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by 景色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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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by 景色无言
 ·不会写文案,大家凑活看吧:· ·只一句,我永远爱神荼和安岩··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神荼,安岩 ┃ 配角: ┃ 其它· ·☆、安岩篇· ·安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昨天他才刚出了个任务回来,在深山老林里被一群拳头大的不知名的虫子追,一路上摸爬滚打,被撵的手机都摔成了渣渣——那已经是他摔碎的第九个手机了——今年的第九个·虽然都是国产山寨机,但那也是钱不是,一个都要一千左右呢,九个加起来都快一万了。
协会给的任务奖励也不少,但安岩还是心疼的不行,要知道一万都可以买好几平米了——当然是在自己这个小城··唉,现在房价贵啊,想到那些动辄五六千每平而且坐火箭似的还在一路飙升的房价,安岩忍不住一边叹气一边打起小算盘——自己这几年出的任务都是A级,奖励不算高,也不算低,积累下来买个一室一厅一卫一厨的单身公寓应该差不多。
但今年自己二十三了,再过几年要是娶了媳妇儿生了孩子肯定要有一个大房子··三室一厅三卫一厨是最低标准了,而且客厅肯定要大,胖爷江小猪他们一个人就能占掉一个沙发。
安岩想着想着眩晕的大脑就清醒了大半,也忍不住打退堂鼓——房子实在是太贵了·安岩磨磨蹭蹭的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想要去拿眼镜,但刚一出去就被冻的缩了回来。
实在是太冷··难不成下雪了·安岩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到底抵挡不住汹涌的饥饿——这几天除了压缩饼干就是方便面,压缩饼干他已经吃腻了,而方便面的味道——安岩只能说一言难尽。
江小猪说是协会为了冒险者特制的,“非油炸绝对不含防腐剂,而且添加了各种人体所需的微量元素,可以为冒险者提供百分之百的能量,简直就是冒险游玩必备之食品。”
以上,来自江小猪的介绍··安岩简直后悔死了听信江小猪的话,他一周前出任务时,兴冲冲的抱了一箱伪装成“老坛酸菜”的协会特制方便面就开着小面包上了路,一路上吃点路边摊到也没发现方便面有啥问题,但到了目的地开箱一吃,我勒个去,安岩差点没当场吐出来——那味道跟吃石膏一样,还是不加盐的那种。
因为任务位置偏僻,人迹罕至,安岩也没办法在回城一趟,只好在吃完了带去的最后一袋红枣味儿的压缩饼干,在忍了又忍之后四天里啃完三袋石膏方便面··经过这生不如死的四天,安岩觉得自己以后可以接受任何食物——老鼠串儿都可以·昨天又累又饿,安岩开着小面包晃晃悠悠的回了家,生啃了一桶泡面之后衣服一扯就将自己埋进了被子,现在一感受安岩才发现,他连内裤都脱了,跟着长裤一起掉在地上,现在整个人光溜溜的。
安岩在被窝里蹭了蹭,胃部搅动的实在是受不了了,一狠心,裹起了被子就往浴室里冲··这个房子是安岩三年前重新租的,离原来的房子不远,虽然还是只有十几平米,但好歹有了单独的浴室,不用像以前那样去公共浴室凑合。
对于这点安岩非常满意,虽然当初在搬出来之前被包姐好一通数落——什么小没良心的,有了钱就变心之类的··安岩发誓他绝对看到了无数支起的耳朵,也可以预见到将会流传的八卦——包姐绝对是故意的·在热水的浸泡下,安岩的精神渐渐好转,还有心情边洗头边哼歌。
等洗完澡,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没办法,谁叫安岩一个星期没洗澡没洗头了,而且还不停的摸爬滚打,整个人都脏的没眼看··洗完澡,趁着身体还是热的,安岩旋风般翻出他前年的羽绒服,毛衣一套就裹上了羽绒服。
穿戴完毕,安岩终于可以出门去觅食了··但下了楼安岩才发现以往的小摊子都没了,并不繁华的街道上现在更是一个人都没有··什么情况安岩环顾四周,为什么这么冷清,难道自己一觉醒来已经世界末日了吗·安岩紧了紧羽绒服,决定向着不远处的超市进发——就算是世界末日也要先抢购资源啊。
开着莫名的脑洞,安岩到了超市,远远一看,只见门上的电子显示屏上面写着“恭贺各位新老客户鸡年大吉,万事如意·”·“鸡年大吉”安岩有些惊诧,“今年不是猴年吗这么快就鸡——”安岩反应过来了,“卧槽,要过年了”·安岩后知后觉,然后在“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的过年必备歌曲中淡定的挤过人群——买了一箱泡面。
迎着收银员先疑惑后同情的眼神,安岩迈着坚定的步伐回了自己的小出租屋··吃完正常的老坛酸菜,安岩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是泡面正真的打开方式。
吃饱喝足,安岩从床下的箱子里掏出一个新手机,这是年前批发的十个山寨机中的最后一个了··装上抢救回来的卡,刚一开机手机就好一阵猛震,不用看安岩也知道要么是移动发来的垃圾短信,要么是江小猪他们发过来的消息——无非两种,回来了发个短信或者过来聚餐。
说是聚餐,其实就是喝酒,还是拼命把你往死里灌的那种,用胖爷的话来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无坟埋——做这行的的确是哪天就不知道死在哪儿了。
安岩酒量不是很好,但酒品不错,喝多了就睡觉,除了三年前自己莫名的扒光了衣服差点把自己冻到半死,从来没有啥事··以往安岩也都是按时去的,但这次他刚开始翻短信准备回消息就又有人发了短信过来。
“今年回家吃饭吧——妈妈·”··安岩仔细的盯了这几个字许久,心里模模糊糊的也不知是什么感觉,直到手机黑屏了,他才反应过来,然后又盯了许久,最终眼睛定格在那两个字上。
“好·”·安岩回道··安岩的父母在他六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了,而后安岩一直跟着妈妈生活,不久之后安岩的爸爸就组建了新的家庭,到他四年级的时候他妈妈也重新结了婚,几个月后就有了一个妹妹。
对于爸爸妈妈和妹妹,安岩并没有什么怨恨,只是有时候觉得委屈,觉得自己在哪个家里都格格不入,因而他在上初中之后就开始住校,能不回家就不回家,连寒暑假也都找借口去很远的地方打工。
·安岩原本不是很喜欢读书,但他还是拼了命的考上了大学——虽然只是个三流大学,就是为了离家远一些··算一算日子,安岩发现他已经快六年没回过家见过那些人了。
如果说前几年他还害怕回家,不愿见到那些人的话,那么现在,在经过了那么多的事之后,安岩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比较平和的面对他们了··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看一看,算是为了给过去的自己画上一个句号。
给江小猪打过电话解释了一遍不去的原因之后,安岩就急匆匆的往外赶,连江小猪的支支吾吾都没时间听就挂断了··这里离家比较远,开车的话不眠不休明天早上大概可以到,安岩盘算着,不过他还是怀着侥幸上网去搜了搜动车票,奇迹般地安岩竟然还真的搜到一张站票——三十分钟后开。
安岩毫不犹豫买下了它,顾不得要站三个多小时的残酷事实,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往车站奔··好在这是个小城,大多数人都回家过年去了,路上一路畅通··二十分钟后安岩进了车站,六分钟后挤上了那辆动车。
夹在狭窄的过道里,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安岩的心渐渐平息下来·激动过去,忐忑又上来了··近乡情怯大概就是了··安岩也不记得自己想了些什么,反正等下了车,出了站,天色渐黑,肚子又开始叫的时候,安岩才有了一点真实感——自己真的回来了。
安岩看了眼手机——6:24·还来得及··安岩抢了辆出租,报了地址,靠着窗子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灯光,到处都是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人··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人,见安岩形单影只,神情急切又茫然,便在后视镜里对安岩一笑,然后问他从哪里来,是不是要回家,为什么不带行李等琐碎的事。
安岩一一回答了,司机师傅听说安岩好几年没回了,这次是赶回家过年,语气里也带了些感慨与悔恨,说过年期间车费高,自己为了挣钱也好几年没有没有回过家了,总想着过两年再说过两年再说,反正其他时间回去也是一样的,但直到父母都不在了才发现有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什么都比不上和家人的一顿团圆饭。
安岩听得感触良多,还没来得及安慰,司机师傅就又说——无论什么原因,都要珍惜眼前的人,不要错过了才知道后悔啊··安岩不知怎的听的一怔,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些久远的事,一些他以为他早已忘记了的事。
安岩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随声附和··付了钱,下了车,在门卫处登记完,然后被挡在了大门口时,安岩的心才又开始狂跳起来··已经七点半了,他们应该开始吃年夜饭了,自己现在去打扰应该不太好,安岩给自己找理由——而且他们家也不大,没有自己的位置,再说自己回来的匆忙什么也买带,要不还是先去找个旅馆住下,明天一早再买点东西来拜访好了。
安岩这么想着就要转身离开,但踟蹰了半晌,脚还是像粘在地上一样,没有动弹一步··安岩暗骂自己,而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安岩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秒,安岩还是接了,“喂”·“老哥你到哪里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安岩怔愣了一秒,“啊……你是”·“我你妹啊”·“我才没有——”安岩刚要反驳自己没有妹妹,就反应过来,“是……是小音啊。”
“冰果答对了——你现在到哪儿了”·“我……”安岩后退几步,抬头看向楼上亮着的万家灯火,毫不费力的锁定了那盏灯光,嘴巴开开合合,犹豫了半晌,随即放弃了挣扎,“我在楼下”,话一开口,突然委屈的鼻子一酸,“我进不去。”
“啊已经到了吗我马上下来”那方的电话并未挂断,可以听到那边传来女孩的欢呼和女人的叹息以及男人的安慰。
接着就是门砰的一声砸在墙上,嘚嘚嘚的鞋子碰撞声——她竟然直接从七楼跑下来··然后就是——“欢迎回来”·安岩接住扑上来的女孩,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一只手抱不起她了。
“好像长胖了·”安岩忍不住笑了··“你才长胖了呢”小音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安岩身上,有些气喘,但嘴翘得老高,“我等了你好久,你一回来就这么说我,我不高兴”·“好吧,是我的错,小音才没长胖——只是圆润了。”
“你又说我”小音看似生着气,但她的嘴角出卖了她,“我要告诉妈妈”·“好好好,我怕了你了——还不快带我进去,外面好冷的,我都快冻成冰棍儿了。”
“哼——快来快来”小音拉着安岩进了楼,上了电梯,“我们正要吃饭呢,就差你一个了”·“还没开始吃”安岩有些吃惊,已经快要八点了。
·“对啊,在等你啊——妈妈说你一定会回来的”小音的笑一直停不下来,“我们每年都会等到八点吃饭,但你一直没回来过,妈妈好失望的。”
“……对不起·”安岩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只好干巴巴的道歉··“没事没事啦妈妈说你很忙……今年不是回来了吗”·“嗯。”
叮——·走出电梯,扣扣扣——“妈妈快开门我们回来了”·门应声而开,温暖的气息袭来,缠上安岩微僵的面颊。
“……妈·”安岩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开口,而这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我回来了·”·保养姣好的女人眼泪止不住的划过脸颊,她向前用力的抱住她的儿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分开时安岩看见站在一旁的男人——他的继父——一个大学教授··“叔叔好·”·“嗯。”
对方笑得很开心,用力的拍拍安岩的肩膀,“回来就好,快进去吧,菜要凉了·”·“对对对有好多好吃的你不回来妈妈都不做给我吃”小音在一旁笑的眼睛都瞧不见了。
四人进了屋··“怎么穿的这么少,”安岩妈妈捏了捏安岩的胳膊,眼眶- shi -润,“你在外面肯定没有照顾好自己……”·“我很好……”安岩笑着,“我穿的很厚的。”
“怎么可能……看你脸都冻白了……”·“好了好了,屋子很暖和,过一会儿就好了,先吃饭吧,”继父在一旁解围,“安岩赶回来肯定没好好吃饭。”
“啊,是,都怪我,安岩你一定很饿了,来,”安岩妈妈牵着安岩,“我们先吃……有好多都是你爱吃的……”·四人坐上餐桌开始吃饭。
电视里正在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开场舞很是热闹,饭菜的热气混合着舞乐,安岩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安岩妈妈给安岩夹了又夹,直到菜都堆起来了才在提醒下转而问起安岩这几年在外面的生活。
安岩挑一些不重要的说了,对于自己现在的工作更是只字不提,只说做了导游,天天带团到处跑,工作很轻松,没吃什么苦··安岩妈妈点点头,也不知信了没,只说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安岩沉默了几秒,然后又被问起感情状况··安岩一怔,随即笑着摇头,“我现在到处跑,工资又低,哪有人愿意看上我,过两年再说吧,再说我还小呢,不着急。”
“还小”安岩妈妈板起脸,“你都二十三了,马上就二十四了,还不找对象,难道等到四十岁我还等着抱孙子呢”·“我当然小啦,”安岩知道他妈妈是个纸老虎,也就撒着娇,“我永远都是您的孩子啊”·果然,这么一说,安岩妈妈也没了脾气,又板了两秒脸,然后哼了一声笑了,点着安岩的额头说了声“你呀”。
又闲聊了一会儿,小音不满的叫了一声,“你们都欺负我”·几人看向她,才发现安岩妈妈给安岩夹菜,继父给安岩妈妈夹菜,唯独冷落了小音。
几人噗嗤一声笑了,小音更加不满了,嘟着个嘴生气··安岩给她夹菜,安慰她,说等会儿带她出去放烟花,想玩儿什么自己挑,小音一听立马气不生了,嘴不嘟了,直说哥哥最好了。
几人吃完饭,安岩要帮着收拾,安岩妈妈把他赶去看电视,然后和继父两人分工收拾完了碗筷残渣··安岩看着两个人默契的动作,拿过手边的热茶半倚着靠背消食。
小音坐在一旁刷红包,叮铃铃几声过后,不高兴的说今年的红包坑人,刷了几百次才只有几毛钱,去年她可是刷到了六块五··安岩也拿出手机来刷,只刷了几分,小音笑着嘲笑他。
坐了一会儿,安岩妈妈和继父也过来坐,·安岩将刷到的红包连着他的转给小音,小音惊喜的捂住嘴,安岩冲她眨眨眼,小音也冲他眨眼··两人像是干了坏事,偷偷的笑了。
安岩妈妈看了一眼他们,没说什么,也跟着笑,四人一边看节目一边点评··看了两个小时,小音说要去放烟花··安岩妈妈说明天去,今天不行··“不要”小音不高兴了,“说好的今天去,你说话不算数骗人”·安岩妈妈还要说什么,安岩笑着阻止了她,“我们干脆一块去吧,节目也没什么好看的,只要家人呆在一起,去哪儿又有什么关系呢”·继父同意了。
安岩妈妈犹豫了下也同意了··小音欢呼一声,去穿外套带围巾,等到出门时,眼睛鼻子都快看不见了··四人出了门,小音在前面乱跑,跑了一会儿回来牵着安岩一起跑。
到燃放点的时候已经有些人在哪儿了,安岩要去买烟花,继父说他不知道路,便跟着他一起去了··到了售卖点,安岩挑了一堆仙女棒,装了两塑料袋,然后又是好些不知名的烟火,烟花买了两大个,店主说是最新最好看的。
买完安岩发现有点多了,好在店主说可以借他们手推车··付账时继父要给,安岩说不用,说他好几年没回来,这次回来什么也没带,而且他有点小积蓄,这只是一点心意。
听安岩这么说,继父也不强求,只笑得欣慰··两人推着小推车回来,小音一见就扑了上来,开心的抱着安岩亲了一口···安岩摸摸她的脑袋··几人将东西搬下来,堆在一旁,安岩去还了车。
还完车,几人准备开始放烟花··安岩不怎么吸烟,继父更是为了小音把烟戒了,所以几人围在一起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没有火··安岩只好向旁边的人接了火。
“现在这是唯一的火种了,注意不要让它熄了·”安岩举着仙女棒,银白色噼里啪啦炸开··“遵命”小音笑着用另一只来点。
燃放点很开阔,大多是孩子拿着各式各样的烟花在放,噼里啪啦,嗤嗤嗤,很是热闹··安岩也难得童心未泯,跟着他们到处跑,举着仙女棒玩老鹰捉小鸡··“哥哥哥哥我的要熄了”·“啊,快来快来,我的也要熄了”·“救命救命不要追我呀——哥哥救命啊”·“……”·“谁欺负我妹妹”·“哥哥——”·“我来了我来了”·“……啊哈哈哈哈……”·“……”·玩到最后,所有的烟花要么送出去了,要么放完了,小音挂在安岩身上喊困。
安岩抱着她,正准备招呼妈妈继父回家,就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小音被吓的一跳,几人抬头一看,五颜六色在天空中炸裂开来,还没有湮灭就又被其它的覆盖——十二点了。
“啊,烟花好漂亮”小音挣扎着跳下地,和其他的孩子一起欢呼尖叫··安岩呆呆地站了半晌,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揉了揉被冻的通红的鼻子,突然想起还有两个烟花没放。
·安岩将两个烟花排开,招呼其他人让开,然后点燃··嗤——·噗··安静一秒··砰··轰——·哗——·“啊啊啊好大”小音简直要跳起来了,她扑过来抱住安岩,刚要说话,但突然就皱起了眉头,“哥哥你怎么哭了”·“我高兴。”
安岩用力的擦了擦脸颊,“以前有人说要陪我放烟花,”可眼泪不知怎么止不住,“但他食言了……”·“哥哥……”·“我真的……”安岩鼻子酸涩的厉害,他吞了吞口水,但喉头梗塞依旧,“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我高兴……放烟花……”·“我会陪着你的哥哥。”
小音搂住安岩脖子,用脸蹭了蹭他,“我们以后每年都来放烟花好不好我们明天也来,后天也来……一直放到我上学好不好我上学还有二十天呢……”·“……好。”
安岩抱紧了她,深吸了口气,凛冽的寒气直入肺里··寒冷使人清醒··“你这么晚跑出来干什么我知道你在担心你父母……但是也要照顾下自己,你看你的眉毛都快结冰了,哈哈哈哈哈……喂……”·“我没事……寒冷使人清醒。”
“啊切”安岩刚醒就打了一个喷嚏,他伸手去摸眼镜,但刚一伸出手就又连打了好几几个喷嚏,到最后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哥哥你怎么了”小音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一条缝探出头来,“是不是感冒了”·“我没事……”话一出口,安岩就听见了自己声音的变化,瓮声翁气的,仔细仔细感受一下还能发现头也有点昏沉。
“哎呀,我去叫妈妈”小音也听出来了,一溜烟的就跑走了··安岩没来得及阻止就又被一连串的喷嚏打断了,他叹口气,一边擦鼻涕一边暗想这感冒来的太不是时候,自己在外面摸爬滚打的时候没有半点事,刚准备放个假就被找上了门——果然吹冷风是要不得的——耍酷也是分人的。
安岩挣扎着起床洗漱,安岩妈妈听了小音的话连忙跑了过来,按着安岩的额头半晌,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发烧··安岩见他妈妈这么紧张也就安慰她,“我没事儿,大概是着了凉,休息几天就好了。”
哪知安岩妈妈一听就不高兴了,“什么叫没事儿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有多弱我告诉过你要照顾好自己你看你现在,还好没发烧,要是你小时候——”安岩妈妈猛地收了话头,气势渐弱了些,“我去给你找药……你去床上呆着,马上”·安岩看着他妈妈有些仓惶的离去,心里有些惊异——她的反应太大了,而且态度转变的也很奇怪——难道说自己小时候发烧差点死了,所以妈妈她才反应这么大·安岩听话的去床上躺着了。
继父也听到了风声过来看安岩,让安岩好好休息,说去给他做点清淡的··安岩张了张嘴,犹豫一秒,然后将拒绝的话吞了下去,点点头一笑··安岩拿出充了一夜电的手机——刚换的电池,还没来得及充电,只支撑了一下午就光荣关机了。
不意外的,一开机就是一大堆祝福短信,什么“祝你年年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都是小case,有的内容很是黄暴,安岩也就懒得看了——很明显都是从网上复制下来群发的。
内容没什么营养,但好歹也是个心意,安岩瞟了一眼时间,心里想着等会儿要不要出去逛一逛,一边一个个回短信,虽然都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祝你新年快乐。
·安岩熟练的一心二用——点开,输入,发送··等到最后一条短信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安岩才猛地反应过来——刚刚那条好像不是认识的人——号码很陌生。
应该是发错了··安岩看了看对方发过来的祝福——新年快乐··呵,真是比自己还简单,加上标点,一共就五个字,安岩笑笑,随即又看到对方发过来的时间——12:00·安岩忍不住惊讶,想不到对方虽然字里行间看起来挺冷,到还是花了心思。
不过,这短信发错了,对方的心意是白费了,安岩想着,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对方,所以他又回了一条——不好意思,你好像发错了,不过还是祝你新年快乐··刚发完小音就端着一碗粥进来了,安岩一手接过,发现是玉米粥,里面加了一些其他的,而且应该放凉过,温度刚刚好。
安岩披着外套,一勺一勺的喝着,突然瞥见小音直愣愣的看着他,差点就要流口水了,安岩觉得有点好笑,便让她去拿个勺子来喝,小音一听连连摇头,就着安岩的勺子忽然咬了一口,脸笑开了花,直说好吃,然后抱怨她爸爸嫌麻烦不肯做给她吃。
安岩看着小音糊了一嘴笑着帮她擦干净,还要喂给她,小音却不要了,只说哥哥病了,应该给他吃··安岩笑着喝完,说下午带她出去玩··小音开心极了,直说好。
喝完粥,安岩给小音讲他在外面遇到的有趣的事,过了大概半小时,安岩妈妈走了进来,安岩一看就知道她出去过——原本以为是家里有药,想不到是出去买了。
可初一的哪里的诊所和药店开门·安岩问了,安岩妈妈说是去了远一点的大医院,还笑着说初一外面的人真少,一出去就打到车了··安岩心里隐有愧疚,但不知说什么好,只好默默接过药丸和水喝下。
喝完药安岩在安岩妈妈的威吓下又睡了三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整个骨头都在抗议,浑身不舒服——这几年的摸爬滚打让安岩很不习惯休息太长时间,这连着睡了十几个小时,而且是在身体不累的情况,安岩有些受不了了。
看来自己是- cao -劳惯了,安岩回想他这三年来的日子,发现自己真是协会的劳动模范——除了偶尔与江小猪他们的聚餐外,自己真是全年无休,满世界的到处跑,风景没看到,伤却一个没有少。
·起床穿好衣服,安岩走了出去,发现安岩妈妈和继父两人在看电视,小音在一旁玩手机··听到安岩的脚步声,安岩妈妈和继父站了起来,安岩妈妈拉过安岩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问他感觉怎么样。
安岩点点头,只说挺好的,就是鼻涕流个不停··安岩妈妈点点头,说流鼻涕就好,这说明在排毒,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安岩点头··三人说了一会儿话,终于安岩无法再忽视小音的幽怨眼神,向安岩妈妈提出要带小音出去走走。
安岩妈妈一听就不同意,说安岩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再出去受寒了··安岩劝了半晌,说只在附近走走,看看这几年的变化··安岩妈妈还是不同意,说要他们过两天再出去也不迟,然后就说要去做晚饭然后走掉了。
小音见状不高兴了,窝在一旁死命的戳手机··安岩叹口气,坐过去安慰她,逗她笑,然后两人约定明天一定偷偷溜出去··这一天过的很快,跟小音玩闹了一会儿,就到了吃药时间。
吃过药,两人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准备吃饭了··吃完饭,四人聊了会儿天,安岩就被安岩妈妈赶回房间了,说要他好好休息··安岩睡不着,就拿出手机乱翻,正听着歌,江小猪突然发过来一条消息——你家在哪儿·安岩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他回道——你问这个干嘛你要过来玩·消息刚送达,过了两秒就回了——嗯。
哟,还真来··安岩很高兴,发了火车站地址,要江小猪去那儿,自己去接他··但江小猪那边过了几秒却否定了这个提议,说要详细地址,他这几天要在附近做任务,顺道去看看他。
安岩想了想,然后发了地址,精确到栋,说要江小猪到了自己他打电话,自己好去接他··江小猪发了个“好”,然后就没了踪影··没有什么好玩的,安岩也关了机睡了觉。
第二日,安岩很早就醒了,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听见外面的动静才起床洗漱··弄完,出了门,早餐正好端上桌,安岩妈妈和继父两人询问安岩好些没有,安岩点头说好多了。
小音这时也睡眼惺忪的出门打了招呼,坐在桌上吃早餐··吃了两口早餐——实际上早就过了九点,但过年期间也没什么要紧,小音就开始用眼睛瞟安岩。
安岩知道她的意思,也就向她使眼色,要她准备好··但两人明显不在一个频道,安岩眼睛都快抽筋了,小音还是一脸茫然··吃完,安岩妈妈和继父收拾桌子,安岩抓起自己的外套和小音的外套与围巾,一边拉起小音向门哪边走,一边冲在厨房的安岩妈妈说话,“我和小音出去了玩了,晚上回来吃饭”·“唉——”安岩妈妈还没来得及反对,就听见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安岩和小音相视一笑,脚步轻快的进了电梯,然后迫不及待的奔了出去··一出楼门,一阵寒气就袭了过来,小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安岩赶紧给她穿上外套裹上围巾,只留出两只眼睛。
两人又傻笑了一阵··出来的急,安岩除了兜里的几百块和一张卡,手机都忘了带,不过安岩也不着急,反正过年期间也没什么任务,而且安岩妈妈和继父两人也没什么亲戚可去与拜访的,真是难得清闲。
·两人牵着手四处闲逛,先在小区附近看了看,发现与几年前没什么变化··然后两人出了小区,发现外面还是挺热闹的,店面也开了不少,想来不回家的人也不少。
到处都在放着喜庆的歌曲,开始还好,听多了,安岩就有些受不了了,毕竟安静了这么多年,一时还是转变不过来··小音看出了安岩的不适,四处瞟了瞟,然后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影城招牌,“我们去看电影吧”·安岩也望过去,巨幅海报贴了不少。
“好啊,你想看什么”·两人进了影城,选了一部刚上映的冒险动作片,然后又买了吃的喝的,等了一会儿就进了场··电影拍的不错,但以安岩这几年的经历看来还是太幼稚简单,不过见小音看得津津有味安岩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盯着屏幕放空——这是安岩这几年来练就的习惯,毕竟老是对着墙壁回望过去可是会逼疯自己。
两个小时的电影很快就结束了,安岩又领着小音去吃饭··小音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无非是这个演员好帅,那个演员好酷之类的··安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点点头,然后在心里吐槽自己比那些人帅多了。
午饭去吃了烤肉,小音吃的肚皮都鼓了起来,连连说哥哥好,然后抱怨爸爸妈妈不肯带她来吃,小气死了··安岩笑笑··吃完饭两人又去逛小吃街,不消一会儿小音手里又拿了一堆吃的,安岩也帮着拿了满手,胳膊上还挂着一个袋子。
小吃街的人挺多的,但也到不了人挤人的地步,所以在那个男人第三次挤过来之时安岩就一个侧身加抬腿将那个男人顶得捂着档跪在了地上··小音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安岩就推着她走远了。
走了几步,安岩就发现了不对,有三个男的面色不善的围了上来··“唉小子你把我兄弟踹了就想走吗”·安岩护着小音,心里暗叹自己倒霉,怎么就没忍住,虽然自己怪物单挑过不少,但那是在武器再手,而且下死手的情况下,现在面对的是人,而且要在保证小音毫发无损的前提下徒手以一挑三,哦,还有一个正在恢复中——这种情况自己该怎么办·自己连手机都没带啊·安岩迅速得下结论——自认倒霉好了。
“我赔他医药费·”·说话的男人一见安岩这么识时务,胃口更大了,“还有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误工费·要是以前的安岩都要调侃出声了,误工什么偷窃敲诈,抢劫吗·安岩忍了,“我身上只有三百了。”
“三百哪够”三个男的一听就不高兴了,“至少得三千”·我去,狮子大开口啊,安岩暗想,把你们每个人都阉了也不要三千的医药费啊。
“我没有那么多·”·“你没有”一个男走近,瞟向小音,“那你妹妹有吗”·安岩一听搂紧小音,简直控制不住想杀人的怒火。
“你们再纠缠,我就报警了,到时候你们去警局里要钱吧”·一个男的一听,上来就要推搡安岩··安岩一侧身躲了过去,“不要动手”·那几个男的长得挺壮的,见安岩瘦弱不堪又带着个孩子,心理膨胀的厉害,也不怕安岩的话,还要继续动手。
但就在这时,安岩听到有人叫了声自己的名字,安岩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人被往后一拖,接着就跪倒在地··安岩视线向上一移,突然就怔愣住了··半晌。
“你没事吧”·安岩张了张嘴,盯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喉咙像是哽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哥哥”小音睁大了眼困惑的看着他。
安岩垂下眼睛,大脑空白一片,似乎有寒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嗯·”·安岩点点头··· ·☆、神荼篇·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时候,神荼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已经很没有外人提起过了,致使他有些恍惚。
然后他回了头,看到了江小猪··“终于看到你了,去喝一杯吧”过去了三年多,江小猪的变化有些大,身高长高了不少,也瘦了不少,要不是他标志- xing -的眼镜和笑容,神荼险些认不出他——过去的记忆越发模糊了。
“嗯·”神荼点头··两人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各自点了杯咖啡,半晌提不起话头··“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终于江小猪开口了,他问的小心翼翼,“你父母和阿塞尔还好吧。”
“嗯,还好·”神荼点头回道,沉默一秒,然后问道,“你呢”·“我,我也还好……”江小猪莫名的感到受宠若惊,以前神荼可不会问这些。
“嗯·”·又是沉默··“你最近在做什么”有了开头,江小猪镇定不少,寒暄起来··“导游。”
“哦,我前两天做任务的时候是在附近看见过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所以乘着回国前这几天来碰碰运气……”·“你找我有事吗”·“也不是什么要事……”江小猪还是有些不适应面对神荼,“就是……你好几年没回过协会,大家都挺想你……而且你的手机也联系不到,所以……这不是要过年了嘛,所以,想请你回去聚个餐。”
·“聚餐……”神荼突然有些恍然,原本深埋的记忆似乎要破土而出··“对啊,就是我们每年初一晚上的聚餐,”说到聚会,江小猪话匣子打开了,“安岩,胖爷,张天师,瑞秋,还有允诺,龙傲娇他们,我们这几个反正也没家可回,所以聚餐当过年了,哈哈哈,你还记得三年前安岩喝醉了把自己扒光差点冻死的事吗哈哈哈哈……”江小猪笑完,语气稍稍低落,“你除了那次就没参加过了,怎么说也是好几年的朋友,怎么也不能说忘就忘吧……”·神荼低头不语。
“而且你连安岩都不联系了,也不知道你们两个闹什么矛盾……”江小猪叹了口气,“安岩这几年满世界的跑,协会的任务无论难易,他都接受,身上的伤一个接一个,一道盖一道,好几次险象环生……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命,问他,他也不说,问多了他就打哈哈,说是为了攒钱娶媳妇儿,哈哈,像他这么到处跑,能找到媳妇儿才怪……”·“神荼。”
江小猪第一次盯着神荼看,“我不知道安岩发生了什么,但他这样子是从你离开开始的,你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我原本是不应该问的,但——安岩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想看着他再一直这样下去,如果你们有什么事,那就说清楚好了,怎么着也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总不能落的个劳燕分飞,再不相见的地步吧”·神荼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许,“我考虑一下……过两天给你答复。”
“好·”江小猪露出一个笑容··两人又谈了一会儿,相互通了电话,就各自离开了··回到家里,晚餐正好端上桌——虽然法国人都习惯晚一点吃晚餐,但他们家习惯了国内的作息。
吃完饭,神荼就上楼去睡了,神荼父母对望一眼,只当他太累··神荼的确是很累,但那不是□□上的——□□上的累可以用睡眠来缓解,心灵上的累就只能越积越厚重,那些不经意或有意为之的压制只能掩盖一时,等到避无可避之时,只能仰望着它,感叹着原来早已经被占据了整个心灵。
神荼仰面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无处不在的黑暗淹没了他,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嘀嗒嘀嗒,似乎永远不会停止··而等到他感受到寒冷的时候他知道他又在做这个梦了——那个他以为早已忘记了的,不,那不是梦。
那是现实··是过去··“神荼……我,那个……你……”眼前的人面容模糊,看不清的神情,但神荼知道对方一定是在偷偷的看自己——热切,真挚。
如同每一次他看过来的目光··自己没有说话,只看着他,神荼很清楚自己当时的所思所想——时间会抹平一切——我不能再失去家人了··“我们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了,也算是共患难了……”对方的手在抖,“你以前说……”声音也在抖,“说我们可以……我想……我也——”·不——·“我要回巴黎了。”
闭嘴·“啊”对方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我要回巴黎了·”·闭嘴·沉默。
“是吗·”对方扯着嘴角,呼出的白气飘飘扬扬,“怎么没听你说……”·不要笑了··“前两天决定的。”
“哦,这样啊,恭喜你啊,哈哈——什么时候走·”·不要笑了·“过几天·”·“哦。”
对方不说话了,顿了好一会儿,“恭喜你啊·”·“嗯·”·呼——·寒风吹过,这是一年中最冷也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我走了·”·站住··“哦,好,以后我……和小猪他们会去看你的·”对方笑笑,“到时候要当我们的导游啊……而且现在都有电话网络了嘛,长途加漫游虽然贵但还是打得起的——你也没买手机,我的号码你记得不要不我写给你……大概不用,你以前就打过……哈哈……”·“嗯。”
沉默··“我走了·”·站住·“好·”·转身,一步,两步,三步··“神荼”·转过去——·不。
·“再见·”·咚——·神荼妈妈煎蛋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了看,转过头去叫阿塞尔,“去看看你哥哥,他怎么”·“没事儿。”
阿塞尔见怪不怪,“大概又掉床下去了吧——妈妈,你的蛋要糊了·”·“哎呀”神荼妈妈连忙去翻她的蛋了。
阿塞尔瞟了一眼楼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去看他的电视——感情就是麻烦··过了一会儿,神荼穿好衣服下了楼,跟两人打了招呼,倒了一杯水,坐在餐桌旁慢慢喝。
很快神荼爸爸也下了楼,打完招呼,四人开始吃早餐··早餐很安静··很快,神荼和阿塞尔吃完了···“你们这么早要去哪儿”神荼妈妈叫住了两人。
“我去找工作·”神荼道··“我陪他去”阿塞尔道··“找工作”神荼妈妈想了想明白过来,对着神荼问道,“你的工作又丢了这次是为什么”·“因为前天他带团但半路上却去追小偷了,所以被炒了”阿塞尔在一旁抢答。
神荼没反驳,默认了··“怎么又是……”神荼妈妈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我知道你下次还是会这样的,我也不是说这样不好,但总被开除也不好——我希望你稳定下来,你现在也二十八了……而且阿塞尔——”·“好了好了。”
神荼爸爸在一旁安慰,然后向神荼眨眨眼,“凡事得慢慢来嘛,他们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了,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安定下来呢你不用- cao -心,他会早顾好自己的——是吧”最后一句是对神荼说的。
“嗯·”神荼点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妈妈你不用担心·”·“我也会照顾自己的,爸爸妈妈你们不用担心·”阿塞尔回道。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唉,我只是……你们两个啊……妈妈对不起你们……”神荼妈妈又忍不住掩面哭泣。
四人抱做一团,又是好一阵安慰··等到两人出了门,已经是十点了,在国内这个时间早已上班很久了,但对于以懒散悠闲出名的法国人来说,这才刚刚是新的一天的开始。
“唉哥,”阿塞尔跟在一旁,很是不耐,“你不会还要去找那些无聊的工作吧”·“嗯·”·“要我说啊,这些工作真的不适合你,”阿塞尔指了指身旁悠闲的人,“你看他们,要么是慢腾腾的去工作的,要么就是去观光享受的。
工作无聊的要命,除了打打字喝喝下午茶半点有趣的事也没有,而那些观光旅游的就更无聊了——这里看看,那里摸摸,除了购物,真不知道他们能带走什么·”·神荼不语,似是没听见。
“这些真的太无聊的”阿塞尔继续道,“你除了带带团,做个导游还能找到什么工作你做这些真的是太埋没了想想看你当初”·神荼神色不变,“爸妈希望我们平平安安的。”
阿塞尔瞬间就泄了气,嘟囔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又没说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我就是觉得太无聊……”·“你这话说了很多遍了,我也知道你私下里做了些什么。”
神荼道,“我不会干涉你很多,只要你不做得太出格,让爸妈——”·“我知道我知道”阿塞尔不耐烦的打断了神荼的话,“不让爸妈为难,不让爸妈知道嘛……我知道……”·“嗯。”
神荼不说话了··阿塞尔瞟了眼神荼,也不说话了··两人走了一会儿,阿塞尔就半路开溜了,神荼也不去管他,只让他小心点,五点之前在这儿集合,阿塞尔还在气头上,连头也没回一个就消失在了街角。
神荼轻轻叹口气,继续去找工作··因为没有高的学历——忙着满世界找父母练馗道,神荼被拒了好几次,但他也不愿去餐厅端盘子——他想要自由一些,所以他又一次选择了导游这个职业。
现在国内的游客越来越多,会汉语的导游又太少,所以虽然神荼有丢下过游客去追小偷的“黑历史”,旅行社还是将他收了下来,并定下过两天过来签协议并工作的约定。
工作定下了,而时间还早,神荼就坐在街角的长椅上发呆··发呆这种事在三年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时他忙着满世界找弟弟,找父母,常常为了一个线索要奔上好几天,乃至好几个月,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大概他也是不愿意停下来的,因为那时的他只要一闭眼就是弟弟在耳边的呼救,而他无能为力——那是他一生的梦魇。
后来虽然有了THA的部分帮助,也认识了不少人,但那毕竟是有限的,所有人的关心都只能浮于表面,他不愿意也不能够让他们进到心里——很少人能感同身受,而他也不能将他们拖下水。
·他感到最轻松的时间大概是在遇到安岩之后吧——自以为想起这个名字会感到痛苦,但温暖首先包裹住了他——那个看似有点傻,有点二,但看的最清楚的那个人,他的心也是千疮百孔的,但他很好的掩饰了过去,让所有人认识他的人都感到温暖——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就算是曾经的神荼,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温暖包裹了,所以为一开始的决定痛苦犹疑不已。
而现在,发呆——倒是他常做的事了··没有了失去亲人的痛苦··没有了被追杀的惊惶··没有了满世界追寻的疲累··好像除了发呆也无事可做了——曾经的种种都随着飞机的轰鸣结束了。
阿塞尔常常笑话他提前进入老年期,他从不反驳,因为他知道事实的确如此——一切尘埃落定,剩下的其实并不是原来想的满足——这一切都是他一早就决定好了的——找回父母弟弟然后相守在一起,这也是他们所希望的。
但他还是不由得去想,如果他不曾转身离开会怎样··但是··没有如果··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是如此了··况且——·神荼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安岩有多坚强他是知道的,过去了的,他会遗憾,会原谅,但不会回头——这是他早就知道了的···永远往前看——这是他经历种种惊变还如此乐观的原因。
安岩早已经丢下了他,而他,还在泥潭里挣扎,看不到时间的尽头··这是惩罚吧··那从没有说出口的,以后也不会有机会说出口了··神荼呼出一口气,早就习惯处变不惊的脸上露出些许疲态。
他拿出手机,手指划过那个早已烂熟于心但只发过一次短信的号码,然后拨出了那个新收录的数字··不过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喂神荼啊,你决定了”·“嗯。
我还是不回去了·”·像是料到了,江小猪并没有很意外,“这次不回来也没事儿……下次也是一样,你哪天回来就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好提前去接你,哈哈……”·“嗯……谢谢。”
“不用不用……兄弟嘛,哪能说谢……”江小猪那边顿了顿,似是犹豫了一番,“那个……神荼啊,你不回来没事儿,但——可不可以给安岩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也行……我说什么他都跟我打哈哈,我想也就只有你说话他才会听一听……安岩他这样我们真的很担心……”·“……好。”
“啊,那就好那就好……”江小猪语气轻松不少,“那我把他的号码发过来,你等会儿就——”·“什么号码”神荼突然打断了江小猪的话,心里飞快的掠过了什么。
“……啊”江小猪被神荼问得一愣,“就是安岩的电话号码啊——你还要微信和QQ吗”·“不——”神荼沉默一秒,得出结论,“他换号码了”·“是啊……”江小猪被神荼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惊住了,“怎么了”·神荼知道自己很不对,但他有些控制不住,一个混乱的猜测占据了他的大脑,迫切的需要一个关键的证据。
“什么时候换的”·江小猪更懵了,“好,好像是从三年前……他已经换了好几个了,最新的是上个月换的,他老是摔手机,有时候连手机都找不到了就换一个……怎么了”·“最早的那个——三年前的那个”神荼稍稍控制了自己的音量,但心脏剧烈的跳动却怎么也控制不了,“具体是什么时候换的”·“这个……”江小猪很少听到神荼这样的语气,紧张的快哭了,“我也不记得……就,就那次聚餐之后大概五六天就换了……再具体我真的不记得,要不你去问安岩”·“五六天。”
神荼默念了一遍,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原来他那天没来是换了号码没收到短信··神荼突然觉得胸口闷的厉害,面部快要在下午的暖阳下僵住了——自己究竟在做什么问了又能如何呢,不过是在获得救赎的同时被打入更深的地狱罢了——他连唯一的联系都早就掐断了。
手机与心里的那串数字终究只是数字而且,它维系的过去早已被它的主人抛弃的一干二净··沉默··“神荼……”·“我挂了。”
“唉等等”江小猪突然出声,生怕神荼挂了电话,语速很是快,“我想起来了安岩那次说是出任务所以把手机掉了我记得他为了那个破手机还差点丢了一只胳膊——现在他右胳膊上还有一圈藤蔓勒出来的勒痕”·话音钻进神荼的耳朵,在大脑里回荡,明明是如此的刺耳,却似乎比夏日的骄阳还要暖人,直烤得内里像是着了火。
“神荼神荼——你还在吗我知道的真的就只有这些了神荼——神荼——”·阿塞尔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神荼这样了——面无表情,神游天外。
虽然阿塞尔知道他哥自从回了巴黎就一直这个样子,但今天,他能感受的出,他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就在他离开的几个小时里··而回了家,坐上餐桌开始吃饭的时候,神荼父母也看出来了。
神荼对望一眼,然后去看阿塞尔,阿塞尔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沉默的吃完晚餐,神荼上楼睡觉去了··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第二天,神荼除了一日三餐,其他时间窝在房间里,神荼爸妈去问,神荼只说没事··第三天,神荼去了旅行社工作··第四天第五天带团··第六天窝在房间休息。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带团··第十天窝在房间休息··第十一天——·神荼放下碗筷,站起身准备上楼,神荼妈妈开口叫住了他··神荼很平静的转过头。
神荼妈妈看着神荼望过来的眼神不知怎的一时语塞——她知道,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她的儿子们已经成长了很多,可以说是过度成长,这让她在内疚的同时感受到了一丝危机——她的儿子们不再需要她。
这种心情在刚和儿子们团聚的时候,尤为鼎盛,甚至让她做出了和家人远离过去的一切的决定··她知道这个决定很自私,剥夺了他们的意愿和感情,尤其是神荼——身为母亲,她很敏感的知道她的儿子有了心灵上的寄托,在做下回巴黎的决定的时候,他的痛苦与焦虑虽然掩饰的很好,但他的眼神骗不了人,尤其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经过了这三年的相守,她早已渐渐明白,放手——也许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无论她接不接受,都必须得承认她不能陪儿子们一辈子的事实,最终她都要为他们找到能够相度一生的人。
想起阿塞尔的话,神荼妈妈知道,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神荼·”·神荼爸爸握了握神荼妈妈的手,鼓励她继续说下去··“我很爱你们。”
神荼妈妈看向神荼和阿塞尔,“我对不起你们,让你们承受了你们那个年龄不该有的苦难,我很抱歉·”·神荼张了张口,还没说话,神荼妈妈就打断了他,“但你们要知道——我爱你们,我和爸爸都爱你们——我希望你们幸福。”
“妈——”·“妈妈……”·“只要你们幸福,我们就很开心了——你们可是爸爸妈妈的小宝贝儿。”
“妈妈”阿塞尔扑过来,有些羞赧的叫了一声··神荼也走过来埋进神荼妈妈的怀里··神荼爸爸将三人抱进怀里。
“你们一定要幸福啊·”神荼妈妈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四人抱了一会儿,神荼爸爸宣布了回老家过年的决定··阿塞尔显得很兴奋——他在法国这慢悠悠的地方早就呆的不耐烦了。
神荼的神色空白了一瞬,他看向神荼妈妈··神荼妈妈含着泪点点头··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活了过来——神荼茫然着眨了眨眼,突然笑了··行程定了下来,神荼去请假——但旅行社见因神荼而多了不少客源——都是些小姑娘,加上要到新春旅行高峰了导游人数不够,以违反合同要付三倍违约金为由不放人。
还不待旅行社的人“苦口婆心”的劝导,神荼眨眼间就在违约金合同上签了名,然后开口问道,“现金还是刷卡”·旅行社懵了一瞬,然后神荼在众人惊奇的眼神中走出了大门。
东西收拾的很快,在春节前五天,神荼一家登上了回国的的飞机··花了一天来倒时差,第二天购置了过年的必需品,第三天就驱车去了老宅拜访还在世的亲人··在老宅待了两天,帮着布置过年的行头。
晚上,吃过晚饭,神荼拿着手机在院里发呆,呼出的白气在屏幕光芒的照耀下飘飘摇摇··“喂,要打电话就快点打呗·”阿塞尔出现在身后,“干嘛磨磨蹭蹭的,这都回来几天了。”
神荼收起手机,光芒消失后,他的面容隐在黑暗里,“是你做的”·阿塞尔听不出他哥的情绪,不过他也不惧,“我只是开了个头,其它的我可不知道。”
神荼沉默半晌,然后肯定道,“是安份·”·阿塞尔一惊,随即笑了,“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哥,一想就想通了,安份那小子看来是要大出血了——哼,这次看我不整死他。”
神荼没说话··阿塞尔摸了摸头,不清楚神荼是不是生气了,所以他试图解释,“啧,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我是为了你,安份那小子是为了安岩——看着你们两个这样我们也干着急不是——我们是为了你们好”·“哼。”
神荼还是不说话··阿塞尔有些心虚了,“好吧,我也……是为了自己——我实在是不想再呆在那个无聊的地方了,而且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和安份那小子原本是想着要你们见面就好,哪知道突然杀出了个江小猪,所以我们就将计就计推波助澜了一把,嘿嘿,效果还不错……”·安静。
“我错了·”阿塞尔干脆的承认··“错哪儿了”·“额……我……我——”·“好了。”
神荼知道他说不出个什么,也就赶人了,“走吧,回去睡觉吧·”·“那你呢”·“我还要坐会儿·”·“啧,你还在犹豫什么”阿塞尔就不明白了,“到现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安岩他等了你这么久,难道你现在连个电话都不敢打”·“……你不懂。”
“哼不要把我当小孩子”阿塞尔气冲冲的走了又回来,“安份那小子说安岩这几天在外面执行任务——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去见他,就参加那什么聚餐,安岩他每次都去的,到时候人多,他也不好跑,”最后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要把握机会啊老哥”·神荼看着阿塞尔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点亮屏幕,上面是一条刚刚发出去的短信——我会去参加聚餐,不要告诉安岩。
第二天,忙活了一天的众人合在一起吃年夜饭,酒足饭饱后大家坐在一处聊天磕瓜子——在这一天,他们与寻常家族没什么不同··期间,好几个不太熟识长辈问起神荼的婚姻大事,神荼爸爸和妈妈看过来,刚要解围,就听神荼开了口,“我犯了错,还在等待他的原谅。”
神荼爸爸和妈妈怔了一瞬,想起阿塞尔的话,最终没有说什么,甚至还笑着要神荼快点把人哄好··神荼的神情松了松,笑着说好··很快,礼花被搬了出来,排成一排。
时间一分一秒的倒数··神荼划开屏幕··突然,砰——·随着礼花的升天,神荼手指按下,冰蓝色的瞳孔里色彩炫目···新年快乐。
安岩··聚餐的时间被定在了初一晚上,神荼早早就买好了车票——上午九点的车,坐三个多小时,运气好还可以赶去吃个午饭··但当神荼在心里演排了好几百次相逢时要说的话,连脸上的每一块肌肉的颤动都仔细安排,生怕有什么闪失的时候,只强迫自己睡了六个小时的神荼——守完岁,要不是想着不能一脸倦容的去见安岩,神荼怕是一分钟都无法合眼,一开机就收到了一条来自江小猪的短信。
短信发出显示为凌晨三点··短信很长,开始是祝福,看得出是从网上搜罗来的,似是将很多话揉在一起,前言不搭后语,甚为冗长——要不是短信字数有限制,江小猪怕是会发个几千字过来。
神荼看着看着,嘴角不由得上扬,带着僵硬了一晚的面部也柔和起来··他滑动手指,不消一分钟就看到了最后··然后,他就僵在了那里··脸上的笑意一丝一丝收回,眼睑下垂,冰蓝色的瞳仁在有些- yin -冷的房间里反- she -着冷光。
有那么几秒,神荼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很快,屏幕暗了下去··神荼将屏幕再次点亮,将短信的最后一句看了又看,一个字一个字的拆开又组合起来,似是想从里面看出花来。
不过,再怎么看也就只有几个字入得了眼——安岩回家了··回家了·是他发现了什么,所以躲着自己吗·还是江小猪直接跟他说了,所以他——·还是……·还是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就像江小猪说的,安岩只是突然想回家看看了——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神荼控制不住的猜测着,为什么偏偏是这次,据他以前了解到的,安岩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应该好几年没回过家了,但这次,为什么突然——·神荼闭了眼倒回被褥里,用胳膊盖住了双眼,好半晌没动,任凭凉气僵硬了身体。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阿塞尔见神荼还未出来,以为他哥昨晚太兴奋了,睡太晚,这会儿睡过头了,所以看了看点儿,伸手敲了敲门,喊了句起床了就推门进来了··神荼听到了敲门声,也知道有人进来了,但却懒得动,无力感笼罩了他,让他提不起任何劲儿来。
秦家的古宅很老了,有着胜于一般古宅的- yin -寒,阿塞尔挑了一间朝阳的房间都有些受不了,更不提神荼这间背阳的了——他一进来就打了个寒颤··“哥,你还没起呢”房间里没开灯,阿塞尔也没细看,就见着床上鼓起了一团,就这么问了一句。
但没有应答——甚至于呼吸都轻的要命··阿塞尔有些疑惑,又喊了声哥,伸手开了灯,然后心下一跳——他哥一手遮着眼,穿着单薄的睡衣横窝在被褥里,双腿垂在地上,也不知道穿了拖鞋没有。
“哥,你怎么了”阿塞尔边问边向着神荼走去,心里虽然吃惊,但还算镇静,不过要不是他能感受到他哥充裕的灵能,他都快以为他哥被人偷袭至死了。
“没怎么……”神荼终于回了一句,但声音喑哑的厉害,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儿··“这怎么了”听到神荼的声音,阿塞尔才隐约知道事情大条了,不过还是习惯- xing -的调侃着,顺便瞟了眼神荼的的脚——嗯,很好,连鞋都没穿——“难道是昨天终于忍不住给安岩打了电话,然后被臭骂一顿果断拒绝,所以失恋了”·神荼没有回答,但灵能突然的滞让阿塞尔知道自己大约猜对了——嘶,这就不好办了,自己可没谈过恋爱,安慰人不是强项啊。
“嗯——不过是失败了一次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就……就把人给绑回来嘛,到时候回了巴黎,看他能跑哪儿去……”阿塞尔搜刮着大脑里安慰人的词汇,却发现几乎空空如也——他什么时候安慰过人,更何况是他哥这样看起来牛掰到没朋友的人。
不过也只是看起来而已,阿塞尔忍不住叹气——看起来越强大越容易被击碎,何况他哥已经被消磨了三年了,小心脏怕是已经经不起半点折腾··而这能怪谁呢·阿塞尔说不出话来了,他定定的看了眼神荼,转身去翻他的行礼,半晌从里面掏出一套衣裤,然后连着搭在床边的羽绒服一起丢在神荼的脸上,“快起来,爸妈等着吃饭呢。”
神荼动了动,一手扯下脸上的衣物,一手撑着坐了起来,低着头没说话··“啧,快点儿啊——再磨蹭都要赶不上动车了”瞧着他哥发呆,阿塞尔有些急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总不能功亏一篑吧,何况这连人都没见到呢。
“什么时候了·”终于,神荼一股脑儿脱了睡衣,赤着身体换衣裤——瞧着动作,除了嗓子外,没什么大碍··“六点半了·”阿塞尔回道,随即不放心的问道:“老哥你会去吧”·神荼套羽绒服的动作一顿,阿塞尔见他不说话,急得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神荼道:“他回家了。”
“回家”阿塞尔一怔,反应过来,“他不在燕萍了”·神荼点头,拉上拉链··“他回哪个家了”阿塞尔继续问道,然后有些生气——安份那小子竟然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自己,差点就扑了个空·“回他妈妈哪儿去了。”
神荼边回道,边向着卫生间走去,“昨天下午回去的·”·昨天下午——看来是安份那小子也没来得及得到消息,所以才没说·阿塞尔跟在神荼后面,火气小了些,“安岩告诉你的”·“江小猪说的。”
神荼含了口冷水吐掉,然后挤了牙膏,将牙刷塞进嘴里···阿塞尔看着神荼面不改色刷着牙,觉得牙齿有点儿疼,不过脑筋几转,也就明白了前因后果——肯定是安岩突然准备回家,然后告诉了江小猪,江小猪就又把消息告诉了他哥。
·不过安岩只是回家而已,他哥干嘛搞得跟失恋了似的·阿塞尔想了几秒,突然灵光一闪,他看着他哥左刷刷右刷刷,疑惑的问道:“哥,你不会以为安岩是知道了你要去,所以突然决定回家躲着你吧”·神荼闻言手腕一用力,然后顿住了,吐出一口带血的泡沫。
“老哥……”阿塞尔知道自己猜对了,看着血丝消失在水流里,心里顿时不知做何感想——他哥是什么样的人啊,这么多年来独自支撑着寻找他们,不知受了多少刁难与欺骗,可何时见过他放弃就算是当初自己被圣珠侵蚀,蒙蔽了心神,对他兵戎相见,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他也从未出现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但现在,不过是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而已,竟让他哥猜疑不定,畏葸不前——如果自己不来问他,他是不是就准备不去了,然后过两天回巴黎,再也不见安岩·阿塞尔忍不住在心底叹息——爱情竟让人患得患失到如此地步,对于他哥来说,爱上安岩,到底是好是坏。
神荼已经漱完了口,放好杯子,用手接了水洗脸·洗完擦干,见阿塞尔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看,眼里似有担忧,觉得有些好笑,便用还冰凉的手去贴阿塞尔的脖子。
阿塞尔正出神,这下被冰得整个人一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担心瞬间变生气,睁着眼瞪神荼··神荼笑了笑,伸手揽过阿塞尔,半推着他往外走,“快走吧,爸妈要等急了。”
“怎么……老哥你……”看着他哥的笑容,阿塞尔有些懵,“你,你想通了你不难过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神荼回道,神情细看很是轻松··“额……”阿塞尔不明白他哥突然的转变,明明刚刚自己进来的时候,他还穿着件薄睡衣在冷空气里躺尸呢,怎么这么快就……刚刚发生了什么吗·“别担心了。”
神荼说道,拍了把阿塞尔的头,“我不会放弃的·”·怎么可能放弃呢——经过寒冷的洗礼,神荼混沌的大脑已然清醒不少——模模糊糊的过了这三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想要的,曾以为这辈子就只能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但突然所有的一切都为自己敞开了大门,以为的不能两全忽然触手可得——谁会放弃呢就算片刻被遮住了双眼,被打击到了,也不会就那么轻易的就放手。
更何况——神荼笑着冲神荼妈妈和爸爸打招呼——现在还没成定局,未来还谁也说不定··神荼喑哑的声音引得爸爸和妈妈一阵担忧,阿塞尔解释说是神荼睡觉踢了被子,又引得神荼一个爆栗和爸爸妈妈的一阵笑声。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吃完早餐,神荼打招呼,提着箱子出了门·阿塞尔偷偷问他是不是要去安岩家里去找他,神荼笑着点点头··阿塞尔也笑起来,拍了拍神荼的肩膀,要他加油把人拿下。
神荼点头,叮嘱阿塞尔不要把话说漏了,这事儿先不告诉爸妈··阿塞尔点头表示明白··出租车很快来了,神荼上了车,两人挥手道别··“去哪儿啊”出租车司机问道。
“客运站·”·安岩的档案,和珅曾经给过神荼一份,神荼隐约记得安岩妈妈家的大致地址——那时心急,没有仔细看,加上安岩很多年没回去过了,也就没怎么在意,更何况过了这么些年。
而现在没有直达的动车,有些票也买不到,所以神荼决定转两次大巴,到了之后再去问江小猪详细地址——江小猪此时一定很是忐忑,但神荼就是不回短信,决定把他晾一晾,想来他也没胆子打电话来问——谁让他非挑晚上发短信,而且发一堆有的没的,事情也不说清楚,真不知道他这个调查员是怎么当的。
“客运站”司机好奇了,边开车便问,“大年初一的就要回去工作啊,你那什么公司,哪有这么压榨员工的”·“不是去工作。”
神荼心情不错,也就回道,“是去见人·”·“见女朋友”谈到女朋友,司机的话匣子打开了,“见女朋友好啊,这年头,光棍多的是,能找到一个女朋友可不容易……唉,小伙子,你们到哪个地步了要谈结婚了没哎呀,不是我说,现在的彩礼实在太贵,动不动就上十万,你说她们是不是在卖女儿我也不是歧视生女儿啊,我家的就是个闺女,别提多漂亮了……不过我家亲戚家都是儿子,现在要娶媳妇儿了,就开始叫苦连天……这男人啊,真苦……要有车要有房要有稳定的工作……唉,你说……”·神荼瞧着窗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时应一两声,司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于神荼的沉默也不在意,唾沫星子四溅。
路上没什么车,很快就到了客运站门口,神荼付完钱下了车,司机探出头来叫住了他,“唉,小伙子啊,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第一次去女朋友家里,我跟你说啊,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带点礼品,别给钱,那东西太俗听我的,多买点补品和吃的,让你丈母娘看见你对她家闺女的好,别吝啬知道吗这丈母娘啊就只看你对她女儿的心意,而且第一印象特别重要,你千万要记着多多表现,抢着刷盘子收桌子之类的……”·神荼听得一愣一愣的,点点头,在后面的车子的不断鸣笛催促下进了站。
客运站里人不少,神荼排了会儿队,买了张软坐的票··大厅里,不少人——准确来说大多数是女生,都在偷偷瞄神荼,神荼站在门口,背着双肩包目不斜视。
很快车就来了,神荼递过票,对方撕下一半,塞回一张小票,神荼顺手揣进口袋,然后随着人流上了车,找了个靠后靠窗的位子,将包抱在怀里,开始闭目养神——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而他只断断续续的睡了六个小时,到时候去见安岩总不能红着一双眼。
·大巴开始开动,速度平稳的在市区中穿行,好一会儿上了高速,然后速度加了上来,外面也安静不少··大概是心情太过激荡,神荼闭着眼总是模模糊糊看见过去的事——那些他以为他早就忘了,或者并不在意的事,所以在出了城区,窗外的钢筋水泥快速向后倒退消失之后,他索- xing -睁开了眼,偏着头看风景——山峦与平原逐渐出现在视野里。
·看了好一会儿,神荼突然就想起了安岩对自己说过的事——他小时候和安份两人常常趁着他堂叔的不注意越过安家一人多高的青石围墙去林子里抓野鸡,然后把野鸡最漂亮的那一根尾羽拔掉做成键子——那是他们的宝贝,好几次差点被堂叔发现,为此挨了不少揍,还立下了“人在毽在,人亡毽亡”的毒誓。
神荼当时并不在意,心里想着高阳集团,现下突然想起这事,竟然还依稀能够记得安岩那时的语气与动作——是他一贯的夸张与真诚——他在很努力的逗自己笑。
神荼猛然闭上眼,皱紧了眉,将心底里突然窜出来的梗塞压了回去··一路上的车子并不是很多,过好一会儿才从后面冲出一辆绝尘而去·大巴里出着暖气,有些脱落的门框不时发出咔哒声,混着嗡嗡的人声,倒也催的人昏昏欲睡。
神荼带上帽子,将包抵在玻璃上,头枕在上面,恍恍惚惚之间做了好几个清醒的梦——前后说话的声音是那么清晰,却一句也理解不了意思,只有偶尔几个单词在大脑里没有原因的循环,像是有人开了录音。
这觉睡的很是痛苦,但好在在做到第八个不明所以的梦的时候,车停了··神荼猛然睁开眼,思绪清明了一会儿,头却开始闷疼,等到站起随着人流下车的时候,大脑里更是像是在开演唱会——血液汩汩的在大脑的血管里欢快的流淌,神经一抽一抽,扭曲的刺的人直皱眉。
神荼按了按太阳- xue -,站到一边调息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看手机——一点三十五··神荼收起手机,四处望了望,推掉了几个企图拉人住宿的纠缠,去一旁的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一瓶水和一张毯子,然后匆匆赶去大厅买了最近的一张软卧票。
面包是最普通的切片面包,但胜在够大,一包有五六片,够吃两顿··神荼看了看日期,明天就要过期了,但他也没嫌弃——过去在外面被人追,或者出长期任务的时候,能有面包吃就不错了。
神荼抽出两片很快吃光了,然后喝了几口水,将东西放进了包,接着就跟着人流挤上了大巴··上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最右排靠后的上铺··神荼将包丢上床铺,双手握住栏杆,一用力翻了上去。
神荼是有些去洁癖的,看了看这不知睡过多少人的床铺,一转身抽出了刚买的毯子垫了一半上去,然后整个人蜷缩着枕着包,盖上了剩下的一半毯子··神荼上来的比较早,等到他躺下,后面才陆陆续续进来人,叮叮当当窸窸窣窣响成一片,听这声音似乎还有一个小孩子在哭。
神荼带上帽子,露出一个孔呼吸,然后闭上眼,陷入了一片黑暗··似乎是身体太累了,在一片嘈杂声中,神荼竟意外的睡了过去,没做什么梦··等到一觉醒来,外面已经是天黑,大巴里安安静静的,似乎所有人都睡了。
神荼摸出手机,灯光刺的他瞳孔猛地一缩,眼前白光一片·神荼调低手机的亮度,缓了两秒,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如果顺利的话,还要六个小时才到。
头痛好了不少,神荼发了两秒呆,忽然想起了还没问江小猪安岩的具体地址,也就半躺着发短信问他··短信刚发出去十几秒,那边就回了信,说不知道,要不他去问。
神荼还没有回答,江小猪就又发了好几条短信过来,翻来覆去,言语不详的解释他真的没告诉安岩神荼要过去的事,安岩突然回家真的不管他的事——颇有些字字泣血的意味。
神荼知道江小猪肯定被这事折磨了很久,心情好了不少,也就回短信安慰他,说自己知道他没做这样的事——虽然他当时魔怔了,是怀疑过——现在要他帮忙以他的口吻问一下安岩的具体地址。
江小猪很快反应过来,说没问题,神荼要他怎么问,他就怎么问,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加了句,问神荼是不是准备去安岩家里找他··神荼忍不住笑了笑,回他——不,我已经在路上了。
江小猪那边沉寂了一分多钟,然后又是好几条短信,要他加油,以安岩好朋友的身份要神荼一定要把安岩照顾好,不然如何如何……·神荼又翘了翘嘴角,回了句——好,一定会的。
然后神荼就以他发一句,江小猪就复制发给安岩,然后再把安岩的回复发给神荼的方式,在几个回合后问到了安岩的具体地址··看着那行具体到栋的地址,神荼摸了摸,将其珍重的记在心里。
然后他拿出面包,默默的吞了两片,喝了几口水,接着微笑着睡下了··又睡了几个小时,神荼醒了过来,侧着身子,将窗帘拉开一点缝隙去看外面的黑暗··发了不知多久的呆,外面的路灯多了起来,再过会儿,房子也出现在眼前,神荼撑着身子半躺着,摸出水来喝。
渐渐的,大巴里开始躁动起来,那个孩子又开始哭了··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大巴开始进了站··神荼拿过包,将毯子收了起来,然后下了床铺,走到门口等着。
下了大巴,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引得不少人惊呼喊冷··神荼深吸了口冷气,然后吐出,觉得大脑清醒了很多——接下来他准备去找个出租车直接开到安岩家附近找地方住下,然后明天一早去拜访——想着安岩会有的表情,神荼不由得心跳得快了起来。
但计划在看见举着自己名字的牌子的时候改变了··“是神荼吗”那个举着牌子的年轻男人看了眼神荼,走了过来,问道···“你是”神荼没有正面回答,他从对方的身上嗅出了不一样的气息——那是在生死之间徘徊挣扎过才会有的气息——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不同的是,对方比自己要外放的多。
“我是安份找来的·”对方笑了笑,试图放松气氛,“你和他描述还真一样,‘一眼就能从人群中找到’,我还以为他诓我的·”·“什么事”神荼信了两分,不过也没放松警惕——知道在这里堵自己,如果是哪个势力的人,那可就麻烦了——安岩会有危险。
“别这么紧张,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来给你送个车子……”对方笑得有些无奈,“我也懒得接这个活儿,要不是安份要我来我肯定在家睡大觉……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就这么被糟蹋了……”·“什么车子”神荼直接问道。
“哦,这离安岩家还是有点远的,再说这个点儿了——”他点点手腕上的手表,“这个时间也没出租车给你坐,所以嘛,安份就找我给你送辆车子……我先说好啊,也不是什么好车子,他今天下午才火急火燎的要我赶过来,我上哪儿去找什么车子啊……”·对方正发着牢骚,神荼的手机突然一震,他打开一看,是阿塞尔发来的一条短信,大意是问他到了没,看见了那个送车子的人没。
神荼瞬间明白了,关了手机,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牢骚,向其要了钥匙,然后转身就走··“唉——等一下”对方突然叫住了神荼,然后丢过来一个东西,神荼接住一看,是一本驾驶证。
“无证驾驶是不行的”对方笑笑,“记住那辆红的就是你的”·无证驾驶不行,伪造驾照就行了吗·神荼也笑了笑,挥了挥手,走了。
等找到那辆红色的车子的时候,神荼才知道那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车子真的不是自谦——瞧瞧这前杠,简直都要掉了,看看这后灯,能亮都是谢天谢地了——跟自己以前那辆教练车有的一拼。
神荼拉开车门上了车,插上了钥匙,发动了车子——还好,还能开··神荼打开导航,输入那行地址,看着地图上那个亮点,闷涨感充盈心头··已经快一点半了,街上没有什么车子,更没有人了。
神荼将窗户打开一条小口,寒气不断打在脸上,降着心底的翻滚的温度··终于在近一个小时后,神荼终于将车停在了小区不远处的停车位上··神荼熄了火,将窗户打开,靠在椅背上看着小区里面林立的楼房——在这里看不见安岩家的那栋,但只要想着安岩就在不远处的某个房间里正睡着,神荼的心脏就欢呼雀跃个不停——这是继三年前,那呼啸而过后第一次离安岩那么近——不再是隔着好几个时区的距离,现在,他们处于同一个时区,同一片云朵之下。
甚至还呼吸着同一片雾霾··神荼想着,不由得咳嗽着笑了,然后他摸了摸自己冰凉的鼻尖,关上了窗户,拿出了塞在包里那条毯子——他决定要在这里睡,这会让他产生一种他守着安岩入睡的错觉。
他已经远离安岩太久,久到现在靠近了,就不想再后退一分··明天,他要一醒来就去见安岩,就算安岩会赶他走,他也不会再离开半步——他这辈子执着的追求了那么多的事,这是最后的一件了。
他,不能再后退了··颠倒而不定的睡眠,狭小的空间,加上久久不能平静的心情——就算下定了决心,忐忑还是无法避免——神荼折腾到天快亮了才强迫着自己睡了过去——他可不想顶着一双黑眼圈去见安岩和他的家人。
而当他突然惊醒,外面才刚刚亮起,神荼拿出手机一看,七点过十分··神荼收好毯子,突然想起了那个出租车司机说过的——要多带礼品和吃的··这附近哪有超市吗·神荼正想着,余光一瞥,忽然就怔住了,连呼吸都暂时忘的一干二净,直到那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才猛然缓过神,用力的呼吸几口。
不会错的··是安岩··三年了,终于,他又见到了他··安岩··安岩··安岩——·原来他会惊醒,是感受到了安岩——他走向了他。
神荼很想追上去,但终究是坐着好半天没动——就算已经下定了决心,忐忑还是如影随形——他会说什么他会赶自己走吗难道就这么突然一声不响的出现在他眼前·虽然这的确是他最初的构想,但是——·神荼渐渐冷静下来,他发动了车子,朝着那一大一小消失的方向开去——他是这样的想要见到他,就算只是在暗处。
神荼很快就跟上了他们,但他怕被安岩发现自己的气息,所以远远的吊在后面——他也不知道这三年安岩到底成长了多少,听江小猪的讲述,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神荼跟着他们,看着他们进了电影院,然后又去吃饭,虽然看不清安岩的脸,但神荼知道,他一定很开心··时间过得很快——当神荼在巴黎的时候,总觉得一天像是一世纪——吃完饭,前面的两人又进了小吃街。
小吃街街道狭窄,不准进车,神荼只好停好车后,步行进入··小吃街的人不少,不过是停了个车的功夫,神荼竟一时找不到安岩了,而神荼又怕动作太大,被安岩发现,所以只好一点一点向前摸索前进。
大约找了半刻钟,就在神荼开始焦急,计划着使用馗道找人的时候,一个不大,但熟悉异常的声音透过鼎沸的人声传了过来,钻进了神荼的心里···是安岩··神荼心中一喜,下一秒就听出了安岩声音里的警告与愤怒——安岩有危险。
神荼拨开密集的人群,努力想着安岩那方向前进,在十几秒后,神荼终于在人缝里见到了那张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改变的脸··“安岩——”·神荼几步跨了过去,揪住那个企图动手的男人的领子,将他一把拉远,然后一掌劈在他的后颈,将人放倒在地,然后如法炮制放倒剩下的几个人。
神荼站在倒了一地人中,低着头恍然了几秒,然后定定的看向眼前的人,四周似乎欢呼声和私语声不断,但神荼只能看见眼前的这个人——就这样见面了··他应该说什么·好久不见·还是……·神荼缓缓走上前,站定——这几步,他用了三年的时光。
“你没事吧”·· ·☆、完结与开始(一)· ·小音睁着双大眼睛抬着头左瞧瞧右看看,还是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刚刚自己和哥哥差点被坏人欺负,另一个蓝眼睛的好像是混血的哥哥突然出现,几下就将坏人打倒在地,然后他们两个说了两句话之后就一直保持着哥哥望地面,混血哥哥看哥哥的姿势沉默到现在。
那个混血哥哥是哥哥的朋友吧,但是他们为什么不说话呢·难道是吵架了·小音觉得很奇怪,但她感觉到了安岩的心情似乎很不平静,就像是前天晚上看烟花时一样,所以她没有开口询问,只轻轻扯了扯安岩的衣角,唤回了安岩的思绪。
安岩浑身轻轻一震,回过神来,冲着小音安抚一笑,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记忆里的神荼,沉默了两秒,嘴角努力扯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真巧啊·”·“嗯。”
神荼瞧着安岩刚刚还红润的面颊霎时血色尽退,心底不知什么滋味,只觉得想要转身逃走却又脚底似乎生了根,嘴巴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张不开哪怕一条缝,说不出哪怕一句话,只能绷紧了脸皮发出一个单调的回应——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软弱,所有的预演都在此刻派不上任何用场。
安岩习惯了神荼的冷淡的态度,也没想要追问神荼为何在此,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瞬间涌入的汹涌情绪,所以他听见自己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谢谢你帮忙……我,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和小音,所以……所以……我,我们先走了……哈哈,改天再请你吃饭……叙旧……”·一段话说的安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而他的请辞也被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巡逻民警打断了——这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想不被发现都难。
七个人——神荼下手并不重,四个讹钱在地上躺了十几秒就渐渐醒来了过来——被带到派出所做了笔录··因为这四个是惯犯,这片的民警都认识他们了,而且安岩还带着个孩子,所以警察也没为难安岩三人,做完笔录提点了两句就让他们回家了,期间还有人来问神荼是怎么放倒那四个人,还让他们毫发无伤的。
虽然没有被为难,但做完笔录也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在安静的派出所里安岩渐渐冷静下来,看着身边坐得笔直的神荼,好几次恍惚回到了多年前——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这三年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提醒着自己这个事实。
而随着回忆不断地浮起沉没,安岩也开始唾弃自己也许不该反应这么大,毕竟对方没有对不起自己,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在意- yín -,自作多情——能够恢复到以前不是自己一直希望的吗·应该是因为自己没想到他还会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吧——安岩给自己找到了反应过度的理由,随着一声轻叹,也没有刚刚强烈的逃避感了,只是还是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音是第一次来派出所,听多了警察是抓坏人的,所以被带到警局心里很是忐忑,一直抓着安岩的手不放,偷偷去看一旁的神荼··出了派出所,安岩搂着小音与神荼四目相对。
“额……”安岩笑容真实了几分,努力回想着过去两人是怎样相处的,“我和小音要回去了,你嗯——也回去吧,改天我请你吃饭……”·“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神荼看着安岩久违的笑容,心里各种情绪反复不定,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离开安岩哪怕一秒··听着神荼的回答,安岩怔楞了好一会儿——他从未想到神荼会是这样的回答——神荼从来都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会提前说明,不会事后解释,仿佛他哪里都可以去——仿佛他从不会没有地方可以去。
神荼等着安岩的回答,他知道安岩会如何回答——他有着一颗柔软的心··果然——·“那……就先去我家将就一晚吧……明天一早我再去给你找……”·“好。”
神荼阻止了安岩后面的话,露出了他见到安岩后的第一个笑容··安岩也不再说什么,牵着小音带着神荼打了车就直奔家而去··车上,小音靠在安岩的肩上好奇的打量神荼,见安岩和神荼两人明明认识,却一句话也不说,气氛很是沉闷,便开口挑起话头。
“哥哥哥哥——”她摇了摇安岩的胳膊,用眼神指了指神荼,“混血哥哥是要来我们家住吗他叫什么名字啊”·安岩闻言这才想起还没有向小音介绍过神荼,下意识瞥了神荼一眼,见神荼看向自己,有些慌乱的回头对小音笑了笑,“啊哈哈,是啊,他叫——”但说起名字,安岩却顿住了——“神荼”只是他的一个代号,代表了他寻找父母弟弟上的一切苦难与折磨,而如今他已经找到了他想找的一切,他还会叫这个名字吗··自己并不知道神荼的本名叫什么。
安岩一时语塞,暗自咬了咬唇压下了心里突然出现的酸涩,不敢回头去问身后的人——这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我叫神荼·”·“神荼”小音看了看安岩有些沉下来的脸色,连忙接过了神荼的话,“哥哥你姓神”·安岩看着小音亮晶晶的眼睛慢慢回过头,看着神荼不语。
“不,这是其中一个门神的另一种叫法·”神荼似是看着小音又像是看着安岩,“它代表了很多,我无法割舍掉它·”·安岩闻言心底微震,仓皇收回眼神,垂下眼睑不语。
小音来了兴趣,也不怕生,心想这混血哥哥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门神好厉害啊是江湖代号吗那另一个门神他在哪儿”·“我还在在找他,他生我气了。”
“为什么生气”·“因为我把他弄丢了·”·“你不要他了”·“不是,我只是……一时看不清。”
“看不清什么你是不是喜欢他”·“小孩子别问这么多·”·“我才不是小孩子”小音生了一小会儿气,又忍不住笑着发问,“对了对了,神荼哥哥你的眼睛为什么蓝色的好漂亮啊,是混血儿吗”·“不是,我带了美瞳。”
“真的啊神荼哥哥好臭美”·“……”·“……”·……·“神荼哥哥你怎么认识的我哥哥啊”·“坐公交车认识……”·“……”·“……”·……·“那他在外面有被欺负吗”·“有,混的很惨呢。”
“啊谁欺负我哥哥我要告诉妈妈”·“好了,他骗你的·”安岩终于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小音的头,“谁敢欺负你哥哥我,回去别乱说。”
“哼我就要告诉妈妈”·“唉,别呀小音乖,回家给你买糖吃”·“不要我要一整盒巧克力”·“小孩子吃太多巧克力会越来越胖的,你看你就越来越胖了”·“你敢说我胖神荼哥哥你评评理,你说我胖吗”·“嗯——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好啊你们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妈妈”·“哈哈哈哈……”·“你们还敢笑——”·在小音的调节下,三人一行笑声不断,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敲开门,安言妈妈一见是安岩,刚要说他几句,就看见了站在后面的神荼··“这位是……”·“伯母好·”神荼笑着鞠了个躬,让安岩妈妈受宠若惊,连忙笑着说不用不用。
“是哥哥朋友,要过来住几天,”不等安岩回答,小音抢着回答,“可以吗妈妈”·“当然可以”安岩妈妈笑容满面,立刻让开了路,让三人进门,“安岩能有朋友到家里来玩真是再好不过了,而且是这么懂事有礼貌的孩子……唉,安岩这孩子啊,从小就没什么朋友,我还担心了好久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他叫神荼”小音将拖鞋放到神荼脚边,“是不是很酷的名字”·小音笑着等着安岩妈妈附和,但没想到她闻言却脸色大变,一时僵在了原地。
“妈妈”·正在换鞋子的安岩和神荼感受到气氛的变化连忙抬起头来,只见安岩妈妈愣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是啊,很特别的名字。”
安岩意识到这个名字对于自己的妈妈来说有这特殊的意义,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安岩妈妈就借口说厨房里火没关走开了··“怎么了”小音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呢喃了一句。
安岩摇摇头,去看神荼,只见神荼对着自己也摇了摇头··气氛凝滞了一会儿,继父听见声音从房间里出来了,连忙招呼神荼到沙发上去坐,拿出瓜果糖品来招待。
几个人开始边看电视边聊天,小音拿出手机不时刷一刷,不多久就将刚刚的事情忘掉了··聊了半个小时天,安岩妈妈叫安岩进厨房帮忙,安岩应了一声,和神荼悄悄对视一眼,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安岩妈妈就将安岩一把拉倒角落里,脸色不是很好看··“怎么了妈”·“你是在哪儿认识的,怎么认识的那个……人的”·安岩妈妈压低了声音,言语不详,但安岩还是知道她指的是谁。
“公交车上认识的……你认识他有什么问题吗”·“你在外面是一直跟他在一起”安岩妈妈没有回答,继续问道,有着急迫的味道。
安岩知道他妈说的不是那种在一起,“不是一直,我们三年多前认识的,后来……三年前他就跟他爸妈回巴黎去了,我今天才刚刚看到的他·”·“是这样……是这样……”安岩妈妈握着双手,尖锐的指甲嵌进肉里而不自知,神色甚为复杂。
·“妈你到底怎么了”安岩握住安岩妈妈的手,将它抻开,“有什么问题你就跟我说·”·“安岩……儿子……”安岩妈妈反手握住安岩的手攥紧,双目盯着安岩的眼睛不放,颤抖着唇,一字一顿,“安岩,我跟你说,你绝对,绝对,不能跟他,待在一起”·“妈……”·“你会被他害死的——”·“什,什么……”安岩乍一听有点儿发懵,不自然的笑了两声,然后在安岩妈妈前所未有的严肃的神色中顿住,心脏猛烈的跳动起来,“妈,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安岩连声问道,安岩妈妈却不愿再答,连连摇头,挥手让安岩不要再问,只让安岩记住她说的话,然后就将安岩推出了厨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安岩面对着门站着,想要敲门问个清楚,但抬起了手却又踟蹰不前,半晌不敢挥动——他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个多坚强的人,除非毫无办法她不会这般失态,他也知道她是有多么不愿意让别人见到她脆弱的一面,他不能再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话,还不肯解释清楚·而且要说被神荼害死,自己早就不知道死过几回了——从公交车遇伏尸出车祸到吊魂窑差点被做成鬼曼童,从内希莫斯的庄园被吸成人干到西夏王陵被母虫寄生捅了个大窟窿,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九死一生——唉,不对,好像自己的确自从遇见神荼之后就不停的和死亡擦肩而过唉……·也,也不能全怪神荼啊——安岩不由得在心里给神荼辩护——他也救自己也救了很多次啊,像是在贝希摩斯庄园还有西夏王陵,都是他救的虽然那时候昏迷意识不清,不清楚当时的情况,但是,但是——·安岩想到这里,心脏一阵紧缩,鼻子突然发酸。
其实都是自己太弱了还偏要追着跑的原因——说什么要帮他,说什么好兄弟,其实,其实只有自己在拖后腿……·他会受伤,会犹豫,都是因为自己……·其实,他跟我待在一起,才会被我害死。
“哥哥,你怎么站在这儿”·“额……我……”安岩听见呼唤,猛然惊醒,偏过头用手背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不自然的笑了两声,“哈哈……我,我被烟熏了……在这站会儿……你来干什么” ·“爸爸要我来问下一下可以上菜了吗,桌子都收拾好了。”
“应该好了……”安岩吞了口口水,不自然的咳了两声,将泛起的梗塞压了下去,声音放大了点儿,好让里面的人可以听见 ,“你先回去等着,菜一会儿就上。”
“哦·”小音这么回了一声,却没有走,反而盯了安岩半晌,然后在安岩有些躲闪的眼神中嘻嘻一笑,压低了声音,“哥哥你其实是惹妈妈生气了所以在这里罚站是吧”·安岩一怔。
 ·“我就知道·”小音一脸我理解的表情,“我也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被骂,更年期嘛……”她噘着嘴指了指门后,“道个歉就好啦,千万不要硬撑着哦,这是来自水深火热十几年的你妹妹的忠言逆耳。”
“你小鬼头……”安岩哭笑不得,叹了口气,拍了拍小音的头,扯起一个笑脸,心头郁结散掉不少,还能打起精神和小音打闹,“小心被妈妈听见,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还有,忠言逆耳不是这么用的……”·哄走小音,安岩平静了不少,心里也多了一份对于继父的感激——一定是继父察觉到了什么,才让小音过来解围。
对于继父,安岩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排斥了,他知道在母亲所有的他无能为力的痛苦中继父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继父给予了他父亲所未给予的一切,陪伴,尊重,相濡以沫 。
这些他都在这短短几天看的明白,也更加理解当年母亲的选择··正低垂着头想着,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安岩微微抬起头,张了张嘴,“妈……其实我——”安岩试图解释,虽然他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刚刚是我情绪太激动了……”意外的,安岩妈妈率先开口了,虽然脸还白着,但没了刚才溢于言表的混乱·“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就突然跟你说这些……”她虚弱的笑笑,“我只是太震惊了,都二十多年……我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我没想到,突然地,就……”·“妈……”安岩山前一步握住安岩妈妈还有些颤抖的手,“你慢慢说,我听着。”
闻言安岩妈妈深吸一口气,好似要将什么压回心底,然后她垂下了头,开口了,“你的身体里蕴藏着郁垒之力·”·果然——安岩心里暗道,隐隐松了口气——能够让在家当了十几年家庭主妇的妈妈听见“神荼”两个字就神色大变,也就只有自己体内含有郁垒之力这件事可以联系上了。
“名字来源于古时的门神,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而与郁垒之力相生相克的就是外面那个——”安岩妈妈顿了下,“体内的神荼之力了·这两种力量会分别附身在一个人身上,被附身的人除非特意激活,否则并不会显现出任何特别的印记和能力……但怀璧其罪,拥有这两种力量的人会终生受到其它势力的觊觎,很少有人能够善终。
所以在你很小的时候……当检测出你拥有郁垒之力之后,我就开始了担心,我很害怕你会拥有那样的命运……直到你五岁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一位高人,给你算了命。”
·“什么高人”安岩问道,经过了这么多事后,他已经不再相信什么巧合,“他叫什么名字,他来自哪里”·“不知道。”
安岩妈妈摇摇头,“他是敲门进来的,自称修行馗道,还拿出了一个八卦图案,然后你爸——你爸他就恭敬地请他给你算了一卦·”·“馗道八卦”安岩电光火石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边急切地回忆着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照片,一边问道,“他是不是有着一头白发和……额,一脸,一脸浓密的白色络腮胡”·“……啊好像是……”安岩妈妈回想着,忽然猛然抬起头,看着安岩的焦急的脸色,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也变了,“安岩你已经……知道了你知道了”·安岩瞬间冷静下来,在安岩妈妈不知所措的眼神中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是的,我三年前就知道了,我身怀郁垒之力,可以起死回生。”
“这么说,那你也遇到那些东西了”·“嗯……”安岩再次点头··“不”安岩妈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软到在地,被安岩一把扶住,脸色煞白,不住的呢喃,“不——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所以他骗了我……他骗了我他骗了我——”·“妈”安岩连声呼唤,“你怎么了你说话呀”却没有得到回应。
“怎么了”·“妈妈”·这里的慌乱终于引来了继父三人··继父见安岩妈妈被安岩半抱着脸色很差,立刻急了,将安岩妈妈一把抱起,就往房间走去。
“你还好吗”神荼见安岩脸色不好,低声问道··“我还好……”安岩愣在原地,下意识想扯了个笑容但是失败了,便没再说一句,点着头追着继父的步伐而去。
神荼看着这一片慌乱,沉着脸皱起了眉,还是选择站在门边没有进去——他知道安岩妈妈这时不会想要见到他··房间里,在喝下几口水后,安岩妈妈躺在床上渐渐回过神来,不再低语念叨,只不住的流眼泪。
“妈妈……”小音站在床头有些手足无措,拿出纸给安岩妈妈擦脸,然后回过头看向安岩,“哥哥,妈妈这是怎么了”·安岩摇着头说不出话。
“让妈妈先休息吧……”继父拍了拍小音的头,“妈妈心里难过,让她哭一会儿·”·“嗯·”小音点点头,再次给安岩妈妈擦过眼泪后看了安岩一眼,然后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叔叔对不起……”安岩低着头,不敢去看继父··“用不着说对不起,无论你妈为什么哭泣,你都是她的儿子·”·“谢谢您……”·“都说不用了,一家人哪用谢……”继父拍拍安岩的肩,“你跟你妈好好说,没有什么事是解不开的。”
“嗯·”安岩用力点头··继父笑着再次拍了拍安岩的肩,然后走了出去带上了门··屋子里一时很安静··安岩坐在床沿上,不时给安岩妈妈擦一下眼泪。
半晌,安岩妈妈一把抓住了安岩刚擦完眼泪准备收回去的手,一开口眼泪又涌了出来,“安岩,是妈妈没用,是妈妈害了你……你在外面一定受了很多苦,你要相信妈妈不想这样的……对不起安岩,你要原谅妈妈,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你说什么呢”安岩笑着给安岩妈妈擦眼泪,“你生了我,就是给我最大的恩赐,那还用说对不起……而且一切都过去了……”·“不,安岩,你不知道……”安岩妈妈用力的攥紧了安岩的手,“如果当年不是我信了那个神棍的话,我也不会放任你那么小就离我那么远,我也不会这么么多年都不挂念你一句……你知道我多少次想给你打电话问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穿好衣服,衣服有没有人洗……你小时候多么好动啊,每次回家都像个泥猴……可我不能,因为我信了那个神棍的话,我怕我一旦跟你联系就再也断不了了……我不能害死你……我的安岩,对不起,这么多年了……你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妈——”安岩听着安岩妈妈的话再一次脑筋打结——这短短十几分钟好像将过去的一切都推翻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是那个老头要你不管我妈——那个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说……”安岩妈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哽咽着开口,“他说你身怀郁垒之力……在二十三岁之前会有种种大劫,每一个都危及生命……他说要化解这些生死劫必须立刻让你一个人独立生活,要将你送到燕萍……在你二十三岁之前不能与家人有任何亲密的接触,连电话都最好不要……他还说与你相对的神荼之力会激发你的郁垒之力,所以不要让你们有任何接触,不然会带来血光之灾……”·“所以……这就是——”安岩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可是我是自己去的燕萍……而且——”·神荼也在燕萍。
所以……把自己放在燕萍是为了给神荼找父母铺路·“是你爸受不了我的请求,做了手脚……”··“所以那大学也不是我自己考上的吗……”安岩不知道自己这么又想到这个上面去了,低声念叨,心里直觉得好笑,“我其实连大学都应该考不上的……”·“安岩——”安岩妈妈听不见安岩在说什么,但见安岩神色不对,心里很是着急,“都怪妈,是妈的错害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我原本想着你已经过了二十三岁所以叫你回来吃个饭,看看你……但没想到……安岩你原谅妈吧,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不要这么说,妈……”安岩一手握着安岩妈妈的手,一手给她擦眼泪,“你也是为了我,你为了我- cao -了这么多年的心,我怎么还会怪你……拥有郁垒之力的我就该承受这样的命运,何况,那个老头也不算食言……我平平安安的过了二十年的悠闲日子……而且到现在也挺好……”·“安岩……你不要再安慰我了,我怎么会不了解你,你一定能遇到了很多危险……你只是不愿意说……你最爱为别人着想,但你也要想想你自己……”·“我知道……我过得真的挺好的,我在外面认识了很多朋友……我们一起冒险,一起满世界跑,被伏尸追,被尸蛟追,被圣甲虫追……”原本是安慰安岩妈妈的话,安岩自己却开始微笑鼻酸,“去过金字塔,去过巴黎,见过午夜时分空车转一周的北京地铁……路上结识了很多朋友,他们都很照顾我……”·“安岩……”·“我真的很高兴……”回顾这过去的种种,大家的脸在眼前一一浮现,安岩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很在意是不是被利用,因为途中的经历很美好,因为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我不后悔我所选择的一切,我喜欢冒险,他只是给了我一个契机……我喜欢冒险的感觉。”
“安岩……”安岩妈妈还想说什么,但见安岩的笑容突然就将所有话吞进了肚子,半晌感叹了一句,“不亏流着安家的血,当年你爸说我所做的没用,该来的总会来,而我不信,偏要挑战命运……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安家人从来不甘心平凡……”·“妈,我是流着安家的血,但我也是你的孩子,流着你的血……”安岩双手握住安岩妈妈的手,“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安岩妈妈闻言再叹了口气,也扯出一抹微笑,“只要你过得好,只要是你想要过的生活,妈都不会强迫你改变什么……我只求你平平安安,每年都能回来看看我就好……”·“我会的,妈,我以后每年都会回来看你,每个月,不,每个星期都给你打电话”·安岩妈妈微笑着说好。
两人又轻声说了会儿话——把一切都聊开了之后,安岩挑了些冒险里有趣的事讲给安岩妈妈听,把安岩妈妈听的一边泛着泪花一边笑,直说安岩受苦了··神荼继父小音三人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沉默不说话,在难耐的等候过后,房间里传来低低地笑声。
继父神色一松,站起身招呼小音端盘子上菜,他去叫两人吃饭··小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高兴事情好像解决了,便应了一声,兴冲冲的去了厨房··神荼也跟上去帮忙。
等小音和神荼两人将饭菜摆好,安岩也扶着洗过脸后还是有些红肿的安岩妈妈出了门··“很抱歉啊……”一坐下,安岩妈妈就不好意思地笑着向神荼道歉,“你一来就让你遇到这样的事……还要你帮着收拾桌子……”·“不用,伯母。”
神荼微笑着摇头,“是因为我的到来而让您受到惊吓,该道歉的是我才对,而且收拾下桌子也没什么,是我该做的……”·“你是个好孩子……”安岩妈妈叹息着,“你在外面一定帮了安岩很多……这孩子从小就闲不下来,好奇心重的要命,肯定没少跟你添麻烦……”·“不是的,伯母。”
神荼看了身旁的安岩一眼,“是安岩帮了我很多,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找到我想要的一切,是他救了我……”·“是吗我家安岩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安岩妈妈笑着,引得刚刚还垂首想神荼话里意思的安岩一阵抗议。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以后你们两个要互相扶持啊……”安岩妈妈看看安岩又看看神荼,眼神透着安岩看不懂的意味,“可不能内讧啊……”·“我保证。”
神荼看着安岩,“我不会再离开他了……”·“嗯·我相信你·”安岩妈妈点点头,“不知道你父母现在在哪儿住啊”·“他们在老家。”
“哦……那什么时候大家可以见一面……”·“您说什么时候都可以……”·“那就正月十五的吧,到时候大家可以一起出去赏灯……”·“妈”安岩听着这对话变得越发奇怪,连忙附和顺便岔开话题,“到时候再说吧,神荼他们过不久就要回巴黎去了,而且事情早就结束了,我也可以独当一面了——好了不说这个,耽搁了这么久,一定都饿了,大家快吃饭吧,你看小音都饿生气了”·小音正玩着手机,突然听见安岩叫自己,茫然的抬起了头,然后不明所以的在安岩的眼神“压迫”下点点头。
·安岩妈妈敲了敲安岩的头,朝神荼点点头,然后招呼大家吃饭··众人不再言语··也许是猛然大喜大悲,安岩妈妈并没有吃多少,喝了几口汤后就放下了碗筷,专心给安岩神荼夹菜。
吃过饭,照例又是继父和安岩妈妈收拾,安岩正准备带着小音去看电视,就听见安岩妈妈吩咐他去给神荼买洗漱用品··安岩想起这事,应了一声就起身拿出外套准备出门,小音要跟着去,被安岩妈妈喝令去擦桌子。
安岩看着小音撅的老高嘴忍不住笑了笑,小声说回来给她带巧克力,引得小音眉开眼笑··打开门,一阵寒气瞬间席卷全身,安岩猛的打了个冷战,忽然觉得安岩妈妈不让小音跟上来是对的,而等到要转身关门,安岩才突然发现神荼也跟了上来。
突然贴这么近,安岩不由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忙后退了一步,尴尬的笑了笑,说外面这么冷,就不用他去了,自己一人个人就行了··神荼摇了摇头,说还是自己去选。
安岩怔了几秒,想着大概神荼洗漱有什么偏好或者忌讳,便没再说什么,点头应了··两人沉默着下了楼,推开大门一看,才发现外面下雪了··“难怪这么冷啊……”安岩将帽子掀起扣在头上护住耳朵,抖了两抖身子,下意识的回头一看,才发现神荼还露着个脖颈。
安岩看着都觉得冷,但神荼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从很久以前安岩就发现了,神荼似乎特别不怕冷,就算是大冬天的也穿个两件套,还露着小半截小臂,安岩曾以为他是为了耍帅,后来神荼说是为了保持清醒。
如果说那时保持清醒是为了提醒自己时刻记住父母和弟弟会遭遇的苦难,那么这时的保持清醒又是为了什么呢·安岩没有问出口,他只是扯了一下神荼的衣袖,叫他跟上自己,然后就一头扎进了漫天雪花里,朝着最近的超市而去。
不消几分钟,安岩就到达了目的地,后面跟着快成了雪人神荼——他头发和眉毛上的雪尤其多,加上本来就白的肤色,衬得整个人像是个瓷娃娃··安岩忍不住笑了两声,顾不得自己身上的雪,踮了脚就给神荼弹雪,但不过弹了两下就在神荼一眨不眨的眼神中反应过来,慌忙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的想要挠头,但刚一伸手就摸了一手的水——自己帽子还没解呢。
“哈哈哈,雪太多……”安岩将帽子一把撸下来,笑得尴尬,“都是水……哈哈哈……”·“二货·”·“什么”许久没听见过这个称呼了,乍一听竟让安岩一时感到陌生又怀恋,忍不住脱口而出,而后随即他就反应过来,偏过头,忍不住瘪着嘴笑得难看,胸口发闷。
神荼在说完那两个字后也愣了一秒,脸上漾起的笑意在看到安岩的动作后僵在了脸上,然后慢慢沉了下去··“安岩……”·“额——我们快去选吧”安岩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与神荼拉开距离,声音越来越小,“你要什么牌子的挺冷的……快点选吧……”说完也不去看神荼的脸色,几步就穿过了栏杆进了超市。
神荼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把抹掉脸上的水渍,跟了进去··过年期间,又下着大雪,超市里没什么人,只有广播里不知疲倦的放着“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行在货柜间,沉默着没说话——以往都是安岩说神荼听,偶尔回一两句,现在安岩不说话了,神荼一时也找不到可以聊的话题。
超市不大,安岩图近,找的是社区里的小超市,两人很快就逛完一圈买完了需要的东西——牙刷毛巾拖鞋还有小音的巧克力,然后去结账··快要走到收银台的时候,神荼突然停下了脚步,定定的看了堆在最显眼位置的牛奶半晌。
安岩察觉到神荼没跟上,折了回来,然后见神荼看着牛奶发呆,便以为神荼想喝,就跟他说家里有,亲戚邻居什么的送了不少,纯牛奶舒化奶还是酸酸乳随他挑··但神荼闻言只是摇了摇头,突然一转身就又进了林立的货柜。
安岩不明所以,提着个篮子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就见神荼很快出来了,一手提着芝麻糊豆奶粉,一手提着一箱脑白金··安岩看着神荼的架势一时说不出话,眼见着神荼提着东西越过了自己,掏出钱包准备付钱,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止,说不用这么破费。
但神荼只是看了他一眼,将安岩手里的东西也接了过去,几下扫完码刷完了卡,快得安岩的话都没组织好··“见伯父伯母这是应该的·”·神荼最后用一句话总结了他的行为,安岩也不好再说什么,沉默了两秒,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转身也进了重新进了超市,不一会儿拿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和一把伞出来。
“我看你挺冷的……”安岩买完走出超市,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两个男人之间送围巾实在是太奇怪了,“嗯……所以……当然你不想要也没事……回去可以给小音……”·“你帮我围上。”
神荼打断了安岩的自说自话,双手抬了抬,示意自己没有多余的手再来围围巾··“啊哦哦……”安岩反应过来,连忙用牙齿拆掉标签,将标签丢进垃圾桶,然后折好围巾踮起脚给神荼围上——围巾很长,安岩围了好几圈,而且因为身高两人离的很近,几乎是呼吸间就可以碰到。
神荼的脸近在咫尺,抬头就会与其四目相对,低头就会直视他的脖颈——安岩憋着一口气渐渐地涨红了脸,在心里暗骂自己干嘛买这么长的围巾··“安岩……”神荼看着安岩越来越红的脸许久不曾扩张的胸口,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在安岩甩手不干的前一秒,提着两大袋东西环住了眼前的人。
·安岩身体一僵,下意识的就推开神荼,但刚一动,刚刚还只是圈着的手臂就一下收紧了,勒得安岩头卡在神荼的脖颈处动弹不得··“你干嘛”安岩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恼怒还是惊慌——神荼从未这样靠近过他,两人最多也就是拉个胳膊还有怕个肩膀的关系。
“别动……”安岩感觉到神荼的下巴抵着自己的头顶,说话间温暖- shi -气吹到耳朵上,迅速凝成冰凉的的一片,“让我抱一会儿·”·“额……你……”安岩僵直了身体,不知作何反应。
沉默了几秒··“可,可以了吧”·安静··“喂”·还是安静··“神荼——”·安岩忍不住挣扎。
“对不起……”·安岩一怔··“对不起,安岩……对不起·”·安岩手指一颤,张了张嘴——神荼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就算是自己跟着他跑了那么多地方,受了那么多次伤,无数次在生死间徘徊——他也从未说过。
“对不起……”·“……怎么突然地就道歉……有什么对不起的·”安岩沉默着,感受到神荼胸腔里传来的震动,“你没有对不起我的。”
所有的都是自己自愿的——无论是跟着你跑,为你找父母,还是喜欢你,看着你离开再没有半点儿消息··所有的都是自己自愿的··你有什么是对不起我的·没有喜欢上我吗·“一切都过去了。”
安岩不知道神荼道歉的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过去了这三年,他都不是很在意了——回手也抱住了神荼然后拍了拍,安岩心里回荡着酸涩与些许释然,“我们还是朋友。”
虽然自己一度以为两个人连朋友也没得做··“不是的——我——”神荼第一次在安岩面前显露出他见到安岩后压抑不住的狂躁来——他最害怕的就是安岩不再在乎以往的他对于安岩的那些伤害了,那代表着安岩已经放弃了他,不再准备喜欢他了——如果是那样,那么他,那么他……·他又能怎样呢·所有的什么决心在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如果安岩不再想要喜欢他了,他又能怎样了呢·人心最难挽回。
“好了,我们回去吧……”安岩再次拍拍神荼的背,“回去太晚了他们要担心的,而且……哈哈哈,你这么提着不累吗哈哈……”·“安岩……”神荼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怎样面对感情,就像以前面对阿塞尔的仇视时说不出缓和气氛的话来,只会干瘪瘪的反复强调自己没有丢弃他一样,他只能说出那个事实——“我给你发过短信了的……”·“……什么短信”·“三年前……”·安岩的笑意慢慢消失。
“我在上飞机前给你发的短信,写着我走的时间和地点……”·神荼感受到安岩的身体一颤,而后将他抱的更紧··“但是你没有来,我以为你不想再见我,所以这三年都没有再联系过你……对不起,安岩……”·原来是这样……·以为的他躲着自己,连离开的日子都不肯告诉自己,但真相却是……·“我……”安岩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胸腔像是被什么攥紧了,生出了大片的荒唐和不真实感,“我当时在执行任务……我的……手机掉了——”·安岩回想起当时手机掉下悬崖后自己一只手掉在藤蔓上的痛苦——恨不得一起跳下去的痛苦——与神荼唯一的联系断了,最后的念想都没有了。
不过等从瑞秋的口中得知神荼离开了,而且自此以后几乎没有人向自己提起过神荼这个人后,安岩心里又只剩下了庆幸——要不然每天都守着一个永远也不会来的电话,自己会被逼疯的。
“我知道,江小猪告诉我了”神荼继续说着,“他说你为了捡那个手机受了很严重的伤……”·安岩右手下意识的捏紧,似乎那强烈的腐蚀感又卷土重来了,“还好,只是被藤蔓刮到了……流了点儿血。”
神荼知道并不只是安岩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但他没有深问——至少是现在,因为他知道安岩不愿暴露自己的伤口··“他还说,你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做任务,不肯停下来……”·“我……我只是无聊……你知道……哈哈,我就是闲不下来……我喜欢冒险,所以……”·“对不起,安岩……”除了道歉,神荼找不到任何可以弥补的方式——如果可以,他愿意为安岩承受他所受到的任何一个伤口,任何一次伤害。
“说什么对不起,这又不关你的事·”安岩顿了半晌,突然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这命运,“是我自己没有用,弄丢了手机没有收到短信——而且该道歉的是我,我还因为这事埋怨你不够朋友好久呢,哈哈哈哈……”··“不是你的错,安岩——”·“不过也没什么嘛”安岩扬声打断了神荼的话,“你看你现在也回来了,误会也解开了,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哪天有时间大家可以一起出来喝杯酒,当然你要是不喜欢喝酒,我们还可以喝茶,喝咖啡,你想喝什么都可以,这几年我可是赚了不少积分——”·“安岩……”·“至于我身上的伤,那只是我自不量力而已,”安岩用力的吞了口口水,梗得胸口闷痛,“现在我已经学会量力而行了……不再强求……再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了……”·“……安岩……”·“好了……”安岩扬起笑脸,这一次轻易的推开了神荼的手臂,哥俩好的拍了拍神荼的肩膀,“不说了,都是一些过去了的事,你能飞回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只要你承认,你永远都是我安岩的兄弟——而且THA的冒险者哪个不是满身伤痕,你身上的疤恐怕比我还要多的多,这又没什么,男人嘛,伤疤是勋章”·“可是我——”·“神荼”·神荼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楞在原地。
“很晚了,真的很晚了……”安岩整个人渐渐松弛下来,垂着头,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声音变得很轻,似乎刚刚一连串的话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你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也很累了……今天的事实在太多了……我们回去吧……”·神荼不再说话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向着家走去··这时的雪已经小了很多,但当两人走到楼道里时还是被盖成了一个雪人··两人扫掉身上和眉毛上的雪,上了楼,敲开了门,然后安岩毫不意外的被安岩妈妈一阵训斥,说下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回来拿个伞,自己本来就还病着,这要是又把客人弄病了怎么办,然后又苦口婆心的说两人虽然都是年轻人不怕一点儿雪,但还是要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然老了就一堆病,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安岩垂着头看似老实的听着,实则心不在焉的随声附和,等安岩妈妈说的差不多了才用身体挡着,将还包装完好的伞揣到怀里——要是被发现买了伞又没用,安岩妈妈肯定训得更厉害。
不动声色地藏好了伞,安岩才从袋子里拿出给小音的巧克力,然后迅速递给一旁眼巴巴的等候多时的小音,得到小音一个大大的笑脸··安岩妈妈训导完了,又立刻催促安岩和神荼两人去洗个澡驱驱寒,自己去熬一锅姜汤来给他们喝。
安岩一听姜汤,脸都快皱到了一起,不过他不敢反驳,也就随声应了··正准备回房间收拾衣服去洗澡,安岩妈妈突然又把他叫住了,指着放在角落里的用大塑料袋儿装着的芝麻糊豆奶粉和脑白金,问他这是从哪儿来的。
安岩突然想起神荼还买了这些东西的,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安岩妈妈忽然反应过来,笑容满面的去夸神荼去了··安岩心与身体都累得很,不想听两人客套,说了句去洗澡了就进了房间,将怀里的伞往桌上一丢,开了空调,拿了条内裤推门进了浴室。
挨个打开了浴霸所有的灯,安岩的瞳孔在强光下猛地一缩,然后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外面风吹日晒,被江小猪称作比小麦还小麦的小麦色皮肤,一双红肿着还泛着血丝的黑眼睛。
安岩慢慢脱掉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最后□□着站在镜子前··镜子里,原本算不上细嫩但也算光滑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伤疤——从锁骨开始,到脚腕为止——不过那些小伤疤已经很淡了,除非特意去找,不然不会发现。
而最大最突出,一眼看过去就在也忘不了的两个伤疤,一个在胸口——那是被雄虫- cao -控的树根扎了个透心凉留下的,一个在右臂——那是在捡手机时,情急之下主动触碰那些带着强烈腐蚀粘液的藤蔓留下的,现在一条蜈蚣似的蜿蜒的盘在安岩的右胳膊上,导致安岩就算是夏天也坚持穿长袖。
不过好在安岩大多数时候都整日整日的在野外做任务,并不常碰见人,少了不少麻烦——至少不会出现被人以为是黑社会的之类的事情··自己大概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冒险者,安岩想着,虽然自己的积分已经比那些入协会十几年的人都要高很多了,但心态还是没有别人的好——将任务当成任务,拼了命的去完成,而不是去认认真真的享受它,所以搞得自己一身是疤,无比狼狈。
不过以后不会了——这些疤是过去的象征,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安岩将眼镜放到洗漱池上,打开淋浴的开关,调到适宜的温度,然后站到了水下。
温暖的水流从头顶打下,瞬间就包裹住了安岩,在他耳边形成轰隆隆的巨响,恍惚间听见了飞机的轰鸣··洗完澡,刷完牙,受到暖流慰藉而心情稍稍缓解了些的安岩,闭着眼睛,叼着眼镜,穿着条内裤,擦着头发就出来了——这也就导致他直到走到床前两米的位置,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神荼的腿,才反应过来房间里还另有其人。
安岩猛地后退一步,头一抬,堪堪能看清眼前人的轮廓——不过这也足够了··“呜呜”出了声,安岩想起自己还叼着眼镜,他立刻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松开了眼镜,将其戴上了,不过没了刚刚那般惊讶,“神荼你怎么在这儿”·“伯母说我和你睡……”神荼坐在安岩的床上,看着他。
“和我”安岩见神荼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忽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虽说都是男的,没什么看头——有些窘迫,所以他一把将搭在肩上的毛巾扯下,挡在胸前,一步一蹭的倒退着走向衣柜,准备找件衣服套着,“哦,哦……好像是没多余的房间了……是我没想到……嗯……只有委屈你……跟我睡了……那个……”安岩呐呐的说着,“那你就去洗吧……我再去抱床被子来……”··“要撞到头了。”
“嗯”安岩正絮叨着,闻言一顿,然后下意识的一回头··“砰——”·“啊”安岩被打开的衣柜门框击中了额头,发出一声惨叫,捂着头蹲在了地上。
“你看你……”神荼几步上前,将安岩拉到床上坐着,然后蹲在地上强硬的拉了开安岩捂着头的手,去看撞得怎么样了——暂时还没有青紫和肿起来。
“二货,都跟你说要撞到头了·”神荼抬手去碰安岩的额头,然后引得安岩疼得一缩··“还不都是你的错·”安岩嘀咕了一句,然后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他们又回到三年前——他们相处最融洽和谐的时候,也是那个时候,让自己产生一种神荼也喜欢自己,两个人可以永远待在一起的错觉。
“好了”安岩并不想再次重温那段记忆,他头向后仰离开了神荼的不时揉按的手,“不是很疼,一会儿就好了……你快去洗吧,穿着- shi -衣服不好。”
神荼怔了几秒,平静的收回了手,“好,我马上去·”说着站起身,拿了安岩的毛巾进了浴室,接着传来水声··“唉,你拿我的毛巾干什么那是我洗澡的——喂”安岩头还有点晕,站起来踉跄了两步,跟进了浴室,“不要用我的毛巾——”·然后他就眼前一黑,额头一烫,惊得他往后一退,“我去”·神荼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安岩的胳膊,低声喝了一句,“别动,敷一会儿就好。”
安岩也反应过来神荼是拿自己的毛巾去给自己弄热敷去了,瞬间有点儿不好意思,尤其是自己还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右臂上神荼掌心的低温··“额,那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安岩动了动右臂,轻易的挣开了神荼的钳制,“你去洗吧,我自己来吧……”·神荼没有答话,停了两秒,将毛巾拿开,放到了水龙头下再次浸- shi -,然后拧成半干,递给安岩,“好了,再敷一会儿。”
“哦哦……”安岩看着神荼一系列的动作呐呐的接过,捂住了额头,然后就见神荼越过自己,拿上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装着牙刷拖鞋的塑料袋,嘱咐了一句桌山的姜汤注意乘热喝,接着再次与自己擦肩而过进了浴室。
——一切都无比自然··但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安岩捂着温热的毛巾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响起了水声——接着,他发现自己正在傻笑。
安岩拍了拍自己的脸,将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他看到了桌子上神荼叮嘱过要喝的姜汤——那奇怪的味道真是不敢恭维··还是找机会倒掉它吧··安岩想着,但犹豫了一会儿,却发现根本就没地方可倒——浴室神荼在洗澡,厨房要经过客厅,而客厅安岩妈妈和继父肯定还在看电视——要是被安岩妈妈看见……·安岩认了命,端起了碗,鼻子一捏,几口灌了下去。
良药苦口啊——安岩脸揪到了一起,猛吞着口水,一把将碗丢到桌上,不住的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药方··等嘴巴里的味道散去了不少后,安岩将还- shi -着的毛巾团成一团放在了桌子上,就去衣柜里找了件衣服穿上了,接着从柜子的最底层拉出了一包真空包装着的被子,然后仔细的关上了门——他可不想再撞一次,后果实在太惨烈。
将被子从袋子里抱出,展开,铺好,安岩忙完正准备吹个头就睡,忽然浴室里传出了神荼的呼唤··安岩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向着浴室走去,等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想起问怎么了。
“我的内裤忘买了·”·“……啊”·安岩有一瞬间的蒙圈,怔了好几秒才理解神荼话里的意思,然后就更蒙了——这个点儿就算有时间去超市买,但是又有谁能去买呢小音安岩妈妈继父吗自己还只套了一件T袖衫啊——而且神荼也等不及了啊·难道要他裸着出来·所以,就只能——·“安岩”·“那个……额……”安岩从未感觉到这么尴尬过,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快要飞出嗓子眼儿了,声音也抖得厉害,“那要不……就……就……”·都是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安岩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但心底分明有个声音在呐喊——放屁,你永远不可能把他单纯的当兄弟·· ·☆、完结与开始(二)· ·靠·安岩狠狠地咬了一口下唇,将心底的声音压了下去,然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扬声道,“那就暂时穿我的吧”·“好。”
安岩迅速从柜子里摸了一条内裤,还未敲门,神荼就伸了一只手出来,抓住了一角··“唉——”事到临头安岩却又犹豫起来,拉着另一角不肯放,“嘿嘿……额……那个——”·“放手。”
“哦·”安岩反- she -- xing -的放了手··门砰的一下就关上了··安岩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暗骂自己干嘛这么听话,接着想起了自己刚才忘了说的话,激动地吼了起来,“喂喂喂,神荼你先别穿——我是说,你穿的时候反过来穿那样比较,比较……”看着眼前在灯光下莹白的胸膛,安岩噤了声。
·“比较什么”神荼擦了擦从侧耳滑落的水珠··“没什么……”安岩觉得自己似乎受到了暴击——同样是男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他慢慢将话吞回了肚子,转身几步回了床上,眼镜一摘,裹了一床被子,准备睡觉。
“哎先别睡·”神荼跟了过来,单腿跪在床上,一把将安岩扯起,拿了干毛巾抱住了安岩的头,“头发还没擦干,这样睡会头痛的。”
“哦……”揉乱的头发和近视导致安岩看不清眼前的人的脸,但神荼特有的气息包裹住了他,让他有一瞬的恍惚——神荼真的会为自己做这种事·屋子里温度较高,安岩头发又短,神荼很快就将安岩的头发擦得半干,然后拿起丢在被子上的梳子几下给安岩将头发捋顺。
而后边说着让安岩再坐一会儿,让头发干得更彻底一些,以及吹风机对头不好,吹多了容易面瘫等话,边将毛巾和梳子收起来,放回了浴室··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露痕迹,自然无比,让安岩都没找到机会拒绝,只得呆呆的点头,看着神荼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东西,然后掀开另一床被子,对着自己坐在了不远处。
“头好点儿了吗”坐下后神荼便问道,也不等安岩回答,就凑过来按了按安岩的额头,引得安岩一缩脖子,胡乱应了··“有一点儿青,看起来不是很严重。”
神荼回到自己的位置,“过两天就应该没事了·”·“嗯嗯……”安岩盘着腿,斜对着神荼坐着,不知道接什么好,也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神荼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啊,而且那条还是自己的也不知道——咳咳,勒不勒……·“你的脸怎么一直这么红”安静了好一会儿,神荼道,“是空调温度太高了吗”·“啊……我……”安岩闻言,绷紧的神经一瞬间快扯断了——他手足无措的低垂着头拨弄自己的头发,以此挡住发烫的脸,“是啊,头发没干……温度太高了……没事儿……我洗太久……”·我去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听着自己的语无伦次的解释,安岩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这该死的头发怎么还不干啊·“别揪了。”
神荼抓住安岩的手腕,解救了他凌乱的的像稻草一样头发,“再揪就要秃了·”·“呃……哦……”安岩安静下来,然后就感受到几根手指穿过自己的头发。
“唉等,等一下神荼”安岩连忙边叫着边将手腕从神荼的手里抽了出来,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我自己来就行了”·神荼没说什么,顺势收回了手。
怎么感觉气氛这么奇怪啊——安岩扒拉着头发,心跳的飞快,整个人坐立不安,只觉得对面的压力压得他快喘不上气——练了三年的定力在神荼的温柔面前瞬间瓦解。
说点儿什么啊,什么都好,这样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干坐着实在是太要人命了——总觉得神荼下一秒就会拿出惊蛰捅了自己啊·“那个……神荼……”·“嗯”·“你……”·快说点什么·“你要玩游戏吗”·我靠,我在说什么神荼怎么可能玩游戏·安岩觉得自己快被神荼突如其来的亲密弄疯了——刚刚在外面明明还不是这样的,怎么一进房间就感觉神荼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像是放下了什么,整个人都轻松了——难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神荼想开了,不在纠结过去,企图弥补这三年的兄弟情义·“好啊。”
意外的神荼同意了,“玩什么”·这下安岩更加确信了神荼企图弥补的心思——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而且不想再为这得之不易的脆弱关系雪上添霜,所以只好沉默下来,想着再过段时间,让两人都慢慢适应。
为神荼的行为找到了解释,安岩慢慢镇定了下来,知道这是拉近两人关系的好时候——男人嘛,喝酒游戏打架,是再好不过的友谊建立与巩固的方法··“最近有个手游挺火的……”安岩边说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游戏给神荼看,“我差一点儿就要玩到最高段位了我可以带你玩啊……我们开黑啊,哦,开黑的意思是……”·解释了一通基本玩法,神荼还真的下载了游戏,开始从一只菜鸟玩起。
“快快快,推塔呀推塔”·“他要回城,他要回城快点干掉他”·……·“坑队友啊是谁送我回的城”·……·“死了,死了”·……·“尼玛,谁打的我”·“靠又死了”·……·一盘游戏打下来,安岩在一旁观战的比上场打的神荼还要激动,吼得安岩妈妈在外面敲门,才稍稍压了声音继续吼。
打到第三盘,神荼还是一直输,安岩在一旁看得忍不下去了,抢了神荼的手机亲自上阵,一路高歌猛进,十分钟后,顺利的推倒了对方的塔··“看吧,要这样玩才对”安岩得意的晃了晃手机,偏过头,将屏幕上的胜利二字给神荼看,“在这游戏里,我可是大神级人物。”
“嗯·”神荼俯在安岩耳边,轻声的笑了,“你很厉害·”··安岩很少被神荼夸,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的傻笑了两声,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贴的有些近了,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了挪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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