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失格 by 浮云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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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失格 by 浮云素(四)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第128章 ·[我的人生简而言之就是一幕悲喜剧·]·[前半部分是喜,后半部分是悲·]·葛藤辉清醒的时间不大长,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间,大概有十五个小时吧,他都沉浸在无法逃离的噩梦中,剩下的九个小时要分四个小时给睡眠——一周中有几天睡眠时间会被无限延长,他撞墙,用额头、用身体,以至于医护人员会给他上临界剂量的镇静剂。
剩下的五个小时,他是清醒的、有自己意识的,可惜少有人能辨认得出来,葛藤辉所做的不过就是站在窗边上,透过窗户呆呆望着外面的世界,他在看什么,可能是一朵云,可能是一枝花,也有可能是枯萎的樱花树。
不得不先着笔墨介绍一下他身处的斗室,严格来说它是间病房,与脑科医院的无数间病房无太大差别,但与混乱的三人间、五人间、十二人间相比,它无疑能列入最高规格中,整间屋内只有葛藤辉一名病人,与一张床。
斗室只有八块榻榻米大,有一张床,单人床,宽度在一米二上下,是医院内可上下调升弧度的病床,床底有轮子,可推来推去·值得注意的是,床沿边的把手被拆掉了,皮革束缚带取而代之,当他发癫严重时,男护士会用束缚带将他紧紧捆在床上。
窗户开在床右侧的墙壁上,与门遥遥相对,内外有双层防盗装置,人绝对无法夺窗而出··葛藤辉看了会儿窗户,又转身开始看面前的墙壁,它本来是雪白一片的,眼下雪白的墙壁上却涂抹几片褐红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血凝固风干后的遗骸,他用脑袋撞墙壁,额头破了,血流得不多,却源源不断,于是那些血印在墙上,有的则向下淌。
“葛藤先生、葛藤先生·”护士进来了,她一手拿夹板,板上夹了几张纸,很可能是查房记录,“有人来看你了·”·[有人来看我]他不想说话,就没出声音,[搞错了吧,我家里人都死了,怎么可能有人来看我]·他不想说话,更不想同他人交流,一切声音都是从心底响起,葛藤辉温吞地出门,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会客室,尚未确定出院的病人见亲属都在这里。
说是会客室却设计得同监狱内的探监设施一模一样··“好久不见,大哥·”十几年未见的脸,又被从脑海里挖出来了,这么多年下来父母、妻子的面容已经模糊,记忆深刻的只有他们死前惊恐的表情,还有沾染了血污的、不得体的样子,春琴的笑颜倒是历历在目,但对葛藤辉来说,那已经是个遥不可及的幻梦,是日日夜夜砥砺他的心魔。
但阿谦还是那样,和上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没有哭、没有笑、没有惊恐、没有憎恨,板着张无喜无悲的脸坐在他面前,兄弟二人间隔了一道玻璃墙··他看那张十年如一日的脸,就想到了过去阿谦来家里的一天,春日融融,阳光正好,牵牛花与紫荆草相勾连,上午时春琴采了一大把说要把它们放在野趣横生的陶土罐里,阿谦看到了,夸她与生具来的天赋还有插花素养。
他潸然泪下··“大哥大哥兄长哥哥”葛藤谦错愕··“阿……谦……阿谦啊。”
只听见嘶哑的声音回荡在玻璃墙的另一边··……·葛藤谦的房子不大,以太宰治的眼光看来,与东京的单身公寓并无多大区别,二十多平方米,连带厨房和浴室、单人床,内里一切陈设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他一个人住啊·”中原中也对闯空门毫无负罪感,横滨贫民窟内每天会发生三十起以上的入室抢劫案,他早已见怪不怪,“之前森医生不是说他带兄弟一起住吗难道把兄弟安置在别的地方了”·“你觉得有可能吗”津岛修治反驳道,他的心情停摆至正常值,还把太宰治当空气,却能跟中原中也斗嘴了。
“这里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吗”中原中也说··津岛修治走到一面墙前,墙上有块“白疤”,白疤就是块漆,亮得人眼睛发疼,与周围灰扑扑的带黄斑的墙壁格格不入。
“第二人生活的痕迹·”津岛修治说,“符合成年男人的高度,葛藤辉有严重的自残倾向,尤其喜欢用脑袋撞墙壁,将额头撞得血肉模糊并不是难事。”
他说,“白漆是用来掩盖血迹的·”·中原中也承认津岛修治分析得有理有据,但……·“你说的最多就是推理,没有证据·”他还挺不服输的,“白漆遮住的有可能是血,也有可能是其他,如果他不小心打翻瓶子墨水糊在墙上怎么办你推理得还算有道理,但推理出来的不代表就是真实存在的。”
津岛修治努努嘴,一幅“我不和你计较”的模样,维持承认姿态的只有下半张脸,至于他的上半张脸,睫毛扑闪扑闪的,被浅薄眼皮遮住一半的瞳孔中尽是鬼主意:“说我没有证据,就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是明白蛞蝓的脑容量远远不如人类,相处这么多天下来,你竟然还不知道我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吗”·[真可恶。
]·“羞辱人只有全方位的才能让人感觉到快乐,羞辱到一半被人推翻就太糟糕了,只会带来不愉快与羞耻·”高谈阔论一番后他指指白漆下的一角,那散落着两三枚小黑点,太小了,除非扒在墙上,谁也看不清楚,中原中也凑近看了好久,才确定那是三粒凝固的血点。
“……”·太宰治没理会俩小的,他进屋之后先四处打量一圈,最后直接坐上了书桌前的小椅子,很有反客为主的姿态··他穿了件大黑风衣外套,外套两侧分别缝有一个口袋,他在右侧的大口袋里摸索一会儿,竟拿出一支笔。
”·“”·津岛修治与中原中也不约而同地停住了,他们看太宰治,看他要做什么··太宰治弯腰,书桌的高度对成年人来说刚刚好,宽度却不够,以他看来这张桌子更加适合奋战高考的男子高生,成年人的公寓里很少出现书桌,他们就算看书,也可盘腿坐在地板上看。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先将右手边的抽屉拉出来,抽屉并不大,里面也空旷,板上摆了几支笔,随着抽屉抖动,圆珠笔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太宰治看了一会儿抽屉,突兀地笑了,他低伏身体,右手在抽屉底面摸索,不是内侧的底面,从外侧的,手指在光滑的板上摸索了几个来回,终于戳入坑洞中,那里应该是上螺丝钉的洞,细细长长的笔灵巧地捣进坑洞里,承受笔的木板层被撑起来了。
·中原中也没看过精妙成这样的设计,他双眼瞪得滚圆,向前走了好几步扒拉着看,他还挺谨慎的,记得不伸手触碰精巧的机关,以免打扰了太宰治工作··“你怎么发现的”他问。
“我猜的·”太宰治说,“进来时我先看了一圈房间,葛藤书架上的书有点意思·”大部分是小说,还有调酒相关的书籍·太宰治在书架顶层发现了一排漫画,日本是漫画大国,很少有人不看漫画,西装革履的上班也会在站内买本三百日元的漫画看看打发时间。
一排漫画属于同一套书,他们被保存得很好,几乎没有卷边,却也被翻过了无数次,葛藤谦很喜欢这套漫画作品··他给中原中也还有津岛修治指了漫画,津岛修治抬头看,只见到了《Death Note》一行字,可惜的是无论是他还是中原中也都没有听说过。
“严格来说,算是上一代的作品吧,对我来说都算是老书了·”太宰治笑嘻嘻说,“不过是部很优秀的漫画作品·”·“你们看,侦探小说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情节吗”他说,“就是犯人要进行犯罪活动却苦于没有更好的方法,于是就从自己喜爱的侦探小说中寻找灵感,甚至复制书本中的完美作案手法。”
他说,“他藏笔记本的方式也差不多,是《Death Note》中曾出现过的·”·“这样·”中原中也点头··“然后,”太宰又将注意力扯回抽屉里,果然是本笔记本,而且是手写笔记本,他开了个幽默的只有自己懂的玩笑说,“要是在上面写下我自己的名字,说不定就要死于心脏麻痹了。”
无论是中原中也还是津岛修治都没有给出反应··在进行了短时间的“不跟你说话”的冷战之后,津岛修治终于开口了,他问:“你觉得本子里写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中原中也嗤之以鼻,[他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更没有看过内容,怎么可能知道·]·“这个问题啊·”太宰治摸自己的下巴,“我想应该是忏悔录吧。”
[喂喂,骗人的吧]·[真可以猜到啊]·……·/我为所拥有的一切而忏悔·——阿门/·“你可以保持现在的姿势。”
葛藤依旧镇定,他身后的香卉完全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他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不怕就香卉浅薄的社会经验来看,就算是黑手党人,在后脑勺顶枪时都不会多镇定,一直掠夺他人生命的人更害怕自己的- xing -命被夺走,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但你得告诉我,是为了谁来寻仇的·”葛藤问,“是最近失踪的孩子吗哪一天失踪的,起码我可以告诉你,那是我做的还是其他人做的。”
“你在为自己的罪行辩解吗”香卉脾气不好,她说,“放心,我不是冲其他人来的,而是你先前说的春琴·”葛藤的话被她解读出了另一重含义,“我听说犯罪者对自己残害的第一人往往有更深刻的印象,春琴姐的事情就是这样吧。”
[啊,原来如此·]葛藤明白了她的意思,香卉误会了啊··不知怎么的,他毫无为自己辩解的心思,只想接着听下去,看她究竟会有多高明的见解。
“你是想激怒我吗故意在我面前提起春琴姐的名字”香卉越说越气愤,胸脯在抖动,手却端得很稳,“我只是个小人物,竟然被你记住了,难道你在过去一直盯着春琴姐看吗,变态”·“不。”
葛藤说,“那只是个意外·”·[事实上,我也是今年才知道我那可怜的侄女春琴竟然流落到横滨的贫民窟来的,倘若血液病没有带走她,大哥也不会撒手人寰吧。
]·“这就是宿命啊·”他忽然感叹道,“无论是命途多舛的春琴还是我后半生凄苦的大哥,以至于我自己——”·“都是宿命啊。”
[他在说什么啊]香卉全然不能理解··“你怎么知道,春琴是因笛声而失踪的”他问香卉,后者或许是抱着“死就让他死明白点”的心思,配合回答说:“当然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她说,“你以为有异能力就能万无一失了吗,想不到受害者还会存有记忆对吧·”·……·“春琴是怎么来这里的”听见这话,香卉恶狠狠地抬头,小狼狗似的瞪说话人两眼,后者却不甘示弱地瞪回来道,“我就是想问问啊,大家都怎么落进来的,不都交流过了吗,你看我是被拐卖进来的,香卉干脆就是流莺生的。”
她又被香卉瞪了,这一眼没之前的厉害,“反正在贫民窟混了这么多年,就算是从外面来的也可以放下了,大家都想知道春琴以前是做什么的,谁叫你看上去跟我们都不一样。”
其他人没说话,心中却不免认可地点了点头,春琴对自己的过去闭口不谈,当他们在聊- cao -蛋的童年生活时,她只会端庄地坐在一旁露出恬静的笑容,她的姿态像是道无形的墙壁,转瞬间就把她与其他人割裂了。
“我来这里的方法吗”春琴语调柔和,“相较各位说不定更离奇些,我是梦游走进来的·”·“梦游”女孩儿嗤之以鼻,“就算是说谎,也要挑个可信度高点儿的吧。”
“但事实就是那样啊·”春琴说,“我在一天晚上听见了笛声,那笛子就像是在召唤我似的,让我走吧走吧,我从家里跑出来,进入车站,乘坐列车一路到了海滨城市,再穿越铁丝网走进来,然后就在这里住下去了。”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没人相信她的话,“你都做上列车了,肯定有钱吧,又有身份,再趁机跑出贫民窟做回大小姐就好了,干嘛跟我们腐烂在这鬼地方。”
“为了赎罪·”·“什么”·“我说,我在忏悔,在赎罪·”春琴的语调不急不缓,娴静的笑容一如既往书写在她脸上,但不知为何,听她说话的人接二连三地冷颤,他们感到恐惧、惊吓,像是被跳蚤附身,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想要离开,这不是听他人悲惨遭遇时的反应。
“当我回过神时,身上溅满了血,于是我忽然明白了,血是从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身上流出来的,我犯下了滔天的祸事,就算回家也看不见想要见的人·”·“我是要下阿鼻地狱的,此生做的善行不过是为了偿还过去的罪孽,我时时刻刻都在为过去做的事情忏悔,渡入神国是不可能的,起码下辈子不能沦入饿鬼道。”
“这就是你们想知道的,充满罪孽的前半生·”·……·/我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太宰治连续翻页,中原中也说:“他写了十张纸”太不可思议了。
津岛修治在一旁看着,兴致缺缺,他觉得这些抱歉很无聊··从第十一张起,忏悔录的真实面貌开始浮现,作者葛藤辉先生的文笔不错,太宰治几乎以为自己是在看披露隐私的私小说。
/多轨君去四国旅游,走的是八十八寺庙朝圣路,回来时给我带根竹笛做伴手礼,我笑问他怎么带竹笛来,佛经不比竹笛更有意义他一板一眼说“是我从庙前的小笛店买来的,说是吃了寺庙香火也被开过光”。
我从小学竹笛,在众多乐器中,它算不起眼的,我却很喜欢,学生时代甚至以为能成为艺术家,还幻想过偷偷报考东京艺术大学,结果却没成功,父亲撕了我的志愿书,于是只能老老实实读早稻田大学。
多轨君是我多年的好友,他很懂我的爱好,送来的礼物也让我爱不释手,下午春琴从幼稚园回来,看见我摆弄笛子,一下子扑进怀里让我吹给她听……/·“春琴”中原中也忍不住叫出声。
“葛藤辉先生有个女儿·”太宰治什么都知道似的,他笑着看中原中也,而后者只觉得对方的笑容可怖,一眼就把他灵魂都看透了,“叫做葛藤春琴。”
“葛藤春琴小姐在六岁时失踪了·”·/下午很顺利,我吹笛子,春琴在一旁听,她听的时候很安静,双手捧脸颊,坐在游廊上,听完之后却化身小百灵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没想到,当天晚上会发生那样的事,如果竹笛真有寺庙神灵保佑,那我大概上辈子行了太多恶事,以至于今生不得不有此遭遇吧,但我本不是什么好人,神明该早就知道了。
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清,奇怪的是,我夜里什么都没听见,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家里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以往此时妻子早就醒了在厨房忙碌,春琴要上学。
我从被窝里爬起来,奇怪的是昨晚收好的竹笛竟然落在枕头旁,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睡前拿来把玩却忘了收回去··手机也放在榻榻米尽头,我看了眼时间,吓了一跳,上班快迟到了我却没有起床,妻子也没有叫我,是怎么一回事我手忙脚乱套好衣服,一边蹦跳着穿袜子一边出门,放声大喊妻子的名字。
无人应答··“高华子高华子”我喊了好几声妻子,无人应答,脚步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凌乱,我闻到了血味,开始以为是错觉,等看到凝固的一滩才知道不是。
妻子、父亲、母亲倒在血泊里,春琴不知所踪··我的天塌了·/·一页刚好结束,太宰治问两孩子:“你们觉得,三个人是谁杀的·”·中原中也没说话,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但实在太残忍了,而春琴在他心中的地位太高,高得像是一位母亲,她慈爱又善良,是从九天落下的圣女,不允许丝毫的亵渎,但中原中也从自己的异能力暴走中又得知,只要是听见了笛声,人就是没有意识的,并且会对阻碍自己响应召唤的人做出非比寻常的恶行来。
[啧·]·他并没有责难于春琴,只是光承认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有意义,绝对不是好的方面,而是负面的,他视春琴为母,降临在她身上的巨大悲剧令中原中也感同身受,他拳头紧握着,咬牙切齿。
“当然是葛藤春琴·”津岛修治却没有那么多顾及,他听太宰治念忏悔录,听得眼中光彩大盛,先前就说过,他极度容易被混乱与悲剧吸引,从戏剧- xing -与悲惨程度来看,葛藤一家的故事妙绝。
他不由想到了那些有因果的悲剧,比如自己家,比如今岁止,这些故事同样是凄美的,却总有些不正常的因素,譬如过分出色的天资、疯狂的父亲、家中压抑的教条,由古老森严家族孕育出的悲伤未来最多是悲剧的延续,从结果追溯源头,听过完整故事的人都会叹息一声说:“报因啊”·倒不是说它们就不是悲剧了,只是看多了就觉得千篇一律。
除了太宰治,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津岛修治有多激动··“真是个绝妙的故事·”津岛修治被吸引了,他骨子里跟太宰治一样,有成为作家的天赋,“我猜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异能力,”他喋喋不休,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两抹病态的陀红,“在获得竹笛那天葛藤辉的异能力觉醒了,他在夜间无意识地吹笛子,酿造出了全家的悲剧,之后他大概是有意识无意识地发动过几次异能力,造成了儿童群体失踪。”
“他发现无法找回春琴,又被负罪感压垮了,葛藤家的其他人将疯癫的他送进了脑科医院·”·在他描述时太宰治以极快的速度翻看接下来的内容,到入脑科医院为止,津岛修治的推测都是完全正确的,于是他说,“修治君很聪明。”
他赞扬的语调并不夸张,“说得全对·”·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津岛修治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中原中也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他脑子姑且算聪明,却不如眼前一大一小两个绝顶聪明人,他干脆放弃猜测,直接索取答案。
“12月16日,我见到了阿谦,他没什么变化,而我已经残破不堪了·”太宰治照着念,“他把我领回家里,像领一条野狗·”·/在漫长的治疗中,我的精神没有一丝丝的好转,春琴的笑声在耳边出现得更频繁了,无数次我从梦中惊醒,发现竹笛又出现在我手边,我甚至不知道笛子是从哪里来的,他是最可怕的噩梦,缠绕我的骨。
我应该去死的,但还不行,就算我无法进入天堂,春琴还没有找到,她或许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除去那道貌岸然的心灵寄托之外,我猜测我内心深处依旧有股且偷生的愿望,我不敢去死。
/·/阿谦他发现了什么,他向来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开始又渴望力量,他渴望异能力,但在获得之前又有谁知道,它是罪恶之源我没法跟阿谦说发生了什么,我没那个勇气,也不想把异能力给他。
/·“也就是说·”中原中也反应过来了,“异能力是可以传递的”他抓重点的能力还算不错,“葛藤辉可能已经死了用他异能力的是葛藤谦”·“等等等等,他不是说不敢死吗”·津岛修治说:“因为找到春琴了吧,但找到得太迟,她已经死了,而且以葛藤辉展露出来的- xing -格,是绝对无法接受自己女儿遭遇那些事的。”
他说,“基督教的教义中,自杀是无法进入天堂的,他说自己不敢去死,哎,又不敢活着,又不能去死·”·“太可悲了·”·太宰治将忏悔录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无法进入天堂·/·……·“我跟大哥说,我知道春琴在哪·”葛藤谦接着描述,“但他想知道女儿的踪迹,就要给我报酬,我不要钱,只想要他的异能力。
血亲间可传递异能,而他知道方法,大哥在发高烧时会胡言乱语,我听见了·”·香卉端枪的手抖了一下··“你觉得我在趁火打劫吗”他的语气终于不那么平静了,带丝愤恨,内容同语气又大相径庭,“我就是那么做的,从生下来起,我就未曾赢过兄长哪怕一次,那时的我想倘若有什么能胜过他的地方,必须得是神明显灵,给予我福泽,我渴望变得与众不同,在现代社会只有异能力能让我从常人的界限中超脱出来。”
“他思考了几天,很痛苦,用脑袋撞墙,最后却同意了,这是很强大的异能力,你不那么认为吗”他对春卉说,“只要运用得当。”
“你疯了·”春卉只能说··“大哥知道春琴的经历后,十分痛苦·”他接着说··……·/我感到了深深的羞愧与耻辱,并不是仅仅是因为春琴的遭遇,更多是“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我后来又用过几次异能力,有的孩子记得听见笛声后的事,有的不记得,但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当时发生的事会逐渐以梦境的形式出现,到最后他们总归知道发生了什么。
春琴一定是“看见”了,她看见自己杀死妈妈爷爷与奶奶,所以才会窝在贫民窟里,我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赎罪··明明是我的罪孽,她却加诸在自己身上,以非人的慈爱去爱那些人,爱那些孩子,养育他们成人,春琴是个虔诚而温柔的孩子,在她的对比之下,我胆小、懦弱、肮脏,甚至将明知是恶的异能力传给自己的弟弟。
像我这样的人,已经不配称之为人了··我很抱歉··我无法进入天堂·/·“……”中原中也说不出话,只余沉默,·他问:“葛藤谦的异能力也失控了”·太宰说:“他没法控制过分强大的异能力。”
津岛修治说:“哎呀,真惨·”他笑着··中原中也:“……”他扳着张脸,拳头捏得太紧,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太宰轻声说:“是啊,太惨了·”无喜也无悲··“葛藤谦,最后会怎样”·“昨天过后,应该会死吧。”
……·香卉放下了老手、枪,它是香卉赖以生存的武器,是她保护自己的源头,她没有扣下过枪板,但从拿到旧枪并发现它能使用的那天起,香卉就认定自己会用上它,无论是用来结束他人的姓名还是自己的。
她从来没见过在贫民窟里活到寿终正寝的人··她预计在今天履行这把枪的使命,会是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香卉是做好觉悟的,她认为自己必定会被杀害,在谋杀了葛藤之后。
但现在她把枪放下了,也放下了自己原本的打算、一贯的推理、还有全然的憎恨··“像不像一出时代剧”葛藤问她,话中难免有自嘲的成分在,“综合来看,在这长达十年的悲剧中,没有人是完全好的,也没有人是完全坏的,我可爱的侄女春琴从心灵上来看是纯洁无暇的,但又满手血腥,而且这世上真有圣人吗真有人会从小将赎罪的思想刻在脑子里吗我看不见得。”
“大哥是优秀的普通人,但他得到了无法控制的异能力,他无心下酿造悲剧,却为了追回春琴有心试验,于是在他的笛声下又有更多的孩子失踪了,他们家破人亡。”
“我又有什么错,我只是个没有能力的次子,只是想要异能力,大哥没告诉我异能力的可怕之处,以至于我得到时还沾沾自喜,现在却又成为异能力的囚徒。”
他定定地看香卉,“你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是对、谁又是错”·香卉、香卉什么都说不出··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再告诉你一件事。”
男人凑近少女,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今天,就会死·”·“——”·“——”·一枚子弹破空而来。
它迅如闪电,又无声无息,划破大海边潮- shi -的空气,极具目的- xing -地奔向遥远的彼方··织田作之助的眼睛很好,手更稳,他排除了前两个可能,只剩下最后一个,并且在今天上午,他成功验证了最后一个可能,找到了“异能力的寄居体”。
他的眼皮子都不眨,透过瞄准镜看葛藤谦,他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仰去,他的动态视力太优秀了,香卉错愕的神情,向前伸出手的举动,还有葛藤展开双臂拥抱死亡,动作都放慢了,在他眼中被拆分成了无数小块。
[大哥落海时在想什么]·[不知道啊,但他死前一定不比我从容,怕是带着愁苦的脸,战战兢兢地去死,又恐惧即将迈入的地狱,从这角度来说,能够笑对死亡的我,终于超越他了。
]·[即使只有一次·]·任务目标确认死亡··他不慌不忙地将狙、击、枪收起来,放进装尤克里里的大手提箱内,拨通雇主电话:“任务完成·”·织田作之助伸手压了下鸭舌帽的舌头,只有三两缕棕色的发丝从耳后跳出来,他步伐不紧不慢,呼吸匀称,像是来贫民窟探索的嘻哈少年,总有些拿乐器的血气方刚的小青年进来——为了耍酷、也为了探索理想中的混乱世界。
风吹过,云浮动,厚重的云层挡住太阳,- yin -影从半空中投- she -在地上,他劈开了阳光,地上重新画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半边灿烂半边清凉··织田作之助越过了那条线,从云层区往阳光区走,而他正对面来了个穿黑衣的年轻人,他高挑而英俊,身后跟了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很沉默,另一个则有些不依不饶地问:“你是都猜到了吗”·“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想让我看什么,想让我听到什么想让我怎么说”·“哎呀。”
年轻人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看故事而已·”他似乎很漫不经心,语气又太轻佻,“你不是喜欢悲喜剧吗我恰巧知道了部分剧情,于是带你来看,只是这样而已。”
于是津岛修治的快乐打了折扣,他猜自己被当成了无理取闹的孩子,而那人的做法无疑就是让他意识到对方的强大、智慧的深邃与全知全能··他在嘲笑我吗·津岛修治不知道。
他又想到那句“别发疯了”,与在明晰自己黑暗本- xing -时,太宰治所流露出来的冷漠不近人情的贬斥眼神,再加上刚才仿佛万事万物掌握在他手中的漫不经心。
[他是山峰、是牢笼、是高高在上的谪仙人、是惩戒恶行的神佛·]·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津岛修治想呕吐··织田听出那孩子声音里有东西,有愤懑、不解、渴求、希冀,于是织田作之助忽然想到了笔友D先生的信,沉默的不善表达的家长与年轻的天赋异禀的孩子。
“哒哒哒——”皮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咚——”运动鞋底只发出了一点儿声响··他从- yin -影走向光明,而太宰治从光明走向- yin -影中。
两人,错身而过··……·[他看我,同神明审视凡人·]·[收养我,又何尝不是心血来潮想欣赏一出人间悲喜剧]· · ·第129章 ·轰动一时的儿童失踪案侦破,与其恢宏浩大恨不得渲染起八成东京人惶惑的开端不同,收尾工作可称悄无声息,并非相关人员虎头蛇尾草草结案,军警的机密部队也出动了,就为了掩盖案件中冒头的非自然信息。
异能者的事有异能者的处理方法,任何国家的政府高层都达成共识··“军警收尾跟你来找我喝咖啡有什么联系”森鸥外刚从手术台下来就看见了太宰治,他横躺在沙发上,右手持书,森鸥外视力很好,从书页稀疏的排版看太宰治正在阅读诗集,咖啡杯与白陶瓷碟放在左手的藤条编茶几上,茶几画风过于可爱,是他借“给爱丽丝过家家”之名强买的,“把我的小诊所当中转咖啡站了吗,太宰君”·“哎呀,”太宰治说,“谁叫爱丽丝泡咖啡的技术太好,一不小心就流连忘返了。”
在他面前森鸥外就不摆出颓废萝莉控的姿态了,他与太宰都清楚,爱丽丝只是异能力,是能量的集中体,就连傲娇的- xing -格都是他设定的··显然,森鸥外也没听太宰治的鬼话,他挺直腰板后,颓废气象一扫而空,脸上写满精明二字,他问太宰治:“你终于准备给自己找个派系了我猜种田长官找过你很多次,为了他即将成立的异能特务科。”
他说,“你要加入他们”·“再说吧·”太宰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姿势由仰躺变成盘腿坐,至于他的语气,起码在森鸥外面前,永远一个样,暧昧不明、不清不楚,两片声带粘在一块,语调连成串之前都在晶莹剔透的黄金蜂蜜里打了滚。
他跟女人说话女人都以为是在调情,正经人给太宰治贴上登徒子的标签,而爱好恋爱游戏的则愿意与他逢场作戏·至于男人,尤其是聪明的男人,听见他说话便要在心里多提防些。
“再说吧·”太宰治又说了一遍,“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我如此年轻,还不想把自己绑在耗费一生的事业上·”太宰笑着说,“若上了种田长官的船,想要下来就太难了,我对自己了解还算透彻,天- xing -懒散绝不是劳碌命,答不答应需要经过缜密的思考。”
森鸥外说:“也是·”他沉吟一会儿说,“你带来的孩子·”·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什么”·“就是修治君啊。”
他很感兴趣,“长得跟你一模一样,聪明的头脑也是·”·“过奖了·”太宰说,“毕竟是亲戚,我早逝的……兄长还给他取了相同的名字。”
森鸥外知道他以前叫什么··“意义深重·”医生耸肩,“期望远大·”·“是吗·”太宰治说,“我倒觉得像诅咒。”
“什么”·“跟我一样的名字,难道不是诅咒吗”·森鸥外没有说话,只是笑笑,他明白太宰治的意思,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见隐藏在对方波澜不惊瞳孔后黑暗的过去,哪怕偶尔泄露出一点点气息,都能捕捉到,不仅仅是他,种田长官,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敏锐的人都一样。
“太宰君啊·”森鸥外坐下了,他呼出一口气,“对那孩子,你怎么看”他问,“你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森鸥外听见太宰当时的话“不要发疯了”,他倍感诧异,并挑起左侧的眉头,那句话像是太宰说的,又不像是他说的。
“怎么说”太宰治反问··“我可没见过你关注人,尤其是个孩子·”他说,“你时时刻刻盯着他看,看似放任他又将他束缚得密不透风,据说一些父母会如此爱自己的孩子,但这爱很畸形,不像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至于你跟他说的那句话——”森鸥外意味深长地说,“你真的不以他为耻、不憎恶他吗”否则怎会在津岛修治的心上用刀划出条口子。
“是啊·”太宰治说,“我为什么会那么做”他极其难得的,用带苦恼之意的鼻音对森鸥外说,“我果然不适合带小孩子。”
[任何靠近我的人都会蒙受厄运·]·……·织田作之助获得了一大笔钱··当然不是不义之财,钱是他辛苦工作挣来的,织田跟过去一样,留下了小部分的生活费,部分作为储蓄存入银行,还有些买基金。
·生活费不多,恰好够他日常开销··从横滨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老板那里吃咖喱,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但织田作之助分不清楚,自己是想去吃咖喱多一点还是想要看信件多一点,有的时候D先生忙于自己的生活,写信频率降低,他去咖喱店也是扑空门。
没有收到信的织田有点失望,只有一点点··十点钟他就站在咖喱店的门口了,老板刚准备好营业,把写“暂停营业”的小木牌翻面,让“正在营业”朝上,中年男人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准备出门抽根烟,同门口的织田作之助撞个正着。
“啊·”他叼烟含糊不清地说,“你回来了啊·”他把含在嘴里的烟拿下来,在围裙上擦擦,放进口袋里说,“你等等,我先给你做咖喱,这个点,没吃早饭吧。”
“是·”织田作之助点头··“哦,还有·”老板忽然想起什么说,“信收到了,有三封·”·“三封”太多了。
“是啊·”老板也觉得不可思议,“可能最近有什么事吧,我摸了一下,三封信中有两封都挺厚实的,起码有三四页纸·”·他俩一同进店,老板将三封信递给织田,他按时间顺序排列好了,而后者顾不上等待咖喱饭的神圣时间,从随身携带的小刀裁开信封,以往织田作之助会跟老板借裁纸刀,他随身携带的刀另有用处,今天就不同了。
他没读信,却感到风雨欲来,直觉同织田作敲警钟,他被单细胞生物似的敏锐直觉救过多次,很重视萦绕心头的惴惴不安··(第一封信,6月1日)·这封信是太宰出发横滨前写的,当时他与津岛修治的关系略有好转,两人一同阅读、一同看电影,并交流观后心得。
太宰治跌跌冲冲走在曾经宏义养育他的道路上,游乐园与可丽饼是没有的,他不擅长带津岛修治去做“符合小孩子天- xing -”的活动,甚至无法把他当孩子··[就算是带他坐过山车,也只是拙劣的模仿。
]太宰想,[不是阿宏做的,就根本没有意义,同样的行为交给他就是“以宽容的父亲心态接受异常”,放在我身上则是“居心叵测不怀好意”,说到底我根本不是爽朗的、具有感染力的大人。
]·[我不能做自己都觉得傻的事·]·他只能用自己的方法,但他人眼中算无遗漏的太宰治不清楚是否走了步好棋··书架上的书变多了,而不是神神秘秘散落在房间的角落,抑或是堆在书桌上,他花了半个上午整理了自己的藏书,并且把他们按类别竖立在木板制造的隔间里。
津岛修治从电影博物馆回来就看见了家里的变化,他试探- xing -地拿了几本书下来,于是太宰治跟他一起重温了《田园的忧郁》、《高野圣僧》,他俩说商人小说,谈井原西鹤,念《好色一代男》,津岛修治看不起此人的作品,认为他是色情狂,写得文字不过是炫耀空虚的生活。
“如果是我的话,早就羞耻得无法活在世上了·”津岛修治说,“也有可能是无聊的,太无聊而畏惧活着·”·面对此番言论,太宰治难得坦诚,他是只别扭怪,内心之语化成文字又隔了层笔名,就能毫无负担地刊印出来,任凭大众赏玩也不在乎,但你若让他把真实想法诉诸语言,将给他人听,可就太难了。
他极其厌恶被他人猜中心思,是个彻头彻尾的隐私至上主义者,常挂嘴畔的神秘微笑是太宰治的面具,他有千张面具,然第一张的笑面就少有人看透··他说:“修治君是这样想的啊。”
“怎么”孩子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津岛修治和太宰治不同,他正意气风发,处于肆意向世界炫耀才智的年纪,于是他嘲讽、发表言论、成为意见领袖,同戏剧女王一般疯癫。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跟过去的太宰治一模一样··“没什么·”太宰治笑说,“很好的理解·”·“你是怎么想的”津岛修治咄咄逼人,发誓撕下监护人的假面。
“我我与你想的一样·”他说,“我的主意无法代表他者,只能说是个人的意志,严格来说生与死没什么意义,生有生者的世界,死有死者的世界,前者是何模样谁都清楚,后者却不尽然。”
“世界太恐怖了,我青年时代一度很想去死,没有勇气活在世上,那时活着的生物中没有让我留恋的,我在意的全都前往了死者的国度·”·三言两语却让津岛修治听入迷了,他迫切想要窥见监护人的过去,于是他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确实想死·”太宰治想自己在英雄社会的过往,无数的女子邀请他殉情,爱酱的那次他是真的想放弃了,不想活了··“其实我应该活下去。”
他打心眼里忏悔,“有人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我还有没做完的事,但只要是人,精神就有极限,我多次想要放弃·”·“会有人把你逼到极限”津岛修治难以置信。
太宰却说:“我一直就行走在钢丝上·”·“只可惜·”他说,“我的生命力太顽强了,杀不死自己·”·织田阅读第一封信,他意识到自己读得不仅仅是信,还有D先生的灵魂,他坦诚得将自己展露在O先生或者说是织田作之助面前,不,可能没那么透明,却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
/于是他问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我说自己没有很想死,也没有很想活·其实我想告诉他,你也是促使我活下去的原因之一,在拥有孩子前我从没想过人可以为了另一人延长生命的时间,有特殊羁绊的人不算,我与xx君才认识几月,绝不至于结下生死契约,却又无法放下他。
我在意他,打心眼儿里,即便他- xing -格拧巴又聪明得过火,心眼儿比宇宙里的小行星还要多,可以说无穷无尽,无论对谁来说他都相当棘手··天生的反社会人格,高明的心理学家会将标签贴在他的身上,将他引导向善,又绝非易事。
xx君是条懵懂的幼生鲨鱼啊,哪里有血腥味,他就向哪里钻,我……(后面两行被用钢笔涂掉了,任凭织田作之助用尽方法,也猜不到D先生写了什么)/·太宰治说:[我跟他是一样的人,我知道为什么他会被吸引,我也会被吸引,但我不希望他那么做,你知道吗,原来我也会有想要强求的东西,就比如说我知道xx君的本- xing -绝不是向善的,更加偏向于恶的那边,我却希望他能成为好人,远离危险与悲剧。
·我开始奢求自己不曾有的东西,将虚无缥缈的希望寄托在xx君的身上,我也老了,也堕落了··这样的我让人恶心,我想吐,没有脸面活在世上,我厌恶自己,但我得活下去。
作大人后,我成为了我最讨厌的那类人·]·他没让O看见自我厌恶的部分,那会给他人带来困扰··最后D先生写:·/我得尝试,用自己的方法,世人常说孩童的偏执是因他们经历得不够多,像是困在水洼地底的鲈鱼、玻璃罩子中的玫瑰,我以自身代入,在看惯了世间的悲剧后,人心也会更加开阔。
xx君喜欢恶、喜欢黑暗、喜欢悲剧,就由我带他去看那些吧,当看过人间的一千场悲剧后,死亡就不会打动他·/·……·太宰治躺在一片黏稠的黑暗里。
他刚才在沙发上睡着了,这里是他梦中的世界··[人在梦里,就成了造物主,想要见的人都会一一上门拜访·]·他坐起来,深不可测的黑暗以他为中心如潮水般退却,怪异的是天没有变亮,还是黑的,太宰治抬头,没有看见明月,也没看见云彩。
腿脚旁冒出一撮撮红色的曼珠沙华,说实在的,他觉得梦境中的景色太土,人都明白曼珠沙华是三途川的代名词,久而久之小说剧本动画中经常出现大片曼珠沙华的形容,太宰治就不写那个,他宁愿写蜘蛛丝与罗生门,都不愿意落入俗套。
但三途川,就是种了曼珠沙华呀··“你又来了·”阿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略带困惑、无奈更多,“又有什么事·”·太宰说:“不欢迎我吗”·“当然。”
阿宏盘腿坐在他身后,“快点回去·”他说话像父亲,包括略带强硬的语气··“这是我的梦境,当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太宰说,“你是我梦境的一部分,又怎么会驱赶我”·“我怎么知道。”
阿宏说,“可能在你心中,我就是那样的人吧·”·太宰笑了··“死人拯救活人,我原来也成了庸碌中的一员,编造出了自己都不想看的故事。”
他又躺回地上,花- jing -被压塌了,太宰治问,“我梦中的死人啊,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我没法改变那孩子。”
“我快要放弃了·”·……·(第二封信,6月5日)·/我搞砸了·/·笔迹一如既往流畅,第一句话却让织田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从来没走出来过,从回忆、从过去,人们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都是骗人的话啊,时间不可以冲淡一切,伤痕永远是伤痕,长好了还会疤痕增生,你永远不能当它不存在。
/·/我想到过去的自己,内心充满了羞耻、无力与愤怒,我说自己爱xx君,又何尝不将对自己的刻骨仇恨与憎恶投- she -在他身上/·织田作之助看了几行字,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被哽住了。
先前就说过,他与D先生的通信维持了相当长的时间,对方将自认为无关紧要的事写在信里同他分享,近年来随通信时间越来越长,他偶尔会将情感寄托在纸上,织田能够感受到他的爱,他的恨,他的不满,他的纠结。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心中树立起了一个矛盾的形象,聪明又迷茫,大胆又懦弱,嘲讽世人还唾弃自己,厌恶生存却又无法死亡·织田作之助想,就算是看千百部小说,将主角的特色捏合在一起,也不如D先生来得奇幻,他- xing -格中自我矛盾的一面太突出了,织田并不因此将他当做是异类,相反,他认为正是有此特色,D先生才是D先生。
不过……·他问咖喱店的大叔:“人在有孩子后,精神会变得脆弱吗”·老板已经在抽烟了,他认真思索后回答:“不好说啊,绝大部分人认为,拥有孩子可以让母亲变得更加强大。”
“还有些人得了产后抑郁·”·织田说:“原来如此·”·老板问:“你的大朋友出什么事了,养孩子让他精神衰弱了吗嘿,孩子都是讨厌鬼,他们比夜里嚎叫的鹧鸪还要烦人,尤其在做梦后,可以不眠不休叫几个小时,是个人都要被逼疯。”
“原来如此·”织田作之助肃然起敬,“为人父母真的很了不起·”·“也不是所有·”老板又说,“有些家长把孩子养得糟糕,父亲母亲的职业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好的。”
“尽力做不就可以吗”·“世上有些事情,不是尽力就能做到的·”他说,“我哥哥就是,他与他的夫人希望孩子能好,把他送进私立小学,给他报钢琴班,送他学英语,结果孩子高考落榜,嫂子精神崩溃了,小孩也离家出口。”
他说,“依我看来就是用力过猛,怀美好的念想却打出了糟糕的结局,这样的事情常有·”·“……”·“没什么最受伤的,孩子与父母都是受害者,后者同时还是加害者。”
他总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养小孩·”·织田作之助打开第三封信··6月7日··……·从横滨出来后,太宰治直接去了东京大学的图书馆,他在这里度过几年岁月,对东大图书馆的陈设了如指掌。
从外表看,是几栋圆柱体勾连在一起的建筑物,此起彼伏的模样像风琴上黑白的按键,最下层的门是常见的圆拱门,没有布满浮雕的女神柱,更没有拿竖琴唱赞歌的天使,太宰治第一次走进图书馆,只觉得朴实无华,连油漆色都脏兮兮的,黄色、棕色、深棕色,东大图书馆其貌不扬。
内里也是如此,一人一桌是不可能的,书桌四四方方,无多余装饰,四人或者六人一桌,他看其他学校的图书馆,有的像教堂,有的像博物馆,有的窗明几净,还有后现代化的讲演厅,与之相比,东大图书馆的设施也太落后,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780万藏书,比斯坦福的650万还要多。
穿过鳞次栉比的书架,人以肉眼可见变少,少数学者才会深入报刊区,学生更喜欢动用搜索库而不是亲自翻阅刊物,尤其这里存的并不是朝日新闻,而是前苏联的真理报。
太宰想起了一则笑话“真理报中无真理”··种田山头火放下报刊,对太宰治点点头说:“你来了,太宰君·”他有点军人脾气,比起鹰派算是温和,却也不喜欢虚与委蛇,单刀直入说,“你考虑好了吗”·“异能特务科”太宰治说,“我从森前辈那里知道了名字。”
“人员、结构、情报网络……大致上都搭建完毕,我唯一稀缺的就是过分聪明的首脑·”他说,“你是团队中最必不可少的一个,没有聪慧、优秀并且能服众的首脑,异能特务科就无法成型,它是横跨全国掌管异能者白天的组织,要由最优秀的人掌握。”
“同时首脑也是组织中的一颗螺丝钉·”太宰却说完了他没说的话,他笑了,笑容有点淡,又够嘲讽,“培育下一代,必要时奉献自己,成全团体,覆灭时首脑的命运往往是最残酷的。”
“我给了你时间思考,太宰君·”种田长官没有否认,却也指出了另一点,“而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说实在的,我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太宰君实在太聪明,又太独,你这样的人能把自己管得很好,纵使侵犯了某些人的利益也能全身而退,心中也没有大义,更不准备为国捐躯,我几乎想不到有什么能打动你,却因垂涎太宰君的才智而发出邀请。”
他叹口气,“坦白说来,我没抱希望,只是出于执念问你声罢了·”·“结果却跟我想得完全不同·”·太宰治看他,睁着双眼睛,嘴角尤带笑意。
“可以解答我小小的疑惑吗,太宰君·”种田问,“你是为什么答应的定然不是为了自己·”·“你有想守护的人吗”·……·吃完咖喱后,织田作之助没有回家,他找了家咖啡厅坐进去,怀揣D先生寄给他的三封信。
他出门总是背书包,包符合织田的年龄,说到底他不过十五岁,还是少年··跟学生不同,他没在校园内受到教育,识字掌握常识后就跌跌撞撞走在自学的道路上,优秀的杀手同时掌握数学、机械学、物理学,有些人懂化学和医学,他不懂。
不管怎么说,织田的语言能力优秀,理科功夫扎实,同时他的个人爱好又给其打下了深厚的文学基础,跟十五岁的少年坐在一起,考分或许不如人,知识却掌握得更多··他要写回信。
回信得在温度适宜的咖啡馆里写,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舒适的定义不外乎如此·他坐下,点一杯咖啡,女招待用托盘送上咖啡,再离开·期间,织田作之助对着记录心得的笔记本还有空白纸张发呆。
[完全不知道写什么·]·他想起D先生的话:·/如果不知道写什么,就看看书吧,一本可能无聊也可能有趣的书,阅读一本书,再出去生活,或许能够获得灵感。
/·[他却没有说,如果看不下书,没有心情读该怎么办·]织田作之助想,[问D先生的话,他说不定会讲“那就睡觉吧”之类的话·]·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你在读那本书吗”他请见有人说话,抬头是一中年人,准确说来应该出于五十后半,你可以说他是中年,也可以说步入老年。
“我很想读,却没有心思读·”织田说,“打开书本,才看几个字它们就从脑子里溜出去了,盯一页书看三分钟却毫无进展,到头来连简介都没搞清楚,书如果没有读进脑子就不叫读书,我只是在发呆。”
“为什么在发呆·”老人问,“读书是件很痛快的事·”·“有件事困扰着我·”他对陌生人吐露心声,人大概有如下倾向,一些话不可对朝夕相对的人讲,同初次见面并再也不见的人就能道出,织田猜自己与D先生的通信情况与之相似,因不能见面才可侃侃而谈。
[但,我想见你·]·打看完三封信后,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桓不去··[我好想见你·]·他常年维持匀速跳动的心脏陡然加快了,织田作之助不知道为何,他看了三封信,心中D的形象更加鲜明,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付出、爱与憎恶,能感到他的不被理解与别扭,他想要成为传声筒,成为推开大门的人,告诉他,你不必默默付出,你不是独身一人。
“我没法跟他说·”织田作之助告诉老人,“如果我写了一封信,如果我告诉他想要见他,D先生说不定就吓跑了,他说自己懦弱,我不认为,却难免担心他像是埋沙的鸵鸟或是踟蹰不前的瓜牛,感受到一点儿来自外界的刺激,就把头缩回去了。”
“D是个很别扭的人,他憎恨,不,他不承认自己获得幸福,他觉得自己不配·”太宰治没有跟他谈过自己的人生观,织田却敏锐地查出来了,敏锐的直觉让他破除弥彰直指核心。
老人梳理他神气的两搓胡子··“真那么做,D就不会回信了·”织田作之助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腰略有些佝偻,他看上去太平凡了,与任何一个平凡的国中生没两样。
“那你准备放弃吗”老人问,“你准备放弃见他吗”·织田作之助好好想了想,摇头说:“不,我问我自己的内心,一点都不想放弃,我会先写信询问他可否见面,如果不同意的话,大概会执行我一生只有一次的强求,查其他信的地址,顺藤摸瓜找到他,D与我一直心照不宣地通信,没有人破坏规则,如果他拒绝见我,我可能会破坏规则。”
语调略显平淡,蔚蓝海面下万里却有火山熔岩蠢蠢欲动,织田作之助平日表现得无欲,很难想象十五岁的少年会有磅礴的包容心,能忍下世间一切怪异··/我想帮助他,O。
/·/我想拯救他·/·他没办法忘记最后一封信上的两句话,给旁人看了说不定会读出D的坚守,读出他的奉献精神,读出成年人的博爱,但他看了瞳孔地震,眼前浮现出通往地狱的蛛丝,雪白丝线摇摇欲坠,却偏生攀附一身材单薄的青年人,他说要普渡人,又有谁能够拯救他·那时织田作之助在想什么·[我想帮助他。
]·[我想救他·]·平生第一次萌生出拯救的欲望··“谢谢您·”他对老人恭顺地低下头颅,“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我要把他从自我毁灭的深渊里拽出来。”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我要吃一枚水煮蛋··正午的阳光,落在织田作之助温暖的躯壳上·· · ·第130章 ·7月到来之前,太宰治又接到了种田山头火的电话,自他半推半就接受长官的邀请后,二者的联系逐渐增多,异能特务科的规划说是到尾声,人员资源分配上却大有可谈之处,政府内部绝非人人都愿接受它从天而降,打战后时代起,政府在对异能力者的管理上就无法达成统一,发生异能力犯罪活动时互相推诿,无人肯处理,当战争如火如荼进行时,一个个又迫不及待搜寻特殊能力者让他们发光发热。
·“真让人伤脑经·”太宰说,“种田先生说是都构建好了、只缺一个首脑,到头来就给我个空架子呀,要人没有人要钱没有钱要资源没有资源,异能力者都要从兄弟组织借调,可如何是好。”
种田早习惯了,太宰说话同唱戏,还是古典戏,他老以为自己在听“能剧”,金春流的安明说话调调都比不上他··种田说:“太宰君不早就猜到了,现在再说没意思,有抱怨的时间不如好好想想,要从哪里要钱要资源。”
他得了一员大将,心情总放松些,“我们俩是一条船上的,更何况以太宰君的身份说话要比我这老头子更得人心·”·津岛家一直牢牢把握议会席位,在当地还有银行等产业,顽固派的老人就喜欢出身世族的嫡系,太宰治无论年龄出身背景都正合人意。
太宰治不置可否,种田也没接着往下说,聪明人与聪明人谈话不过如此·说到钱,两人的对话逐渐偏移,谈到了生钱的手段·“最快莫过于赌场滚一圈,黑款变白账。”
种田接触的事情多了,谈起触及法律边缘的洗钱事也得心应手,“听说船要开入津轻海峡,在青森港停留,不少人带全部家什就为了换一张船票,今夏日本海上应会很热闹。”
“停靠地点在哪里”太宰治从善如流地接上对话,“还是俄罗斯吗”·“可能·”种田说,“去年停在东方港,今年在扎鲁比诺港也未尝不可,反正等8月前船又会回来,可能是停在横滨港吧。”
他叹息说,“社会各界人都不会放弃登船·”·他们在谈的是一艘船,一艘穿梭在日本海与世界各大公海上的“幽灵船”,冠上幽灵的名头并非是它神秘失踪数年又被发现,更不像玛利亚.谢列斯塔一样全员失踪,它不是木头制造,故也没有迎风的帆布与桅杆,成串的深绿色海藻更不曾挂在船头的圣母女神像上。
论外观,这艘幽灵船堪称是21世界最伟大最华丽的游轮之一,像是百年前的泰坦尼克号,圣纳泽尔2013年出产的珍爱号总吨数只有他一半不到·它的最大载客超过8000,却常年只对外供应5000张票,神秘的主理人说:“减少人数能够提供更优质的服务,也可以将票送入最尊贵的人手中。”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许多传说围绕轮船而生,说船上有世界桑最奢华的赌场,又有盛大的拍卖会,你能买到想要的一切东西,包括生命,稀有异能者的能力层出不穷,太宰治就曾听闻有名少见的治愈系异能者可将还有一口气的人恢复完好,只要她的病人不是被疾病折磨的,或许世界上有更强大的异能者,连必死的疾病都不放在眼里。
“船本身没有名字,传说又太多·”太宰治讲,“有人跟我说,当它出航时,海上会起雾,船周围的磁场会变得混乱,以至于无论是雷达还是罗盘都会失灵,只有幽灵船的系统完好无损,登船的人无法在航行过程中下船,除非偶然其他船只也无法在公海上发现他的痕迹。”
“因为太过神秘而被冠上幽灵船的名头,全世界也是头一艘吧·”·种田感叹声说:“是啊·”他讲,“我有几个老朋友,从俄罗斯上船,即将回到日本,先前没人敢上幽灵船,你知道的人年纪大了都谨慎、惜命,今年实在有人扛不住了,想从船上弄点儿东西下来,号称能买到一切,只有一艘船敢说。”
太宰治说:“那就看看他们有什么反馈,如果好的话,等船到日本我带着自己上去转一圈,半个月后再回日本时,什么钱都有了·”·种田山头火扯嘴皮子笑笑,有没有把太宰的话听进去另说。
……·他在种田那里喝了半杯咖啡,上年纪的老人喝茶,他不喜欢咖啡又永远神采奕奕,不需要古怪的饮料提神,太宰治喝咖啡,但他- xing -好享受,种田的速溶咖啡不好喝,吸引不了太宰治,抿一小口就不喝了。
商量好近日的工作后他回家·太宰治的工作- xing -质改变了,他却没有换居住地,东大附近治安不错,校内老师学生藏龙卧虎,奇葩众多,他们用异能力或智谋保护学校,连带将附近的居民区都划入保护范围内,太宰治身边两栋一户建都是分给大学教授的,有一位太宰曾听过他的通识课,眼下开门时看见了,还能低头微笑致意。
他出门前津岛修治已经出去了,从横滨回来后,二者的关系变得古怪,先前短暂的融洽早被扔到爪哇国,小孩儿频繁地在东京各地游荡,博物馆美术馆都看遍了,日前听隔壁邻居说在东京大学看见过他,旁听生年纪小如津岛修治不多见,还有些老教授博士生看见他大惊,就为了他跟太宰治一模一样的脸。
“佐藤君还因此闹了笑话·”隔壁的春夫教授告诉太宰治,“佐藤君已升任教授,那天讲二十世纪初的自然主义文学讲私小说,小朋友出现在了课堂上,佐藤君勉强上完课后把他留下来,严肃地询问他是不是得罪黑手党组织,吃了APTX4869,被迫变成小孩儿。”
当时恰巧有其他教授在场,也知道名侦探柯南中的毒药,又听春夫教授说过津岛修治的来历,听佐藤教授问后捧腹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太宰治笑得微妙,“真想不到佐藤学弟如此有想象力,原来在他心中我就是会得罪黑手党的形象吗”·佐藤是他大学时代的学弟,太宰上大学时是小豆丁,辈分却相当高,一群学弟学妹见到他在校园内晃荡都要低头问好,佐藤是他学弟,他略有天赋,现已博士毕业成为讲师。
春夫教授听后也没完全否认:“那时我们教授就议论过,说不知太宰君以后会做什么工作,想来同学间也定有相似的疑惑·”·太宰治问:“备选项目都有哪些”·“什么政客啊、作家啊、学者啊都在其中,相较之下认为太宰君会从政或者做自由职业的多些。”
他说,“以你的口才不当议员可惜了·”·“承蒙夸奖·”·与邻居聊几句话后就各自分开,太宰回家拿了纸笔与信件,到楼下咖啡厅写回信,他跟O先生说过自己喜欢边闻好喝的咖啡香边写作品,最好身边还有赏心悦目的女孩子,织田作之助挑地点写信难说没受太宰的影响。
咖啡馆的女招待有个极富诗意的名字,叫鸳流,长相不如姓名,与其说是美丽不如说是可爱,是常见日本的女人相貌,鸳流是隔壁女子大学来打工的学生,谈吐文雅,偶尔会跟太宰交流对文学作品的看法。
·“又来了啊,太宰先生·”鸳流给他端上咖啡,“是要写信吗”·“不·”太宰说,“不仅仅是写信,还在写一个小故事。”
“小故事”鸳流感兴趣了,“幻想故事”·“是,应该说是写实故事吧·”太宰说,“毕竟是现实生活中会发生的。”
“哎——”她说,“准备投稿吗,太宰先生,终于准备放弃无所事事的侦探生活,靠文字糊口了”太宰先前跟她谈过自己的职业,说是“自封侦探”。
“不·”太宰说,“这则故事是万万不会投稿的,只留着自己看·”他讲,“不过故事已经结束得差不多了,正在收尾,今天来店里的主要任务是写信。”
鸳流知道太宰先生很重视通信,他平日见女招待免不了调笑两句,即便是在处理侦探工作时也不忘记跟可爱的女大学生打闹,只有写信,当他写信时,人便会沉浸其中,话也变得少了。
仿佛满腔情感都融进薄薄的纸张内··他展开雪白的信纸,O先生一如既往是写实派,他不抒发内心的情感,只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这次工作略微艰难,雇主并未给出详实的信息,许多同行苦于信息不足铩羽而归,我在N市呆了三日并无进展,准备回去,离开之前用D先生教导的推理法再梳理一遍已知信息,发现了漏洞。
福尔摩斯也说过“一旦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事实外,那么剩下的,不管多么不可思议,那就是事实的真相”,我不能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又不方便描述工作内容,只能说此番经历是以上话的真实体现。
/·太宰看完这段话不由笑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笑的原因,可能是被O信中内容逗乐,但他分明没写喜剧段子··太宰想,自己的笑点真奇怪··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后面的故事也像是流动的水,温和、宁静,没有太多的波澜,说实在的,太宰治松了口气,他记得自己写的前两封信,邮差带走信件后他难得生出了后悔的情绪,想要不顾一切地将它们追回,他不确定O能否从文字中触摸他的灵魂,感受他濒临一线的崩溃,太宰治不喜欢别人太触碰他,但那时他受不了了,快要崩溃了,再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场所,他也是会发疯的。
而他不能把自己的疯狂留给津岛修治··到目前为止他多少能感觉到O的敏锐,相对的,正如他全身心投入写信一样,O也在小心翼翼地维持这段难得的友谊,他们俩都在走独木桥,就怕桥对面的人哪天把单股绳砍断。
——那就真没联系了··因恐惧断裂的绳子,两人都做聋哑人、都做胆小鬼,谁也不敢僭越··[不,我收回我的话·]太宰治看完了信,准确说他在阅读最后一段,上一秒还挂在嘴边上的笑容已收回,他削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毫无笑影,[他越过了那条线。
]·脑海中不知怎回事,浮现出堪称滑稽的画面,两个火柴小孩儿站在独木桥上,各自把持一边的绳索,也不知发生什么事,可能是飓风刮过,也有可能是汹涌的河水淹没独木桥,总之绳子要断了,一边的火柴人要坠落了,另一人却突兀打破两不相干的规则,伸出手,抓住即将掉落的那个。
想象依旧没给他带来好心情··/我一直与D先生维持心照不宣的约定,从未试图在现实生活中打扰另一人,我知道对您来说与我永不相见是最好的,只要是文字传递就永远是文字,与化成音符完全不同,D先生的想法我能猜到一二,但很抱歉,我实在不想进行下去了,我急切的、迫切地想要看见您,请您同意我的请求。
请让我们见面吧·/·于是太宰治明白,O并没有辜负其敏锐的直觉,剥开层层雾霭看见那些他不想传达却不得不传达的混乱意志··太宰死盯着最后两行字看,请别搞错,他并没有慌乱,更没有手足无措,O的不情之请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接受与否却是太宰掌握主动权,他只是单纯表达诧异,因为在D心中,O是个相当识时务的少年,他像生长在自然界中的小动物,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敏锐的直觉赋予他强大的生命力,不会主动触碰禁区。
他陷入恒久的沉默··……·“幽灵船回来了·”当那艘世界上绝无仅有的轮船从俄罗斯的港口出发时,全世界都将眼睛集中在游轮身上,日本的政界要人、家财万贯的商务人士、还有黑手党领袖以至于亡命之徒都在关注。
“你知道哪些人在船上吗”种田山头火感觉到警部的气氛不对,于是也同信得过的人打听一二··“听说前代警督上船了。”
“前代”·“就是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那个·”熟人说,“有人想要延续他的生命,让他恢复意志·”·“不可能吧。”
种田说,“他的大脑已经死亡了,只有躯体是活着的,说到底不过是苟延残喘,靠插管维系生命··“这只是其一·”熟人的情报网络四通八达,没什么秘密瞒得过他,“财政部、内务省都有人去了,但他们都不是最主要的。”
“什么是最主要的·”·“你听说过传闻吗”·种田山头火的眼里闪过一道光,却没说额外的话··“要看是什么传闻了。”
他表态··“还有什么”熟人老练地说,“异能者的起源传说·”·“啊·”种田不装傻了,他说,“听过一点。”
“都是些都市传说,经由一代一代人流传下来,源头在哪又是否可信却不好说·”种田先给传说蒙上神秘色彩,“有一位异能者,他们说是最初的异能者,我认为不是,紫式部可是日本历史上绝少的也是最初一批有史可稽的女- xing -异能力者,她生存的时代还没有书出现。”
他插科打诨,“你不能说圣德太子时代的人就手持书本吧·”·“总之,话题扯回来,就有名很早出现的异能力者,他的异能力十分强大,可以干涉现实,有人说当他死后,尸体啊灵魂啊都没有留下,身体无风自燃,在灰烬中出现了一本书,后人言,写在书中的内容就可化作现实。”
“这是日本的传说·”熟人讲,“其他国家会根据国情改变,比如天主教盛行的国家就说耶和华手持书本,不管传说源头如何,结果就是有本可以改变现实的书,每个国家的神话里都还出现了。”
·“没错·”·“书出现在了幽灵船上·”冷不丁放一枚炸弹··“什么”种田没反应过来。
“流言称,书就在船上,拍卖会竞价最高的人可以得到它·”熟人耸耸肩,“别问我,我只知道传言,连源头从哪流出来都不知道,散播谣言的人隐藏得太深,不管怎么说,很多人都冲它去的。”
种田喘出一口大气:“我、我得好好考虑一下·”·“那你可得快点·”熟人说,“再过几天船就要开走了·”·……·7月的第一个周末,织田作之助收到了D先生的回信。
说实在的,他早已做好被狠狠拒绝的准备,以D先生平日里表现出的- xing -格,很难答应他突兀的要求·为了第一手获取信件,他每天都到大叔的咖喱店家报道,让豪爽的九州男儿不由抱怨:“现在我真分不清楚,你来我这里到底是为了取信还是吃咖喱的。”
“两者都有,”织田作之助一五一十说,“最近的话,等待信件更加重要·”·他日复一日地吃辣味咖喱,又日复一日地等待,当雪白的信封被老板从桌肚底下拿出来时,织田竟然觉得心惊肉跳,他伸手在裤子上揩两把,为了不让手心的汗污信纸,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展开四方纸。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亲爱的O先生,敬上]· · ·第131章 ·[该怎么回信]太宰治盯最后两行字,思忖许久,依照本心想一口拒绝,但平静如死水的人喷发起来往往比热情的人还要激烈,他与O先生信件交往许久,对方从不逾越,会发来这样一封信,肯定是做好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的准备。
太宰倒是不畏惧情报战,不过为了一封信而搬家,也太麻烦了··他找了几个借口说服自己,譬如“搬家很累”“你难道不想知道O是怎样的人”“他现实生活中也很有趣吧”。
更重要的是……·难道你,不想见他吗·他眼神闪烁,眼皮上缀着的睫毛颤抖,太宰的睫毛十分浓密,末端又卷翘,女人盯着他的眼睛看时会因睫毛而产生怜惜之情,可能是母- xing -本能对文弱男- xing -的怜爱。
[我就算答应了也没什么意义,相反,给予他人虚妄的希望是件很残酷的事·]心中想着,提笔在纸上写下截然不同的话语··/不得不说,O君永远会给我额外的惊喜,看完最后几行字,即便是我也快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信友之所以是信友,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不曾见面的神秘感,因为没有见过,就能不把信纸后的作者当成人,而给他套上机器、语音服务的名头,少了现实生活中的羁绊,人反而会变得坦诚,什么都能说出口。
承认这点很羞耻,但O君在我心中就是幻想中的朋友,八岁以下的孩童可能会希望在现实中同梦想朋友见面,成年人则恰恰相反·/·看到这里,织田作之助的嘴角向下垂,他感情不外露,表情波动也少,嘴角下撇是他能摆出最代表“失望”的表情。
让他想不到的是,下一秒却峰回路转··/近日需出差,两周之内暂不在日本,倘若O先生真想见我,就在29日那晚来横滨港吧,晚上11点,横滨港的轮渡码头,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见上一面,以满足你小小的心愿。
/·[哎]·[D先生的意思是,同意]·完全不明白他的逻辑顺序,上一段话分明是拒绝,最后却给了约定的时间与地点,倘若换人阅读信件,定要被太宰治的反复无常激到头皮发麻,手指如钉耙样在脑袋上疯狂地抓着,只可惜看的不是别人,是织田作之助,他相当包容,遇见古怪的朋友时总表现他“不求甚解”的态度,对太宰的内心活动无探究的念头,只是他的眼睛,织田作的眼睛像是夏日晚七点,傍晚与黑夜交替的天幕,蓝红渐变色的天被一颗一颗的星星点亮,遂天满星辰。
[太好了·]他郑重把信纸折成四方块,放在最靠近心脏的口袋里··真是太好了··……·11日上午,种田山头火又找太宰治··“得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太宰君。”
年长者双手交叠支在桌面上,看太宰的眼神比以往更具有威严··“什么”太宰问,“难不成要帮异能特务科出任务了”推拒的话先行,“如果那样的话,异能特务科也太会压榨人了,我分明还是双手摸瞎的菜鸟,甚至连部门内的其他成员都没有见齐,就要出任务。”
他说,“我可不是特工呀,种田长官·”·种田叹口气说:“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我也绝对不会让太宰君你去,但这件事,还真只有你可以处理。”
说完拉开抽屉,捻起一张票据,放在桌面上··太宰什么都没问,笑盈盈等种田说··“这是幽灵号的入场券·”他言简意赅说,“我希望太宰君能够登上这艘船,帮我打听一些事情,如果有办法的话,最好将它拍下来带回。”
“你得先告诉我,你需要什么·”·种田说:“你听说过书吗”·“书,什么书”太宰说,“我看过很多书,它们应该都不是你所指的。”
“我说的是本可以改变世界,影响现实的书·”种田解释,“有一本书,据说在空白书页上写下的文字都可以转换成现实·”·太宰适当流露出惊讶之色:“那我可真没听说过。”
“有人说,书出现在了幽灵船上·”种田说,“我听说过传闻,却不相信它是否存在,还要请太宰君帮我确认下,如果存在就将它拍卖到手。”
“有多少人听说过书的传闻”·“很少·”种田说,“但有心人不会错过·”·“真是虎- xue -龙潭啊,幽灵号。”
太宰叹口气说,“即便是我也不能保证将它带下来·”·话说到这,种田明白,太宰半推半就接受了任务,他对为异能特务科没有多少忠心,你看他的眼神——·种田扯嘴皮子笑了,又立即将嘴角的弧度压平,他看见了太宰眼里的漩涡,点缀星火,凡有什么事能引起太宰的兴趣,他便会露出这表情。
·距离他找太宰处理第一起案子,快有六年了,当时才进入生长期的青年还没有女子高,身高不过一米六多,看身形完全是孩子,智慧则与孩童的身躯相反,深邃异常。
“无法处理的事件”他还记得太宰说的话,“得有趣才行啊,如果不能让平淡的生活增添趣味,我是绝不会答应的·”·至今,已有六年了。
太宰问:“能带什么上船,通讯工具可以带吗”·“很可惜,在上船前每位乘客要经过严密的搜查·”种田说,“任何通讯工具都不能带到船上。”
“行李的话可以带五十公斤·”·“五十公斤”太宰治的眼珠子转动一圈,“什么都可以”·“是的。”
种田说,“有生命的、无生命的,听我老朋友说,有人准备带足量的黄金上船,也有人带了一包裹的钻石·”·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有人带活物吗”太宰治问。
“不知道·”种田开玩笑说,“说不定你能在船上看见胖达,他可是无价之宝·”·太宰说:“我明白了·”他知道要带什么上船了。
……·“幽灵船”津岛修治的反应与太宰治预料的无区别,别看二者陷入了关系破裂期,表面上还能维持和平,唯一的问题就是津岛修治极少在家,并且对太宰带上了笑面具。
他渴望刺激,听说了幽灵船的传言,果然很有兴趣··“我有50kg的行李重量·”太宰说,“你想跟我一起上船吗”·“行李吗”津岛修治想想自己的体重,因还是孩子,重量万万没到一百斤,“你还有其他需要带的东西吗”·“听说船上的设施很豪华,洗漱用品衣物一应具全,至于违禁品在上船前就被没收了。”
太宰说,“那可是号称什么都有的油轮,即便我想看本小语种的稀有书,都能找到·”他做了个两手空空的姿势,“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劳力带消耗品上船。”
“我要去·”话说到这份上,津岛修治不可能不同意,他对传说中的轮渡兴致勃勃,同时也不忘记刺探太宰治的情报,“所以你为什么会弄到船票,跟你说的新工作有关吗”·“大概。”
太宰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可以自己寻找答案·”·……·“扣扣扣·”半掩的门被敲击三下,中原中也拘谨地站在门口,束缚在鞋子里的脚趾头都是僵硬的,他等了会儿听见“咯吱——”一声,戴护士帽的爱丽丝从门后弹出头来,对他眨眨眼睛,一副调皮相。
“爱丽丝·”中原中也将插在兜里的双手拿出来,春琴以前教过他,见人时要保持礼貌··“跟我来吧·”等中原中也挤进门后,爱丽丝还把门带上,又恢复先前四下无人的情状。
第一道门过后是条幽静的走廊,灯光昏暗,青色的光时不时闪跳一下,飞蛾萦绕灯管乱舞··上回来时一路跟津岛修治斗嘴,没被病院里- yin -森的气氛影响,这次来倒有不同感触。
越往里走他的牙齿越酸,心里想:不知道森鸥外找自己有什么事··于情于理他都要帮对方,中原中也很重情谊,他共受到森鸥外两次恩惠,首次是春琴,对方帮忙做了全套检查,开了续命的药物,而且还减免了治疗费,第二次则是先头太宰治带他来那次,终归地方也帮忙了。
中原中也讨厌欠人情,只要欠了就会还··“喂·”爱丽丝对森鸥外态度恶劣,明明对中也中原还古灵精怪的,换人后就张牙舞爪,像只炸毛的狮子,“人带到了。”
“辛苦你了,爱丽丝酱·”大叔的眼睛又眯成两条缝,说实在的,略猥琐,“那就麻烦你先去招待一下病人……”话没说完爱丽丝就把门猛地一甩,走远后还能听见她气鼓鼓的抱怨声,“真是的,林太郎实在太会指使人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森医生·”中原中也站得笔直,森鸥外看他一眼笑了说,“别那么严肃,中原君·”他说,“我可以叫你中也君吗”·中原中也不大在乎称呼问题,他谨慎点头说:“当然可以。”
“这次找你来是有件事要拜托中也君·”医生好脾气地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中也君有攻击型的异能力,而且格外强大对吧,听说是可以单枪匹马歼灭中型黑手党组织的异能力。”
听到这,中原中也的回答变得更慎重,“您言过了·”·“放心,中也君,我问你的异能力,不是要用它去做坏事·”他狡黠地笑了,森鸥外的笑容在某一瞬间与太宰治极为相似,“我认为你可以将其当作是私人委托。”
“私人委托”·“我想雇佣中也君你作为我的私人保镖,保护我去参加一次集会·”他慢条斯理地说,“时间是两周十四天,地点是往返于日本海上的一艘游轮。”
“要我离开横滨”中原中也实在是没想到,但同时,远离横滨的地点以及长达两周的时间让他十分犹豫。
除此之外,他倒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唯一挂心的就是羊的人··中原中也将他们看作刚刚破壳的稚鸟,不愿离开视线哪怕一天··“请不要担心,中也君。”
森鸥外却说,“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但我在贫民窟经营许久,也算有点人脉,短短两周而已,帮你看护好羊的各位还是没问题的,只要他们不出去惹事·”他说,“我会按照雇佣方式,在事后付你足够的金钱以及物资,有了这些,羊组织能在一段时间内衣食无忧。”
他又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拍自己的脑袋说,“我们可以立字据,如果羊的人有损伤,我也会做出相应的赔偿·”森鸥外轻描淡写地说,“按照传统日本的谢罪方式,切腹谢罪怎么样”·中原中也一口否决说:“不,不需要。”
他为难地说,“你等等,我跟他们商量一下,过几天给你答复怎么样·”·“最好两天以内给我答复,中也君·”森鸥外说,“我们还得赶去青森港。”
他说的就像中原中也已答应了似的··……·7月16日··晴··11:30 pm··“超——厉害——”中原中也抬头,仰视停靠在青森港口的巨型游轮,这座常用于打鱼,甚至连商船都罕见的小港口迎来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巨轮,且别说是中原中也,他在横滨呆久了,总有到港口看看的时候,来往的货船、承载游客的轮渡都看过,初见时被其宽敞浩大的甲板,庞大的身躯震撼过,之后就变的平平无奇起来。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但幽灵船不同,正因看过千百艘轮船,才能感觉到他的可贵··青森港更逼仄了··“很厉害吧,中也君·”森鸥外笑咪咪的,一派好好先生的模样,”它可是世界上最大的豪华客船,据说你能在船上找到凡俗的所需之物。”
中原中也听了,忍不住问:“森医生有什么想要的·”·“嗯”·“你刚才说什么都能在船上找到对吧。”
他说,“既然这样的话,船票应该很难弄到才对,你上船想要找什么”他又接着说,“不说也没事,如果是秘密的话·”·“我想找的东西,倒不是什么秘密。”
他脸上略带苦恼之色,“比起其他乘客的所求之物,我想要的东西简直不能用平庸来形容了,该说微末到尘埃里了吧·”·“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生了重病。”
森鸥外说,“我曾为他看诊过,如果想要延长寿命就需要特殊型号的器官,那玩意儿可不是我这小小的医生能拿到的,就算动用港口黑手党的全部势力也无法博得,于是我只能来幽灵船上碰碰运气。”
中原中也牙又酸了:“喂,怎么回事,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怎么”·“一听就知道,船的船票超级珍贵对吧,怎么看都比你要的器官珍贵多了,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用船票去换你要的东西啊。”
他说,“而且你能拿到票不就比港口黑手党还要厉害吗,为什么要当个小小的医生·”·“唔·”森鸥外说,“其中的弯弯绕很难解释,首先,中也君,我的船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天降的,”他说,“你可以理解为,一名生命垂危的客人倒在了暴风雨里,而我送了他最后一程,作为感谢回馈,他将船票赠予我。”
[骗鬼啊]中原中也想:[你把那人干掉还差不多·]·“其次,我想要的东西可不是一枚小小的船票可以给予的,港口黑手党却可以给我,只要再过几年。”
如果在这里的是津岛修治,一定会用活波的语气说“看来我听见了一则- yin -谋”,中原中也虽然聪明,却也没有到那份上,于是他隐隐有所猜测,却不会多说。
“最后,我也有点想知道,船上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的话中带着某挥之不去的诡异,“就让我看看吧·”·“哎呀·”·“——”中原中也发誓,他听见了大脑神经紧绷的声音,那声“哎呀”明明是从远处传来的,却让他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
“有意思吧·”成年人的声线,“就算是我,也没看过大成这样的游轮啊·”·熟悉的声音··“上船吧,上船吧·”津岛修治说,“希望我作为行李,也能得到一间房。”
“可能- xing -不大·”太宰治说,“更有可能,你要跟我住一起了·”·“唔——”津岛修治沉吟一阵,他在思考利弊,但下一秒,前方的橘红色头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眼睛发亮,那模样分明是猫看见了小鱼干狗看见肉骨头,逗弄之意太过明显,“看看前面是谁——”他拖长音喊,“蛞——蝓——君——”·中原中也咬牙切齿,连带着中森鸥外说话的语调都变了:“你们是说好一起来的吗”·“不。”
一声蛞蝓君让森鸥外也回头,“我们没有联系过,这只能说是个美丽的意外·”他用手摸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不,不算意外,他在这里的话,至少能说明……”·“你说什么”森鸥外声音越来越小,中原中也听不清。
“没什么·”·两各怀鬼胎的大人走近了,脸上都带着狐狸似的笑··……·14:00 pm··轮船在中午12点准时起航,太宰治与森鸥外几乎是最后到达的两人,至于船上的房间,不按照船票划分,而是上船后随机抽签,可以保证的是,船上没有三等舱,所有都是一等舱。
太宰治与津岛修治的房间在三层,而森鸥外在一层··房间很大,可惜只有一串钥匙,太宰问神出鬼没的侍者再要一串,却得到了一位客人只有一串钥匙的回复,于是他跟津岛修治说:“你要么只能跟着我走,要么我们说好集合时间与地点自由探索。”
津岛修治说:“我想先跟着你,等将船转过一圈后再活动·”·“可以·”·他们先花了一段时间探索房间内侧,这是间套房,一间主卧带两间次卧,装修风格几近于浮夸,有连缀水晶球串的吊灯与华而不实的壁炉,谁都知道那玩意儿不会在海上点燃。
房间内物品一应具全,甚至有船上专用的通讯手机,津岛修治与太宰治看一眼就略过了,他们没拿手机··“一张船票对应一人与五十公斤行李·”津岛修治说,“我猜除了你和森医生,没人会带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上船,变态除外。”
房间却又不像是给一个人住的··“他们可以买下新的人·”太宰治耸肩··两点时他们吃们吃了点儿东西,在宴会厅遇见了森医生与中原中也,大人与孩子的组合收获了不少眼神,太宰治跟津岛修治进来帮他们分散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意力。
——看,疯子不止一个··几个人盯着太宰治看,作为手持船票的人,他也太年轻了··“各位先生、女士,下午好·”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来自于广播音响,太宰治他们同时抬头,却看见站在正前舞台上的人,他穿了身黑西装,就外表看来是中年人,年龄却很不好判断,说是二十大几也有可能,四五十也有可能,总有种人让人看不出年纪。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大概是俄罗斯人,声音亮如洪钟,神采奕奕,身上涌动着旺盛的生命力:“欢迎来到我的幽灵船,在这里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负一层的赌场全天候开放,在行驶入公海,也就是第三天会进行第一场拍卖会,拍卖会将会持续到第十二天,在此期间,船会一直漂泊在无定所的公海上,拍卖的物品每天都回比前一天更加珍贵,请各位先看到手的拍卖物品集,若有心仪的商品就提前准备好等值的交换品。”
“此外我们还有未公布在集子中的特殊商品,千万不要错过·”·“我是卡拉马佐夫,随时为你效劳·”·鼓掌,熄灯,再亮灯,船的主人卡拉马佐夫完成了他的登场表演,森鸥外几人的面目各不相同,年纪最长的森若有所思,太宰端着酒杯,看红酒在灯光下折- she -的光彩,似乎全身心投入美酒中,津岛修治一脸暧昧不明的笑,而中原中也,抱歉,他看上去很烦躁。
“喂·”他终于忍不住问津岛修治了,即便知道是自讨苦吃,“你听得懂他说什么”他讲,“大舌音,是俄语吧”他就不信了,难道在场人都会俄语·中原中也的外语掌握技能仅包括日语与英语,英语说得很有日本风情,他还掌握了一点儿法语跟俄语的单词,都是诗集里的单词,卖书的小圆眼镜想起来就教几个词,中原中也的学习能力还算不错,在贫民窟里算是知识渊博。
能掌握英语已经够好了,你要他再通俄语,是强人所难··津岛修治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他,让中原中也很不愉快:“你看什么”·”我在想说什么。”
津岛修治说,“一方面蛞蝓竟然能辨认出他说的是俄语,真是生物进化旅程上的里程碑·”·中原中也的拳头扬起来了··“另一方面。”
津岛修治在他拳头落下前慢悠悠补充,“你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有种职业叫做同声翻译吗”他对其他人指指点点,他们耳蜗里都插了黑色的耳麦。
“在场人从世界各地来,你不能指望他们都掌握俄语着门技能·”他说,“尤其是美国人,他们不是很讨厌苏联相关的一切吗”他促狭笑说,“当然了,我们一群人都没有戴耳麦,只有你没听懂他说了什么,蛞蝓君,果然人跟蛞蝓的差别还很大。”
好了,中原中也打人了··太宰叹息似的说:“你干嘛老撩他·”也没有多做阻拦,就任他们打闹··不过……·[交换品吗]·……·论对孩子的管教,森鸥外与太宰治都是放手派,大人们做自己的事情去了,而孩子则在船上撒腿狂奔,太宰治甚至将房屋的钥匙留给津岛修治:“如果有需要自己回去。”
他说完就闪进人堆里··中原中也原本说要履行自己的任务,一刻不歇地保护森鸥外,哪想他有这心,当事人却不配合,笑着说“保镖工作是从第三天拍卖开始的,现在就好好去玩吧中也君”,人也跑了个没影,中原中也气无处发泄,只能给自己找乐子,他想想说先把浩大的游轮参观一遍,再决定要去做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中原中也看眼前的津岛修治,眼皮子直跳弹,他忽然理解了汉语词汇冤家路窄的含义,并为汉学的博大精深而倾倒··“啊,竟然又见面了。”
津岛修治坐在赌桌前,他身子不过成年人三分之二高,却把高脚凳坐得有模有样,人手两边堆满了筹码,一切都让赌桌上的其他客人眼红··中原中也看他得意洋洋,恨不得一拳把人揍饭在地再踹几脚,但他没说,只是冷冷看人几眼,想回去打自己的小钢珠。
“不来玩一把吗,蛞蝓君·”他挑衅了好几句都没接着出牌,坐在津岛修治对面的青年率先表达自己的不愉快,涩泽龙彦同太宰治年纪一般,却在异能力者中混得风生水起,他催促津岛修治说,“你要还有什么招数,就快些。”
他意气风还年轻得过分,天才若有些怪癖完全可理解,涩泽龙彦就是能颠覆世界的天才··同一桌上的成年人节节败退,中原中也还没走远就不肯再上赌桌了。
“嗯——”中原中也就回头看一眼,只见一抹苍白的剪影从身边划过,单薄得像抹幽灵·他看双手双脚戴着镣铐的孩子坐到赌桌前,用充满俄罗斯风情的英文说:“加我一个吧。”
费奥多尔仰头的姿态,像祈求上帝怜悯的圣子像·· · ·第132章 ·7月16日·21:00 pm·津岛修治定定看费奥多尔,他的打扮与在场人皆不相同,涩泽龙彦不说,穿白色燕尾服,全身上下唯有束缚衬衣的小马甲是黑色;津岛修治又恰恰相反,太宰治从来没有限定他的穿着打扮,他却无师自通爱上了英伦风的小礼服,外套、领结、短裤、皮鞋都是黑色,只有衬衣是白的;中原中也穿他贫民窟的一套,普通的窄外套,普通的收口牛仔裤,放在人堆中同他有相似打扮的人太多,在船上倒成了绝无仅有的,有人说他是“野孩子”,以讽刺他庶民式的穿着。
但与费奥多尔比起来,中原中也又好太多··你看费奥多尔第一眼,脑海中的初印象就是“不健康”,他骨骼纤细,皮肤又太苍白,纵观全身不说瘦骨嶙峋,却也是病弱的。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囚服还是医院服,底白色,有浅蓝色的粗条纹,衣服太大了,不符合孩子的尺码,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像骨头架子撑起大风衣·钢铁打造的镣铐束缚住他的手腕脚腕,冰冷而情、色,有特殊嗜好的人会喜欢这一幕,他的四肢太过纤细,轻轻一折就能把腕骨折断,津岛修治联想到了某些情景,在天空翱翔的鸟儿被弹弓击中翅膀,羽翼痛苦地皱成一团,再从明朗而空无一物的天上坠落,像一颗滑落人间的流星。
涩泽龙彦也不说话,他用充满兴趣的眼神看费奥多尔,说:“可以啊·”此人略有唯我独尊的习- xing -,故不将他人的想法考虑在内··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津岛修治也笑盈盈的,他不说话。
桌上除他俩之外还有一成年人,他已被众人无视了··中原中也远远看着,他本想直接离开,但在费奥多尔走入会厅后,情况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赌场中的人用眼角的余光关注古怪的一桌,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喂,什么情况]中原中也想,[他的镣铐难道是装饰吗]他眯眼睛打量一会儿又觉得不像,镣铐低端拖着长长的锁链,锁链一头有平整的断口,它们是被用利刃斩断的。
钢筋材料是实打实的,对瘦弱的孩子来说沉重得过分··“那桌怎么回事”他身边恰好是俩交好的富豪,正在议论津岛修治他们,中原中也的听力很好,就竖耳朵听。
“涩泽龙彦你不认识吗”其中一人悄悄说,“听说是国家瑰宝,拥有不得了的异能力,他在收藏家圈子里很有名,喜欢收集奇珍异宝。”
“二阶堂说是搞军工的·”·“我当然认识二阶堂,没让介绍他·”另一人压低声音说,“我是讲那两个小孩儿,什么来头。”
“穿黑西装的是一青年人带上来的,可能是父子,那青年的身份没人知道,看上去跟涩泽龙彦差不多大,年纪轻轻就能上幽灵船,肯定有过人之处·”他意味深长地说,“很多人在问年轻人是谁,目前没人知道。”
第二人听他这话,心里打突,秘密让人恐惧,尤其无人知晓秘密背后的真实,汇聚在这里的人各个神通广大,遍布众多领域,忽然冒出个人,不被任何一人认识·自负的精英格外讨厌超出预计的事与人,而太宰治就是未知符号。
“带镣铐的是谁家的孩子”·“你问我”·“对·”·“可能不是谁家的,看他模样,搞不好是带上来的宠物。”
说话人挤挤眼睛,“谁给正经子侄带镣铐跟何况你看他的样子……”·由心思龌龊的人来看,再高雅的画都会变得猥琐,费奥多尔苍白面颊上的病态嫣红,瘦弱的四肢,纤细的脖颈,直接点地没穿袜子的足尖,还有镣铐,在他的话语中都蒙上了淡淡的情色,他看费奥多尔,像是受到了低级的暗示,大脑皮层活跃起来。
中原中也听懂对方的话,他由流莺抚养,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在理解他意思的刹那,中原中也依旧觉得恶心,呕吐的欲望是从胃底涌上来的,他花了好一阵功夫平息躁动不安的胃袋,又恨不得用眼神把成年人的脑袋打爆了。
[真恶心·]·[太恶心了·]·一桌人玩纸牌游戏,他们玩得是最经典的二十一点,很考验计算能力,桌上每个人的取牌动作都很娴熟,成年人二阶堂的表情最严肃,其他三人游刃有余,津岛修治又戴上了笑面具,其他二者嘴角向上扬,中原中也从远处看,认为他们三的表情一模一样。
三局过后,二阶堂身前的筹码只剩一点儿,几乎全输出去了,其他三人的筹码都有增高,他额头上全是汗珠,终于在筹码输完之前宣布退出游戏··奇妙的一桌周围全是人,他们在看牌局,在观察坐着的三人。
津岛修治对他人的话充耳不闻,他还是紧盯中原中也,看他没有走远,不怀好意地说:“蛞蝓君,来吧,我们还差一个人·”·中原中也当没听见,他对自己的赌博技术有数,知道不可能赢过,也没有足够的筹码参与三人的活动,就干脆不玩。
蠢蠢欲动的大有人在,大体上抱着“怎么能输给小孩儿”的心思,一个接着一个上来送死,只可惜没人算得过他们三,人上去,输完筹码,下来,循环往复,短短十几分钟内,已经“杀”好几个人了。
中原中也觉得无聊了,他要出去,要往外走,心里不住唾弃自己:[看三人打牌,有什么意思,你真无聊·]·前脚踏出宴会厅,后脚船内的警卫姗姗来迟,他们不配枪(说是会惊扰贵客),手上都拿电击棒,气势汹汹地冲进厅内,领头的长了双小眼睛,却很凶恶,他逡巡场内一圈,最后将视线锁定在费奥多尔身上。
警卫长勾勾手指头,身后人应声而上,他一把拽住男孩儿的头发,以相当粗暴的姿势把他从椅子上拖下来,拽头发一定很疼,但费奥多尔偏偏像丧失了痛觉神经似的,一句话不说,姿态还很闲适,他活生生被从椅子上拽下来,瘦弱的身躯跌倒在地上。
静默··全部声音消失了,人们看着小孩儿与警卫,神色各不相同,却一致没有发出声,在被暴力拖拽后,警卫长身后人高马大的青年们一拥而上,用捆绑精神病人的束缚带把费奥多尔绑成了一个茧。
现在终于有人出面发问了,他关注的当然不是小孩儿的去向,而是自己的人生安全能否得到保障:“他是什么”这话问的,好像费奥多尔不是具有生命的人,而是一样东西,“我们宾客的人生安全能得到保障吗”·“当然可以。”
警卫长赔笑道,“他不是什么危险分子,只是一样出逃的拍卖品·”·[拍卖品]·[出逃]·中原中也的神色有点危险,他不至于天真到没听说过人口买卖,只不过,对警卫长的话他嗤之以鼻。
[喂喂,开什么玩笑,这家伙还不是危险分子吗]他瞥见被斩断的锁链,[能够让被拍卖品逃出来,就证明这艘船的安保系数堪忧对吧,现在来的是个孩子,要是什么角斗士也突破束缚跑出来大开杀戒怎么办,就这群弱鸡肯定碰上一个死一个。
]·他吸了下鼻子,发出不屑的嗤声:[我敢打赌,看守他的人肯定没命了·]·他看得出来,费奥多尔跟津岛修治差不多,心脏··中原中也能想到的问题,其他人不会想不到,一时间偌大的宴会厅喧闹起来,质问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警卫长的表情没变化,其他人却不行,高大青年的神色以肉眼可见混乱起来。
[接下来是不是那谁要登场了]中原中也费了好大功夫才想起对方的名字,[马拉卡佐夫,是叫这个名字对吧·]·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说时迟那时快,穿黑西装气宇轩昂的男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闪现出来,劝说大家稍安勿躁,他的声音很奇特,有强烈的感染力,听者的心情随他的话语上下起伏。
[真无聊·]中原中也没意思地想··……·7月16日·21:10 pm·阵阵音符涤荡在空气中,绝不是什么乐曲界传世名曲,而是太宰随意编造的荒腔走板的小调,他双手插兜里,穿他日常的黑风衣,在船舱内的隧道中歪歪扭扭地走着。
其实船开得很稳,但他走得很斜··费奥多尔听见乐声,头微微扬起,他抬头的动作实在不留痕迹,看守他的人都没有多想··太宰治与警卫队的人狭路相逢。
“哎呀·”太宰治停下步子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警卫队长认为他问的是小孩儿,就赔笑说,“我们在押送商品。”
绝口不提费奥多尔出逃的事情··“商品”他脸上写了“好有意思”四个字,在警卫队成员戒备的眼神中弯下膝盖,他稍微侧身,视线穿过警卫队长身侧的空隙,与费尔多尔四目相对,至于语言,也切换成了流利的俄语。
“我每一次见到你,你都很狼狈·”他问,“你被迫害、被追捕、被束缚,人间的一切悲剧与残暴似乎都被你遇见了·”·警卫队长懂日语跟俄语,听见太宰治的话,他脸色猛变,又碍于对方尊贵客人的身份,无法粗鲁地叫他闪开,只能以扭曲的姿势贴着墙角,试图避开太宰治走过去,他一手拽着小孩儿手上的镣铐,往前走。
费奥多尔终于说话了,他以俄语回答:“因为那就是生活本身·”·“悲剧、冲突、战争与虚伪的和平,我们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7月16日·21:30 pm·卡拉马佐夫一脸- yin -沉。
他巡视仓库,仓库位于轮渡的最底层,只有船上的员工才能进入这里,卡拉马佐夫与这些人签订了生死契约,只要是船上的员工他就能轻易夺走他们的生命,因此没有人敢违背他,更没有人敢放商品走。
从仓库到上头一共要经过十二道门,每道门都有人看守,于是他从上一路向下走,就看见了一路的尸体,每个守门人都死了,并且是死于自杀··有的人干脆利落扭断了自己的脖子,有的人对头颅来了一枪,他觉得这情况非常不正常,来之前就看了监控。
他的员工被骗了,被巧舌如簧满嘴谎话的小滑头骗了,他们以为自己中了异能力,自己在幻想空间里,只要死亡就能脱离幻想空间,当他们自杀时还满心欢喜,以为自己从无尽的循环中脱离出来了。
费奥多尔被重新困在墙上,他四肢大张,手腕脚腕上绑了更粗的锁链,卡拉马佐夫看他一眼,拳头在他肚子上狠狠来了一下,生理反应让小孩儿哇的一声吐出胃酸,在短短一小时内,他的腹部连续受到两次重击。
呕吐时,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云淡风轻··卡拉马佐夫眯眼睛看他,觉得有些不对,他眼神上下扫视费奥多尔,露出个不知道该说是释然还是不怀好意的笑容说:“你感觉不到疼痛。”
他问,“其他感官你有吗味觉、嗅觉、触觉”·费奥多尔没有被激怒,他看卡拉马佐夫,像在看蝼蚁,像在看草履虫,他眼神有点儿怜悯,但他的怜悯却又没落在实处。
穿黑西服的中年人不再得意了,他被看得很恼火,冷冷地说:“我必须把你卖出个好价钱,你杀了我手下好几个人,损失要有人来偿还·”·“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又是被谁发卖到船上来,总之你上来了,就别想逃下去,你现在不是自由人,是货品,是买卖的对象。”
他鼻子几乎贴着费奥多尔的鼻子:“记住这一点·”·7月16日,完··……·7月17日·6:00 am·织田作之助起床很早。
他是杀手,对身体管理十分严格,除非在做任务期间,日常生活都很规律,早睡早起··六点他准时起床,晨练,冲澡,给自己做早饭,随后就带着先前没看进去的小说,来到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开门时间很早,他们兼卖早饭,三明治做的很好吃,绝大多数的上班族都没时间坐在店里细细品鉴食物,他们打包咖啡跟三明治,用纸袋子一裹,上电车或者轿车,三明治被包得严严实实,香味停留在纸皮内,不会进入公共场合,给他人造成负担。
织田点了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还有一盘香肠炒蛋,坐在靠边角的位置上,他身体左侧是墙壁,右侧零零散散插了一排细竹·竹枝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格,把人给遮住了,织田坐在这里,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上班族看不见他,店内的服务生也不会在意他。
他满足于片刻的安宁,并打开了手下的书··上次他带这本书来咖啡厅,盯着第一眼看足足二十分钟,却没有一个字儿印进脑子里,织田作之助知道,自己的心不够静,脑子里全是些纷乱的,不成句子的心思。
今天,他的心安定下来了,来自D先生的回复让他高兴了好几天,直到今天,都有快乐的因子在血液中流淌··看书速度变得很快,手下是本侦探小说,前段时间他问D先生,什么侦探小说有趣又具有日本风情,对方推荐这本书给他,还在信件里不怀好意地叙述:·/看完这本书,你一定会对书中的内容念念不忘。
/·书封面没有写名字,扉页也没有作者信息,更没有出版社、印刷数量等,于是织田作之助知道,这是一本没有出版的书,是作者私底下的作品··[肯定是D先生自己写的吧。
]他想,[前段时间D先生说,想要写一本侦探小说,说不定就是这本·]·故事的开头说一则失踪案件,在短短几年内,警员接连不断地失踪,监控摄像头没有拍到他们失踪前的情景,连尸体也没有找到,但是某一天,东京一区的下水系统堵塞,员工从中清理出一堆白色骨头,为绵延几年的失踪大案拉开序幕……·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织田作之助看着看着先入佳境,他的思维被跌宕起伏的情节带着跑,心里的某个角落又将这本书同自己过去看过的作品比较,他敏锐地发现,作者文笔似曾相识,与这些年来某位混得风生水起的鬼才作家有很多相同的地方。
[如果那位作家写侦探小说,成品就是这一本书·]·他不自觉地想,随后嘴角微微上扬,好像侦破了某个大秘密··织田作之助的心情,像是从傍晚开始出现在空中的上弦月,一点儿一点儿地升起来,月光宁静而柔和,氤氲着浅色,他认为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披露,神秘的D先生也有了向他告知自己身份的意图,所以就寄了本没有署名的书过来。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沉浸在书籍构建的世界里,但在近下午一点时,织田作之助向后翻页,却发现这本书已经到底了··“没有了”他十分惊愕,以至于长了两搓小胡子的教授走到面前才发现他的存在,他抬头看夏目漱石,而夏目漱石也低头看他,望着那本书意有所指道:“今天有心情看书了”·“是的。”
织田作之助说,“我把它看完了,心里却十分困惑·”·“怎么”·“这是本侦探小说·”他说,“但作者没有写结局,我猜他可能是还没有写完,就把上半本寄给我了,现在我很想看剩下的故事,却没有文字供我阅读,心不上不下地吊着,非常难过。”
“没有写完的书·”夏目漱石笑了,“我懂,世界上最让人不舒服的,就是看本书,到最后却发现这么书没有完结·”·织田作之助说:“好在,我与这本书的主人约定了见面的时间,我想把这本书带过去,见面的时候询问他最后结果到底是什么。”
“那样的话不会觉得少了点儿趣味吗”·织田作之助没太懂对方的意思,他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夏目漱石,仿佛在问:那应该怎么做。
“如果是我的话·”年长的教授具有老顽童似的- xing -格,他兴致勃勃地说,“如果是我的话,会在知道最终结果之前,为它编造无数条剧情,每条剧情都走向不同的结尾。”
“你说他是侦探小说对吧,既然是侦探小说的话,就是推理剧,依靠前半本书提供的信息,推理出可能的结果,不是很激动人心的一件事吗”·织田作之助听了,也觉得很有意思,但他说:“编造剧情是作家的工作,我不是作家,提笔写就是在班门弄斧。”
“重点不是,是不是作家·”夏目漱石却说,“重点是,你想不想写,有没有从构造故事中获得乐趣·”·织田作之助没说话。
他猜自己大概是喜欢写作的,他把自己的热情灌在同D先生的通信上,他们俩的往来信件可以节选出一本通信集,他随身携带小本子,看见了有趣的事情,听见了有趣的句子就记录在小本子里,之后又反馈在信上,这何曾不是搜集素材的过程,不是写一本小说的过程·D先生是他文学上的前辈。
[我,我想为它编织合乎逻辑的故事,写出我想象中的结局,然后把我写的故事拿到D先生的面前,请他看看,看看我在他教导下写出来的故事,让他看我的进步,看我的文字,看我的灵魂。
D先生曾经说过,文字与文字的交流就是灵魂与灵魂的交流,他早就把灵魂摊在了读者的面前,现在则是摊在了我的面前,我想以相同的方式同他交流,诉说我对他的关心、崇敬与爱。
]·他说的爱并不是饱含了情、欲的爱,而是一颗孤独且包容的心灵,靠近另一颗孤独心的过程··“我明白了·”他站起来,对夏目漱石鞠躬,“我会试着写写这本书的结局,然后把它拿给作者看。”
“说不定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说不定不一样,但我相信,我写出来的拙劣文字,起码能让我自己感到愉快,也能带给他些许的乐趣·”·他甚至能想象到,D先生拿着一沓纸阅读,嘴角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7月29日··他用油- xing -笔在心灵的日历上重重画了个圈·· · ·第133章 ·我出生在冰雪里··十一月到来年四五月,满眼都是素白,跃动的溪流被冻成冰面,有人穿上冰刀鞋在上面滑冰,有人在打冰球。
土坡变成皑皑的白雪山,据说俄罗斯人都会滑雪,他们不用雪橇,一块木板就能从陡峭的山脊上滑下··西伯利亚的极地犬被拴上缰绳,三头犬可拉载几百斤的货物,长在这里的生物,即使是狗都会高大而健壮,并生有厚厚的毛发。
绝大多数的俄罗斯人也是,身材敦厚,不畏冰雪,不畏寒冷,徒手可与熊搏斗··而我从小就是异类··孕育我的人身体虚弱,我在孕中无法得到充足的养分,以至于出生时很瘦小,像一只老鼠。
之后也没有得到改善,医生的判断是先天不足,身体机能很差,尤其是心脏,哪怕一辈子生活在保温箱里也不会发展完全,在俄罗斯的冰天雪地里活不过五岁··残酷的话语、医学测试报告、成年人担忧的交头接耳、仆人的闲言碎语……我都听见了,也记住了,我很早记事,一两岁的记忆都存储在脑海中。
与我血脉相连的男- xing -身体状况处于平均值以下,- jing -子活- xing -更低,在被称为家族的群体中只有我顺利存活,以世俗的角度看,养育我的家庭属于贵族范畴,我学习诗歌、文法、写作、外国的语言还有大提琴。
大提琴是我很喜欢的一项,我爱她如同我爱阅读·马尾扫过金属琴弦,发出阵阵低沉的颤音,众多音乐家中我最喜欢巴赫,他说音乐是赞颂上帝的和谐声音,因为是献给神的奏鸣曲,他的音乐纯净而富有力量,能从中听出幸福、苦难、欢乐与爱情,我听见泉水淙淙流淌,听见风吹过树林,我感受到他坚强的意志,感受到崇高的信念,感受到他的自我牺牲精神。
——我爱它们··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五岁之后,我跟周围人的不同变得更多了,不仅有瘦弱的身躯,还有异常的感官——不知疼痛为何物。
我从小被认为是天才,父亲、叔伯、家庭教师、农田里的佃户都怀有相同的看法,佃户是没受教育的人,他们的看法是更高层次的人灌输的,我每次看到他们,心中就升腾起悲悯之情,你看这些人,没有受到教育,生活也不安定,懵懂而庸碌,不懂人世间的道理,他们吃的是卷心菜汤,家里连一本书都找不到,地主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对于蝼蚁般的人,不同情都不行啊··他们称赞我,我点头致意,低等人认为这是贵族气派,父亲认为是受到了良好教育的体现··因身体原因,我极少参加户外运动,最多不过是在短暂的夏日出门晒太阳,阳光太烈,皮肤又会泛红,又不得不缩回树荫底下。
农户的孩子在一起玩,他们身体强壮,像野人一样在树上爬上爬下,突然,有一个从树上跌下来,他抱着自己的膝盖,痛苦地嚎叫,我看他的脸,眼睛周围的皮皱成一团,形成千百条褶,眉头蹙在一起,口中不断高呼,呼声含糊不清。
自童年时我就有超人一等的学习能力,但对人世间的情感却无法很好理解,我大概是有情感的,但和世界却隔了一层膜,我同情其他人,这种同情是高高在上的,神一样的怜悯。
但唯一有种情绪,我完全无法理解··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叔伯、家里的佣人、仆人的孩子,他们总是会呼喊疼痛,会抱着自己的腿、手,会捂住心脏··痛到底是什么·“你没有痛觉吗”到西伯利亚的第二年,我遇见了黑发的东洋人。
在俄罗斯的领地内,东西伯利亚依旧是最寒冷的一片地,本国人少来此,除非是被流放,我是随家里人一同流放来的,健康的人已经死了,我却还活着··在这里看见日本人,实在罕见,尤其是他一眼看破了真相,就算是同一家族的人也没有谁发现,我掩饰得很好,平日也不会被打骂,父亲说“沉默是贵族的美德”,他渴望后代有忍痛的能力。
“哎呀·”东洋男人脸上流露出怜悯之色,不是我看农户的怜悯,他的表情来得更生动,更加感同身受,更像个人类,与他相比,我的情感太单薄也太拙劣。
“真可怜啊·”他给我戴上帽子,我的耳朵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发紫··“没有痛觉,天资聪颖,出身贵族,家道中落·”说家道中落也太轻描淡写,家里的男丁死了七八成,一些妇女是活下来了,用处不大,我一个月前决定从西伯利亚逃回莫斯科,又在出境之前被抓住了。
现在得我,是北亚大陆上最低级的奴隶··“将这些经历放在一个人身上……”他忽然问,“你看劳苦的西伯利亚的奴隶,有什么感觉”·回答:“我同情他们。”
太宰嘟囔:“又一个宗教意味浓厚的答案·”·“那你相信上帝存在吗”他问题跳跃- xing -大,又很古怪。
“我希望上帝存在,他带来苦难、磨练与爱,但当我看见农民被诬陷,活生生死在流放途中时,又觉得上帝可能不在,要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不公平正义的事”·“上帝不能不存在,否则农民的信仰无处安放。”
太宰治问:“假设他不存在……”·“那我就是上帝·”我说,“当上帝存在时,他是,他不存在,我会成为上帝。”
我替他给人以永恒的安息··“哎呀·”他又装模作样地说,“你这样的人,不是要成为圣人,就是要当毁灭世界的魔鬼·”·他手在我脖子上灵活鼓捣,“咔嚓”一声后,脖子上的狗项圈应声而落。
“走吧·”他伸出手,“离开西伯利亚,到莫斯科起去·”·他笑着说:“圣人不应该死在苦寒之地·”·我握上他的手。
……·“哗啦——”水在半空中划出优美一道优美的弧线,劈头盖脸泼在费奥多尔身上,他的头发、衣服都变得潮- shi -,白底的衣服贴着肉成透明色。
他的皮肤比白衣还要白,色调与纸张相同··卡拉马佐夫站在他面前,眼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他常含嫉妒,对每一个人,对每一个活着的人,就算是费奥多尔也想不出原因所在。
“你终于醒了·”他笑容残酷,“第一天拍卖的货物价格最贱,但我们也得拿出点儿好货炒热气氛,多亏了你昨天的即兴表演·”他想到自己损失的人,表情又扭曲一阵,卡拉马佐夫是现实版的葛朗台,有时吝啬得过分,费奥多尔造成了莫大的损失,他要补回来。
“你会成为今天的压轴商品·”他冷酷无情地宣布··费奥多尔垂下眼睑,没有说话,更没有惊慌失措,他脑海里响起那句话,当他遭受悲剧,肉体受到磨难时,太宰治的话总会在他心头响起。
[圣人不应该死在苦寒之地·]·这是他的圣经··……·7月18是平静的一日,客人们心中憋着火,窝在房间中研究拍卖会的单子,他们要提前准备好筹码,以便买下心仪的物件。
森鸥外不也例外,非紧急情况下,他不想让外人得知自己的异能力,被中原中也知道了还好,被监控探头拍到了可就糟了,他仰头半躺在椅子上,让椅背支撑自己的身躯。
“啊,果然,我想要的器官在拍卖会上根本就不值得一提,竟然放到第一天卖,位置也相当靠前,考虑到特殊型号匹配的小众- xing -,基本上没人会竞争吧·”他点点头说,“应该能顺利拿到。”
他说了句很古怪的话,“用钱就能买到了·”·“哈”中原中也问,“钱不能买到,用什么买,金砖吗”他昨天在宴会厅里听到笑话,有人带了五十公斤的金砖上船。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金砖也是钱的一部分啊·”森鸥外却说,“金砖、钻石、股票、基金、皮特币,只要是在市场上流转的都可以被统称为钱,他们是最有吸引力的,对某些人来说也是最没有吸引力的。”
他开启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听说在日本的某些村落,还保留着以物易物的传统,村落以农业为生,自给自足,也不想伸头看外面·”·“哈”中原中也认为很不可思议,“等等,你是说船上也能以物换物吗”·“不止。”
森鸥外站起身,他走到窗户边上,透过密封的小圆窗户眺望大海,“不止是物,我听过一个传言,幽灵船上什么都可以交换·”·“异能力、人的灵魂,高尚者的灵魂值得价值更高,有这样的说法。”
……·‘拍卖会即将开始·’·‘没有发现书的痕迹·’·7月19日晚上10点,两条摩尔斯电码传入异能特务科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内里的工作人员也只有寥寥几个,种田山头火待着自己的心腹等待太宰的传信,除了坂口安吾,还有几人分别坐在电脑前。
[收到·]·“种田长官·”有人呼喊种田山头火,“请您来看这份调查·”说着就把文件转到了主机中··/第0012项报告:针对俄罗斯返航幽灵船上人口进行调查·样本数量:8·已知:·1小泉XXX的身体情况趋于稳定,已秘密出院·2黑小路家长子获得异能力·3……/·“这些都是国内的样本,比较容易发现端倪,”下属拘谨地说,“国外某些组织近日异动频频,但我们能力不够,无法取得第一手的资料。”
种田山头火摆摆手,让他不要再说下去,这些他都清楚,也是早就想到了·资料还没有读完,上部分侧面证明宾客确实能在幽灵船中交换到自己的需要的物件,而下半部分……·一行资料跃入他的眼中。
/后遗症:记忆模糊,无法回忆起船上相关内容·/·[是异能力吧]种田山头火想,[消除记忆的异能力·]·/疑似失踪人口:2名/·他看完报告,沉吟片刻说:“安吾君,麻烦给他发送电码。”
“是·”·“第一条:无船上记忆·”·“第二条:两人疑似失踪·”·……·津岛修治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打了一天游戏。
他不得不承认,幽灵船远没有他想象中的有趣,他路过舞池路过赌场路过宴会厅,来自各界的富商名流相互认识,他们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寒暄各个国家的天气与政局。
[为什么要把天气与政局放在一起说,意义不明,对有些人来说,这两者的含义说不定完全相同吧·]·保持优雅,保持得体,对自己即将拍卖的物品闭口不谈,只说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津岛修治立刻想到了已死去的男人,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他们是如此相像,无趣又有野心··[相较之下,还是打游戏更有趣·]·太宰治去宴会厅吃了个饭,回来时就看见津岛修治撑着下巴打单机游戏,为了防止宾客把消息传递出去,公海上没有网络,打发时间的方式只有几样。
“今晚有拍卖会·”他对津岛修治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的交流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到现在竟然是除了必要的信息沟通外什么都不说,“你要去吗”·“也行。”
津岛修治托腮,他以探究的眼神看向成年人,“说起来,你到这艘船上来,到底想要买什么”·“我没想买什么·”他好脾气地坐下来,从书架上抽出本侦探小说,“就跟你猜测得一样,我上船是受人所托来寻找某样东西,而我自己并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意有所指,“我想要的,没有一样是能够交换购买到的·”·津岛修治不说话,他很聪明,当然听得懂太宰治指向自己,内容解读上却出现了偏颇,他眼神幽深,嘴角似笑非笑勾起。
[你看他,明明厌恶我的恶,将我视为怪物,却又要笼络我·]嗓音从心底幽幽响起,他对太宰治说:“这不是你我早就知道的事情吗”·太宰治看他,没说话,把发挥的空间留给孩子。
“你想要的无非就是个好孩子·”他的语调尖刻,“可以不光明磊落,却要内心向善,有保护的欲望,蛞蝓似的大善人才是正确的标准,你将恶视为怪物,视为疯子,如果我是你,讨厌的东西就早就扔了,何苦带在身边折磨自己。”
他咄咄逼人,口中吐出的不是话,是刀子,太宰治的暗示让津岛修治心烦意乱,怒火在汹涌地燃烧··“你想要拯救我,来成就你自己·”津岛修治一口咬定,“这游戏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你就不应该管我,让我自生自灭。”
最可气的是,他发泄的对象,太宰治毫无反应,他笑眯眯地听他说话,好像津岛修治说的不是恶毒的咒骂而是说午间的美食··他无坚不摧,不会被刺伤,不会崩溃,像是座巍峨的山岳,压在津岛修治的肩膀上:“稍微休息一下吧。”
刚才的话从他的耳边流淌过,比清风还要不值得一提,津岛修治快要泄气了,他以自己看透人心的本领为傲,却从来探明眼前人在想什么··“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拍卖会。”
[就是这样,他只把我看做小孩儿,一切都可以改正,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没有长大·]津岛修治的眼球转动,[他厌恶怪物,又觉得能感化怪物·]·[他对我现在的模样感到失望。
]·[为什么就不能放放弃我]·……·[放弃你,等于放弃我自己·]·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太宰治走进包厢,津岛修治磨磨蹭蹭跟着他,包厢顺序又被打乱,主办方确保无人能通过拍卖编码得知购买人的身份,精妙的设计让人感到十分贴心。
开幕仪式没有多盛大,比起繁琐的致辞,人们更加在乎拍卖的物品,司仪也很懂,最先在舞台上展示的是海洋之星,璀璨的蓝色钻石,路易十四、路易十五的情妇、路易十六的王后……众多名人佩戴过它,又都交上厄运,他先前被捐赠给美国的史密斯研究所,但在金融风暴过后,连研究所都破产了,蓝钻再度失踪,人们津津乐道,谈论失踪的钻石,而现在,代表了厄运的蓝色宝钻出现在了船上。
森鸥外说:“真是不详之兆·”·中原中也没听懂他的意思··拍卖会在继续,有人拍下了蓝色宝钻,森鸥外也买到了适合的器官,19日凌晨三点后,拍卖即将进入高潮,卡拉马佐夫上台,连带着还有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费奥多尔。
他双腿并拢,两手大张开,十字架非银制,而是冰雕刻而成,天知道为何船上会出现这样一尊冰雕,他的腿脚、手,在外的部位冻得发麻,肌肤呈现青紫色··那很美。
“这是今晚的最后一样商品·”卡拉马佐夫向四周鞠躬,“请各位定义他的价值·”·幽灵船上有项不成文的规矩,每天最后一样拍卖品都是无价的。
无价的意思是,不接受竞价,幽灵船的主人将他的黄金天平放在台面上,一端是筹码,一端是拍卖品··只有献上令黄金天平倾斜的筹码,才能带走心仪的货物··这是卡拉马佐夫的异能力——等价的天平。
价值不是由人定的,而是上帝,上帝为他定价·· · ·第134章 ·“天平的异能力”中原中也嗤之以鼻,“别傻了,真有人相信他的异能力不受人为控制说是把评判的标准交给上帝,要是他能自行调整怎么办不就花再多的钱也没办法将人换走吗”·他觉得相信卡拉马佐夫话的人是疯子、是傻瓜。
森鸥外却有不同的看法,他站起身,向前走两步,脸几乎贴在包厢的玻璃墙面上,玻璃外层漆有保护色,外面人看不到里面,里面人却看得到外面,他饶有兴致,兴趣不是对着费奥多尔去的,而是架在高台上闪闪发亮的金色天平,它足有两名孩童横躺的宽度,模样与阿努比斯称重心脏的天平相同,但胡狼头人身的神明不会在天平左端放下羽毛,落于此的是灵魂、是珍宝,是世间一切具有价值的事物。
·“中也君应该没有听过守恒定律吧”他问··“那是什么”·“跟物质守恒定律相同,在孤立系统中,不论发生何种变化或过程,总质量保持不变,异能力运转的定律也遵循物质守恒。”
森鸥外右手圈着,贴脖颈放,“异能力千奇百怪,我看过把人生命换成等价宝石的异能力,用金钱强化身体的异能力,也有支付生命力给武器增幅的异能力……我的某位老师在听说了以上的异能力后,怀揣与你相同的疑问,发动社会各界的朋友,联系此类异能者进行调查,得出了相当惊人的结论。”
“什么”·“只要是与交换相关的异能,异能者本身都不能控制交易定量,也就是说,一个人的价值有多少不是他们定的,而是天定的。”
“……”·“很奇妙对吧,究竟是谁设立了交换的标准,究竟是谁判断人的价值,没有人知道;虚无缥缈的神是否存在,也没有人知道。”
“肯定的是,就像卡拉马佐夫一样,涉及交易的异能力都不是人能掌控的,就算是他也没法在天平的称重上作筏子·”·别问森鸥外原因,他不知道,实验是夏目漱石老师做的,不是他做的,当他第一次听到结论时也觉得很滑稽,但夏目老师说:“这有什么滑稽的,都有异能力在了,有神明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说不定有旧神沉睡在地底下,天照大神躺在古坟里,是真是假又有谁知道。”
他想:[这世界已经够疯狂了,再多几条古怪的定律社会也不会坍塌·]·……·在场的人除中原中也外都听说过异能守恒定律,待亮出天平与费奥多尔后就开始在心里盘算。
盘算的人可以被分成两部分,赌场当日在的人为一群,有变态嗜好的人为一群·后者不用说,费奥多尔的长相十分出色,将他束缚在十字架上的构思很有宗教色彩,而他疑似神明般悲天悯人的气质,还有无视人间苦难的超脱表情更给他增加人气,总之,他让人联想到人间的神子,落难的耶稣,许多人好这一口。
另外一群人的心理活动就复杂多了,他们看过费尔多尔算21点,看他拖着锁链出逃,无疑,他的计算力、心智都很高,倘若能养熟了,就是挣钱的机器··种种思虑过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经过深思熟虑,在合约上签下一连串的数字。
他牢记费奥多尔赢得了多少筹码,因为他是倒在对方高超计算能力下的残兵之一··[这个数字应该够了吧]他签了九位数,单位还是美元,在船上的人都家财万贯,但这个数字依旧会令他斟酌一会儿。
据说在拉斯维加斯连赢21把,所得来的钱就能买下整座赌场,他认为费奥多尔有连赢的潜力··太宰也在费尔多尔,津岛修治站在他边上,一大一小兴致勃勃,甚至能因此聊上两句。
“本质上,这场拍卖就是赌博·”指着天平说,“没人知道上帝给货品的定价是多少,顾客在心里预估价位,签单,要是给出的价格无法打动神明,那些钱就会被天平吞噬。”
“但今天是第一场对吧·”津岛修治说,“就算是为了之后的拍卖会能顺利进行,主办方也不会呈上真正无价的货品·”如果把人吓退了,之后几天怎么办。
太宰轻笑两声说:“我看未必·”他意有所指:“如果有心仪的商品,就算是赌上自己的身价- xing -命也要获取,人类的野心与贪婪是你想不到的。”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被吓退只能证明没那么想要·”·津岛修治闻言一顿说:“是吗”·“不过。”
太宰治话锋一转,“偶尔也会出现乌龙的情况·”他摸自己的下巴,一双眼中写满了“有趣”二字,“总有人会高估自己的能量。”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十分邪恶··津岛修治看他,没有说话··……·卡拉马佐夫手上凭空出现了一张羊皮纸··“现在开始进行第一笔交易。”
他用手指弹了一记黄金天平,发出脆响,响声透彻,传遍了大厅,靠近费奥多尔部分的天平先下垂,它一路下垂到底,连天平的杆子都有了弧度细微的弯折,中年人脸色不变,把羊皮纸放在另外一端。
“叮——”·天平纹丝未动··卡拉马佐夫见后瞳孔地震,他诧异地抬头,看捆绑在十字架上的孩童··太宰说:“他的表情是在说’原来他值这么多钱啊’”他像在跟津岛修治说话,又像在跟自己说话。
津岛修治问:“他值多少钱”·“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是个常人眼中的天文数字·”·“非常遗憾。”
主理人说,“我们的第一笔交易失败了·”·“嘁·”另一间包厢中,有人嗤笑一声,他大刀阔斧地坐在躺椅上,一手持雪茄,与他阔绰的坐姿不同,此人的身材矮小,肌肤白净,身材微胖,他的眼神相当浑浊,当眼皮耷拉下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时,格外得不怀好意。
他用贪婪的目光打量费奥多尔,黏糊糊的视线几乎形成实体,像条- shi -漉漉的舌头,将人从上倒下缓慢地舔舐过一遍··他对自己的身价毫不怀疑,多年来攒下的巨额家产,就算是船上的贵客也没有几人能相提并论,他在心里嘲笑第一笔交易失败的客人小家子气,一定是写在羊皮纸上的数额太小才会失败。
[我就不一样了·]·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从我的财富中任意支取”··[等回去再清点下财产,看看他值多少钱·]·第二张羊皮纸出现在卡拉马佐夫手里,他挑起单侧眉头,把羊皮纸放在天平上,这回情况大不相同,费奥多尔侧的杠杆一路向上扬,扬起的速度略微缓慢,金色天平两侧的支架都被压得向下弯折,像被皑皑白雪压倒的柔韧松柏枝。
最终,另一侧的天平以微弱的优势胜出,第二笔交易达成··“恭喜这位客人·”卡拉马佐夫说,“稍后会将商品送至您的房内·”·“唉——”太宰拖长音,声线一颤一颤的,他问津岛修治,“你猜他出了多高的价”·津岛修治不想猜,他不喜欢费奥多尔,或者说相当厌恶。
目前为止他遇见的同龄人寥寥无几,中原中也与他是犬猿之仲,两人的- xing -格几乎是完全对立的,津岛修治看他也不顺眼,但这种不顺眼在与费奥多尔对比后,几乎可以说是善意的,他只是想要逗弄那条蛞蝓。
有意思的是,他早就从其他途径得知了中原中也的姓名,却从来没有喊过,每天就“蛞蝓”“蛞蝓”“蛞蝓君”地叫唤着,被打了千百次还死不悔改,也不知道在玩谁。
费奥多尔就不同了,他俩的相处很短暂,就一次,涩泽龙彦也在场,津岛修治对涩泽龙彦的评价不算特别高,聪明是聪明的,却没能让他惊讶,换句话说,他认为自己是能随时随地欺骗涩泽龙彦,将他踩在脚底下的。
俄罗斯人不一样,他跟自己年纪相仿,才智也是差不多的,或许出于同- xing -相斥的缘故,津岛修治不喜欢他,两人在牌桌上棋逢对手··[他跟我一样,真恶心。
]津岛修治见他被绑在十字架上,露出悲天悯人的脸,更加不愉快的,他只觉得费奥多尔很伪善,明明是恶的,却又给自己贴上圣洁的标签··他这年纪,正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很无聊,因为人太聪明,看得又太透,遇见个与自己相似的,总是觉得恶心,探究探究津岛修治的内心深处,他无时不刻觉得自己是条没有存在价值的臭虫,尤其是在太宰治身边,自我厌恶感变得更强烈了。
他有没有察觉到根深蒂固的自毁倾向大概是没有的··“说不定是用了自己的全副身家·”津岛修治回答说,“按照您的说法,除了上帝以外没有人能给人类定价,我不知道定价的标准,如果以智慧判断,那他几乎超出在场的所有人。”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的智慧与我相同·]·“哎呀·”太宰治说,“那就糟糕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模样,明明什么都了然于心,却不肯说,偏偏要循循善诱,令周围人说出来,我会感激他吗感激他的诱导,感激他的教育,不,我当然不会,我只希望他别把我当成是小孩子,我不需要他的包容与教导。
]·津岛修治被压制得死死的,他感到愤怒··“如果购买了超过自己价值的东西,很容易形成悲剧·”·“什么”·“就是说交换的异能啊。”
太宰治讲,“全副身家诸如此类的形容,包含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生命、社会地位、灵魂等等·”他说,“这世界生来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灵魂轻如鸿毛,有的重于泰山,当他签下’以所有交换’的句子时,就把自己的灵魂一并献上了。”
他远眺,在看包厢对面的人:“购买了自己生命不能承受的商品,剩下的日子里,他的灵魂只能同微弱的烛火一般,在寒风中摇曳·”·津岛修治记住了监护人这一刻的表情,那时,他产生了某种奇怪的错觉,为太宰治的通透与远视。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什么都知道·]··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身边站着故事的缔造者,站着全知全能的先知··……·7月19日·艾蒙德变得很虚弱。
他上楼梯时必须依靠扶手,走两步路就要喘三口气,从几年前开始,肥胖就困扰着艾蒙德,却没有到影响身体的地步··[可能是在船上,还有点不适应·]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全然忘记前几天他还生龙活虎地找乐子。
他买下了来自俄罗斯的孩子,拍卖会结束后,黑发的冰雪国度的贵族被送到了他房间,艾蒙德感叹卡拉马佐夫的好品味,孩子身上穿粗布麻衣,镣铐还未解下,精明的商人将黑铁钥匙恭敬地盛放在床头柜的柜面上,如果主人需要的话,他可以亲自打开锁链。
“你叫什么名字”他踉跄几步走到小孩儿面前,艾蒙德早年也有副精壮的躯干,但在五十岁过后他懈怠了,开始聘请佣人,沉迷酒色,并且致力于某种“更高级别”的趣味,肌肉被油腻腻的脂肪所取代,粗糙的皮肤在雪花膏日复一日地腐蚀下变得细腻。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名字才说完,就被打断了,艾蒙德说粗鲁地嘟嘟囔囔:“好吧,俄罗斯人的名字·”他嗤之以鼻,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俄罗斯人的名字又臭又长,像一根腐烂的臭麻绳。
“从今天起你改名叫拉贵尔·”艾蒙德早年读的书不多,中年之后他拥有好几个书房的藏书,数量堪比小型图书馆,可惜其中大多数只是买来装点门面的,他出生于教诲孤儿院,诵读过《旧约圣经》《路加福音》《死海文书》《启示录》,连《利未记》都看过。
他从自己知道的无数个天使名字中随意抽取一个··/神差其为冰雪天使们吹响号角、告诉立于左侧者天谴要降临了·/·费奥多尔没说话,只是柔顺地低头,他猜艾蒙德忘记“拉贵尔”的其他含义,或者根本没想起来过。
“天主的复仇者”、“招致对光世界的复仇·”·被赐予了新名字的费奥多尔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аминь·”·(阿门)·……·7月19日·结束了忙碌的一天后,卡拉马佐夫回到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卡拉马佐夫对腐朽的罗曼诺夫王朝很有好感,于是他仿造东宫,修了一个微型的孔雀石大厅,碧绿碧绿的孔雀石贴满屋柱、墙壁,抬头可见贴金箔的穹顶,他的品味十分多元化,于是金箔拼凑出的景色并不来源于任何现存画册,而是浮士德中无数天使迎接浮士德进入天堂那一幕,他找了高明的画师跟雕塑家,经过无数的调整,才拼凑出了完美的壁画。
房屋中间有一孔雀石的凳子,凳子上放托盘,托盘来源于东方国度,他跟大部分的俄罗斯贵族一样视青花瓷为美,不大能欣赏单纯的白瓷青瓷··托盘中间摆放一座沙漏,零点以前,沙漏上半端的沙子只有一半,现在已经堆满了。
卡拉马佐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幸福而满足··船上的人都不清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生命与黄金天平相连,天平完成的交易额度越高,他存活的时间几句越长,这艘幽灵船是他为了延续生命而打造的,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他可以多活六十天··卡拉马佐夫坐下,给自己倒一杯红酒,他决定享受宁静的夜晚,为自己多出来的寿命··酒液倒在高脚杯里,他细细端详一会儿,又看了会儿堆满沙粒的漏斗。
哐当——·吱——啦——·床底剧烈地摇晃,脚下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就算是他常年漂泊在海上,也判断不出声音从何而来·这躺震动来得太激烈了,原本架得稳稳的托盘竟然从支架上滑落,卡拉马佐夫瞳孔地震,哪里管得上红酒,哪里又管得上自己的肉身躯体,当机立断纵身一跃,就想要抓住悬浮在半空中的沙漏。
一秒··两秒··咔嗒——·高脚酒杯碎了··哐——·船又震动一记··他感到有坚硬的物体落入自己怀中,勉强睁开眼睛,发现是代表生命的沙漏,不上不下掉着的一颗心终于归原位,他认为自己拯救了生命。
恰好,船也终于稳定下来,守门的人才摔得前仰后合,勉强爬起来之后就往卡拉马佐夫这里狂奔,但他们牢记主人的威严知道他不喜欢被打扰,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更不能逾越对方的命令往房间里闯,只能在门口一声一声地喊:“先生,你没事吧先生。”
卡拉马佐夫心情很差,他不耐烦地让他们安静,门外果然就不出声了··低头,再细细端详沙漏,这一下不得了,看出问题来了,他心下大骇,忍不住叫出声,其他人听了更加恐惧,却又碍于威严不知道该说什么。
漏沙漏的管子变粗了,假设说原本一秒钟只漏一粒沙子,那么现在,一秒钟能漏足足十粒沙子··[出什么问题了]卡拉马佐夫慌张地想:[是刚才不小心磕着碰着的不可能啊,我接住了,就算是有什么问题都应该是外面的玻璃层碎裂。
]·[那是什么回事为什么漏沙子的速度变了这样的话我最多还能活十来天,而且后续的拍卖速度跟不上,不行,不能这样·]·[船,对了,船,刚才船剧烈地晃动了,是出了什么事我要去看看]·……·太宰在船底散步。
他身上有硝烟的味道··他去了很多地方,一些是禁止进入的,一些是可以让客人参观的,一些房间是为人所知的,一些是不为人所知的··他想到了刚才进入的房间,看到的景象,嘴角不由带上一抹微笑。
他在干什么,对了,不过是倚靠在墙壁上抽烟,太宰治会抽烟,他五毒俱全,又格外喜欢喝酒,一切不好的年轻人习- xing -都能在他身上找到··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靠在墙上,身后的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靠了一会儿,竟然陷进去了,于是他仰头倒在了黄金打造成的屋子里,是真的黄金,四周的墙壁镀金箔,闪闪发亮。
后脑勺磕在地上,摔得生疼,他爬起来,一边说着“疼疼疼疼疼”,一边摸自己的后脑勺,抬头后,钟摆屹立在自己的面前,钟摆的模样让他联想到了大本钟,下身为方方正正的长方体型塔座,钟面也是四方形的,数字用花体字写成,外人看来难免觉得花里胡哨。
“找到了,原来在这里·”他说了句相当莫名其妙的话,如果是卡拉马佐夫在这里一定会奇怪,这件黄金屋他都不知道其存在,为什么太宰治会知道··他讲的话,就像是为了找他而在船底乱晃似的。
但是卡拉马佐夫不知道,也不知道太宰治干了什么,于是,哪怕他将一罐易燃物体浇在钟楼上,又退出几步,将手指间还在冒烟儿的烟头往钟摆的方向奋力一扔,他也无法阻止。
轰隆——·火焰熊熊燃烧··……·津岛修治在船舱里晃荡··当船底摇晃,发出一声巨响时,他正在看书,结果书落在地面上,他人也摔得人仰马翻。
津岛修治躺在厚实的地毯上,等震动的余波过去,他缓慢地起身,打开门,又关上门·直觉告诉他刚才的震动不是小事,恰恰在巨响发生前,太宰治离开了,别说是他对监护人怀有不好的联想,事实上,在上这艘船之后,太宰治变得非常奇怪。
[他总是消失不见,回来时嘴角带着神秘的微笑·]·[更麻烦的是,他不写作了,无论是写信啊,还是写他口中拙劣的小说,这些工作都停止了·]津岛修治能感受到,对方是真心热爱写作,其他都无所谓,太宰治不写东西了,这让他感到古怪。
“啊”他请见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回头就看见中原中也,他毫不客气地问:“喂,青花鱼,看见森医生没”·“这是请求人的态度吗,蛞蝓君”他眉眼弯弯。
“啧·”中原中也想[好吧,现在是非常时刻,就算是对他低头也没关系,我得找到森医生,谁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于是他咬牙切齿说:“好吧,请告诉我,你有见到森医生吗,太宰先生有看到他吗”·“没有哦。”
他轻快地说,“我也在寻找焉岛先生,他人不见了·”他发出不怀好意的邀请,“要一起找吗,蛞蝓君,说不定他们凑在一起·”·中原中也勉强答应了他的邀请,心说:[都是为了找到森医生。
]他时刻牢记自己的保卫职责··两一见面就要吵架的人并排走,船上一片混乱,时不时就有水手啊、侍者啊,或其他穿着工作服的人走过,至于乘客,有的还西装革履,有的却看上去挺狼狈,他们大概是从椅子上摔下来了,或者不小心磕碰到身体的其他部位,中原中也看见眼框青一块的人,也看到脸颊红肿的人。
“喂喂,刚才的震动是怎么回事”·“船出问题了吗”·“先生,请您镇定·”·“我们正在检查。”
“请您回到船舱中等待·”·满耳朵都是吵嚷··他们在往宴会厅走,这里是二层,到宴会厅要穿过一排船舱,再走楼梯上去,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敢坐电梯,被困在里面怎么办。
咔嗒——·一扇门,突兀地打开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或者说费奥多尔走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一身同样松垮的棉质服装,领口向下滑,v型的领子里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裤腿管很长,拖到地上。
他的脖子上卡了新项圈,中原中也看见了,他联想到项圈的意味,恶心得想吐,却又因为对方身上没有可疑的红色痕迹而松了一口气··[好吧,他还是完好的。
]·等等·中原中也的脚步停下了··他看费奥多尔向前走,手脚拖着逶迤的锁链,锁链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拖行,留下两道黑印,而他较长的裤腿管上也有几滴红色,像是不小心粘上去的。
“晚上好·”他看见津岛修治与中原中也,还打招呼,“我想找人来清理一下·”他说,“房间里都是血,太脏了·”·一个人,或者说,一张皮,静静地漂在血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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