而不是我想的“为所欲为”吧·许博远很心累·他觉得自己承受了这个年龄所不该知道的“豪门恩怨”。
他晕晕乎乎地又做了几道选择题,场景切换到了金銮殿的年宴上,[蓝河]被斥为刺客,正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为了安抚[蓝河],您选择的方式是:”·“选项:喂糕点/喂口水”·小老弟你是怎么回事金銮殿上来个热吻难道不会被分分钟扔进天牢吗·许博远决定发挥自己的“探索精神”,“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喂口水]。
眼看着两个角色越靠越近,许博远激动得眼睛都不眨了——他期待的场景终于能看到了·喂这密密麻麻的系统弹幕是什么情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闪着辣眼睛的配色,愣是把卿卿我我的两个角色遮得连亲妈,啊不,连原画师都不认识了·许博远万念俱灰地继续播放剧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上元节之夜的修罗场情节。
“[惠陵]要求与您谈谈,您的答复是:”·“选项:点头/摇头”·原来的剧情是答应了来着·虽然[叶修]不过是和[惠陵]进行了宛如做笔录的“么得感情”的对话,许博远还是尝到了几分醋意。
这一回,他果断地选择了[摇头]··“温馨提示:[惠陵]拥有公主身份,可开启管理员豁免权限,该场景下您的默认选项为[点头]”·太欺负人了给NPC开挂·许博远气呼呼地狂摁游戏手柄,一路快进到了[蓝河]去劳军并与[叶修]重逢的场景。
不得不说,山洞里的烧烤场景画得可逼真了——等等这真的不是直接贴的照片怎么觉得这烤鸡如此眼熟特别像一个月前他和二笔他们聚会时吃的那只莫非蓝溪阁的弟兄们早就“叛变”成“内应”了·“此处天时地利人和,您是否想要扑倒[蓝河]呢”·“选项:扑倒/不扑倒”·许博远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嗯,家里没人,于是点了[扑倒]。
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温馨提示:您在此场景下未携带润滑物品”·“购买提示:请发送短信[叶秋是哥哥的小天使]至号码1XXXXXXXXXX,即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短信资费敬请咨询您的运营商”·许博远狐疑地掏出了手机,一打开最近通话,就看到了叶秋的那个私人号码,可不正和屏幕上的那串数字一模一样嘛·内心天人交战了好久,许博远最终还是“屈服”了,硬着头皮给叶秋的私人号码发去了那九个字,屏幕上立即就有了反应。
“恭喜您获得一次抽奖机会,默认为您立即使用”·“恭喜您抽中任务道具[清心咒]X1”·“请问是否使用任务道具[清心咒]X1”·“选项:使用/返回场景”·看起来好像只能选[使用]了,要不然这个支线就等于没走了。
“已使用任务道具[清心咒]X1,恭喜您切换至[清心寡欲]状态,此状态将维持三个场景”·怎么感觉好像掉坑里了呢许博远纳闷着继续翻,看着两个角色抵达了西北的军营,进了叶修的营帐。
“[蓝河]认为床铺冰冷,您的选择是:”·“选项:用天机银铠给他压被角/用身体给他暖被窝”·许博远立即选择了右边的“暖被窝”。
“警告:您当前状态为[清心寡欲],该状态下无法选择该选项”·“默认为您选择[用天机银铠给他压被角]”·“恭喜您获得[凭实力单身]称号此称号免费赠送,将于后续游戏场景中持续装备三个场景”·许博远不知道为何突然有想吟诗的冲动,对,就是那个什么“煮豆燃豆萁”。
伴着脑海中奔腾的一群羊驼,许博远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动,快进了剧情,结果一个没刹住,一下子跑到了大结局附近的尘灯庙场景··“面对绝色的[蓝河],您的选择是:”·“选项:吃干抹净/相敬如宾”·许博远一本正经地选择了[吃干抹净]。
“温馨提示:[蓝河]当前状态为[秃头模式],选择当前选项需完成支线任务·您选择:”·“选项:接受/返回上一场景”·居然还有支线任务许博远翻着白眼按下了[接受],屏幕上便弹出了一个画风完全不同的任务窗口——原来是一个- cao -作游戏手柄完成编发的小游戏。
等到他通关,感觉简直像用手玩了电玩厅的跳舞机,手指都要痉挛了··“警告:您的通关时间过长,支线任务失败,默认返回上一场景,默认选择[相敬如宾]”·“您与[蓝河]探讨了两个时辰的关于木鱼在民俗音乐创作中的历史地位与文化影响的学术问题,恭喜您获得[柳下惠]称号此称号免费赠送,将于后续游戏场景中持续装备三个场景”·许博远无言以对。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最后一个场景给点福利了·但可惜他没能拦住自己强烈的“求知欲”和“探索心”··“四清送来了疑似[蓝河]制作的瓦罐汤,您的选择是:”·“选项:喝/不喝”·说不定不喝还能清醒一点,喝了反而会错失把[蓝河]留下来的机会。
许博远这般劝说着自己,基于[叶修]的立场选择了[不喝]··“警告:您浪费粮食的行为触发了[蓝河]的[说教模式],他在暧昧撩人的床榻上对你念了三个时辰的《朱子家训》”·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许博远不禁露出了“含泪的微笑”。
小舅子,你是不是欧·亨利看多了啊·最终的场景终于定格在了西北的小院里··“您最后的选择是:”·“选项:先吃饭/先吃[蓝河]”·最后一个场景了,许博远就不信叶秋还能搞什么幺蛾子,于是坚决地点了右边的选项。
“温馨提示:素材库尚在完善中,请日后重启”·“恭喜您通关全部场景”·总算是通关了·他现在真的很想揪住叶秋吐槽个三天三夜。
看着屏幕上的“您已通关角色[叶修],是否结束本局”,许博远心情复杂地点下了[确认],却见屏幕上洒下了纷纷扬扬的桃花瓣:“恭喜您解锁随机角色[第三者]是否继续游戏”·第三者说好的新婚礼物怎么会有这个元素呢·许博远本着探究精神,气呼呼地点了[继续],只见一朵大桃花在屏幕中央绽放开来,然后消失,只留下了一只野鸡,还是嗝屁了的那种。
这个角色根本连第一集都没活过去好嘛·许博远点击了[再次抽选],桃花再度绽放,结果这次是被捉回去杀鸡的狐狸··这个好像活到了大结局……吧·许博远再次重抽。
“恭喜您抽中[叶修的烟枪]”·“恭喜您抽中[蓝河的笛子]”·“恭喜您抽中[叶修的佩剑]”·“恭喜您抽中[蓝河烤的红薯]”·“恭喜您抽中[吴提督的桃花酿]”·“恭喜您抽中[蓝河的‘一口醉’]”·“恭喜您抽中[叶修的免死金牌]”·“恭喜您抽中[蓝河的妆箱]”·“恭喜您抽中[北雁的玉环]”·“恭喜您抽中[惠陵公主的汤婆子]”·“恭喜您抽中[冰糖裹山楂]”·“恭喜您抽中[石公公的拂尘]”·“恭喜您抽中[兔子花灯]”·“恭喜您抽中[西北特产龙凤双烛]”·“恭喜您抽中[天机银铠的护心镜]”·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恭喜您抽中[蓝河的玉佩]”·“恭喜您抽中[蛮夷毒师的蚩尤笛]”·“恭喜您抽中[锦娘的剁骨刀]”·“恭喜您抽中[绝色的念珠]”·“恭喜您抽中[绝色的画像]”·“恭喜您抽中[信封里的鱼骨]”·“恭喜您抽中……”·许博远机械地按了一次又一次,最终按到了[当年明月],便好奇地确认了该角色。
原来这[当年明月]是纯客观视角·许博远没想到叶秋连[蓝河]和[叶修]等人幼时的剧情都做了出来··他看见风华绝代气质清冷的宫妃[蓝桥雪],站在宫墙上舞剑。
他看见小小的[叶修]送别了远征的父母,女将军临行前还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他看见[蓝河]低着头听父皇母妃的训导,说“天下大势,势在人为”,上一任国君已经失了民心,他们继位不过一年,实在是难以挽回颓面,要[蓝河]切莫记恨,且好好地活下去便罢。
他看见少年[叶修]于无数个雪夜里独自苦练十八般武艺,最后却抱着父母的牌位挂帅出征,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看不见一丝温情··他看见幼小的[惠陵]在[北雁]的怀里咯咯笑着,[北雁]的衣领里隐约露出了一块玉环。
他看见少年[蓝河]蹑手蹑脚地从巷子里穿过,把怀里那半个热乎的馒头递给了一个小乞儿·他看见[叶修]斩下了最后一个来敌的头颅,收剑入鞘,鲜血溅满了右半身,左半边白衣却依然一尘不染,他一步一步踩着血色的脚印走到了父母坟前,重重一跪,长叩不起。
他看见[蓝河]奔走谋生,却从未拿出那块玉佩来寻求庇护··他看见[叶修]孤身奔走在西南,为饥民寻求一线生路··他看见[蓝河]跟在一只野鸡后面追,小乞儿们都眼巴巴地瞅着。
他还看见了被[叶修]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右副将],看见了满含笑意地替夫人绾发的[吴提督],看见了为做匣子而拼命磨刀的[北雁],看见了在苦苦等候爱女归来的[千机门老门主],看见了提着剁骨刀护着女儿的[锦娘],看见了在月下刻苦练剑的[英娘],看见了把家书珍重地放在心口的[斥候],看见了赶回来送信说马车遇上泥流的[士兵]被左副将暗杀,看见了[惠陵]给死去的皇兄立了一个无名的衣冠冢……·他看见,在皎洁的月光下有万家灯火,灿若人间的星辰。
不知何时,叶修已经悄悄地开门进来了·他在许博远背后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屏幕上跳出了“全剧终”三个字,他才弯下腰搂住了许博远的脖子·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汇成热流淌到了他的手上。
叶修没有出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我……我好想哭……”·“别难过,我不是在这儿嘛·”·“我、我只是觉得,他们像我们,却又不像我们。
如果这是平行世界的话,你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为什么不能早一点遇到你……”·“好我知道了·”·“知道什么”·“这都是叶秋的锅,我不得找他算账去”·“别”许博远红了眼也红了脸,“我只是感慨这个礼物真的太好了。”
叶修笑着揉揉他的短发,灼热的吐息凑近了许博远的耳畔:“嗯,我也觉得——‘不管是哪个平行世界我们都在一起’,这个礼物真的是最好不过的了。”
门外,梁易春等人已经把二笔掐到了墙角:“你刚才说什么叶秋找你要了我们上次聚餐的照片”·“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发你们喝醉的照片只发了吃的”笔言飞慌忙坦白。
“好啊你什么时候偷拍的我们快把手机交出来”·几个人顿时闹作了一团··到了婚礼的当天,敬完酒的许博远总算是找着机会逮住了叶秋,迫不及待地问起他琢磨不透的一个设定。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许博远望着笑容灿烂正与来宾寒暄的叶修,“九门提督和左副将是反派,你没起名字就算了·为什么连斥候的女儿都有名字,右副将一个戏份那么多的NPC却没有名字呢”·叶秋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正了正自己的领结,然后一脸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因为单身狗不配拥有姓名。”
 ·作者有话要说:·因剧情需要,故设定有所改动,隐去了部分配角的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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