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by 景色无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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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by 景色无言(2)
·“时间有些晚了·”也许时候游戏真的能够增进感情,安岩觉得两人没那么尴尬了,心情好了不少,“早点儿睡吧……”·“嗯。”
两人熄了灯,缩进了各自的被子里——空调红色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依稀可以看见对方的轮廓··“晚安·”·“晚安……”·第二天,安岩醒了过来的时候见神荼还在睡,想着他来自己家肯定转了不少车,一路上很辛苦,便重新闭上了眼,侧躺着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神荼轻微的呼吸——真的好久都没有这样安静的呆在一起过了,安岩忍不住感叹,昨天被打断的情绪一点一滴的涌了出来——昨天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以为再也不见的人突然的出现,以为的二十几年的不管不问却是因为爱——人生的精彩真是不比电视剧逊色几分。
不过好在,这个梦是真实的,失去的与未曾得到的都已经握在了手中——能像自己这样幸福的人又有多少呢·很知足了……·安岩闭着眼,忍不住微笑,眼泪划过鼻梁,浸- shi -了一小块布料。
从被褥里伸出手蹭干了脸上的眼泪,安岩下意识的睁开了眼,下一秒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对视两秒··“你怎么——”·“我饿了。”
神荼猛地一掀被子,坐了起来,震得床一抖,有些长的头发纠结着顶在头上,说了句去洗漱了就转了身,穿着拖鞋站了起来,几步进了浴室··安岩看着神荼流畅的动作,原本被看到流泪后的窘迫瞬间消失了个干净,反而忍不住笑出声——这样的神荼可不多见。
两人前后洗漱完,安岩给神荼找了件自己比较大号的体恤儿和比较大号的外套——虽然穿起来有些紧绷,但好在可以套得进去··穿戴好,两人出了房门,一出门就见继父和小音在收拾桌子。
“早饭已经吃完了”安岩疑惑道,以往不是要到□□点才吃早饭的吗·“什么点儿了,还吃早饭啊,哥哥”小音一听就不高兴了,数落起安岩和神荼来,“你们昨天到底几点睡的,太阳老早都晒屁股了”·“你跟谁学的这语调……”安岩好笑得揉了揉小音的头,“很晚了吗现在几点了”·“哼……”小音身子一矮,从安岩的魔掌中解脱出来,语气很是不满,“都十二点半了要吃午饭了”·“这么晚”安岩一听就惊了——自己好久没睡过这么晚了。
“当然了哥哥你睡的跟猪一样,要不是神荼哥哥阻止,我绝对会放块冰在你的脖子里”·“神荼阻止”安岩没注意小音对自己的形容,反而下意识的低声重复了一句,同时看了神荼一眼——脑海里略过刚刚的事,不知怎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尽量忽略这里面的深层的意义,佯装生气,和小音打闹,问她为什么对自己的哥哥这么狠,竟然要放冰在他的脖子里,以后再也不给她买巧克力了··小音边跑边瞪安岩,说都是因为他不醒,自己都不能出去玩雪,还被妈妈骂了,外面好多人都在玩雪。
安岩几步追上小音,向小音道歉,保证下午一定带她去玩雪··小音一听就笑了,吵着晚上还要去放烟花··安岩没说好与不好,只说看她表现··小音知道安岩是答应了,跳起来抱住安岩的脖子,亲了他一口,直说哥哥最好了。
安岩拍了下小音的屁股,笑说她太重了,自己快抱不起了,又引得小音一阵抗议··兄妹俩打闹完,安岩妈妈和神荼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你看你们两个……”安岩妈妈笑着呵斥两人,“小音快从你哥哥身上下来,成什么样子……你们两个就会到处玩,看神荼多乖,还帮着我端菜……”·小音不满的撅着嘴,一屁股坐上了椅子,也不说话。
安岩笑着捏了捏小音的脸,接住她挥过来的手,“是啊是啊,神荼帮着端菜,小音帮着擦桌子,这这家里啊,就我最懒喽……”·几人忍不住笑。
半晌,安岩妈妈招呼众人吃饭··吃完午饭,五人坐在一起聊天,不知怎的话题聊到安岩的小时候·安岩觉得要糟,但没来得及阻止,安岩妈妈就爆出了安岩的许多糗事,像是尿床啊,一剪头发就哭,所以只好扎个冲天辫去幼儿园,被当还是女孩子啊等事。
安岩觉得丢人,好几次企图转移话题,但都很快被镇压了下来,后来就干脆自暴自弃,连安岩妈妈拿出照片来给神荼和小音看都装作玩手机,鸵鸟一样自我安慰着当做没看见。
聊了大约一小时,在小音的暗示下,安岩提出很久没见过雪了,要不一家人出去堆雪人··安岩妈妈瞟了一眼小音,一脸明了,说她和继父就不出去了,他们三个年轻人出去玩就好了,还说要安岩带神荼到处逛逛,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
·安岩心里想着神荼又不常住,熟悉周围环境干嘛,不过嘴上还是答应的好好的··三人收拾一番,出了门··一下电梯,小音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在安岩慢点跑的警告声中迅速冲入了打雪仗的队伍中,然后很快的被爆了头。
安岩在一旁看的哈哈大笑,引得小音转身挥了挥拳头,接着又被人趁势爆了头——安岩笑的更大声了··“臭哥哥还笑我”··小音恼羞成怒,捏了个大雪团向安岩丢了过来,却不想行道转偏,击中了神荼的裤腿。
小音见打错人,不好意思的笑笑,唤两人一起过来玩··“去吗”安岩笑意不减,转头问神荼··回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一团雪球。
“神荼你耍赖”安岩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摸了摸脸上的雪渍,叫喊着顺手抓了一把地上的雪,跟了上去··几个小孩子见来了两个大人,都尖叫着兴奋起来,也不互相丢了,都捏了雪球往安岩和神荼两人身上招呼,不一会儿安岩和神荼两人身上都沾满了雪渍。
“别欺负我哥哥”小音见安岩和神荼的“凄惨”样,生了气,拼命的捏了雪球边打边叫喊··奈何安岩和神荼不好对小孩子出手,而小音又双手难敌众人,三人很快就被雪球撵得满场跑。
“哥哥,你真没用”小音尖叫着,“快救我啊”·“马上来马上来”安岩抖掉头发上的雪,几步跑过去,将小音一把抱了起来,然后用背去挡雪球。
“不是你自己要来玩的吗”安岩边躲雪球还不忘调侃小音,“怎么啦,这么快就后悔了”·“哼,还不是因为你们……”小音搂紧了安岩的脖子,委屈的嘟囔着,“都怪你们……”·“好好好,都怪我……”安岩忍住不笑出声,“那你还玩不”·“玩当然玩”小音一改颓势,斩钉截铁道,“我现在只是休息一下,等会儿他们累了,看我不打死他们”·“好好好……”安岩笑着,“那你什么时候休息好啊我抱的胳膊很酸啊……”·“你又说我胖”·“我冤枉……”·“我来抱吧。”
神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说道··“好啊好啊”·安岩还在犹豫,小音就已经叛了变,迫不及待的扑进神荼的怀里,回头向安岩做鬼脸,一脸嫌弃。
安岩做愤怒状,将冻得冰凉的手贴向小音的脸,引得后者一声尖叫··“小没良心的……”安岩笑着道,然后对神荼说要是抱不动了就把小音丢下去——小音自然又是一阵不满。
三人嬉笑了一阵,又挨了不少雪球,安岩很快退出了“战场”,坐在一边的长椅上观战··神荼的闪避技能早已点满,过了这几年,也未见有退却,这一下稍稍认真起来,就算未用馗道也像后背长了眼睛似的,从四面八方丢过来的雪球没有一个能够击中他。
小音被神荼抱在怀里跟着左右腾挪,看着雪球一一与自己擦肩而过兴奋的不行,连连欢呼,偶尔还从一旁的小树上抓一把雪球来一次反击——虽然大多是打不中的,但是依旧高兴的哈哈大笑。
安岩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向着看过来神荼挥手,让他不要太欺负小孩子了··玩了大约十多分钟,安岩还没叫停,神荼小音就下了战场,一问才知道是小音怕神荼累着了,所以主动提出不玩儿了。
安岩笑着夸小音懂事,招呼两人坐着休息,接着将小音的手套脱了下来,将她冻得通红双手放在自己手里暖和··三人休息了一会儿,安岩说附近没什么地方值得去玩,要不就回去了。
神荼不置可否,但小音不愿意就这么回去,还把安岩妈妈搬了出来,说要带神荼熟悉熟悉附近的环境··安岩知道小音的小心思,也懒得戳破,就问神荼的意思··神荼点了头,说听小音的。
小音高兴的搂了搂神荼的胳膊,说要带他去吃最好吃最好吃的东西··而等三人到了目的地才知道小音口中最好吃最好吃的东西竟然是冰淇凌——冬天的冰淇淋。
安岩不同意,说小孩子冬天不能吃冰淇淋,自己是不会给她买的··可没想到小音一脸早有预料,拿出了藏在只有一条拉链的假口袋里的,被卷成只有几毫米的细筒,展开一看,竟是一张红色的毛爷爷。
小音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里有些皱皱巴巴的红色毛爷爷,冲安岩道,“我是不会给你买的——哼”接着就拉着神荼进了店··安岩哭笑不得,也不再管小音,站在外面等两人。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两人出了门,小音将一根约有成人食指那么长的原味甜筒塞到安岩手里,“趾高气扬”的牵着笑得有些无奈的神荼从他面前走过——他们两个手里各有一个超大号的巧克力圣代。
安岩看着手里“娇小”的甜筒笑出了声,几口就吞掉了它,追上了两人,一把抢过了小音的巧克力圣代,仗着身高的优势咬了好几大口——后果当然是被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以及在小音的眼泪攻势中又去买个一模一样的巧克力圣代当做赔礼。
三人一路逛,一路嬉笑,等到四点多安岩妈妈打电话过来催促,才匆匆返回··回到家,天色开始暗了下来,安岩妈妈又是一阵唠叨··吃过晚饭,小音吵着要去放烟花,被安岩妈妈无情的镇压了下来,说这才放了几天,烟花又要一大堆钱,有这闲钱还不如多买几件衣服穿,然后又说等十五的时候再去,那个时候更加热闹。
安岩是拗不过安岩妈妈的,只好向小音使眼色,让她暂时别说了,以后有机会带她去··小音不情不愿的应了··众人又说了会儿话,安岩神荼小音三人就各自回了房间。
洗澡的时候安岩才发现又忘了给神荼买内裤——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见神荼没有表现出尴尬的表情,加上这一天相处都很融洽,安岩也没多想,只告诫自己明天一定要记得这事。
·洗完澡,神荼检查过安岩的额头后,两人又盘着腿开始玩游戏··这一次神荼的表现要比昨天好多了,死的次数越来越少,打到第三盘竟然一次都没死过——可以说是进步神速。
“看来明天我们可以开黑了……”安岩笑得开心,“到时候一定会把对方虐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好啊。”
神荼也笑了··两人很快熄了灯,互道了晚安··接下来的日子一直这样悠闲——三人经常不是到处跑,就是窝在沙发里玩游戏看电视嬉戏打闹——神荼也顺利的升到了秩序白银,和安岩一起虐了不少菜鸟。
直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安岩哥你好啊·”阿赛尔提着一个箱子,冲前来开门的安岩笑眯眯的打招呼··“阿赛尔”安岩很久没见过阿赛尔了,一时竟有些认不出,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将他迎了进来,冲神荼喊了声他弟弟来了。
神荼走了过来,一眼就见着了阿赛尔手里的箱子,不动声色的问阿赛尔怎么来了··“当然是来找安岩哥玩啊——”阿赛尔见着他哥哥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还没把安岩拿下,心里因为被打扰假期而带起的怒火消去不少,没有给他哥明面上拆台,只是将手里的箱子重重地推进神荼的怀里,“顺便给我老哥送换洗的衣服,他总是这么邋遢”·神荼抱着箱子没有接话。
安岩看出他们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连忙打岔,招呼阿赛尔到沙发上坐,端出糖果水果给他··“安岩哥你还是这么好·”·看着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却一脸少年模样的阿赛尔叫自己哥,安岩很想吐槽,只是面对着阿赛尔“真诚”的脸安岩不知从何吐起,所以只好傻笑。
“就你一个人过来了”好在神荼很快就将箱子放回了房间,坐到一旁打破了尴尬,“爸妈呢”·“爸妈还在老家,他们说过几天过来,大家一起过十五。”
“伯父伯母要过来”安岩一听就惊了,“那,那我要告诉妈妈……需要准备什么具体什么时候”·“十二三号的样子吧……”阿赛尔回道,“安岩哥你不用紧张,伯母早就知道了,就是她邀请了爸妈过来的。”
安岩愣了一下,捋清了几个伯母各指,接着就更惊了,“我妈早就知道了是她邀请的我怎么不知道”·“早就定了。”
神荼在一旁解释道,“我来的那天晚上就说好了·”·“什么时候”·“饭桌上。”
饭桌上·安岩慢慢回忆起那天说过的话——虽然是提到了要一起过十五,但那不是只是提议吗什么时候就定下来了而且,神荼爸妈不是都在巴黎吗·“谁说在巴黎”阿赛尔丢了颗葡萄在嘴里,“我们过年前就回来了,而且准备常住。”
也就是说,自己以后会经常见到——·“哥哥,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窝在房间里的小音听见了动静,跑了出来,看了看安岩,又看了看阿赛尔,“还有,这个人是谁啊”·既然是安岩妈妈决定了的,而且也已经邀请了人家,安岩也只好接受——在向小音介绍完阿赛尔后,得知阿赛尔还没找房子住,就提出要去帮阿赛尔订酒店,也顺便预定了神荼爸妈的房间。
神荼听了,在一旁阻止,说不用急,这还有好几天,而且阿赛尔也不用住什么酒店,随便找个附近的招待所也是一样的··阿赛尔闻言随声附和,不过看向神荼的眼神说不上“高兴”。
安岩见他们暗自较量,不好插嘴,也就随他们去··小音一向自来熟,主动跑过去和阿赛尔搭话,不一会儿就被逗得前仰后合··过了一个小时,买菜归来的安岩妈妈和继父见到了阿塞尔,也纷纷被阿赛尔的“嘴甜”所征服,忙问阿赛尔喜欢吃什么,回国的生活习不习惯,他父母怎么样啊等问题,还说晚上给他做好吃的。
晚饭又吃得热热闹闹,安岩和神荼不再是话题的中心也乐得个清静··吃完晚饭,因为担心太晚了住宿的会关门,所以在坐了一会儿消了消食之后,安岩就带着阿赛尔出了门,准备去给阿赛尔找个地方住。
“安岩哥·”·“嗯”听阿塞尔叫多了,安岩对于称呼也不在意了,一边上网翻找着附近的住宿,一边心情不错的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你……这几年过怎么样啊”·“还不错,到处做任务,得了不少积分……”·“哦……听说了……”·“听说你听谁说的”·“额……我和以前的朋友还有点联系……”阿塞尔自觉差点说漏嘴,快速瞥了一眼发现安岩还在专心刷手机,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后,连忙打了个哈哈转移了话题,“嗯……那个,安岩哥啊,你挣那么多积分干什么啊,听说——你一个人住的啊……”·“现在一个人住,将来就不一定了嘛……”·“你是说……”·“我还要娶老婆啊。”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安岩收了手机,步子一跨出了门··“娶老婆”阿塞尔几步追上了安岩,想说什么但不知从何开口,脸上一贯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
“是啊……不过这几年应该不会,我连女朋友都没谈过呢,结婚还八字没一撇……不过,我妈催的厉害……”安岩挠了挠头,又叹了口气,“恐怕接下来会有相亲什么的……唉,想我长得这么帅,怎么就没女的看上我呢……”··“安岩哥……”·“唉,别老说我了,你们在巴黎过得怎么样”·“啊……还好……就是巴黎挺无聊的……”·“是吗”安岩划开了屏幕,过亮的光一下子刺得他瞳孔一缩,连忙边说话便将亮度调暗,“上次去巴黎我没来得及参观,也不知道怎么样,啧,可惜了一张飞机票。”
·“下次我可以……啊不,我是说我哥可以带你去参观,虽然在我看来不怎么样……但还是有几个景点可以去看看的。”
“你哥你是说神荼”·“是啊……”阿塞尔顿了几秒,状似不经意道,“他找了好几个导游的工作,每次上工两三个月就会因为各种问题被炒。”
“啊”安岩将“被炒”两个字和神荼那张脸对应在一起,想象了一下神荼会有的表情,不知怎么就笑出了声,而且捏着手机越笑越厉害,到后来咳嗽了好几声,差点就岔了气。
阿塞尔在一旁拍了拍安岩笑弯了的背,心里难得升起了一丝“愧疚”——虽然刚刚那番话是有故意抹黑他哥的意图——毕竟任谁被打扰了假期,大老远的被叫来就是为了送个被人故意搞丢的箱子,而且似乎还十分不受当事人的欢迎,都会心里不爽——但是从效果来看,似乎有点太过了,以至于影响到了他哥在安岩心里的形象。
这要是被神荼知道了——·阿塞尔瘪了瘪嘴,决定帮神荼挽回一部分形象,所以他等安岩笑得差不多了,继续道,“哼,我哥他就是太笨了,好几次都是为了帮那些游客追小偷离了队才被炒的……啊,我还记得他还有一次,把一个骚扰队伍里的小女孩儿的混混打了,闹到了警局给关了好几天呢……”·安岩听着阿塞尔的话,顿了好几秒,才又慢慢的笑了,“……是神荼会做的事……哈哈……安岩短促的呼了口气,白茫茫的一团在昏黄色的路灯穿透下,飘扬着将镜片蒙成一团模糊。
“他呀……”·他虽然外表冷冰冰的,对人爱搭不理,三棍子敲不出来个屁,还爱装个逼——但是,他是真的很好的一个人,只要是他能帮的,他所力所能及的,他都会帮助你。
神荼,是能够在危险中交付后背的人··——这是安岩很早就知道,也始终相信着的事··偷瞄到安岩怀念的表情,阿塞尔知道自己成功了,心下有些得意,眼珠子左上一转,决定趁势探探安岩的口风,看看在安岩的心里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瞧他和他哥两人相处的很是自然,有说有笑的,一点隔阂也没有的样子,好像一切都解决了——但自己看他们俩,怎么看都不想是在热恋中的人,反而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当然这样也不是不好,默契这种东西好多人求都求不来··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靠自己老哥那个- xing -子,要是没点刺激恐怕一辈子也开不了口——人家柏拉图谈恋爱还是两人心意相通呢,这两个家伙这样耗着算什么·“不过老哥也算因祸得福……”阿塞尔脑筋几转就组织好了语言,带着些羡慕假意感叹着,继续偷瞄安岩的表情,“虽然因为这种事被炒了好几次,但却因为他大胆无畏的行为收获不少爱情”·爱情·安岩脚步一顿,转过头愣愣的看向阿塞尔,猛然绷紧了的心脏和停滞了的呼吸,让他一时忽视了阿塞尔形容神荼时从未有过的“夸奖”。
“啧啧啧,安岩哥你是没看见过啊,女的追起男的来啊,那是一个热情,每天准时蹲点儿那还是小意思,跑到厕所里追那才叫厉害哈哈哈……唉安岩哥”阿塞尔装作才发现安岩停住了脚步,拉在了身后一样,站在安岩几步远的地方,疑惑道,“安岩哥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昏黄的灯光照在安岩的身后,让他说话间带出的白气都显得很温暖,“听起来,神荼,在巴黎过得不错嘛……”·“是,不错……”安岩平静的反应让阿塞尔半开玩笑似的打探没了下文,脸上故作的疑惑也没了用武之地,只能呐呐地重复了这么一句。
“那就好……啧,我刚说没人追我,阿塞尔你就提神荼的桃花运,是故意刺激我的吧……”安岩几步走到阿塞尔面前,仗着身高捏着阿塞尔的肩膀摇了他两下,叹了口气,越过了阿塞尔继续往前走去。
“安岩哥……”·“唉阿塞尔,你说我长得不差吧”安岩猛地凑近,面带苦恼,将几步追上安岩,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的阿塞尔吓得往后一缩,而后得到阿塞尔下意识地点头。
“就是嘛——”安岩啧啧了两声,继续边走边呐呐个不停,“你说以前有神荼那个逆天存在没女的看上我也就罢了,为啥现在还是没人看上我呢,难道这几年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苍老了几分嗯……看来以后保养也要跟上啊……看你们在巴黎过得不错,脸色挺红润的,用的什么护肤品啊”·“啊”阿塞尔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拐到护肤品上来的,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说自己没有用过护肤品。
“没用护肤品皮肤也这么好……看来我是老喽……”·“安岩哥……”·“哎呀,聊了这么久了”安岩摸出手机划开一看,“都这个时间了,别赶不上时间啊,要是人家关门可怎么办啊……”安岩将手机一关,招呼阿塞尔跟上,几步就跑远了。
·“安岩哥”看着安岩淡然的反应和轻快的步伐,阿塞尔不知怎的想起了神荼那天在寒风里,在手机冰冷的光芒下,笑得温柔又傻气的脸——他是那么喜欢你,为你寝食难安,左右为难,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喜欢他·你这么快就变了吗·安岩,你——·“怎么了”安岩很快就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站在阿塞尔面前十几米处,深深的呼出了一口白气,顿了好几秒钟,才说话,“有话可以边走边说嘛,你看这天多冷啊,我鼻涕都快结冰了……我现在可还是个病人……一会儿住宿关门了,你可就只能住外面了……走吧,真的好冷啊……冷死了……”安岩吸了吸鼻子,声音渐低,到最后自己都听不见了,“走吧……走吧……”·阿塞尔看着安岩低垂着头站在不远处,说话间白气飘出老远,突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了,整个人委顿下来,一种无力感和羞愧笼罩住了他——自己这样试探、逼迫甚至责怪安岩,实在太过愚蠢与残忍了——明明安岩的心意已经那么明显了,他走出了他能向着神荼走出的所有的路,甚至在神荼将路堵死,亲口告诉他此路不通后,他也只是笑着走回了原来属于他的那一条,没有丝毫的抱怨。
自己怎么还能责怪他没有在路修好后,重新选择这一条路呢·而且,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责问安岩——自己的沉默难道不是造成如今局面的帮凶之一吗·安岩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所有的决定都是笑着被动接受的……对于他们这些“罪魁祸首”和“帮凶”也没有过任何抱怨与怨恨,相反一直笑脸相迎,这样的真诚又真实——就像是自己曾经不止一次的陷害过他,甚至差点害死他,他也没有过多的计较,反而不止一次的想要缓和从圣珠控制下摆脱的自己和老哥有些僵硬的关系一样。
阿塞尔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些许神荼到现在也未开口挑明一切的心情··这样的安岩,这样明澈的感情,一起都无从解起——安岩从未将他们对他的伤害放在心上过——没有伤害,哪里来的原谅·虽然看起来不过就是两人互相说一句喜欢,然后就可以顺顺利利的在一起——毕竟两人早就互相喜欢,可以为彼此眼也不眨的就付出生命。
但现实哪有这么容易·如果只用一句话,那么两人也不用僵持这么久了··而且阿塞尔能够感受到,安岩和神荼两人之间似乎隔了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只要能够捅破它,那么一切问题就将迎刃而解——但现在的问题不是用什么或者如何捅破它,而是这层窗户纸到底是什么,在哪里。
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到底在哪里·“走吧……今天好冷啊……”安岩哈着气搓了搓手,用双手将捂住脸颊,转过身慢慢向前走去,“房间离这里不远了。”
“好……”阿塞尔沉默下来跟了上去··两人很有默契的不再提刚才的话题,一路闷头前行·很快,两人找到了小旅馆所在,顺利的登了记,买了些必需品。
然后在阿塞尔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的羞恼声中,安岩结束了“短暂”的叮嘱,离开了小旅馆,顶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飞的雪花向着家慢慢踱步而去··· ·☆、完结与开始(三)· ·“神荼哥哥,外面下雪了……”小音掀开窗帘,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雪花,心里有些担忧,“哥哥他这个时候还没回来……手机也关机,不知道是不是没电了……而且他也没带伞,感冒还没好,会不会被冻坏啊”·“我去接他。”
神荼看了一眼外面,说话间就开始穿戴外套围巾··“唉,神荼你去哪儿啊”安岩妈妈收拾好厨房,出来见神荼全副武装,忙问了一句。
小音在一旁回答,说外面下雪了,哥哥手机好像没电自动关机了,神荼哥哥要去接哥哥··安岩妈妈听了,也看了眼外面,虽然心里也担心安岩,但想到神荼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很容易迷路,而且安岩也根本就没说过他去的哪个旅馆,神荼能去哪里接他所以安岩妈妈连忙阻止,让神荼还是别去了,别把自己也冻坏了。
神荼笑了笑,说自己不会走远,就在小区门口等着,接着不等安岩妈妈再说什么,拿了伞冲刚从厨房里出来的继父点了头打了招呼就出了门,下了楼,撑着伞走进了漫天的雪花里。
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踩上去不停地发出咯吱咯吱声,在空旷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大声·神荼将伞压得很低,盖在头上低着头走着,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他发了好几秒的呆,才恍然想起是在梦里听见过——那个他不止一次做过的梦。
在神荼短暂的美好童年里,他很少做什么印象深刻的梦,大多数时候都在阿塞尔闹腾着不肯睡去中沉沉睡去,然后又在阿塞尔坚持不懈的赖床中早早醒来,偶尔做了什么恐怖的梦也早在时间的冲刷下消失无际。
等到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和弟弟,他才开始知道噩梦是多么可怕存在——他经常梦见父母和弟弟被囚禁在狭小的笼子里向自己求救,或者死在不知名的角落,血污满身。
可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真实的经历一遍一遍的回放,并融合了自己的所有恶意的猜想,进而让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似乎梦中经历的一切都是当初真实存在的。
就像在那时候的梦里,他曾一遍一遍的回忆起阿塞尔被抓走时叫他的那几声哥哥——他永远也忘不了,阿塞尔那几声哥哥救救我中有多么的绝望·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阿塞尔会不会因为他没有能出去救他,而对他产生怨恨,而答案,当时阿塞尔不能给,可他的答案,在梦里是那么的清楚——阿塞尔的呼唤不知何时变得尖刻而凄厉,原本嘈杂扭曲的背景声渐渐消失无踪,只剩下阿塞尔的那一声声的“哥哥”,无休无止,无处不在。
到最后,在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在恍惚了好几天后清楚地听见了“阿塞尔”在叫完记忆里五声哥哥后,多了一句,我恨你···“清楚地听见”那一句我恨你的时候,神荼第一次哭闹不止——就算是刚来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任- xing -”过——挣扎着不肯睡去,熬到眼睛发红,并不顾师傅的劝阻疯了一样的练习馗道,最后因为太过心焦而受到了反噬,吐了好几口血,才在师傅的强制下才喝了安眠药养了好几天缓了过来。
当神荼梦见父母弟弟死去尖叫着醒过来的时候还能够在师傅的安慰下继续睡去,因为神荼知道那只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他还有希望找到安然无恙的父母和弟弟,但当他一次次梦见恍惚中的过去,听着那一声声似幻似真的呼唤和其代表的怨恨时,却不能做到毫不动摇,心如止水,因为他知道这有可能是真的,他无比的恐惧着梦中的一切。
等长大了,这个梦也很少做了——一方面是因为他当时知道父母弟弟还活着,并忙着全世界的找线索,没有时间去恐惧害怕,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他当时的目标就是找到父母和弟弟,其他的都可以在找到后解释,他相信父母和弟弟都会相信理解他的苦衷。
·等到找到了父母和阿塞尔,决心跟着他们去往法国,然后同安岩在雪地里道别,接着到达法国的庄园,花了一整个星期整理好所有,渐渐闲下来,连记忆都迟钝下来的时候,神荼才再一次体会到了噩梦的滋味。
这一次,他在梦中记的最清楚,并一遍遍回忆的不再是安岩说过的任何一句话了,而是自己离开时踩到雪发出的咯吱咯吱声——那声音是如此的清晰,就如同阿塞尔那声声的呼唤一样,成为了神荼又一个梦魇。
神荼想了很久也没能明白,为什么自己记忆最深的会是这咯吱声——他清醒的时候回忆起来,似乎一点儿也记不清那咯吱声自己当时是否真的听见过,或者说,那天真的有下过雪吗·现在那已经不再做了的梦中的咯吱声和耳边咯吱声重合起来,神荼似乎瞬间明白了缘由——就如同他以前最害怕阿塞尔会怨恨自己,然后梦中就出现了阿塞尔的那一声声我恨你一样,那时他在转身离开的时候,最希望是安岩能够出言挽留自己,但现实却是没有,所以在梦中他才会听见那仿佛灌满了耳朵一样的咯吱声——他在心里是多么的希望是因为那嘎吱声盖住了安岩的挽留,而不是安岩未曾挽留。
但挽留了他就一定会留下来吗·神荼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安岩是绝对不会开口的——因为他是那么了解安岩,他在安岩未曾开口之前就已经摊开了自己所有的难处,也就封掉了安岩和他的所有出路——安岩是那么聪明且为别人着想,想来是绝对不会开口让他为难的。
那是神荼以为的最后一次利用安岩,他利用的满心忐忑,既喜又悲,等到那梦一遍一遍的回放,那咯吱声越来越震动心底,他才隐隐明白,他又一次害怕了··——自己害怕了。
神荼站在小区宽敞的主路上,听着雪花落在伞面的声音,下意识的捏紧了伞柄——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过——他害怕安岩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喜欢他,他害怕安岩不再喜欢他,他害怕……再也见不到安岩。
这种害怕以前并非没有,只不过在神荼下意识的强行压制下,一直挤在不知名的角落,而今一下子爆发出来,竟让神荼有些不知所措··不,不能就这样等着··不能再这样等着……·他必须——·久违的冰蓝盈满瞳孔。
——立刻见到安岩··“真冷啊……”·安岩说话间呼出一口白气,握紧了手里已经变温的奶茶,紧了紧两颊的帽檐,抬头瞧着厚重的天空落下一片片白色,飘飘扬扬着落在自己的脚边,堆成厚厚的一层,嘬了口奶茶,跺了跺僵硬的脚——雪越来越大啦啊。
“唉,小伙子,我看你站这里这么久了,是不是在等女朋友啊……”安岩正盯着鞋面上将化未化的雪花发呆,旁边的小卖部的门突然打开了,穿着黑灰色棉衣的小卖部的老板佝偻着身子,脸上的皱纹因为笑意都皱到了一起,背后透出暖色的灯光,“这雪越来越大了……嘶……真冷啊……要不进来坐坐”·“啊,不不用了……”安岩捏着奶茶杯不好意思地笑笑,吸了吸麻木了的鼻子,“我不是在等人……我就,随便走走,哈哈哈哈,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就走……”说着,往后一退,一脚陷进了雪地里。
“唉小伙子你现在能去哪儿啊,这么大的雪”小卖部老板一看有些急了,向前踉跄两步,连声说着他又没有赶安岩走的意思,如果安岩爱在外面站着就站吧,接着又解释说他就是看安岩和他孙子差不多年龄,所以多嘴两句,让安岩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安岩听小卖部大爷都这么说了,一时不好转身就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所以只得傻笑了两声,连声道了几句打扰了,低着头跟着大爷进了小卖部的门··小卖部不大,十一二平米的样子,摆着些饮料方便面和一些烟酒报纸,虽然拥挤但井然有序,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放着一个小太阳和两个塑料板凳。
小卖部大爷招呼安岩坐下,转身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边让安岩注意烫手,边递给安岩··安岩微微起身低着头避过头顶上垂下来的小零食,双手接过道了谢,拘谨地轻轻捏了捏塑料杯,缩在一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稍稍缓过来的面颊有些刺痛。
小卖部大爷递完水也慢慢的转了身,有些的吃力的坐了下来,塑料凳子立即发出几声尖锐的代表难以承受的嘎吱声,但好歹承受了下来——小卖部大爷深深舒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老式茶盅窸窣着喝了一大口,呸呸的吐掉了几片茶叶。
小太阳兀自发出头发烤焦后的蛋白质香味,两人寒暄了两句,聊了聊今年异常寒冷的天气,渐渐各自抱着杯子烤着小太阳不再说话——安岩是不知道说什么,而小卖部大爷则抱着茶盅慢慢的低垂了头,像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安岩低着头看着水面上打着转儿的茶叶,半晌,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不料被烫的倒吸一口气,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小卖部大爷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瞧了两眼,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忙让安岩赶紧吐出来,不要怕弄脏地面,同时从一边摸出一瓶农夫山泉来打开递给安岩,让安岩赶快含一口,不然起泡了就不好了。
安岩烫的手忙脚乱,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冰得牙齿生疼,胡乱分几口吞了下去,又冻得全身一颤,整个食道胃部都感受了一把什么叫透心凉··小卖部大爷见安岩这个样子忍不住念叨开了,说早就提醒过了喝茶要慢点喝,不要着急,喝急了容易出事儿,看他不听老人言是不是吃亏在眼前吧,然后不等安岩反应又接着语重心长的说不要怪他老头子多嘴,只是他看安岩一副典型的刚失恋的样子就想到了他的孙子,所以忍不住唠叨两句,接着小卖部大爷窝回了小板凳上,抱着他的茶盅半眯着眼继续滔滔不绝,说就算是感情上出了什么问题,也不要这么难为自己,大雪天的不回家冻坏了可只有自己受着,还有就算两个人要分开也要当面说清楚,不要留着牵挂,不然痛苦是两个人。
安岩瞧着小卖部大爷似乎越说越停不下来,几次插嘴无果后,终于找机会插上了话,说自己真的只是在外面走走,不是因为跟人分手,可哪想小卖部大爷脑袋一昂,连声说你用骗我,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和他孙子失恋的时候一样一样的,他看得多了,然后又问哪个正常人会在过年的时候不在家吹着暖气空调吃晚饭,反而在外面冻得跟筛子一样看雪景·安岩心里有些发虚,被连声质问憋得说不出话,干脆就沉默下来,任由小卖部大爷继续唠叨个不停,说着他孙子当初和几个前女朋友分手时是多么痛苦,多么茶饭不思,闹了多少次自杀,然后又颇为欣慰的说还好现在找了一个好老婆两个人生活多幸福,接着又问安岩是什么情况,看看他孙子的事能不能给他点启发。
安岩在寒冷中冷静下来的心这时乱的要命,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连声说着没事,企图蒙混过去··可小卖部大爷显然来了兴致,见安岩不愿意开口,搔了搔花白的头发,突然一脸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嘶……你这小伙子啊,不会根本是还没跟人姑娘表白吧”·安岩心下一跳,僵着身子没说话。
小卖部大爷发灰的眼珠盯了安岩好一会儿,好像发现什么,立马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拍了拍安岩的肩膀说没事没事,谁没暗恋过人呢想当年他在乡下还暗恋过一个知青,天天天没亮就去山上摘一朵带露水的花放在人家门口,后来人家回城里时他还偷偷在大卡车后面跟了好几里地,后来听说她考上了大学,嫁了个什么教授,生了一儿一女,好不幸福啊……·小卖部大爷声音越来越小,说完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委顿下来,抱着茶盅垂着头,不复先前的惬意。
安岩不知道如何安慰小卖部大爷,心里也是乱的厉害——捏着塑料杯沉默了半晌,琢磨了又琢磨,最终想要倾诉的那一方占了上风··“我的确……喜欢他。”
一开口,安岩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他以为那么不在乎——他努力控制着声线的平稳,将自已的身体用力的蜷缩住··“最开始我是讨厌他的……”·他比我帅,还一上来就以在当时的我看来夸张的方式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虽然那计划不过就是明天去哪里打工,后天去哪里吃饭而已。
但是因为他,我前二十年的生被彻底颠覆了,死亡,奔跑,穷追不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组织——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明白,好像是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只知道前进,但爱丽丝好歹还有个追逐目标,可带我进来的那个“兔子”却是常常不知道在做什么,一不留神就没了影。
人们常说人对于带给自己第一次的人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这样,但是我的确会不由自主的在人群中追逐他的身影,每当看见他出现,我总是会感到安心,好像一切都会顺利解决,哪怕他也同样被打得趴在地上。
——啊,我都想不起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会拼尽全力拯救朋友,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他很在乎我们这些朋友……·“跟他一比,我所受的……不算什么……”·这算是和人比惨吗哈哈——·“他是一个目的很明确的人……不愿意麻烦别人,总是撞的头破血流……我希望能够帮上他,不拖他的后腿……但我总是搞砸……”·如果不是因为我是郁垒的话,我连认识他的资格都不会有——所以我不抱怨这该死的命运……·“有时候,被利用,也是体现价值的一种方式……”·所以,我不抱怨。
我也不憎恨··“他有他的人生……我不会干涉他的决定……我只是想能够站在他的身边,就像以前一样……”·我从来不奢求……·我希望像以前一样——·“我只是想……”·……·“如果——”·哪怕只是骗我的……·如果……·如果他……·他也能够——·不·他不可能——·“我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啊——·他不可能——··“闭嘴”·看着突然大吼一声站起身往外冲的安岩,小卖部大爷吓一大跳,反应过来后连忙撑起身子,边嘴里喊着小伙子慢点走小心摔着了,边佝偻着向前挪步,而等到他撑着门框喘气的时候,那道人影早已消失在满天的飞雪里了。
“啧,这臭小子·”·小卖部大爷撑着门框的身体随着一声女人的轻斥“咔哒”一声站直了,“啊,还是这个姿势舒服……”小卖部大爷扭了扭脖子手腕伸了个懒腰,几下脱掉臃肿破旧的军绿色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色短款羽绒服和一双及膝盖的长靴子,脸上横亘的皱纹也尽数褪去,显露出年轻女人的光滑皮肤。
“你们两个臭小子,谈个恋爱这么麻烦,过个年也让人不安生……”她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是带着笑意,“啧……装老头子简直不是人干事,等会儿一定要让姓罗的加工资……啊,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手腕一晃,手机刚贴上脸颊,那边就传来一阵嘈杂声,逼得她不由得皱着眉将手机拿远了些,“喂……你们那边怎么这么吵让一个人说话”·半晌,经过一阵鸡飞狗跳,对面终于安静了下来,双方开始通话。
“嗯,搞定了,让他先别轻举妄动,我差不多知道他们两个问题在哪儿了……”·“用了点小手段,谁叫这臭小子戒心这么重什么也不肯说……”·“没毒死不了……大概就是剂量有点……哎呀,没事”·“啧——按我说的准没错……对,让他别急着往上冲……等会儿我跟他说……”·“你们也什么都不要做……我说听我的就听我的别捣乱啧——你们男的就是麻烦”·迅速结束了通话,微微升起的火气在视线扫到那端放在板凳旁的半杯水时慢慢消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发自内心的叹息。
·“安岩这小子……看起来跟没事儿人似的……唉……我都开始不确定了……”想起刚刚安岩的呓语,心里乱成一片,“他们两个……”·“不过看在大家都这么‘努力’的份儿上,”抬眼望去,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你们两个……千万,千万不要再错过了——”·大风席卷着大雪,吹得人睁不开眼,行人个个裹紧大衣行色匆匆——伞在这时犹如鸡肋。
神荼闭着眼,任凭四飞的雪花如刀片一般划过眉眼脸颊,本就极白的皮肤此时更是白到发青——慧眼开到极致,万物都失了色,呈现出一种X光照片的效果,只显露出那一缕随风摆动,似断非断的红色,如同黑暗中的萤光,不知远近,不可丈量。
嗡——·突然,怀里一震··神荼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猝然一松,心脏猛地一跳,眼前那黑白两色映衬下脆弱不堪的红色扭曲了一倏,下一瞬就消失不见,徒留黑暗彻底覆了上来。
神荼下意识蓦地睁开眼,地上雪白的一片刺得他眼前骤然一黑,白色星点闪烁不停,连带着身形不稳,摇晃了两下才缓过劲来·而等他缓过来第一时间闭眼企图找寻那时断时续的红色时,却发现意料中的红色并没有出现,甚至于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X光效果图也没有出现——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全身的灵能顺着经脉汇入眼部,挤压得眼球一阵接一阵的刺痛··——可还是不行··慧眼……·慧眼——·神荼闷哼一声,单膝跪进雪里,右手下意识抚上眼睛,意外的摸到了一手冰凉——他流汗了,而且大汗淋漓,呼吸沉重,手脚发软。
想不到不过三年没用馗道,就连最基本的慧眼都这么吃力了,神荼忍不住自嘲,软着手拿出了打断一切的罪魁祸首··点亮,划开,屏幕延迟了半秒,跳出一排短信,神荼怀着微茫的希望一条一条滑下。
“……气象台2017年02月5日19时46分发布道路结冰橙色预警信号:预计今天晚上到明天,全省大部地区……”·“……气象台2017年02月5日19时52分发布暴雪黄色预警信号:预计今天晚上到……”·……·“冬天到,煤气到,烤火取暖安全很重要,时刻通风要记牢。
冬季烤火取暖乐融融,预防一氧化碳中毒……”·……·“……气象台2017年02月5日20时16分发布暴雪橙色预警信号:预计今天晚上到……”·……·没有,没有他希望的那一条。
神荼捏着手机任由它变暗,低垂着头半晌没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汗珠一点一点变硬,凝结成一张坚硬的“面具”··安岩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真的成长了很多很多,隐藏踪迹这件事在不经意间都做得近乎完美——神荼精神异常疲累,无处不在的寒气不知是让他更加清醒还是异常混沌,竟控制不住往这个他一直试图回避的事实上思索深挖,让他心绪不定,胸腔禁锢,全身发木,呼吸停滞。
——安岩真的成长了很多,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实力上,他都是一个可以不依靠任何人的成年男人了··他也许……或者是的确不再需要自己了……他也是别人可以依靠的人了。
他成为了他当初想要成为的人——而我呢·我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我在他的心里是个什么模样·……·他会不再崇拜我……·……·他还会喜欢我吗·……·他如果不再喜欢我……·——他会结婚。
阿赛尔的话语犹在耳边——安岩哥说他准备相亲找老婆了,老哥你可要抓紧啊,煮熟的安岩要飞了·然后生个孩子……或者会有好几个,每一个都像他一样——·不,他不会这么做——神荼倏然回了神,用力的呼吸了几口冷气,压下泛起的呕吐感。
安岩不会这么做,他那个二货怎么会欺骗别人,害别人一生……·他那么二,那么轴,那么老好人……·呵……我到底在想什么……·神荼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身上不知不觉间早已盖了一层雪。
还没到绝境,怎么能够就这么轻易放弃·还没被亲口判刑,难道就要自我放逐·安岩··安岩··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安岩,所有的都要等到找到他再说。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了,所有的未说出口的,这次都说个明白··——可安岩到底去了哪里·这么大的雪,他又关了机……·嗡——·又是一震。
茫然间抬手一瞧,那刺眼的白光让人眼睛鼻头发酸,眼前雾蒙一片··“老哥,找到安岩了——”·安岩在人行道上低垂着头,机械地迈着双腿,踩在已没脚面的雪地里。
偶尔有车从旁边匆匆驶过,那短暂的光亮映得他全身发白,就像是个活了的雪人··忽然,头撞到了什么东西··安岩茫然抬起头,沾满了雪片的眼镜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能看出挡路的是个人。
来人叫了一声··安岩眼珠轻颤,没有说话··来人伸手摘掉了他的眼镜,冰冷的手指抚上了他同样冰冷的脸颊··“安岩·”·他又叫了一声。
这时一辆车驶过,瞬间亮起的面容拨动了安岩大脑里锈掉的那块齿轮··啊,是神荼——安岩混沌了许久的思维终于又开始流转,心脏像是从暂停一下子开始鼓动加速,跳得一下比一下重,耳边血液汩汩流动地声音盖过了一切。
“你怎么了”神荼扫掉安岩头上和肩上堆积的雪,眼睛一直没离开黑暗中安岩的脸,即使他根本看不见,“为什么关手机”·“没……事……”安岩缓慢的摇了摇头,鼻子突然酸的厉害,喉咙一阵一阵的收紧,胸腔挤压的肺部发疼,张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们都很担心你……”神荼看不见安岩的表情,“我们回去吧……”·“嗯……”安岩勉强发出声音,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了神荼形成的包围圈,接着深吸了两口冷气后擦过神荼的肩膀,向前走去。
神荼在原地愣了一秒,转身跟了上去··安岩走的特别快,一反刚才的迟缓,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是下一秒就要跑起来··神荼在安岩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跟着,两人都各自沉默着没说话。
疾走了一千来米,神荼刚刚因过度使用灵能还未完全恢复的肌肉开始发酸轻颤,呼吸也不由得渐渐沉重起来··又是一千来米,神荼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小的汗珠,眼部刺痛。
又是五百米,眼看着穿过一条马路就要到家了,神荼知道自己再不开口这次就又要浪费掉了··“安岩……”神荼气息不稳,一开口,话语就消散在雪与风里,连他自己都没听见尾音。
但安岩停了下来,并转过身看了过来··路口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的脸,相隔一米,是一样的苍白··两人同时开口叫了对方的名字,又同时停了下来,陷进沉默。
“神荼·”终于,安岩先开口了,“过去的事不是你的错,相反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你先听我说完·”安岩摇了摇头制止了神荼未出口的话,“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总想要抓住什么……我以前不懂事,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还总要你照顾我,过去我说不出口,现在我在这里跟你说句对不起和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进入了这个冒险的世界,让我认识了那么多的伙伴,让我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广阔……我真的很谢谢你……”·不,你不自私,也没有添麻烦——神荼咬着牙嘴唇微分,胸口发闷,是我强行把你拉进了这条路……自私的是我……·“你不用在意我以前……”安岩的脸快速亮起又迅速湮灭下去,“你能回来就说明我们还是好朋友……好兄弟对不对”·不……·“神荼……”·我不想——·“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不是——·“对不对·”·“什么他们见面了我不是说暂时不能让他们见面的吗”·“你先别激动”罗平将手机拿远了些,开了免提,“现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对呀对呀,他们好像在往家里走。”
江小猪在一旁插嘴,“包姐你是不是想多了我看他们气氛挺好的……”··“你们这群猪队友哪知道那药的厉害”包妮璐吼完一嗓子觉得自己的形象全毁了,但她一点儿也不后悔,只恨不得现在遁过去打爆他们狗头,“你们别看安岩现在冷静的很,要是他受了刺激,那可就完了”·“这药这么厉害,那你还……”江小猪从包妮璐的怒吼中感受到了一丝危机,咕咚咽下一口口水,有些心虚的嘟囔,“都是阿塞尔说的,我们可没有……”·“好了……”罗平揉了揉额角,这种感情的事他最不会也懒得处理,要不是瑞秋说要帮他们加上自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不会掺和进来,“那药到底有什么作用刚刚你就言语不详,现在该说了吧说完我们才好想办法。”
“其实……也没什么……”包妮璐犹豫了一小会儿就和盘托出了,“那药就只有一个功能,就是让服用者对外界的刺激心理反应激烈一点。
你知道的,安岩那小子一向都把心事往肚子里藏,谁问他他都一副‘今天天气真好,我好高兴’或者‘这次积分好多,我好高兴’的样子·其实谁不知道他心里难过,谁不知道他喜欢神荼那臭小子。”
“我当时不知道”江小猪举手插话,很快被罗平镇压··“他压抑自己太久了,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包妮璐想起方才安岩的寥寥几语,心里沉甸甸地,“所以我加了那味药,想要他看清自己的内心……只有看清了自己,他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原来如此……”江小猪点点头,沉默几秒后想起,“那为啥安岩不能见神荼呢”·“咳……因为……”·“啊——神荼他——”·“药放多了……”·“摔倒了”·安岩身体早思想一步,接住了神荼栽倒的身体,踉跄两步拥着他坐进雪里。
“安岩……”神荼呢喃着攥紧了安岩的胳膊,全身都颤抖着··“你怎么……”安岩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心里一慌,下一秒灯光一晃而过,神荼冷汗遍布,双眼赤红样子就出现在眼前。
“你——”安岩霎时就明白了症结所在··“你一直在用慧眼”怒气立刻充满了安岩的心头,简直要将它撑爆,“你不要命了慧眼能够随便用吗当初还是你教我的,你他妈不要命了你想变瞎子吗你到底用了多久你会死的”·“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谁他妈要你担心我早就不是那个只会拖后腿的人了”安岩第一次这么怒吼着,心里像是装了一头狮子,然后转眼变成一头柔弱的小猫咪,流着眼泪后怕,“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用这么拼命的……你不用……”·“安岩……”神荼撑着身子,跪坐在安岩面前,试图擦掉安岩脸上的泪水。
·“不要碰我”安岩一手打掉神荼伸过来的手,“你离我远一点”·“安岩——”神荼终于发现了眼前人的奇怪之处,“你怎么突然……”·“我不再需要你来救我我可以处理任何事情”安岩吼出最后一句,似乎瞬间就恢复了平静,要不是嘶吼过的声音还有些喑哑,完全听不出上一秒的怒火,“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你不需要牺牲你自己来拯救我,我们是兄弟,但已经不再需要过命……”·“所有的都过去了……你不欠我什么……”·“神荼。
你要是死了……很多人都会伤心的·”·“我们已经不一样了……”·或者是说,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你有你的家人兄弟,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他们拯救他们,你的目标是那么的明确,走的道路从不偏移一丝一毫。
而我呢那时的我什么也没有,虽然说着大话,但我真的一无所有·是你把我从那逐渐将人吞噬的泥沼里拔了出来,给了我一条新的道路·到现在我还庆幸的遇到了你,不是因为你拥有神荼之力,而是因为你这个人,可我知道,你却并不是非我不可的。
你需要的是一个筹码,一个助力,让你能在你的战役中获得胜利··你不是非我不可的··我很明白,从一开始就明白··但人孤单久了总想要抓住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让我掩盖住那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一厢情愿的以为你也是……·我不在乎是不是被利用,值得利用反而说明了我的价值,我留在你身边的资格。
可我们到底是不一样的,时间到了,我们终究是要走上不同的道路,你陪伴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给予了我新生,我也不该纠缠·从来未曾抓住过的手,我也只能眼看着它向我挥一挥,道个别,消失在眼前。
我不能奢求,我只能道别··是你先到了我面前,那么先离开的是你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你将我纳入了你的一段人生,可我终究不是你人生的一部分。
你既然已经得到了你最重要的一切,那么就该从过去抽身·拼命的日子已经不再适合你了,你没有理由再拼命,更不要说是为了我··你能回来,我就很高兴了。
我们还是好兄弟,以后每年都可以见几面,喝喝酒,说一说各自的近况,我们会这样一直到老去死去··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真是,美好的人生——··冷风开始呼啸,雪又飘起来了,打在冷硬脸上像是轻柔的抚弄。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半晌,几声雪籽的摩擦过后,一双冰冷的手抚上了同样冰冷的脸颊,并不温柔的擦拭像是打碎了匆匆筑起的高墙,“那你为什么要哭……”·“我……”张了口,滚烫的泪珠一颗一颗砸进嘴里,又咸又涩。
“安岩·”·有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我爱你·”·· ·☆、完结与开始(四)· ·爱··爱是什么呢·安岩很小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细节和面容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他还记得爸爸离开家的那一天··那一天和平常的每一天都一样——一样的早餐,一样的阳光,一样出门半个月后带着一身伤回来的爸爸,在早上吃过饭后再一次提着行李出门。
不同的是,那次他拥抱了他——也许还说了什么,但安岩不记得了··在门关上后,妈妈哭了,哭得很伤心,哭得很大声,跟以往的默默流泪完全不一样,只有安岩在被抱进怀里后,才能从那哽咽中恍惚分辨出几句——他爱你的,不要恨他……安岩,我的孩子,我爱你。
然后在那天的第三个月后,安岩从班主任的特别照顾中明白了,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再然后,妈妈嫁了人,他有了继父——那是个彬彬有礼,总是带着一副温和笑意的男人。
他会在每天下班的的时候带回来晚上和明天一天要吃的,也会在妈妈做饭的时候给她打下手,还会帮着妈妈收拾屋子做家务——爸爸不曾做过的他都为妈妈做了。
所以安岩不讨厌继父,反而感谢他,感谢他让妈妈不再沉寂于原地,不再在一个人的时候默默流泪,拥有了一个可以一边吃着饭一边聊天看电视的普通家庭··他应该觉得幸福。
他努力让自己融入这个幸福的家庭··但是,他做不到··小孩子的心绪多敏感啊,一句话没有搭理,一个眼神没有回应,一个笑脸停在脸上,就足以让所有的怀疑失望难过的种子爬满心房的角角落落——更何况是在刻意的忽视推拒之下——哪怕那些忽视推拒是以爱之名。
所以安岩很早之前就明白了,爱只是爱,它并不能证明任何事·就像他们口里说着爱自己,但那又如何该走的,还是走了,留下来的,也有了新的所爱。
爱有什么用呢·“哈哈……”·我曾经以为你是爱我的,但你用行动告诉了我,那是我自作多情,所以我放手了,放的很坦然,因为我知道这是因为你不爱我,我没有资格向你要求任何事。
可现在,你竟然说——·“……你爱我”·你就算爱我又有什么用·无非是又一次证明了爱的虚弱,无非是漫漫人生中又多了一个遗憾。
更何况你爱的有那么多,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总有一些你爱他们超过爱我··爱又有什么用呢·你再如何痛苦难过,你还是走了,时间还是过去了,那每一分每一秒都诉说着爱的无能。
现在,我知道你爱我了··“那……又怎样”·“安岩……”·“我宁愿你不爱我。”
“完了完了完了——”江小猪揪着自己头发,狠狠跺了跺冷到有些麻木的双脚,心里“药丸”刷了屏,“安岩也倒了”·“怎么回事”一直听着电话直播的包妮璐心下一跳,连声道,“发生什么事了,说清楚啊”·“安岩突然昏倒了。”
罗平也没料到这个情况——明明刚才两个人还靠的挺近,怎么突然就搞成这个样子了·不过他还算镇定,还能一边安排一边行动,“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是没办法自己回去了,我和江小猪先把他们送回去,你要不要来看看,这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昏倒了”包妮璐稍稍定了定神,“没有副作用,顶多睡一天。”
“那行,我先挂了,有事再联系·”罗平快速说完,脚下加快速度,身影一闪就将江小猪甩在后面,而后对上了神荼那双还泛着红血丝的双眼。
“我说我路过你信吗”罗平干巴巴的笑了笑,说着一如既往不合时宜的玩笑··回答他的也是一如既往地漠视——神荼收回了视线,重新垂下头去,看着怀里的人。
“咳,好吧·”罗平有些心虚,努力摆出一张正经脸,很快就将队友供了出来,“安岩他没事,就是吃了包妮璐的药,心情起伏有点……咳,有些大,睡一觉就好了。”
说话间,江小猪终于赶了过来,一张口就是一阵急促的喘息·罗平一边说着要将小猪减肥锻炼不要学胖爷的风凉话,一边拍拍他的背让他放心,说安岩没事,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江小猪心里记挂着安岩,没去理会罗平的调侃,缓过气后就一下子蹲在安岩身旁·视线盯向躺在神荼怀里的人,镜片迅速显示出一连串的数据,见各项数据正常,江小猪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进雪地里,然后很快就被冷得直哆嗦,连忙继续蹲着。
这一折腾,江小猪算是彻底不想再在外面呆着了,连连催促神荼带安岩回家去·可连着催了几声,也不见神荼有什么动作,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整个人像个雕像似的,双手松松的抱着怀里的人,低垂着头,从江小猪的视角看来,半长的头发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也不知是不是也跟着昏了过去。
·江小猪刚放下去的心脏又提了起来,只觉得今天恐怕不是个好日子——一个两个都搞成了这个样子,回协会了瑞秋肯定要发飙的·江小猪一急,连忙伸手去抱安岩,并准备开口让罗平扛上神荼,哪想刚碰上安岩的衣服,还没有用力将人从神荼的怀里拉出来,原本以为昏过去了的人就一把抱紧了怀里的人。
力道之大,简直让江小猪怀疑他要这样勒死安岩,然后将其揉进身体里去··江小猪一时惊呆了,还是在一旁观察的罗平最先反应过来,忙上前一手捏紧了神荼的肩膀,在其耳边连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迅速一指点在了神荼的脖颈后。
接着江小猪就看见神荼的身体软了下来,被罗平一把接住,而后扛在了肩上··一切发生的太快,江小猪张了张嘴,发出几个没有意义的音节,不过还是很尽责的将躺在雪地里的安岩一把抱了起来。
“唉……”罗平少有的叹了口气——以他这样天不怕地不怕,俗称没心没肺的家伙都感到了心烦,“跟中了毒似的……都不知道谁中的毒比较深了……”·“这,这怎么回事啊”江小猪终于回过了神,看了看罗平肩上的神荼,又看了看怀里的安岩,“神荼刚才……他怎么啦”·“不知道他们刚才说了些什么……”罗平回道,“神荼刚刚有失控的征兆,我随口念了几句清心咒也不知管用不管用,所以干脆把人打昏了。”
江小猪一听连道怎么这么严重,神荼醒过来了会不会好啊,并建议要不送去给包姐看看,她神通广大估计会有办法··罗平点点头,说道他们两个现在的确不适合见面,让江小猪送安岩回家,就说阿塞尔人生地不熟睡不着觉,让神荼去陪他了。
江小猪连连点头,抱着安岩哼哧哼哧往家跑,还好路不远,不多时就看了小区的大门··等到走进了,江小猪才发现有两大一小三个身影站在大门后,一见到江小猪跑进,三人都怔了一怔,然后立刻让门卫开了门,迎了过来。
江小猪还未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就被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接了过去,一旁的同样年龄的女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摩挲安岩冰凉的手,腿边的小女孩一边哆哆嗦嗦,一边哥哥哥哥的叫。
江小猪像是透明的一样,半晌才被发现··“你是安岩的朋友吧……”江小猪已经明白过来,眼前三人是安岩的家人——安岩妈妈抹了抹眼泪,向江小猪笑了笑,“谢谢你送他回来……这么晚了,麻烦你了……你也住在附近吗”·江小猪连道应该的,说自己在附近有住处。
两人说了几句,安岩妈妈便道时间不早了,就不请江小猪上去喝茶了,等明天让安岩去请他来做客··江小猪知道安岩妈妈是着急安岩,连连告辞,转身走了··等到走出好几步,江小猪才猛然意识到,刚才安岩的妈妈根本就没有问起过安岩为什么这么晚回来,神荼去了哪里,更没有问为安岩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刚才想了一路的说辞,竟是半点也没用上。
江小猪回头看着那三个身影越来越小,忍不住笑着松了松口气——有着这么相信和关心他的家人,安岩一定会没事的··不过——神荼那边……·“他怎么样”·“没事——”包妮璐收好东西,“就是慧眼使用过度,灵能暂时枯竭,心魔横生而已。”
“这么严重”罗平一听就知道包妮璐的意思,连忙撇清关系,“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去的时候他就这样了·”·“不会向瑞秋告状的。”
包妮璐随口回了一句,回头看了看整张脸陷再被褥里,显得更加憔悴的人,不由得叹了好几声气··“那现在怎么办”罗平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烦躁的捏他那块硬币,“打架我在行,可这感情就要了命了,想我追小秋秋的时候就老是搞不懂她在生气什么。”
包妮璐没回话,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才被推门进来的江小猪给打破··“神荼还好吧”江小猪说完这话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视线一扫,就看见了神荼的脸——当时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现在在灯光下一看,才惊觉神荼双目红肿,眼底发黑,本来就白的脸皮,现在更是一点血色也看不见,让人乍看之下以为躺了一具尸体在那儿——这样神荼恐怕谁也没有见过。
·江小猪顿时噤了声··包妮璐最后叹了一口气,将两人赶出了房间,轻轻带了上锁··“先别告诉阿塞尔……”包妮璐看着两人都不好看的脸色,轻声道,“等明天神荼醒了,再做打算……对了,安岩那边怎么样”·江小猪闻言连连摇头,说没事没事,安岩已经被接回去了,他的家人一句话也没多问,看得出来他们非常关心他。
包妮璐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一点——怎么说两个人变成这个样子,直接原因都与她脱不了干系,要是两人真出了什么事……·“回去睡吧。”
包妮璐揉了揉因为骤然放松才感受到酸痛的肌肉,“这事到这地步了,我们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啊……”·江小猪和罗平对视一眼,也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点点头,各自回房间去了。
屋子里没开灯,门开合带入的光缓缓扩大又迅速在身后缩小为一线,隐隐约约映照出坐在床边的安岩妈妈和趴在床边的小音的身影——继父就着空调指示灯的红光轻声走到两人身边,半蹲下身体,将已经熟睡的小音动作轻柔的抱进怀里,引得怀里的人无意识的哼唧两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安岩妈妈犹如从梦中惊醒,握着安岩已经暖和了的手的双手下意识一颤,随即双手上覆上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言语,一个动作就能表达所有——安岩妈妈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继父点点头,拍拍妻子的手,抱着小音站起身,转身轻手轻脚的出去了··来自大厅的灯光又一次闪逝,安岩的脸清晰又暗下去,只剩下五官的轮廓安静的陷在被褥里——安岩妈妈怔怔的看着,双手顺着手腕一寸一寸摩挲而上,半晌,毫无预兆的砸下的眼泪比她提前一步意识到了自己摸到了什么。
安岩迷蒙着双眼躺在床上,很久才翻身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关掉空调,拔下充电的手机,一切都如往常一样,直到准备去拿眼镜的手摸了个空,安岩的心脏才缓慢又用力的收缩了一下,让他从一种奇异的冷静或者说是空茫中探出头来,呼吸到了一点让他胸口发闷的苦楚。
站在原地几秒,等到再一次沉落下去,安岩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跟窝在沙发上的小音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去饮水机倒了杯冷水,一股脑的灌进了喉咙——冷水一路畅通无阻,描摹出食道与胃部的位置,带着一股奇妙的熨帖感。
连灌了两杯冷水,胃部稍稍有了饱腹感,安岩才放下了水杯,走到小音身旁坐下,照例开始刷手机··手机一开机,信息就跳了好几条出来··安岩一一打开看了,发现大多都是江小猪发过来的,问他怎么样了,好点了没,而剩下就是些黑贷款的垃圾短信。
安岩将垃圾短信依次拉入了黑名单并删除,然后给江小猪回了句没事,谢谢他的关心··等处理完信息,安岩不经意一抬眼,发现小音正躲在手机后面偷瞄他,被安岩发现后立刻收回了眼神,手指将戳得屏幕咚咚响。
安岩见状一怔,放下手机问小音怎么了··小音嘴巴抿得紧紧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直到安岩问到第七遍,她才犹犹豫豫的带着哭腔问安岩昨天他那么晚被人抱回来,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被人打昏了。
安岩闻言心中一紧,张了张口,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小音就越说越伤心,直到掉下眼泪来,鼻涕糊了一脸··安岩从未见过小音哭,一时慌了手脚,连忙搂过小音,一手给她擦眼泪,一手去扯抽纸给她擦鼻涕,嘴里不住的安慰着,再三解释自己昨天绝对没有被人打,只是突然碰见了朋友,被他给灌醉了,所以才会被送回来。
小音被擦了两下鼻子,刚刚被汹涌而来的难过所压抑的羞耻感立刻占了上风·她一把抢过安岩手里的纸捂在脸上,将头埋得低低的,狠狠的擤了两下鼻涕,然后也不抬头,瓮声瓮气的问安岩是真的吗。
安岩连忙回答当然是真的,可话音还未落,小音就又道,说可是她昨天晚上爸爸妈妈给安岩泡热水的时候,她看见了安岩身上的疤,整个胳膊上都是,就像电视剧里被黑社会打了之后的样子,妈妈看见了还哭了好久。
如同被打了一闷棍——安岩闻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再多的借口都说不出口了,无数情绪好似再次充满了活力开始耀武扬威,将沉寂下去痛楚顶出了冰面,摊开跳动着的鲜红色肌理。
安岩忘了自己是怎么跟小音说的了,等到见到了从外面买菜回来的安岩妈妈和继父,食不知味的吃完了午饭,看着安岩妈妈和继父像往常一样收拾好碗筷厨房,然后回到房间关上门,呆坐在床上,看着地板上模糊不清的花纹的时候,安岩才怔怔的掉下几颗滚烫的眼泪,然后闭上了灼热的眼眶,蜷缩着身体裹着被子仿佛睡着了。
阿赛尔见到神荼的时候,一贯的调侃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连安慰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他低着头看着地板,第一次不敢直视他哥哥的脸——那张脸上布满了这段感情带来的伤害,这些伤害里有着细碎深远的过往,也有重击强烈的现在,而无解的是,这些伤害是别人无法分担也无法有所帮助的,更不要说受伤害者自身本就甘之如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阿赛尔仿佛能感受到空气越来越压抑,仿佛要压塌两人的脖颈——他知道他必须要说些什么了,不然他哥哥可能要这样静坐到地老天荒。
抿了抿嘴唇,阿赛尔试探- xing -的话语刚发出一个音节,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就打断了它——阿赛尔半庆幸半恼火的拿出手机一看,一半的恼火立刻转为了十足的忐忑。
阿赛尔瞄了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入了定的神荼,在铃声响到第五秒的时候接通了电话,并打开了免提··“阿赛尔你哥哥在里旁边吧——”神荼妈妈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等阿赛尔回答就接上了下一句,“我要问他——神荼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还想和安岩在一起吗”·这一问说起来轻飘飘,不过却把阿赛尔吓了一跳,让他来不及思考父母是怎么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以及知道多少这个问题,连忙去看神荼的表情,生怕他哥再受刺激。
神荼顿了一会儿终于抬起了头,眼神看起来没什么焦距,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轻声道,“他不想……”·这么一句话差点让阿赛尔酸了鼻子——自从他哥做下离开安岩的决定起,那个永不退缩的神荼似乎褪去了固执这项能力,一次又一次的为他人所妥协,不管自己是否心甘情愿,是否遍体鳞伤。
“神荼……”电话那边空白了好久,才又响起了神荼妈妈的声音,“我问的是你……你还想和安岩在一起吗”·想吗·想吗……·想——·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神荼抽痛的心又一次回忆起了昨天安岩的话——直到那时,他才明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是对不起,也不是迟来的我爱你,而是一条走错就再也无法跨过的名为信任的河流。
他相信自己爱他,可他不相信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无用的爱情带给他的只是负累,只有痛苦··自己应该尊重一次他的意愿,不能再像那次一样擅自作出决定。
这次,让他先选吧……·神荼一次又一次的说服着自己,好像每说一次,心脏就能缓缓下沉一分——等到完全被污泥附着的那一天,也许就能……··不,我无法……我不能忘了他……·“神荼,你想和安岩在一起吗”·是的……·“神荼你想和安岩在一起吗”·是的——·“神荼……”·“我想和——安岩在一起。”
沉默··“那么神荼——”那边的声音轻声问道,“你觉得什么是在一起呢”·下午五点半,安岩睁开了眼睛。
一天之内两次入睡让他的头有些闷痛,扑过些冷水在脸上后,才打起些精神,推门出去吃饭··饭厅里小音和继父两人正端上最后一盘菜,见安岩出来后,继父连忙招呼安岩过来吃。
小音则偷偷从盘里扒拉出一块肉,可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被端着饭出来的安岩妈妈一巴掌拍在手上,痛的大呼小叫,直到安岩把安岩妈妈递给他的饭给了她,小音才嘻嘻一笑,说了声还是哥哥好。
一顿饭吃的似乎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小音说开了那些辛密,安岩恐怕永远也无法从安岩妈妈和继父的神情或者言语中得知他们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抑制住了内心的震惊忐忑,粉饰住了这脆弱的太平。
可自己今天就要打破这个假象了··安岩用生平最慢的速度咀嚼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平静的抬起头,看着已然放碗的三人,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要走了,明天就走。”
你觉得什么是在一起呢·神荼沉默着,许多回答在口中徘徊,但是却被一一否定··电话那头听见这长久的沉默,终是长叹了口气,泄露了其并不平静的内心。
“神荼,你要明白,不是所有的伤害说声对不起就可以揭过去的……”·“我知道……”·“不,你不知道——”神荼妈妈迅速打断了神荼的消沉,言语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不明白神荼,有的伤害不是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就可以得到原谅,因为有时候被伤害的人需要的并不是对不起,或者说他完全不觉得那是谁的错——他想要的是对于以后生活的希望,是别人的陪伴,而不是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带来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被揭开的痛苦”·“我……”·“神荼,我的孩子……我知道那种感觉,我尽我全部的力气想要当那些我们缺失的时光是美好的,所有痛苦都不存在。
我尽力的不去怨恨,不去愤怒,不诉说我在哪些日子里对于你们的思念和没有给你们美好童年的悔恨,因为我想我们一家人能够拥有充满笑声的未来,而不是终日活在痛苦里……”·“妈……”·“神荼……这件事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我被失去你们的恐惧折磨疯了,明明知道你心有所属,还逼着你放弃,我不是个好妈妈……”·“不是的,我也有错……是我选择放弃了他……这是我应受的……”·“神荼,我希望你能够拥有你自己的人生,每天都能发自内心的微笑,那样我就很开心了,你明白吗”·“我明白,妈……”·“那么,你明白什么什么是在一起了吗”·“是的,妈,我明白了……”·安岩的话一出,一桌子安静了一瞬,然后小音首先就不高兴了,手机往兜里一揣,抱着安岩的胳膊一通摇,怎么说都不放手,嘴里喊着哥哥是大骗子,说好要一起过十五,去看花灯放烟花的,现在竟然要丢下她,她绝对不干。
安岩被摇得一阵头晕,企图以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代价换得原谅也未得逞,最后还是安岩妈妈开了口,才让小音臭着一张脸坐回了原位··安岩妈妈一开口,安岩努力平静了许久的心就一下子沉了下去,让他不敢去看对方的脸。
安静了两三秒钟,安岩妈妈终于又开了口,让安岩跟她去房间里去,她找他有事要说,接着就站起身,进了安岩的房间··安岩跟着站起,踟蹰几秒,然后在继父安抚的笑容中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开空调,还未关闭的门漏出的光照出安岩妈妈坐在床脚的身影——安岩下意识想要开灯,却被安岩妈妈提前一步叫住了,并让安岩把门关上,坐到床头,两人说说心里话。
安岩依言坐下,绝对的黑暗蒙蔽了他外在的感官,意外的给了他些许的放松··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安岩妈妈开口叫了一声安岩,明显的鼻音显示出她刚刚在哭的事实。
安岩一听立马慌了,但还未起身就被安岩妈妈勒令坐下,听她说完··安岩按捺着内心,没有开口也没有动··“安岩……”安岩妈妈又叫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好久才轻声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和——神荼……”·安岩在心里预演过很多这个问题的回答,真的被问到了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在沉默几秒后,说出了他和神荼最真实的关系——我和他是好朋友……不过,以后恐怕不会再见面了……·“为什么”·“因为,我说了很重的话……”安岩无比庆幸黑暗掩盖了一切,“没法再做朋友了……”·沉默。
“他爱你是吗”安岩妈妈轻声道,丝毫不觉自己的话在一般家庭是多么惊世骇俗,“我看得出来,那孩子非常非常爱你……那你呢,安岩”··“妈,我们不可能……”·“回答我的问题——”·沉默……·“妈——我和他不可能了……”·“为什么”·“妈,不要再说这个问题了好吗……”安岩抑制住想要起身逃跑的冲动,祈求着,“我和他不可能了,一切都完了——”·“你也爱他。”
安岩妈妈斩钉截铁的回答带着不近人情的“冷酷”,“但你们却不能在一起,甚至连朋友都不打算做·为什么是你变了心,还是他变了心”·安岩无力的摇摇头,忘了谁也看不见。
又是一阵沉默··“安岩,你说人这一辈子是算长呢,还是算短呢”安岩妈妈突然叹息,没等安岩回答就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你出生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就连你爸爸也排到了老远去了。
当时我看着襁褓里的你,我就暗暗发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个孩子,哪怕是用我自己的命……”·安岩小心控制着哽咽了的呼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后来我发现保护你不需要我的命,只需要我的爱情……”安岩妈妈吸了吸鼻子,笑了两声,“你爸爸当然也爱你,只是家族的使命已经占据了他前三十年的人生,割舍不掉了,他能做到最大的让步就是让我带着你离开,将你从家族的使命中抽离出去……由他去面对你今后将会面对的人生……”·“妈……”·“你看,我这二十几年一晃就这么过去了,当初多撕心裂肺,现在回想起来也像是隔了一层纸……回去不去了。
但是我不后悔,如果要我再做一次选择,我肯定还是会走上同一条路……这条路我走的有些辛苦,但是每一天只要想起你还安安全全的活着,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妈——”安岩终于忍不住了,几步向前抱住了怀里这个瘦弱的女人。
“我的孩子……不要因为我说的感到内疚,我是心甘情愿的,每一天我都是幸福的……因为我爱你啊,安岩,我的孩子……这漫长的二十几年,如果不是爱着你,我该怎么办,我连一天都坚持不下去……”·“妈妈……”·“我的二十几年有你和你继父和小音陪着我,可你的二十几年怎么办”·“我知道你这孩子,不会随便找人凑合过了,可是找到一个相爱的人是多么不容易啊,你要找几年呢你还能找几年呢”·“你工作还那么危险……安岩,我不阻止你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工作,但是你至少要有一个可以在你受伤时能够为你上药的人——你不能一直一个人。”
“妈……我知道了……”安岩好半晌才轻声开口了,“我会再考虑考虑的……”·正月十二,这天是个大晴天,安岩早早就起了床领着小音出门溜达。
两人在外面逛了一圈,吃了一顿烤肉后,抹干净嘴若无其事的回了家,在安岩妈妈放你们一马的眼神中灰溜溜的跑去厨房帮忙洗菜,然后被一顿轰了出来,赶去看电视··安岩和小音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吃过午饭,两人又偷偷跑出去玩,等到快吃晚饭的时候,两人紧赶慢赶赶回楼下,却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神荼平静的看着安岩,轻轻一笑,好像没有过去的龃龉。
“我们可以说说话吗”·安岩也平静的回望,点点头,让小音先回去··小音看看安岩又看看神荼,神色凝重的点点头,然后朝楼道跑去,跑到一半还回头瞪了神荼一眼。
安岩看得哑然失笑,笑完回头下意识看向神荼,发现对方也带着淡淡的笑意··沉默了一下,安岩开口问神荼的身体怎么样了——他还记得,神荼那时慧眼使用过度的样子。
神荼轻轻摇头,回道没事,然后又问安岩怎么样··安岩也摇头回句没事··气氛又一下子沉默下来,但奇异的却没有了过去的那种让人想要逃离的焦灼,两人像是久未见面的友人,看似客套的询问着对方的近况,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我下个星期二要回巴黎一趟,去处理一下那边的房子,我们家准备在国内长住了·”·“哦……”·“我——我要回协会了……”·“啊……”安岩轻轻一愣,“哦,那挺好的,小猪老张他们都很想你……”·“嗯……”·“……”·“没办法和伯母说声再见,我很抱歉。”
“我妈不在意的,以后也有机会……”·“嗯……”·沉默,突然神荼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是说——”·“很晚了,我再不上去我妈要拿着擀面这个下来了——”安岩飞快地说完这几个字,人就往楼道走去,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安岩”·安岩停住了了脚步··“我——我可以十五的过来放烟花吗我们那儿没地方放……”·“随便了……”·“安岩——明年也可以一起放烟花吗”··“可以啊——”安岩快步走进楼道,声音一圈一圈的回荡出来,“把烟花钱都补上——”·“好啊……”·神荼轻轻的笑了。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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