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失格 by 浮云素(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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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失格 by 浮云素(四)(2)
·愿主赐于你安息··“аминь·”·阿门·· · ·第135章 ·费奥多尔什么都没做··艾蒙德自顾自地给取了新名字,随后便吩咐船内的侍从给他寻找合适的新衣,每一间船舱配一名管家,艾蒙德的管家是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 xing -,他看惯了世间的丑恶,对临时主人的低级趣味不着一词,对方吩咐他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项圈是从船下带上来的,他有个习惯,凡是新买来的宠物,都要打上主人的烙印,倘若是在船下,他会带宠物刺青,这里没有他熟悉的刺青师,只能先带上挂狗牌的项圈。
费奥多尔没有挣扎,没有哭闹,他看上去多么不同寻常啊,艾蒙德不喜欢调、教好的孩子,他重金购买来的都是纯天然的处子,一些孩子尚且懵懂,还有一些过早成熟的,在见到新主人之后,不是会咬牙切齿就是簌簌地落泪,俄罗斯的孩子跟他们都不一样,与其说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倒不如说是即使知晓了,也能泰然处之。
[他真是平静啊·]艾蒙德越发满意,[这样才对得起拉贵尔的名字·]·费尔多奥一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盯着他,看艾蒙德喘着粗气哼哧哼哧地离开,再抱团衣服哼哧哼哧地回来,他的身体比起昨天,又更不好了些,费尔多尔的眼珠转动两圈,似乎能够透过肮脏庸碌的皮囊看见他的五脏六腑,看见逐渐融化的脂肪粒,看见衰败的器官,看见无法支撑躯体的骨头。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出卖圣人需要多少钱三十个银币以及一条背叛者的灵魂·他换上管家带来的衣服,这套衣服的原主人可能是十几岁的少年,又或者是专门给有变态喜好的人备下的,无论是袖子还是裤腿管都太长了,要一圈一圈卷上去,成年人贪婪地看他细白的腿与胳膊……·“哐当——”·船猛烈地晃了一下,男人软烂的双腿无法支撑他沉重的身躯,费奥多尔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而他则跌倒了,背后昂贵的舶来品陶瓷花瓶也跌落在地,碎成了一瓣一瓣,瓷器尖口朝上,戏剧- xing -地没入成年人的身躯中。
“扑哧”·“扑哧”·是皮肤被戳通的声音··费尔多尔的眼球又转动一圈··诡异的是,在他的视觉中,艾蒙德的身体构造已经跟正常人类完全不同了,人的身体是由骨骼支撑起来的,接下来则是肌肉、血管、筋络等等,最外面才是一层表皮,但在购买下费尔多尔后,他的身体就以相当缓慢的速度向另一种形式转换,到死亡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滩大水泡,皮囊里都是水,有血液有金黄色的流动的脂肪,有浅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脓液,总而言之,当瓷器扎破皮肤时,他就像一团皮球,炸开了。
气味太难闻了,房间又太肮脏,费尔多尔不会勉强自己呆在肮脏的房间中,他比较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船为什么震动,还想换上干净的衣服··走路时有记得跨过皮与血,但锁链太沉重了,他又不在乎钢铁链条被弄脏,就任凭它们从血里面划过,打开门,恰巧与津岛修治、中原中也四目相对,他嘴角上扬,戴上笑面具:“晚上好,我想找人来清理一下,”他说,“房间里太脏了。”
&lt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场合&gt·……·[太恶心了·]·就算是中原中也,看见房内的惨剧时也差点按捺不住呕吐的欲望,他见过的死亡场景绝对不少,但就他说来,即使是人被炸成一段一段的残肢,也比艾蒙德的下场要好上许多。
津岛修治跟他不同,生理上的恶心厌恶是完全没有的,他皱眉头绝对是嫌弃房屋里的环境,还有诡异的恶臭,他垫着脚,努力避开液体,一步一步走到艾蒙德残骸的边上。
“喂”中原中也喊他,“你在做什么·”·“勘探现场·”津岛修治说,他像神奇魔术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橡胶手套,中原中也模糊地想:[不是吧,他从哪里找到手套的,又是什么时候放进口袋里的]·[喂喂,真的假的,你竟然直接把皮掀起来了,不觉得很恶心吗]·他看津岛修治的动作,目瞪口呆,对方哪里像个孩子,分明就是最专业不过的法医,而费尔多尔的讲究更少了,他干脆就赤足,赤足踩在不知道溅什么液体的地毯上,盯着津岛修治,看得津津有味。
中原中也没脾气了,他搞不懂对方的做法,只能有气无力地发问:“有什么发现·”·“很多·”津岛修治的眼中闪着光,“你看,蛞蝓君,这位先生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变成了水球。”
“什么”·“就是说,在他死前,就算是肌肉都已经被完全溶解了·”津岛修治解说,“你再看·”他还抽出了骨头,无论是粗细也好,长度也好,骨头明显不正常。
“不像是人的骨头对吧·”·中原中也不得不点头··“你知道蜘蛛进食的方式吗”·“哈”[脑回路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跟蜘蛛吃饭联系到一块的]·“好吧,蛞蝓到底是蛞蝓啊,脑容量是绝对不能跟人类相提并论的,看你愚蠢的表情就知道绝对没有学过自然生态构造,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解释吧。”
津岛修治得意的样子,让中原中也又想揍他了··“蜘蛛在进食之前,会吐丝将猎物包裹住,随后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猎物会被溶解成富有营养的液体,到时候他只需要将液体吸食就足够了。”
“……”中原中也不是蠢人,他精准地理解了津岛修治的意思,并因此脸色变得更差··“哎呀,看来你差不多明白了·”津岛修治的笑容恶劣,他没发现的是,自己的一声“哎呀”跟太宰治实在是太像了,他受到了对方潜移默化的影响,受到了言传身教,自己却没有太多感觉。
·人本来就是这样,最难看清自己··他没发现的是,费奥多尔都回头看自己了,很难说是否由于听见了“哎呀”··“你想说我们是食物吗”中原中也举一反三道。
“你竟然能想到这一层,看来蛞蝓也进化了·”津岛修治说,“没错,但究竟谁是猎捕者,成为食物的界限又是什么,这些都很难判断·”他眼睛扑扇扑扇,有星辰在其中绽放,“相当有意思,这一艘船。”
[恶趣味]中原中也想··“不过,有一点是我很好奇的·”津岛修治像是才注意到费奥多尔——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才想跟对方说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船上”他们俩明明是第二次见面,却熟悉彼此到了骨血深处,两条相似寂寞灵魂间产生了共鸣,谁也不好说共鸣究竟是好是坏。
津岛修治想:[我了解你,像了解我自己·]·太奇妙了··“没有特殊的原因·”费奥多尔开口,不是俄语而是日语,中原中也听后还挺震惊的,大体怀揣“什么嘛,原来你会说日语啊”此类的想法,同时他又烦躁得想:[怎么回事,现在同龄人都要会三语四语才正常吗]·他觉得自己在这群人中格格不入。
“我只是想要拯救他们·”费尔多尔口中说着神圣的话,同时他眼球向下看,看一滩皮囊,“我是为此而来的·”·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又怎么回事]中原中也烦躁感更盛,他摸不准自己的想法,心理层面上想:[这家伙是圣人吗]·生理层面,或者说直觉上又完全相反,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危险”“警惕”。
“这样啊·”津岛修治笑说,“你的拯救方式,是他这样吗”遂用下巴点地上的人皮··“尘归尘,土归土。”
费奥多尔的表情不知道该说是低眉顺眼好,还是冷淡好,他是顺从的,但顺从的对象绝对不是人类,而是神明,是他心中的神明··心中的神明是怎样的,有什么准则,行动模式是什么,他对人类态度如何,说拯救又是怎么拯救……·倘若连问一串问题就会发现,费奥多尔的信仰是不容世俗的,他处理罪人的手段是非正义的。
“一些人是值得拯救的,一些人是不值得拯救的,而罪人,”他略卡顿,说出令中原中也毛骨悚然的话,“无论是否有忏悔之心,罪人都需要被清洗,以还大地清明,区别在于,神会给予有悔过之心的人怜悯,而蔑视神明,无心悔过的,则会被惩罚。”
说起惩罚,他的眼睛蓦然亮起来,笑容则更病态··“这是七日的洪水啊·”·洪水冲洗大地,连人类一并洗净了··“唔。”
津岛修治训了一下,“听见了吗,蛞蝓君·”·“听见了·”中原中也冷淡地回答,“这家伙反人类·”·他的回答一如既往言简意赅,却让津岛修治笑得前仰后合,肚子抽搐,疼得不行。
“精妙的回答,蛞蝓君·”他又对费奥多尔说,“明白了,你是来清洗人的,正好,与我的目的不冲突·”·“等等等等·”中原中也大感不妙,“你有什么目的。”
“刚刚才定下来的·”津岛修治说,“我想看人的死态·”·“什么”·“人死前的状态啊。”
他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危险对古怪的事对会涉及生死的挑战很有兴趣,这些非日常的事件就像是卡顿的齿轮,大社会是精密运转的钟摆,只有卡顿的齿轮会带来噪音与错误。”
“我很喜欢这些齿轮,我喜欢他们带来的死亡与悲剧·”·中原中也切一声说:“好吧,我知道了,你们俩疯子正好可以凑在一起,没有我的事。”
他警告津岛修治,“离医生远点,他是我的保护对象,你要赶过来,我就揍扁你·”·津岛修治就是笑,没说话··“姑且问一下。”
津岛修治问费奥多尔,“你为什么会学习日语”·[啊]·中原中也想:[莫名其妙·]·“我在西伯利亚看见了一个人。”
费奥多尔说,“他跟神明一样·”·“是嘛”津岛修治笑眯眯地宣布,“我们一起走吧蛞蝓君,把他留在血泊里。”
“哈”·[什么样的人,才会跟神明一样]·“他是个神明似的好孩子啊·”某一瞬间,津岛修治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我只看见了自己的怯弱、胆小与丑恶··……·卡拉马佐夫找遍了船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搞清楚巨大爆炸声的源头··“你告诉我船没有受损,没有触碰暗礁”他眼睛闪着绿光,像是在北部狂奔的冰原狼,船长被卡拉马佐夫盯着看,冷汗一滴接着一滴地流,他说,“很抱歉,我们没检查出任何问题。”
卡拉马佐夫呵了一声,船长身边的船员,大概是个水手吧,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啸,就融化了··融化的意思是,人像是一尊冰雕,在烈火边上烤,他化成了一滩水,水没有在船舱地板上荡漾开,而是蒸发成水蒸汽,消失。
房间忽然寂静,只能听见船运转时细微的“嗡嗡”声,恍惚间,大副、船长,都听见了同僚灵魂悲惨的尖叫,很快,就连叫声都不见了··“再接着找。”
卡拉马佐夫脸颊苍白,嘴唇却变得红润,他终于不像具庄严的蜡像了,“肯定有问题·”他轻轻瞥在场人一眼说,“你们也不想被吃掉吧·”·“……”·“哐当——”他摔门出去了。
……·一般情况下,蚕食人剩余的生命,可以给卡拉马佐夫续单日寿命··人是最普通的,社会的底层、普通的劳苦里,如果与他签订契约的是大人物,是国家的中流砥柱,活的时间还能更长。
很可惜,水手给他带来的寿命现在不足几个小时,他确定自己的身体机能出现了问题,或者说……·“卡拉马佐夫先生·”他在思考,人的声音却把思考打断了,回头看见相当年轻的男人,太宰治对他微笑,笑容谈不上是不怀好意还是别的什么。
“有什么事我能帮助你的吗,先生·”卡拉马佐夫说··“当然·”太宰治问,“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书,在不在船上”·[书。
]·卡拉马佐夫的笑容被割裂了··总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先生·”他说··“那真可惜·”太宰治意有所指,“我还以为你一定知道。”
卡拉马佐夫是书中诞生的生命··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7月20,完·· ·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第136章 ·人类会探究自己的起源。
一般情况下,起源的内容包括,人从哪里来,去哪里,现在做什么·众所周知,人从母亲的子宫中来,要到尘土里去,当下做的事情不过是活着··卡拉马佐夫不同,当他第一次睁开眼,所见的不是产房的天花板,更不是护士的白裙子,他看见船舱顶部,以及窗外辽阔的大海,水手勾肩搭背行走在甲板上,大副与船长结伴抽烟斗,船只曾经的主人讨好地看着他,询问自己是否能在下一个港口下船。
卡拉马佐夫脑海里一片空白,过分多的信息涌入脑海,它们比纠缠的头发丝还要混乱,代表生命的沙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口袋里,他陡然产生了一股危机感,为了自己比风烛残年老人还要短暂的存活时间。
“我已经将这艘船买给你了,先生·”男人发出肮脏的高音,“请允许我在下一个城镇下船·”他在心中扭曲地叫嚣着:[你就跟见鬼的幽灵船一起去死吧。
]·不可思议的是,卡拉马佐夫听见了对方的心声,即便只有短短的一瞬,无论是尖锐的高音也好,还是心声也好,都让他很不舒服,于是男人伸手捂住一方的太阳- xue -。
船长看他的模样,终于不抽烟了,轻声说:“先生似乎很不舒服·”·“是晕船吗”·“不,怎么会,看着更像是偏头痛。”
“那,要不要叫医师”·“再等等吧,他们还没有谈妥·”·[好吵·]·[好吵啊·]·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大象踩扁了,嗡嗡叫的蚊子拧成一股绳,从左侧耳朵进去,在他的大脑里翻滚,头颅中的蚊虫横冲直撞,嗡嗡嗡,嗡嗡嗡,他的脑干、脑髓、脑浆混杂在一起,差点儿顺着右耳孔流出去。
“卡拉马佐夫先生”·“卡拉马佐夫先生”·一声一声,一声一声··[安静吧]·他眼白变得通红,双手鹰爪似的紧扣头颅,手背上的青筋似隆起的沟壑,黄金天平突兀地架放在男人身后,船长大副还有在场的其他人都被变故惊呆了,他们不知道天平从哪里来,有人想起了异能者这一称呼,对莫名出现的天平十分警惕。
船长年轻的时候遭遇过异能力者,在索马里海域,混乱地段出来的海岛异常有胆识,一艘小快艇、几枚导弹、五个人就敢劫掠商船,他又确实给远洋商队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灾难,不是凭借小破船与粗陋的导弹,而是凭借异能力。
“戒备——”船长传唤指令,他无法忘记年轻时冲天的火光还有海盗猖狂的笑声··卡拉马佐夫被异能力- cao -纵了,他把羊皮纸捏在手上,摇摇晃晃向前走,船长确定,羊皮纸也是突然出现的。
蠢钝的商人献上自己的一切换取财富,他不明白“一切”的量有多大,卡拉马佐夫把羊皮纸放在左侧,又捞起脚边的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在天平右端,好多钻石啊一颗一颗在光线下折- she -出璀璨的光,商人惊喜地尖叫,他是宝石贩子起家,没有谁比他更懂得这石头的价值。
[好热·]·商人不顾一切奔向黄金天平,景象倒映在卡拉马佐夫的视网膜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顺着异能力的按时,伸出右手,似乎在抓什么··“啪嗒——”拳头紧握,水被他抓在手里。
不,不是水,是变成了水的人··“”·船长将惊恐的眼神投向卡拉马佐夫,他就在边上,刚才发生什么看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前主顾被捏碎了,化成了一滩水,死前的悲鸣都被掐断在喉咙里,而后者,面色红润,眼神也变得清明,像是头吃饱喝足惬意的鲨鱼。
[我明白了·]在大量生命力填补入身体后,卡拉马佐夫混沌一片的大脑也顺利运转,他忽然就知道自己的来龙去脉,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的异能力··[我是从书中诞生的。
]·[孑然一生,无依无靠,就连生命的长度也要用异能力赚回来·]·[陆地上没有我的姓名,没有我的过往,我生于辽阔的大海上,这里是我的起点·]他告诉自己,[绝对不是我的终点。
]·……·[书是秘密·]·[少有人知道的秘密·]·卡拉马佐夫不动声色,他睁眼打量眼前的青年,船上三千客人的背景他都打探过,每张船票都做过特殊标记,一些船票会定向发售,送给政府的高层,还有些则会出现在拍卖会上,他最在意的是半路被截胡的票,接手他们的是隐秘的亡命徒,查出身份需要更多的时间。
太宰治手上的船票隶属于日本政府机构,那眼前的青年就肯定是政府的密探,就卡拉马佐夫对密探浅薄的了解来看,这群人都应该喜怒不形于色,并且善于隐忍,直接问到当事人面前是不智之举,除非他另有什么算计。
他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太宰表现得像个混球,他一副“我都明白”的模样说:“啊,是的,我了解了,这是个秘密对吗,要到最后一天才能公布的秘密。”
[不,当然不是·]卡拉马佐夫想,[我是书的造物,它是我的上帝,如果我拿到了书,就可以更改自己的命运·]·他又为什么要通过交易的方式苦苦支撑自己的生命。
“你说的是哪本书”卡拉马佐夫伪装不解,“达芬奇的真迹、初版的大百科全书还是说你喜欢JK罗琳她的书昨天卖出了,还是签名本,好父亲会用它去哄小孩儿。”
·“真可惜·”太宰治遗憾地摇头,“我家孩子不喜欢读童话,不仅仅是童话,就算是科幻小说他都嗤之以鼻,就喜欢各国的名著。”
卡拉马佐夫斟酌说:“他真是个,品味高雅的孩子·”·“是吧·”太宰治把称赞全盘收下了,“他的阅读选择向来好。”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如果不是以上书本的话,就太可惜了·”他说,“已知的拍卖物品就是这些·”·“我原来就不准备听见先生你的回答。”
太宰治说,“只能期待最后一天,在拍卖会上看见那本书了·”·“……”·“先生你得知道,流言之所以是流言,是因为他们从来不空- xue -来风,即使事实与最初版本相去甚远,总有关联。”
他若有若无地强调,“这艘船上的人,很多都听说过书,也是为了书来的·”·“……”·“那我先走了先生,希望今晚的拍卖会还能看到你。”
太宰治离开了,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卡拉马佐夫又将船搜了好几遍,没有找到破损,更不知道沙漏改变流速的真相,他勉强主持了20号跟21号的拍卖会,兴致却不很高,头上悬挂达摩克利斯之剑时,能够吃得下饭就证明他心理素质不错。
书、书、书,太宰与他简短的对话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卡拉马佐夫抬头,视线穿过摆放错落有致的餐桌,他看见了太宰毛茸茸的脑袋,青年的发丝细且柔软,他几乎没有用梳子打理头发,更不要说用发胶把额前的碎发抓上去,这跟餐厅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穿了一袭黑西装,跟涩泽龙彦谈笑风生,两人年纪差不多大··卡拉马佐夫知道涩泽龙彦,更明白他是个危险人物··他目光如炬,探照灯似的打在太宰治身上,后者感觉到了,他抬头,对卡拉马佐夫举杯。
卡拉马佐夫没办法,他惊叹于太宰治的精准直觉,并不得不举起盛满红酒的高脚杯同他致意··“你在看什么”涩泽龙彦问··“一个老朋友。”
他说,“我在同他打招呼·”·听见老朋友三个字,涩泽龙彦也挑眉,他好奇心大涨,顺视线看过去··“卡拉马佐夫”他说,“你们是朋友”·“可能是我单方面认为的。”
太宰治托腮,“他初次见我大概是……”他数了数日子,今天是7月22号,“六天前吧·”·“上船的那天·”涩泽龙彦说。
“没错·”·“那怎么能说是老朋友”涩泽龙彦拿了一只完整的苹果放在手上把玩,“就算是一见如故,也太过了。”
“这么说吧·”太宰治为自己拿了一杯冰淇淋,“作家的话,不是会称自己笔下的人物为老朋友吗”·“还有神交已久的对象啊,隔着书本的另一位作者,导演之类的。”
“精神交流·”涩泽龙彦还是兴致缺缺··“对,没错,精神交流·”·太宰治笑了:“你看,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早就认识他了,我了解卡拉马佐夫的生平,知晓幽灵船,过去、现在、未来,那些我都知道。”
他说些意义不明的话,看向卡拉马佐夫,横在中间的其他人、桌子、椅子,全部消失了,他眼中只有一个人··他算人吗·“听起来真奇妙。”
涩泽龙彦的表情还是那样,该说是微妙好还是兴致缺缺好··“对吧·”太宰治说··“如果能通晓一切,你就不是人类,而是神,是上帝了。”
“谁说不是·”与他露出相似假笑的青年说·· · ·第137章 ·涩泽龙彦此人,总体说来,较容易讨好··太宰治与他打两个照面就摸清楚了他的底子:聪明是聪明,却没有超过普通人的界限。
他生来怀有强大的异能,丰厚的家资,俊秀的容貌,又天资聪颖,国家都忌惮他,官员、富商都讨好他,种种一切因素累加在一起,将涩泽龙彦给惯坏了··他肆无忌惮地使用异能力,博取看得上眼的事物,把珍惜的那些作为收藏品收纳在房间里,按照卡牌游戏属- xing -来定义他,是板上钉钉的混沌恶。
想要让他把你当作一类人,首先得表现得聪明,最好跟涩泽龙彦一个等级的聪明,这样可以扮猪吃老虎,不,不对,更正,他觉得自己是天下头一号的聪明人,没有谁智商跃得过他去。
然后,你得也成为混沌恶,对他的藏品满怀兴趣,最好再一起打打牌、品品酒、吃吃苹果,聊些跟生死、命运相关的玄妙话题··恭喜你,涩泽龙彦将你看作自己人,即使这个自己人是随时会窝里反的。
太宰治就卡拉马佐夫的事情跟涩泽龙彦聊了会儿闲话,他保证,涩泽龙彦什么都没有听懂,如果换个人,比如说陀思妥耶夫斯基或者津岛修治,应该能发现些不同寻常的,但他不会发现,他只会因此而更加关注卡拉马佐夫,当对方跟他提出什么条件时,说不定也会兴致勃勃地同意。
涩泽龙彦说:“我喜欢他的异能力·”他想了一会儿说,“交换的天平还是有别的名字”·“你可以叫它卡拉马佐夫兄弟。”
太宰治说··“什么”“我是说名字·”·涩泽龙彦终于不看苹果了,他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太宰治说:“是他告诉你的”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们的关系很近。
“我从梦里得知的·”太宰说,“不觉得很好吗,反正异能力的名字都奇奇怪怪的,他叫卡拉马佐夫,他的异能力叫卡拉马佐夫兄弟,很合适·”·“这是谬论。”
涩泽龙彦为两人的对话画上休止符··……·再说卡拉马佐夫本人,关于书的一番话还在他脑海里萦绕着,它已经不是普通的话了,而是魔咒。
前两日的拍卖成果出来了,成果喜人,但对他岌岌可危的生命来说,却是杯水车薪··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卡拉马佐夫看了眼沙漏,他的生命同沙子一样,大股大股地向下流,他的脸色苍白,其实生命力流逝对他的气血没有影响,哪怕是死前的最后一刻,他都会拥有强健的心脏以及通畅的血脉,脸色不好更多来源于精神压力,一想到自己没有几天可活的,大凡是个身体健康的人,都会惊慌失措,更不要说他比寻常人类还要看重生命。
·对卡拉马佐夫来说,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高贵,为此他能将尊严,将所有东西踩在脚底下··[我要想个办法·]他神经质地啃手指甲,头发丝从额前垂落——他抹了发油,此时垂落的并不是三两根,而是一缕一缕的黑发。
[不管怎么说,先在短时间内收集到足够的时间吧,只有延长了生命,才能够进行下一步,找到沙漏故障的原因,并且改善·]·毫无做长远打算的意图,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过短期。
[首先,我要把船上全部货物卖出去,而且要尽量卖高价,其次,船上的乘客都是社会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生命品质很高,起码比水手要高多了,前天的倒霉蛋,是叫什么来着,布莱克、艾蒙德反正他贡献了好几天的寿命……]·[对了,才卖出去的小鬼,他现在是无主的对吧,得找个方法让他自卖成为“货品”,成为我的奴隶,他的命一定很值钱。
]·他想了很多事,随即卡拉马佐夫意识到,想要实行他- yin -郁诡谲的小计划,想要让吝啬而精明的人铤而走险,献出自己的生命,他需要足够有诱惑力的诱饵,诱饵必须珍贵、罕见、能够替填补人的野心,堵上心灵的沟壑。
[书·]·他又在心中念了一声··[书·]·好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万物的起源,比能够颠倒世界的因果律更加惹人心动,拥有了书就拥有了世界,拥有颠倒黑白与生死,成为神明的能力。
爬到高位的人都野心勃勃,他坚信这一点,无论是为了心爱的国家、城市、财富、权威,他们都愿意成为真正的耶和华,成为创世神··[但我没有书·]卡拉马佐夫又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他走过孔雀石铺的地面,走过奥斯曼帝国曾拥有的提花地毯,又走回来。
“我要伪造·”他对自己说,“我要伪造拥有书的表象·”他的思维忽然打开了,“对,没错,我可以把自己放在天平的另一端。”
“我是从书里诞生的造物,等量交换的话,我就等于书中的半页纸·”·其实卡拉马佐夫知道,说自己值半页书是夸张的,他说不定只有寥寥数百字,然而,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的重量与价值,如果说拥有书的人是耶和华,他认为自己就是对方第一天创造的天使,有强大的能力,同时也非常的值钱。
[我把自己放在天平另一端拍卖·]他想,[只要利用语言漏洞,就能在拍卖的羊皮纸上作筏子,比如说,我可以不写“书”,写“我拥有的最值钱的宝藏”,我最值钱的宝藏不就是生命吗]·他迅速想好了计划,并且决定开始搜集资料,起码他要知道,书在船上的传言,有多少人听过,如果听过的人不够多,或者有人不知道“书”到底是什么,他就要绞尽脑汁,让他们知道。
[不会有人不上钩·]·他想··[谁不想成为造物主]·……·“你做什么去了”·太宰随手打开门,无声无息,他居住的房间,地上铺设厚重的地毯,哪怕是陶瓷杯落在地上都不会发出声响,更别说是开门。
他走进门,幽灵似的游荡到吧台,翻腾出装伏特加的瓶子··太宰治是酒鬼,什么酒都喜欢,他坚持喝酒要应景,在驶向俄罗斯的船上就该喝来自俄国的烈酒才对,他弄了点红茶兑酒喝,还有冰块,伏特加太烈,直接喝的话,食道都要被烧化了。
喝了第一杯酒后,津岛修治的声音响起,原来他一直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先跟老朋友叙旧,然后跟新认识的朋友吃饭·”太宰治欢快地说,“新朋友你也认识,叫涩泽龙彦,几天前你们一起打牌,还记得吗”·“你那时候在场吗”津岛修治的声音带有孩童似的尖锐,“我以为你无所事事地晃荡,倒在船的酒窖里。”
“倒不至于·”太宰治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他脸颊变得红润,眼神却很清明,“我在做别的事,在那一天·”·“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津岛修治也不知道感觉到什么,不依不饶起来。
“唔·”太宰作深思状,“不能这么说,只是,你明白的,有些事情从来不是靠人告知的,而是要你自己发现·”他摆出副哄骗的模样,“修治君也不是喜欢不劳而获的孩子吧,我知道的,你更喜欢自己探究自己发现。”
[我格外憎恨这一点·]津岛修治对监护人的微妙厌恶,每天都在攀升至新的高峰··[“我知道的”“我明白的”,就好像他有多么了解我似的。
]·他皱起眉头,津岛修治的年纪还小,眉宇间却萦绕着股缱绻的厌弃,若让严肃的教导主任来看,定会为他的病气直摇头,坦白说吧,现代社会的孩童不应有太深邃的烦恼,他的病气是属于旧时代旧华族的,只有在森严的日式大宅中,在现在还谨记物哀之美,熟读各种物语的坏境中,才会孕育出风雅的郁结之气。
津岛修治在离开家后,就再也没有穿过和服了,他狂热地爱着西洋服饰,尤其是正装,这一切太宰治看在眼里,监护人认为,他的孩子潜意识中想要摆脱古老家族给他套上的影响与束缚,无论是他严肃的父亲还是出生大家的母亲,从他们身上学到的,都是津岛修治想要摆脱的。
他看津岛修治,总觉得对方的逃避跟自己过去很像,他小时候不承认寂小姐在自己身上留下烙印,但一举一动件却充满了对方的影子··多相同啊··太宰治不提津岛修治对过去的逃避,这是他的温柔与体贴。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可惜小孩儿感觉不到,他走到了死胡同里,他不承认太宰治了解他··津岛修治君看清楚了自己向恶的本- xing -,他认为太宰治不喜欢恶劣的孩子,也不愿意承认他身上黑暗的一面。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费奥多尔背后的人皮,又想到了对方噙在嘴边上炫耀似的笑容··“上午,我跟蛞蝓君遇见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拍卖的时候,卡拉马佐夫念出了费奥多尔的全名。
“他被买下来了·”太宰治点点头,“那位先生还好吗”·“当然不好·”小孩儿轻快地说,“他变成了一张人皮。”
“没有生命迹象的那种”·“血、脓液、脂肪流了一地,他骨头都被融化了,更不要说是心脏·”·“太遗憾了。”
太宰治假惺惺地说··“你好像并没有多惊讶·”津岛修治说,“你知道交换机制的真相对吧·”·“哎呀,不能说知道。”
他终于不喝酒了,一瓶伏特加被喝完了,”只是,你跟我说了人皮对吧,再动动脑子,差不多就可以猜出来了·“·津岛修治不置可否,他的监护人有英雄情结,自己却不是绝对的好人,他满口谎话,信口开河。
“你要知道俄罗斯人的反应吗”津岛修治又说,“你们认识对吧·”·“是啊,修治君的观察能力真强·”·[不走心的吹捧。
]津岛修治想,[别再进行不走心的吹捧了,比起你我差得太多·]他听太宰治赞许他,与其说感觉受之有愧,不如说是受到了某种侮辱,你看,他以前甚至会说“修治君真聪明,以后一定会比我强”之类的话,他不想听虚假的吹捧,让他听这些,还不如直接说“我对你很失望”。
他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俄罗斯人的话题到此为止,就津岛修治来看,陀思妥耶夫斯基无疑对太宰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他看上去就是个神叨叨的宗教分子,怀揣着净化世界的不切合实际的幻想,手段激烈又残暴血腥,更可笑的是,他又崇敬太宰治。
津岛修治看他直想笑,他想问:[你知道吗,你崇拜的那个人是标准意义上的正面角色,他讨厌反派,而你恰巧是他厌恶的对象·]·[他绝对更喜欢蛞蝓似的蠢蛋,俄罗斯人就是个丑角。
]·“你带我上船,到底是做什么的·”津岛修治问,“我能发挥什么作用是迷惑视线,还是探听消息,又或者你早就猜到了船上的交换机制,要我像俄罗斯人一样被卖掉,帮你完成什么事”他相信太宰治心思缜密,做事又环环相扣,总有能用到自己的地方。
“不,其实并不需要你发挥作用·”太宰治说,“我先前就告诉你,带你来看世界上恶的聚集体,来看众生百态·”·[哦,我明白了。
]津岛修治冷漠地想,[他希望我有所感悟有所学习·]·[他的主业应该是处理政府的事吧·]津岛修治大概猜到了太宰新加入的组织··成年人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对津岛修治说:”不,你想得都不对。”
他眉眼弯弯,面孔透着静谧,“无论我做了什么事,修治君你都是最重要的一个·”他说,“这一点你不用怀疑·”·糟糕的是,这句话的真意是永远不能被接受到的。
[我很重要吗不,我只是普通的无药可救的一个·]·“哎呀·”口上又是另一番说辞,“先生你以后要是养育其他孩子,千万不能说这样的话。”
“嗯”·“按照时下流行的解释,这是道德绑架啊·”他捏着鼻子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是最重要的,像这种话实在是太给人压力了,就算是有直系亲缘的家庭里,孩子都会因为日复一日的道德重压而不再开朗,更不要说我们这种重组家庭了。”
太宰沉默了··他难得露出了一个有点儿无奈,人类似的笑容说:“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你是最重要的·]·[你看他,又在说谎了。
]·[我们之间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台翻译机,还要有台破壁机才行啊,一堵墙从开始时就树立在那,我说什么话,我说什么话大都认为是假的·]·[这是我种下的苦果,平日里讲话太真假难辨了,而面对他,面对他我又永远无法坦率,此时此刻就很唾弃最笨的自己,羞愧得恨不得从世界上消失。
]·[我时常想,要能坦诚一些该多好啊,但我天生不是那块料,我跟- yin -谋诡计相伴,却与诚实没太多缘分·]·[我只希望有一天,无论是在阳光下还是火光里,我能克服自身的纠结与羞耻,让坦诚占上风,用一只手抚摸你的脸,告诉你,你是最重要的,我爱着你,你不是独身一个人。
]·[我想把我的爱,我的感受,传达给你·]·……·涩泽龙彦喜欢因果律异能力··以上是卡拉马佐夫打听到的··因果律异能力直接作用于天,就像他的交换能力,定价多少,重量是否相等,就是天定的。
卡马佐夫拥有涩泽龙彦相当喜欢的一项异能··在整理完以上资料后,他自觉多出了几分成功的可能,又多出了一份大筹码··在他斟酌期间,有人敲门了:“什么事”·“有人提到关键词了,老板。”
他听见其他人说,“他们在对话中提到了书·”·门裂开一条缝,卡拉马佐夫苍白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他的嘴唇很红,牙齿很白,瞳孔明明是淡蓝色的,此时却闪红光,船员打心里感叹:[跟吸血鬼一样。
]·“带我去·”他的老板高傲地宣布,“带我去看监控录像·”·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其实也没有监控录像,捕捉到关键词的是窃听器,这艘船上监控摄像头跟窃听器到处都是,一些客人比较神通广大,进船舱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机器全部找出来,然后暴力销毁,被销毁的那些无法复原,一些房间是无法进行监控的。
不过绝大多数客人并无此能力,他们展露在船员面前,赤条条的,一举一动活在电子警察的监控下··“书”是秘密,是不能对外人言说的秘密,就算是知道,人们都会把其放在心上,谁都不言说,船上的人大多心怀鬼胎,更是如此。
今天已经是22号,船上行程过半,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觥筹交错间,对身旁的商业伙伴看似不经意地提到:“我听过一些传闻·”·“什么”身旁男人转头看他。
“有关一本空白的读物·”·“啊,你说它·”身旁人的眼神闪了闪,瞳孔里,火光乍现,似乎等了好久,等有个人提起话头,“我也听说过,书,对吧。”
“没错·”另一人说,“还没有开始拍卖吗”·“就算是有,也要等到最后一天吧·”他打顿了,“你看,那可是传说级别的宝藏,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个未知数……”·“你说笑了,世界上连异能力都存在,还会有什么不存在的,前几年我听人说,有个机构捕捉到了神明。”
话题就此岔开,卡拉马佐夫却捕捉到了想要的信息,他从脑海里调出二者的资料,放在全世界他们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船上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不出挑也不高贵。
[他们都知道了,剩下的智慧通达者,怎么可能不知道·]·卡拉马佐夫推一及百··确定这点后,他开始行动,第一个敲响的,就是涩泽龙彦的房门··白发白西装的男人盯着卡拉马佐夫看,只挑眉头,没说话。
“我需要你的帮助·”他用上了此生最诚恳的请求语气,第二句话却又隐隐彰显力量,“我知道你的异能力是什么,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我的异能力]涩泽龙彦还是没说话,但知道他异能力真相的人绝对不多。
卡拉马佐夫狠狠心,说了最荒唐不过的谎话:“船上有书·”·涩泽龙彦把门缝推得大了一点儿:“进来吧·”·……·涩泽龙彦的异能力情报,并不是卡拉马佐夫后来打听的。
他诞生后,曾怀着好奇的心,在船内转了好几圈,这艘船太大,东西又太多,他花了很长的时间熟悉其每一个角落,卡拉马佐夫对幽灵船有天生的好感,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这是自己的蛋壳,是他的小世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在某个房间里,他发现了一本写到一半的册子,房间的主人可能被他吞噬了,开始由于异能力暴走,他吞了许多人,数量自己都搞不清楚··册子上的内容很有用,记录了来自各国的异能力者,与他们的能力,涩泽龙彦榜上有名,他的异能力叫“龙彦之间”,因使用异能力在第三等国家为非作歹,现已被几个国家联合通缉,只可惜日本政府看重他,而他也曾经用自己的能力给一些国家的政要处理过私事,大国对涩泽龙彦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至于他还能在任何国家快乐地游荡。
“来说说看吧·”年轻人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语气,“你想要什么,我能帮助你什么·”·“我曾听闻,龙彦先生有一间不得了的储藏室。”
“涩泽·”对方说,“不用称呼我为龙彦,我们的关系没那么近,卡拉马佐夫先生·”·“好吧,涩泽先生·”他说,“事实上,我希望能借阅先生你的藏品。”
“我的藏品”涩泽龙彦咀嚼他的话,并为此感到十分有趣,他招呼不请自来的客人,“跟我来·”·他的房间很宽敞,穿上的每一间船舱都很宽敞,卡拉马佐夫被带着走进储藏间,看见了一扇门。
一扇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门··他熟悉船上的每一个角落,这里应该是墙壁··打开门,是华美的异空间,卡拉马佐夫以为自己进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他进入的房间像是马戏团帐篷的内部,四面是圆形的,抬头可以看见尖尖顶,但马戏团不会有如此华丽的装修,他想到曾经看过的图片,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它有闪亮的暖橘色灯以及一面面起放大空间作用的镜子。
龙彦之间与旋转木马更像,但它四壁镶嵌璀璨的红宝石··“他们是我的收藏·”涩泽龙彦在看到红宝石时,眼中略带情感,他笑得志得意满,同每个进入房间的人炫耀自己的富庶与强大,“你说你想借阅我的藏品,想要哪个”·“我只想要最新的。”
卡拉马佐夫的声音冷静,“上个月时圣彼得堡发生了浓雾事件,当雾散开后,来自白俄罗斯的异能者离奇身亡,她的异能力还挺强大,是创造幻象的异能力,我猜在她亡故后,异能力结晶落到了您的手里。”
涩泽龙彦在墙前驻足,他抠了块红宝石下来,以卡拉马佐夫的眼光看,实在发现不了他手上的红宝石与其他宝石有什么不同:“我记得她的异能力,据说叫‘二手时间’,是相当有意思的能力,当那些光怪陆离的幻想破碎时,简直像万华镜被打碎了一样。”
“我喜欢华丽的图案,喜欢方形和矩形,喜欢她异能力的色彩·”涩泽龙彦说,“现在你跟我说,你想要借走我最新的收藏品·”·你听他的语气,实在没法知道,对卡拉马佐夫的话,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是的·”俄罗斯男人点头说,“我要借用·”·“为什么”涩泽龙彦说,“对你来说它只是一块宝石。”
“不·”他说,“事实上,我学了种密法,可以在短时间内支配他人的异能力结晶·”在上一趟行程,也就是从俄罗斯回到日本的航程中,有人将密法作为代价,从他手里购买了商品,现在想想,恐怕就是知道有今天,命运才会把方法送到他手里。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哦·”涩泽龙彦陷入沉思,他在想的无非就是那些,卡拉马佐夫手上的秘法倘若流落在他手里,一定能发挥更强的作用,他有一屋子的异能力结晶,而对方只能向他借。
“那么,你为什么想要这块结晶·”他问,“你不是有书吗,既然有书的话,还需要异能力做什么,在书页上轻飘飘添上一笔,就能拥有异能力。
“好吧、好吧·”卡拉马佐夫半真半假地嘟囔,“我就知道,如果要达成目的,不能什么代价都不付,我会真挚点儿,希望涩泽先生能够考虑我的请求。”
他轻轻喉咙说,“准备说来,我的手上并没有书,我只有一页纸·”·“哦·”涩泽龙彦承认,他的话听起来有点可信度了··“你要知道,先生,一页纸能写的字数,就那么多,即使用再小的字体也无法构建出完整的故事,对我来说,只能改变片段命运的书页,远没有这艘船来的有价值,我想要的东西,都能通过船交易到。”
“是吗”涩泽龙彦说,“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我,我想让别人相信,我拥有的不只是一页纸,而是一本书。”
他说,“就跟变魔术似的,为了让庸碌的大多数相信,我需要一个托,让我的障眼法起效果·”·“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涩泽龙彦说,“你的异能力,是天平,是神明控制的因果律天平,既然这样的话,书的分量和一页纸的分量,它们能交换多少物资,可不是你定的。”
他熟悉异能力的小规矩,“就算是交换用的合约,也不能说谎话对吧·”·“但我可以玩弄文字·”卡拉马佐夫讲,“这就是语言的妙处。”
他说,“我写我的宝藏,我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又有谁知道是一页书还是整本书而且我最珍贵的东西并不是主观定义,是神明定义的,都说书即为世界本身,就算是神也会把它看作最珍贵的吧。”
“说实话·”涩泽龙彦说,“你并没有说服我·”·卡拉马佐夫流下一滴冷汗··“但是·”他硬生生来了一道转折,“我喜欢美好的戏剧,喜欢有趣的事,而你丑陋的野心与微小的愿望,还有在船上发生的事,都让我感到欣喜。”
他把手上的红宝石随手一扔,卡拉马佐夫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就先借给你好了,报酬的话,我要你的秘法,是不是很轻松”他说,“尽量让我愉快一点。”
“是,好的·”卡拉马佐夫深深躬下他的腰,“感谢您的仁慈·”·……·太宰治的房间来了位访客··津岛修治开门时还愣了一下,他看见了涩泽龙彦,几天前他们还坐在牌桌前一起愚弄世人,好吧,其实他觉得涩泽龙彦没那么聪明,起码没有旁边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聪明。
对方自顾自地开门进来,他才不管有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太宰治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他在打单机游戏··打游戏是低级趣味,涩泽从来不做他心中不高级的事情,但因为捧着游戏机的人是太宰治,他就猜是不是对方从屏幕中,从电子音里悟出了什么哲思。
涩泽龙彦跟太宰治不同,他追求非人的部分,希望自己凌驾于人类之上,当然,他就那么以为的,他觉得自己是人上人··“像你说的一样·”他对太宰治笑了一下,“卡拉马佐夫是个有趣的庸人。”
“是吧·”太宰治盯着屏幕看,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你能从他身上找到乐子·”·“我很满意·”涩泽龙彦说,“我很满意这个玩具。”
“啊,”太宰冷淡地回应,“真是太好了·”·……·卡拉马佐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在做祷告··[请神明怜惜于我。
]·从涩泽龙彦那得到异能力结晶后,他久违地松了一口气,他想到了诞生时看见的笔记本,想到了机缘巧合下获得的秘法,想到了涩泽龙彦可以□□纵的自大- xing -格,想到了他暂时顺风顺水的计划。
[神明还是垂怜我的·]·他想··[一切的机缘,肯定是他给予我的暗示,他告诉我我能度过难关,我能获得恒久的生命,我是从书中诞生的人,是神明的造物,无论是谁写下了我,他定然对我倾注了热情与情感。
]·[保佑我,阿门·]·……·费奥多尔在床舱内游荡,他从一间屋子,走到另一间屋子,看似无所事事,饿了时到宴会厅给自己找点吃的,渴了就喝白葡萄酒,他没穿鞋子,白嫩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什么都没做,一个人都没杀死,像一抹幽灵,像一只老鼠,荡过船的每个角落··[还没到时候·]他对自己说,[还没到时候·]·[忍耐是恒久的美德。
]·……·“啊·”中原中也看外面的天,“变暗了·”·现在才是中午,前几天在同样的时刻,舱外阳光灿烂,森鸥外走过来看,天黑压压的,有海鸥贴着海面飞翔,水面太平静了,都没有浪花翻涌,波澜不惊。
他叹了口气说:“山雨欲来啊·”·暴风雨,就要来了·· · ·第138章 ·暴雨来了··中原中也扒着窗户,船舱口子开得太小,只比他的头大一圈,而孩子的头骨很小。
“一百年前,泰坦尼克号的窗户跟它一样大·”森鸥外端着一杯咖啡,悠哉悠哉地走到中原中也边上,他看豆大的雨点斜打窗沿,偏又一声都没听见,隔离窗是强化玻璃做的,因为是强化玻璃,不仅不怕风吹雨打,还不会脆弱到传递声音。
“也就是说,一百年间,它都没有进化过对吗”中原中也不可思议地问··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嘛嘛·”森鸥外说,“主要没什么必要吧,你看,看风景可以上甲板,客舱内只要装潢够华贵就行了,没人会追求从窗内看风景。”
他说,“而且小窗户又能降低风险,你看飞机侧面开的小窗户,不也只有人脸大吗,小窗户可以降低压强,可能是出于此原因吧·”他说,“我物理学得不好,要是错了就当我没说。”
“相对的,人如果追求什么,在意什么,有什么利益可以图谋,就会进化得很快·”他讲,“这就是人类的本- xing -啊·”他喝完咖啡,将陶瓷杯放进水池里,“中也君,要不要去船舱里转转,一整天都憋在房间里也很无聊对吧,外面又在下暴雨,天气不好心情也会被随之变得- yin -沉,我们去找点东西吃,顺便看看人。”
他讲,“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目标商品也到手,没什么可以买的,不如看其他人购物·”·[购物·]中原中也觉得该词汇使用错误,他讲,“喂喂,说购物也太夸张了吧。”
“你觉得购物比拍卖听起来低级吗”·中原中也砸吧嘴说:“当然了·”·“这就不对了,中也君·”森鸥外笑咪咪,“无论是拍卖还是购物,本质意义上都是消费对吧,你听说过消费者心理吗”·中原中也回答:“并没有。”
他偶尔觉得,自己不是以保镖的身份被带出来的,森鸥外经常化身他的老师,教导他一些在贫民窟学习不到的事··他在贫民窟里的眼镜老师固然学识渊博,教他的却是文化与常识,而森鸥外——中原中也想,森鸥外可能是在教他如何揣摩人心,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我们先来看看表征示例,”他摊手,“人会在何种心理的驱使下购买自己需要的商品·”·[哈,那是什么]·“面子心理、从众心理、推崇心理、炫耀心理、攀比心理、价格让位……”他报出了一系列的专有名词,说着还推开了大门,中原中也只能跟着森鸥外,听他说,再寸步不离地保护。
·“活用消费者心理,就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卖出更多的货物·”他得出了一个中原中也没看出的结论,“幽灵船的主人,卡拉马佐夫先生,这两天就在钻研促进消费的技巧,并且卓有成果,昨天拍卖会的气氛相当热烈,不仅先前的物品哄抢而空,几天后的货物都上台了。”
[哈]·中原中也感到奇怪··“稍稍有些急迫·”森鸥外陷入思考,“还是说他想要隆重推出剩下的货物”·他带着中原中也走,左拐、右拐、直走,路上遇见了不少人,大多是在宴会厅才认识的,同森鸥外的关系堪说点头之交,但他们都微笑致意,再聊两句天气,熟稔得像是多年老友,中原中也看见了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切都细细记在心里,但他清楚,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成为这种人,也不需要、不想成为。
他跟森鸥外也路过了几间房子,森鸥外向身侧瞥一眼,只看见厚重的木门,那样一扇棕色的门,把一切都阻挡了,包括人探究的视线:“这扇门后是三菱阁下吧”·三菱阁下是日本人,幽灵船从日本起航,船上的亚洲面孔却挺少,大约占三分之一,更多人来自同片大洋区内的其他国度,而拥有船票的日本人,也不是各个为人所知,森鸥外自认消息灵通,台前打一照面就认出来的不过了了。
这场拍卖会意义重大,人上船后与船下的沟通渠道又会被完全切断,上来的必须是有财富并且在家中掌有绝对话语权的人,而那些走到人前宣传的,往往只是相貌英俊祥和的傀儡而已。
三菱是日本少有,掌门人在台前的企业,说是重工业起家,发展到现代产业已经涉及各行各业了,别说是森鸥外,就算是中原中也都隔着铁丝网,遥遥看过横滨另一番天地的广告牌,中年人花白的头发,威严与此慈祥并存的脸,与他举手投足间的成功人气派,烙印在人心中。
在船上,森鸥外更是与三菱先生有过几番对话··“我看过三菱先生的纪录片·”眼下森鸥外又在抚摸他光洁的下巴,中原中也私心认为,对方此刻的神态极其像狐狸,而且是老女干巨猾的狐狸,狡黠的光芒时不时从他的眼眶里漏出来。
大多时候,森鸥外都是泯然众人的··“纪录片”·“大人物总喜欢拍个人纪录片,尤其是商业巨擘·”森鸥外凝视厚重木门说,“他们还喜欢给自己贴标签。”
“标签·”中原中也想起来了,“譬如给章鱼按摩四十分钟·”·“不,那个不是商业巨擘,是小野二郎吧·”森鸥外摸了摸头发尖,“不过中也君掌握了精髓,所谓的贴标签就是这种情况,做出常人做不到的事,并且让所有人记住。”
他说,“三菱先生也有相似点哦,他对时间的掌控欲强到了变态的地步,每天在相同的时间起床,相同的时间吃早饭,相同的时间散步,相同的时间办公,就跟写出了《纯粹理- xing -批判》的康德一样。”
“因为看过纪录片,在看见三菱先生时就会格外注意时间,结果我发现,他真的是每天都在七点整走出房间去餐厅吃饭·”·“不过这种情景,已经两天没有见到了,不仅没有看见他吃饭,甚至都没有在赌场、甲板,其他三菱先生会出现的地方遇见他,不是很奇怪吗”·中原中也敏锐地说:“他失踪了”·“唔。”
森鸥外暧昧不明地说,“你知道我们在的这艘船是什么吗”·“啊·”他忽然听见了中原中也的声音,十分低沉,简直不像是孩子能发出的,“我知道啊。”
”森鸥外多看他一眼·“从上船起就隐隐约约有感觉·”他的声音太低了,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是活物啊。”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这艘船,是活物啊·”·就跟潜伏在他体内的荒神一样··……·7月22日·21:00 pm·“出去吧。”
太宰治拖长了音撒娇,“出去吧出去吧·”他坐在地毯上,小孩儿躺在床上,两人之间的关系分明是成年人该站主导,此时却颠倒了个··“出去的话,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吧。”
津岛修治却蔫蔫的,他兴致不高,“拍卖会接连去了几天,每天只能看见大叔猴子似的在台上表演,人们蜷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什么都看不见·”他翻过一页书说,“起码再过几天,拍卖的货品更上一个档次再去吧。”
他昨天就没参加拍卖会··“商品有变化哦·”太宰治却把印满商品的拍卖清单展开,“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昨天都卖掉了·”他说,“明明是该几天后卖掉的东西,却提早出售了,是为什么啊——”·“……”津岛修治抬眼,扫过各色商品图片,他沉默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千百个念头,最后还是说:“为什么。”
“嗯”·“为什么执意要带我上幽灵船,又为什么要喊我去看拍卖·”津岛修治问··“没什么为什么啊。”
太宰治微笑,”不早就告诉你了吗,我说,要带你看人间极恶·”他现在的表情无疑能用“可怕”来形容,是让普通人感到恐惧的神佛一样的笑容,津岛修治总在心里想着“他是个善人啊”“是个秩序正义的人啊”,实际上完全不是那样,认识太宰治的人都会对此男人产生恐惧,你看,他其实什么都干得出来,就算是为了正义的目的而行动,过程也往往是不光明正大的。
尤其,他是没有底线的··这样的男人,怎么会让人不恐惧也只有津岛修治才会自顾自地认为他是个好人,是个不能接受邪恶的善人吧··要让种田长官知道津岛修治的想法,一定会在心里默默吐槽“是戴了八百米厚的滤镜,才会产生如此恐怖的想法吧,这孩子究竟有多喜欢太宰君,又在心底深处多崇拜他啊”。
“走吧·”他对太宰治说,“就去看看好了·”·……·“费奥多尔、费奥多尔·”行将就木的老人坐在轮椅上,他形容枯槁,眼球凹陷在青黑色的眼眶里,颧骨高耸,头发还剩几根,蔫蔫地贴着头皮,你看他的牙齿,其实都掉光了,现在嘴里的牙齿洁白而整齐,都是假牙。
再看身材,他实在是太瘦了,骨头外面只有皮,又偏要在皮外面穿层西装,衣服是特意定做的,穿在身上正好,但出于身材原因,无论穿什么剪裁什么材质的衣服,都像在身上挂了麻袋。
·伊尔夫费因斯先生和短命鬼埃蒙德先生不同,他是俄罗斯人,准确说来是从沙皇时代便存在的大贵族的后裔,现代到来之前完成了商业转型,家族拥有丰富的矿藏,还有油田,他又是贵族又是老资本家,身上有乖戾的习气,宠物娈、童之流是从小开始见的,青年时期也沉醉在温柔乡里,到老后看美丽的俄罗斯孩子,让他们仆人似的服侍自己已经成了种习惯。
费奥多尔是贵族的孩子,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是从西伯利亚回来的吧·”船舱内很暖和,费奥多尔却在咳嗽,他一阵呛咳,肺泡都要被撕裂了。
“那里的风太寒冷了,雪和刀没有分别,森林里的棕熊在冰面上都无法存活,更不要说是人·”他说,“我年轻的继母死在北西伯利亚,跟我父亲一起化成枯骨,你能从北西伯利亚回来,只是变得更孱弱,生命力真顽强。”
“是啊·”费奥多尔回答说,“不想死的人生命里都很顽强·”他说,“你也没有死啊·”·“我有没做完的事。”
伊尔夫费因斯说··“那我也有·”费奥多尔讲··“那我们都一样啊·”骷髅说,他笑了,干瘪的嘴角露出几颗歪牙,“来吧孩子,帮我推轮椅吧,这段时间跟在我身后,我能让你看见许多东西,看见你一个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哎——”费奥多尔力气不算大,他对掌握俄罗斯经济命脉的男人、腐蚀政府的蛀虫、俄国混乱的根源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长叹,推轮椅向前走。
“——”·“——”·轮子碾过地毯,什么声音都没有··……·“久违的宝物将在今天登场·”黑色的舞台,探照灯,深色西装,卡拉马佐夫大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天空,他肢体语言丰富,充满情感,人的眼神被他牢牢牵住住。
“你看他·”太宰今天的包厢悬挂在卡拉马佐夫上方,他跟津岛修治站着看人表演,手指隔着玻璃指指点点,“像戏剧演员一样·”·[还行吧,]津岛修治冷漠地想,[想成戏剧演员的话,你能做得比他更成功。
]·“上次旅途中我获得了一本无价的至宝·”“本”,特殊的数量词让某些人抬起了半边的眉毛··“我想朋友们在上船之前就听说过它,或许有人上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买到书。”
他故作困扰地说,“明明我已经下了禁止流传消息的命令,却总有人通过各种手段探听消息,甚至还将签订保密协议的传言带到地上,实在是太荒谬了·”·津岛修治问:“什么是书。”
他还没听太宰治提过··“是本空白的本子,在上面写的故事都会变成真实·”·“哎——”难得,津岛修治眼中闪光,“还有这种东西啊。”
仿佛在说太有意思了··“是传说啊传说·”太宰治说,“是不能确定真实- xing -的传说·”·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你上船是为了它”·“可以这么说。”
接着往下看,卡拉马佐夫的宣言引起轩然大波,场面很静,因为包厢的隔音做得太好,哪怕是人在包厢内尖叫,外面的人也听不见,换言之哪怕人死在其中,都不会被发现。
太宰治相信,每个人心怀鬼胎,对书对卡拉马佐夫的话··“我知道在场听过传说的人不少,相信书存在的人却没有那么多,因此,我决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一次试验。”
他手伸入口袋内侧,西服的口袋不是用来装东西的,是用来别钢笔插花的··他两根手指头夹一页纸出来,动作流畅,纸就是普通白纸,折叠得四四方方,卡拉马佐夫把四方纸展开,平摊在桌面上,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像怕自己一粗鲁就损害了纸张的美丽一样。
“这张纸,它看着像普通的一张纸,事实上是书的一页·”他说,“按照传说,写在纸张上的内容就能成真·”·“为了让各位相信书的力量,请允许我斗胆撕下其中一页纸,在上面略做涂鸦。”
他说:“编造怎样的故事,我并没有太多发言权,要是我来编故事,很有提前准备的可能,为了杜绝我弄虚作假,欺骗在场各位的可能- xing -,我准备将在书页上写故事的光荣任务随机交给在场的一位客人,他可以写自己想到的任何事,看书会不会有反应。”
……·太宰治的运气一向很好··当代表被选中的红光停留在他的舱前,他露出了矫揉造作的愉快表情:“真是太好了·”·津岛修治现在对书兴趣很浓,他听见服务人员敲门,随即毕恭毕敬地送上了一页纸,太宰治觉得一页纸太小,短篇小说也不太够,最多只能写一个桥段,桥段的篇幅还绝对不能长。
真麻烦呀··“想要写点什么吗,”太宰治问他··“那干脆就写泰坦尼克号行了,船偏离航线一路向前,最后看见了冰山,轰隆一声撞击冰山。”
津岛修治异想天开似的说··现在是夏天,又在日本公海上,哪里来冰山·几乎是他一边叙述,太宰就一边写,他在信纸上洋洋洒洒留几千字,几乎把泰坦尼克号的桥段还原了,只是最后无人伤亡,船内设备也没有受损。
/天气转晴,海面上有冰山浮动,咚的一声巨响,轮船撞上了冰山,简直就像泰坦尼克号·/·“会发生吗”津岛修治问··“不知道啊。”
太宰治回答··“轰隆——”几乎是话音刚落,船就猛烈地晃荡了一下··“船要沉了船要沉了”有人如是喊道。
“是冰山,冰山啊”· · ·第139章 ·剧烈的震动直接作用于人的感官,船板在颤抖,一些人没在意纸上写的话,被晃到了地上——在太宰治成为幸运观众后,他房间的监控摄像头就被接通了,拍摄角度巧妙,只能照到他的手,让有心之人看的话,即使只有手也能顺藤摸瓜把背后的人找出来,甚至通过笔迹。
笔迹是人的另一张脸,有的人专门练左手字就是不想被人认出··但是太宰不在乎,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被找到,只顾自己写的开心··/船舱底部破了一个大洞,水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船上的人慌乱极了,他们跌坐在地上,尖叫、咆哮、为了即将到来的厄运而落泪,即便是拥有丰富经验的水手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冰山,冰山大概是从水里忽然长出来的,突兀地支拉在海面上。
/·“哪个疯子”很多人破口大骂,为作者不切合实际的荒诞幻想,浪拍打船,体面的乘客变得狼狈,他们倒在地上,一会儿滑到船舱左边,一会儿滑到右边。
窗外都是水,暴雨打船的桅杆,雷鸣隐于云间,人脸贴着强化玻璃,能看见冰山了,真的是冰山,冰山出现在日本海上··无论是原本不相信的、将信将疑的,还是干脆相信书存在的,想法在此刻统一,书是真的。
“好了好了,快别写了,想想办法,把故事圆过去·”分明知道幸运观众听不见自己的话,习惯发号施令的人们还是对虚空说,他们知道自己在被监视,被卡拉马佐夫,只希望自己的话能够通过对方的途径传入耳朵里。
故事还在继续··/大副率先带人寻找救生工具,他也看过泰坦尼克号,见眼下古怪的情景,不由想到百年前的故事,但比起船的主人,他还要更胸有成竹,一点儿都不担心乘客的安危,水手在船上存放了质量最好的救援产品,即使真出了事,也能把每一位贵客安全地送上陆地。
然而等他真到了底层,勘探放救生工具的仓库,却目瞪口呆地发现,他花大力气挑选的工具、船,通通不见了,就像是被施了魔法·/·“把他抓起来,把疯子作者抓起来,他想我们死吗”其他乘客出离地愤怒了。
卡拉马佐夫也狼狈不堪,他对着虚空喊:“好了,好了,先生,我们已经见识到了书的威力,能不能请你把故事圆回来,没有人真希望死在事故中·”·太宰治纡尊降贵说:“好啊。”
可惜只有津岛修治听见了,他随即刷刷刷写道:/大副跪在地上,手指缝里攥着十字架,他是虔诚的教徒,向来把十字架贴身携带,大副想,即便是异能力也不能做到眼下情况,难不成真是神明发怒了吗他惶恐不安,除了祈祷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绝没想到,异能力千奇百怪,就算不是异能力,自然的力量也是人类无法掌控的,这片土地上不仅有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还有神明,还有炼金术,还有曾经出现在传说中的各种力量体系,像是突然出现的冰山,你绝不知道它是什么,大概只是神明在开玩笑吧,在玩弄人类,博得了足够的恐惧与敬畏后,他又适时地收手了,天变得晴朗,冰雪消融,撞在山上而被戳出来的洞被修复,好像从来不存在似的,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场幻梦,匆匆来,又匆匆消失了。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人们松了口气,船不颠簸了,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人脸颊先前因暴怒而泛红,也随着愤怒平息而变回得苍白,无人伪装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只是选择- xing -遗忘自己的狼狈相,至于书的存在与它的威能则被记得清清楚楚。
“有意思吗,修治君·”太宰治问,“编故事,有意思吗”·津岛修治笑了,他说:“如果编故事能让其他人涕泗横流,能让他们嘴里吐出无尽的咒骂,能让他们恐惧,让他们奔逃就太有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想到了自己的发现,想到在自己摇摇晃晃,好不容易走到床边上抱住床柱,却差点连着床一起飞出去时太宰的模样··他端正地坐在书桌前,背部挺得像用钢尺丈量过,而他身前的桌子,手上的笔,都纹丝未动。
没有颤抖,没有滑动··对他来说,无论是撞冰山还是暴风雨,都不存在··……·大成功·卡拉马佐夫仰躺在床上,他进屋后直接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垫里,橡胶床垫弹- xing -适中,不过分软也不过分硬,从沙漏出问题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合眼过,不是没有小憩的时间,只是谁会在命悬一线,甚至能计算出死期时睡觉闭上眼睛满眼都是死相。
现在好了,他终于能休息了,生命有保障了··“感谢您的慷慨·”22日拍卖会结束后,卡拉马佐夫就去见了涩泽龙彦,他毕恭毕敬地同对方道谢,如果必要的话甚至能跪在地上亲吻他的脚尖。
“举手之劳·”涩泽龙彦还会说人话,他噙着虚假的微笑说,“皆大欢喜·”·为什么卡拉马佐夫这么感谢他,还要从泰坦尼克号特效场景说起,他从涩泽龙彦那里只借了一种异能力,就是展开幻象的异能力,他试验了几次异能力,发现只能展开宏大幻象,可惜幻象浮于表面,不能带给人身临其境之感,他发现后愁得都要掉头发了,觉得借用异能力达成的幻觉就像是一层纸,稍微施加点儿力气就捅破了。
这时候,看风凉戏的涩泽龙彦得到了秘法,惊讶地发现他能够活用龙彦之间里的藏品,也不知道他是过于兴奋,还是另有其他谋算,总之涩泽龙彦主动找到卡拉马佐夫,跟他说愿意配合他,让他的谎言变的更加真实,天衣无缝。
卡拉马佐夫搞不清原因,但他能分出轻重缓急,不管涩泽龙彦有什么花花心思,最重要的是续命,是把谎言补充完整,结果人们都看见了,非常成功,再心思缜密的人在经过两者演绎出的大型戏剧后,都坚信书的存在,并确定书在他的手上。
——即便没有整本书,也有几页纸··成功推出了他的最终商品书后,卡拉马佐夫打破了自己定下的界限,开展无限拍卖活动··船上的每一位客人,更准确说是存活的客人,都获得了一张羊皮纸,这张羊皮告知唯一的作用就是决定是否购买书,只要书还没有被买走,还可以出价,纸张上的文字颜色就是黑色,一旦被买走了,不可以动手了,文字就会变成灰色。
太宰双手高举羊皮纸,晦暗不明的灯光穿透厚重纸张,字背后没有额外的秘密,他高举着,只是因为此动作十分有趣,能够充分体现他的童心··“卡拉马佐夫先生,太急躁了。”
从拍卖会常回来后,津岛修治的心情一直趋于平稳,他把自己看见的与推测都压在心里,只以轻松的口味跟太宰治说话,“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昭告天下,他的资金链断了,他要揽钱,你们快来参加交易吧。”
“一点儿都不掩饰难看的吃相·”津岛修治说··“说的没错·”太宰治问,“那你觉得,剩下其他人会上钩吗”·“当然。”
津岛修治没有太思考就说,他冷笑,年轻的脸上尽是讥讽之色,“他们当然会上钩,不是钓鱼者的技巧高超,只是因为饵太香了,只要是有野心的人类就无法拒绝。”
他说,“正好,这艘船上的人,不缺野心·”·“那就对啦·”太宰治说,“卡拉马佐夫先生的做法一点儿都没错·”·“你做了什么”津岛修治忽然问,“你在中间做了什么”他都不给太宰回避的可能,把路子全堵死了,“别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做,你跟涩泽龙彦认识的时间太巧妙,卡拉马佐夫又恰巧在同一时间变得不对劲。”
太宰治笑眯眯说:“作为控诉,你的话太没有说服力了·”·津岛修治却说:“你没有留下把柄,或者说我暂时没有发现·”他说,”但你是太宰治,你在这里,船上发生了一系列诡异的事,而你跟每个目标人物都认识,还不够吗”·“当然不够。”
太宰治说,“其实我没做什么·”他说,“就算我做了什么,那也要你亲自发掘才行,从我的角度出发,你大可不必想太多·他神秘笑笑说,“修治君只要看着就行了。”
“只要看着”津岛修治反问,语意不清··“你说你想看悲剧,想看死亡,想看人- xing -的恶,想看挣扎·”太宰治说,“我把它们摆在你面前给你看,你还想做什么”他的语气,该怎么说,就津岛修治听来,就是在问孩子“你有什么不满”的大人啊。
“不,没有·”他顺心中所想说,“我没什么不满的·”·津岛修治感到恐惧··恐惧的源头并非其他,而是太宰治,他其实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害怕秩序善阵营的人,但他抬头就能看见太宰治的微笑,就能看见他又无数黑色漩涡构成的双眼。
[像被网住了一样·]·[我就像是被蛛丝缠住的昆虫啊·]·/人一生中时常会产生某种错觉,打个比方,你到了某个新地点,而这地方是从来没有来过的,但是粗粗扫一眼却发现眼前的景色如此熟悉,像是在梦中看到过。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一些人将他们归为“预知梦产物”还有人说这是“命运的莫比乌斯环”,科学的解释与大脑皮层构造有关,这里就不一一追述。
/·津岛修治君认为自己处于命运的莫比乌斯环中,他现在就经历的一切都是首次发生的,过去从来没有见过的,但不管走向多么奇妙,他总认为似曾相识,在形式各异的人与他们千奇百怪的行动身后,津岛修治坚信,他们做的一切都是有人引导的,并且绝大多数人都没发现自己被引导,提线木偶似的,身上缠满了蛛丝。
[好可怕,好可怕呀·]·……·7月23日·插播些阳光灿烂的事··“见面礼”咖喱店的老板惊叹··“前两天遇见邻居家的小女孩儿森绘,聊着聊着就说到要去见认识很多年的信友,她问我是不是第一次见面,我说是,森绘就尖叫起来,问我准备带什么礼物去见他。”
说着织田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森绘真是很聪明,也很懂得人际交往,如果没有她我很难记得要做这件事·”·“那都是小女孩儿的想法。”
老板嘴角叼烟,说话也因此不清晰,“要我说,男人的话……”他顿住了··“男人的话……”织田听着,等他发表高见。
“男人的话,也应该挑选见面礼才对·”老板就像是泻了气的皮球,也说不出什么推诿的话来,他是很不拘小节的人,最烦礼物之类的事,但想到织田作之助与信友的深重情谊——绝对是深重,他们通信的时间太长,频率也太高,人都说写信是心与心的交流,老派的男人举双手双脚同意这一说法,他是反智派的,平时用手机电脑是一回事,喜不喜欢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见面礼·”织田作之助却呆住了,他不算个正常人,也缺乏人际上的常识,来找老板就是出于此,“我不知道要送什么,茶叶吗”·“茶叶的话,应该是送长辈的吧。”
老板不确定地说,一老一少二人面面相觑,都拿不定主意··29是见面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他却连送什么见面礼都不知道,织田作陷入颓唐,对他来说这是极难得的。
[送书吗不、不行,D先生的阅读量太大了,我听他侃侃而谈自己读过的书,甚至觉得世界上没什么书是他没有读过的,当然不可能,别说世界了,就算是经典文学领域也一定有他没有读的书。
]·[我读的书没有他多,就算按照自己的品味挑选,找出来的也是老掉牙的名著,书本的乐趣就在于不重复,而如果随- xing -抽一本,抽出烂书的话,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态度上很不端正。
]他不得不含恨放弃了最普通的选项,[想想送别的吧·]·织田作是直肠子思维,他跃不过书本相关,送不了书,就看看文具吧,他甚至进女孩子喜欢的可爱文具店,看了半天蒲公英信纸,结果还是没有买。
[太可爱了,跟D先生不合适·]他是这么想的··最后他决定先把信件重读一遍,希望能在重读的过程中发现蛛丝马迹,窥得先生的秘密·东京风和日丽,天气很好,他坐在咖啡馆里,今天没有点任何东西,他准备先读信件,要是让墨汁污染纸张,织田一定会很懊恼。
他一封一封信细细读过去,轻柔地抚摸雪白纸张面,像是在抚摸小孩子的脸,每一张信他都翻来覆去读了好多遍,以至于能够背诵,看见开头第一个字,织田就能想起里面的内容,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得十分仔细。
“——”他的视线锁定对男人来说清秀却不失遒劲的字体,也不知道怎么的,可能是某种预感提示他,织田作之助告诉自己,就是它了,就是钢笔了。
“好选择·”咖啡馆偶遇的学者大叔好像喜欢上了这座城市,时不时就过来喝一杯咖啡,有的时候能遇到织田,听闻他准备赠送钢笔给笔友,当时就大力称赞。
“在西方事物刚刚进入日本时,钢笔是华族的证明·”老年人高举名为百乐的钢笔,放在阳光下看,织田作并不是很懂钢笔,于是他找第一流的牌子,再根据自己心中D先生的模样挑款式。
他选的这支细而长,通体漆黑,边上镀了一层银,织田作看到后再也看不进去其他笔了,它在自己心中,就成为了D先生替身··“高贵、典雅、坚贞、清零、与时具进。”
他几乎是叹息着说这句话,然后就走了,只留下织田作与一支笔大眼瞪小眼··“你还真是适合D先生·”他对百乐说··织田作坚信,无论经过多少苦恼与挫折,D先生都会跟流畅的百乐钢笔一样,怀揣着高尚的品质,碾过黑暗。
[愿你平安百乐·]·[真期待啊,29日·]·他打心底绽放出梅花似的小小笑容··[马上、马上就能见到你了·]·……·7月24日·“可惜了。”
太宰治站在- yin -影里说,“这艘船,马上就要变成地狱了啊·”·堆满尸体的,地狱·· · ·第140章 ·23日至24日间,连接了伪书的羊皮纸亮了又灰灰了又亮,太宰治瞅几眼就不再看了,津岛修治看后说问:“他们都跟艾蒙德一样”·太宰治轻笑一声说:“不至于。”
他用手缠绕鬓角的发丝,”卡拉马佐夫先生不是蠢人,也不是每个人看见书出现后都失心疯,用自己全部财产来换,肯定有人小心翼翼地划出部分财富,等试探石沉大海之后再接着考虑。”
太宰治说,“这时候他们应该想要弄清楚,还有什么人与卡拉马佐夫做了交易,交易的内容又是什么·”·“接下来可能是一场谍报战,一场智力交锋。”
“不过·”他转折说,“不管不顾献上所有的人肯定有那么几个,等出去吃饭时可以看看,根据你先前的描述,就算是被船主人吃掉,也有段循序渐进的过程,更何况,在短时间内太多人失踪可不是什么有利信号,反正今天才25日,距离抵达岸边还有几天时间,他大可等到下船前再把人吃了。”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太宰治低低地笑起来,毫无疑问,他的笑容中带有某种晦暗而嘲讽的情感,津岛修治想,他是在嘲讽谁,是卡拉马佐夫还是买了书的人·“如果,”津岛修治开口,“如果,书是真的,那世界上会存在与他等值的物品吗”·“哎”太宰治说,“为什么那么问,你觉得书不存在吗”·津岛修治又疲惫又恶心,甚至有点想吐,他摸清楚自己呕吐欲望产生的原因:超乎寻常的心理压力以及强烈的被压迫感,他天生就不适合受到压迫,从某一天开始,他觉得太宰治说的话,每一句都在嘲弄自己,都是对自己的不认可与不信任。
他在太宰治面前,弱小又无力··“当然吧·”他蔫蔫说,“书肯定存在,但他手上没有那么多,最多几页纸,可能连一页纸都没有·”·太宰又逗他:“一页纸都没有吗,那天他不是……”·“是异能力。”
津岛修治强硬打断太宰治的话,“我的眼睛可不是摆设,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应该是与某个强大异能力者联合了吧,同时使用了创造幻象以及控制五感的异能力,冰山来袭时我东倒西歪,而你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连拿笔的手都没有颤抖,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克服重力,除非是蛞蝓君本人。
在你心中,我就算这些都发现不了吗”越到最后,津岛修治的话越尖锐,他几乎是在质问,而太宰治面对孩子咄咄逼人的语气,倒有些手足无措。
他软下声音说:“我当然没有那样想·”·太宰治这个人,其实不会跟孩子相处··社会上高分低能的人很多,尤其是天才,在人情世故上总有疏漏,太宰治是揣测人心的天才,他有心的话,可以让任何一个人喜欢上自己。
但他以前只会跟同龄人还有比自己年纪大的人相处,以前从来没有养过孩子,就更不知道孩子的想法了··他知道成年人会逗小孩儿,譬如拿棒棒糖、玩具,在小朋友面前问“要不要啊、要不要啊”,写作“循循善诱”,逗人的成分却更高,他对津岛修治问弱智问题,也出于类似心态。
真要说的话,小孩儿因自己被轻视而愤怒也是常见的,而太宰治却因津岛修治的火气而更加小心翼翼··真是常见却畸形的父子关系··津岛修治看他这样,也没接着说什么,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房间寂静得让人发冷。
“接下来会怎么样”津岛修治轻声问,“你说会让我见到极恶”·“是啊·”太宰说,“是自相残杀的地狱吧。”
……·费奥多尔跟着好心的俄罗斯人··伊尔夫费因斯参加了拍卖会,之后他一直沉默不语,他偶尔凝视羊皮纸,一言不发,等到吃饭时间,又让费奥多尔把自己推到餐厅。
“……”·“是不是很奇怪·”老年人的嗓音也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味道,肺泡被戳出了无数个破洞,声带像生锈的留声机,“我从来没有去饭厅吃过饭,原因你也能猜到,老年人无用的自尊心,到我这岁数,身体总会趋向于腐朽,金钱、科技,都无法拯救。”
费尔多尔还是眉目低垂,他是最好的倾听者,尤其在潜伏期间,伊尔夫费因斯不把他当外人,吃饭时从不避开,他负责帮对方把粘糊糊的米糊装盘,还有各种营养液,他没有牙齿,假牙与其说是起到咀嚼作用,更像是装点门面的饰品,为了证明他还有牙,至于俄罗斯人最爱的酒水,他脆弱的肠胃无法支撑起低度酒,更不要说是伏特加。
大轮子碾压地铁,缓慢向前,侍者询问二人:“请问您需要帮助吗”他问伊尔夫费因斯,费奥多尔没被看在眼里··“不需要。”
老年人拒绝了··轮椅是手动的,而不是近年常用的智能轮椅,孩子推得很辛苦··等进到餐厅之后,许多人都看见了伊尔夫费因斯,年轻的俄国贵族同他打招呼,低垂高昂的头颅:“久疏问候,伊万先生。”
伊万是常见的俄罗斯名,如果有什么名字能够代表国家,伊万算一个··老年人抬眼皮子,全当与他打招呼··他与俄国的年轻贵族、沙皇的继承人、欧洲的伯爵、日本的大财阀家坐在一起吃饭,讨论石油钢铁之类的问题,他们面前放置餐前酒与装盘精美的食物,合作者都清楚,伊万先生有怪癖,喜欢与年轻人同桌吃饭,他说“看年轻人在我面前大快朵颐的样子,好像自己的胃口都变好了”。
·“他们在表演·”伊万私下跟费奥多尔说,“表演愉快的吃饭·”·费奥多尔眼珠子转动··“这是权力的力量。”
老年人很和蔼,他教导素不相识的孩子,像在教导自己的孙子,聪慧的孩子偶尔想[他为什么对我如此上心,难道是步入老年后深感寂寞吗还是说他想要人围着自己转,却不愿意他们狗一样地讨好自己]·直到今天,费奥多尔依旧不清楚伊万把自己带在身边的原因。
“左拉的气色很不好·”伊万有气无力地说,左拉是隔壁桌的,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脸太苍白了,像鬼一样·”·“可能是不适合船上的气候,”有人殷勤地接话,“更有可能是接连两三日都没有休息好,您知道的,最近的情况让人难以入眠。”
“是吗”老人说,“但我觉得不对,左拉要死了,跟我这个老头子一样,身上散发着暮气,我不是什么异能力者,只不过,常年与死亡相伴的人总能更早地聆听死神的脚步声。”
他又看左拉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皮肤,咧嘴笑了··人们安静了一会儿,随即恭维伊万先生敏锐的触觉,又开始讨论别的事··“要我说,书根本不应该现世。”
欧洲人优雅地切牛排,他能边进行手上的动作边说话,“它效力太强,也太超过了·”此人满脸不赞同,“只要写下几行字,就能轻轻松松让人去死而且还无法防范,它足以颠覆世界。”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世界已经够乱了·”有人接口,“异能力者展露头脚的时候,世界也疯狂了一阵子,许多人被送上了火刑架。”
他们讲的是很多年前,中世纪的时候人们会把女巫跟异教徒送上火刑架,根据现代人推算,传说中的女巫其实是异能力者,此外还有科学家之流,说白了就是拥有奇异力量的人,人类本能会对未知的力量感到感到恐惧。
“你觉得书跟异能力者是一件事吗”日本财阀说,他笑眯眯的,你从他脸上只能看见大和民族的温良恭俭,分明是挑衅的内容,语调却是温吞的。
“难道不是吗”·“不,真要说的话,书的攻击范围是世界- xing -的·”又有人说,“搅动世界、毁灭城市都是能接受的,但要是有狂热分子在书上写各国导弹系统失灵原、子、弹齐齐发- she -。”
“——那不就成反人类罪了吗”·“哐哐哐——”银叉子在玻璃器皿上敲三下··“哐哐哐——”·“先生们、先生们。”
伊万先生右手举着叉子,他的声音,很抱歉,能用“摧枯拉朽”来形容他的嗓音吗,日本财阀先生无不嘲讽地想,他听见了生锈锯子在铁块上拉动的响声,坦白说,真是难听极了。
“你们是绅士,先生们·”伊万说,“保持冷静,保持理智·”·“很抱歉,先生·”有人从善如流地抱歉,“我们只是认为,书的现世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有害的。”
“那你想阻止这件事吗”伊万询问··“……”冷场··“不,您说笑了先生·”他讲,“我只是提出点儿无聊的见解罢了。”
……·“该说话了吧,费奥多尔·”伊万先生回到房间里,他叫门口的侍者,把自己从轮椅上抱下来,放到柔软的床铺上,他的体重太轻了,以至于床褥都没有太凹陷下去,“你看看你,就像是一具人偶,饶是有再多的念头,都陷在心里。”
“沉默是贵族的美德,若从此点来看,你真是实打实的贵族·”·费奥多尔幽灵似的来到他身边,伊万骷髅似的手搭在床沿边上,而现在,小孩儿用自己冰凉的双手捂住对方温热的爪子。
“要说什么·”他说,“没什么好说的·”·“把羊皮纸拿过来吧,费奥多尔·”老年人随意地吩咐,他又说,“左拉要死了,看样子他交换了书。”
他说,“多天真啊,即便是书的一页纸又或者是书上的一段文字,都不是人类可以交换的,人与神的质量间有根本的不同·”·“你觉得没有人能拿到书吗”费奥多尔询问,他认可伊万先生的博学。
“是没有人能以交换的方式拿到书,我的孩子·”骷髅说,“多看、多思考,直到最后再行动,无论你要做什么·”·“忍耐是比沉默更加重要的美德。”
费奥多尔说:“你是快死了吗”·“什么”·“我听过一种说法,人在死之前,即便是再恶的人都会说出善良的话,它可能是从东方古国传来的,我实在想不通,是什么让你迸发出了教导我的兴致,无论是从放哪方面来说,你都是罪大恶极的人,这样的人也会有关心幼童的兴致吗”·“哈——哈。”
伊万先生笑了,“咳……咳,你莫非觉得教导你是善行吗”·“那是必然的·”他说,“我心中怀揣着神明。”
“好吧,行,你只要坚定自己的理想就行了·”伊万先生说,“你可以当做我心血来潮,反正,我们,大部分的活人,都无法用两条腿走下这艘船。”
“从书的传言泄漏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是一艘驶向死亡的船只·”·……·[1、2、3……]·[14]·津岛修治百无聊赖。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把船舱逛了一遍,理论上这艘船上共有三千名客人,但他只看见了五百个,这五百个是指他一整天都以固定的路线晃荡,一遍又一遍地出入宴会厅、赌博场所,还有其他场地时遇见的。
人无法用常理推断津岛修治的记忆力,他的大脑里有一座记忆宫殿,只要是津岛修治看过的人都能清晰地记住他们的长相,于是他给今天看过的脸排序,在502张脸中,有超过14个人同卡拉马佐夫献上了自身。
晚上七时之后,他就长久地呆在酒吧里,前几日还好,人们衣冠楚楚地或站或坐,手上端着一杯酒,谈论世事风云变幻,但随着时间流逝,人类丑态毕现,今天津岛修治来时,酒吧已经成为了放浪形骸的地狱,无数的男女身处其间,往前看,窗帘布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高昂的弦音盖过了呻、吟。
·“喂”中原中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湛蓝色的双眼清澈而明亮,像夜幕中的两点璀璨星光,他也不管什么“抓住青花鱼会沾上一手的鱼腥味”,右手化作铁钳,强行圈着津岛修治的手,把他往屋外拽,走到酒吧外,还花了大力气把木门合上,看那厚重的大木门,就算在门上刻汉谟拉比法典都不会觉得有失威严,门内却偏偏尽是乌烟瘴气。
“你很闲吗”他恨不得掰开津岛修治的脑壳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你知不知道里面的那些家伙有多恶心,他们……”中原中也在这方面的脸皮不够厚,也没能接着说下去,只是简单粗暴地总结,“买下俄罗斯人的倒霉鬼之前也到这里玩,你还不懂什么意思”·“其实。”
津岛修治说,“刚才已经有不少大叔找过我了·”说完还微笑,中原中也是真的想把他脑壳打开··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太宰先生在哪里”他问,“他知道你晃荡到这里来吗”·“你又说笑了,果然蛞蝓是不可能理解人类的思维吗”津岛修治说,“他才不会在意你晃荡到哪里去。”
“别说这个了·”津岛修治说,“我刚才看到了好几个人,可能都步了悲惨的艾蒙德先生的后路·”·“什么……”·“人皮肤的颜色在灯光下是不一样的,当人身体内部逐渐变得多汁后,皮肤也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他们在灯光下像是晃荡的水球。”
他说,“但也只有到后期才会变成这样就是了,前期的话,还看不太出来·”·“喂,怎么回事,门怎么被关上了”才被中原中也关上的大门又被打开,开门的两侍者承受了来自客人的咒骂,略有些肥硕的中年男子步履蹒跚地走出去,他一走肚子上的肉就晃荡一下,过道上的灯比起酒吧内要亮多了,中原中也有所感应地看向他,终于明白津岛修治的话是什么意思,在橙黄色灯光下他很不一样。
皮上泛着透明的水波纹··津岛修治说:“到目前为止,步入晚期的有十四人,这还只是我看见的,我猜绝大多数重病者都应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不是外出寻欢作乐,以证明自己并不衰弱,他就是末期患者,蛞蝓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说,“他就是气球啊,随便用尖头的东西一扎,就要漏气了·”·说着,津岛修治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叉子,中原中也有点蒙,他想:[喂喂,不是吧,这家伙准备做什么叉子,他不会是……]他不确定地看叉子,尖头被打磨得光滑,有寒光在闪烁,这玩意儿能伤人吗当然了,能不能扎进肌肉是未知数,但是皮,人的表层很脆弱,用它戳通皮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叉子“嗖”的一声向外飞,中原中也没阻止,天知道他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别的什么,那从酒吧晃荡出来的倒霉鬼根本没想到大祸临头,他还艰难地向前走,像只摇摆不定的企鹅。
[这家伙绝对疯了·]·[会有人看到的吧,绝对会有人……]·[等等,监控摄像头·]·中原中也抬头,却发现监控摄像头都停止运转,机器地步本应该有绿光点在闪烁,现在灯不亮了。
“真是太有趣了,蛞蝓君·”津岛修治发出一连串笑,说实话,中原中也认为他的笑声十分疯狂,说是病态也很合理,他强按捺住自己别过头的想法,端详津岛修治的神态,苍白而诡异,他眼底的神经末晒在跳动,此人兴奋得很不正常,与无血色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嘴唇,红艳艳的,有血在薄膜下流动,再看他的手背与手腕,青筋暴起,分外突出。
中原中也向前看,叉子的尖头没有感受到阻力,顺利地没入男人的皮肤,没入的位置是后脖颈,那里没有衣物遮挡,但接下来出现的场景才是更让他惊叹的,尖头叉子并没有停顿在后脖颈,而是一路向前,沐浴着稀薄的液体,又从前脖颈穿了出去,于是人就被一把叉子捅对穿了,那枚叉子再度笔直向前,向前摇摇晃晃地飞,抛掷者的力道没有太大,不足以它没入木门,在解除到墙面时,它干脆地落在地上。
“噗嗤——”·“噗嗤——”·津岛修治看过一则纪录片,讲西班牙苹果啤酒的酿造过程,最后酒水被存放在大木桶里,当人需要接啤酒时,就拿匕首在啤酒桶上开一个孔,酒水就迫不及待地向外涌,还出发出挤压空气的声响,现在人身上就传出了相似的声音,混杂着血、脓水、脂肪的淡黄色液体向四面八方喷涌而出,液体喷溅了好远,以至于他不得不向后连续退几步,它们太臭了,津岛修治一点儿也不希望自己的衣服被弄脏。
他无声地笑,身体在颤抖,声带被不停地压迫,丹田太痛了,是笑得发痛,津岛修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高兴,他在想自己的监护人,太宰治会不会猜到有这一天,他对于生死的向往上升到了极致,做出了对方最忌讳的事情。
想到太宰治难看的脸,他就从灵魂深处发笑,开怀出声··“疯子·”中原中也低声咒骂,随后不管不顾地抓住津岛修治的手,拽着他飞奔起来。
他是用自己的异能力,只要是行进路上的摄像机镜头,都率先被他用重力摧毁了,没有人看见他们,也没有人知道人是津岛修治杀死的··中原中也其实什么都没做,但在这一刻,在逃跑的时候,他们结成了共犯,他拽着人想:[等把这疯子带到安全的地方后,我一定会后悔,管他做什么,让他死在那里算了。
]·但他就是做不出这种事,做不出直接看着津岛修治在他面前自杀··两个人,逃之夭夭··#开幕#· · ·第141章 ·森鸥外自嘲地想:[我只是来看戏的,怎么做上了法医的工作]·如果是让他照顾病人,森鸥外定不会有什么怨言,他好歹也是受过正规训练、发过希格拉底誓言的医生,又在阿富汗北非伊拉克的战火中逡巡过好几圈,他自认为对病人保有最基础的爱心与同情心,倘若在飞机之类的交通工具上遇见生命垂危的病人,即便他口吐白沫嘴中全是秽物,也会不遗余力地为挽救他生命而做出努力。
可是现在……·他戴橡胶手套,两根手指尽量避免跟油腻腻的人皮接触,当然,躲避也是不着痕迹的,外行人都看不出·森鸥外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可怜人的残骸,对围成一圈的其他宾客宣布:“很遗憾,他死得不能再死。”
·“我想,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森医生·”回答的人也文质彬彬,说话内容却没太客气,“我们想知道的是这具……”他一时间拿不准用什么形容词,说是尸体也实在是太亵渎人类了,它看上去完全没有人的样子,“它体内的液体有腐蚀- xing -吗”·“单看我手上的橡胶手套,应该是没有的,或者说其腐蚀- xing -肯定对橡胶没有反应。”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但它的骨头与脏器,显然是被溶解了对吧·”又有人说··“确实是的·”森鸥外礼貌说,“原因还要具体调查,此种类型的尸体就算是我都没有见过。”
太宰治躲在人群中,恰如其分地接上一句:“简直像是直接将毒液注- she -到身体里一样·”·人群将视线投- she -在他身上,他从中读出了恐惧、憎恨与怀疑。
“我说的难道有错吗”太宰治笑盈盈的,很多时候,笑容比哭丧着脸更让人恐惧,这次他努力把恐惧引向未知,而不是自己,“如果是把毒涂抹在外物上,最先接触的肯定是肌肤吧,看,他坚硬的骨头都融化了一大半,皮还是完好无损的,最多就是内部被液体浸润,潮- shi -得有点过头。”
[毒……是食物吗]·[不,如果是食物的话,为什么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还是好的·]·[我中毒了吗]·[不,不一定是食物,还有其他可能。
]·[这艘船上……]·[KK先生最近好像很烦躁·]·[哎,是在书出现之后吧·]·[他说不定为了虚无缥缈的几页纸付出了所有,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
]·[现在的问题是,他付出了什么·]·视线代替言语,在人群中流窜,太宰治看其他人,几乎能靠眼神流动将在场人以区块划分,最后,他抬头,视线越过人群,对才恢复运作的摄像头,露出一个小小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微笑。
他作口型说:请多指教,卡拉马佐夫先生··……·“啊啊·”森鸥外精疲力竭似的,用右手捶打左边肩膀,他像是辛苦劳作一天的上班族,对太宰治抱怨说,“完全没想到啊没想到,上船之后还要工作,而且是恶心的大叔尸体,我还以为来这里是休假的。”
他说,“要不是太宰君你拜托的话,光是看地上的一滩脓水,我就不可能靠近啊·”·太宰治点头说:“辛苦你了,森前辈·”·一小时前。
“咚咚咚——”·“咚咚咚——”·有谁在敲门··森鸥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拉开房门,毫不意外地看出现在门背后的太宰治,他睡了个午觉,是合衣而眠的,因此衣衫不整,想着在熟悉的学弟面前不用太精致,就揉揉眼睛,摆张颓废大叔的脸说:“找我有什么事啊,太宰君。”
“有件事,希望学长能帮忙·”·[啊,糟了,太宰的帮忙,应该是很麻烦的事情吧·]森鸥外为难地想,[我只想做船上不起眼的一粒尘埃,好好活到下船为止,要是被太宰学弟拖入麻烦事中,这小小的愿望应该不能实现吧。
]·他本能地开始找借口推拒:“太宰君,你看……”·“帮忙的话,就当我欠学长一个人情怎么样·”·“什么”·“《菊与刀》中,日本被称为人情的世界,我认为是很合理的。”
太宰治说,“就算是我,在人情与情义上也不会太推脱,这点我可没说假话哦,森学长·”·“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森鸥外立刻改口,“以后若有什么事情的话,还请太宰长官行个方便。”
以他的智谋,早已推测出太宰治在为哪一方势力工作··“哪里哪里·”·两只狐狸面对面笑··“那么,找我是有什么工作”森鸥外边走边询问。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具体说的话,大概是需要森学长你当见证人·”·“见证人”·“船上人中,有森学长的客人对吧。”
“你也太高看我的行医水平了·”他谦卑地说,“我不过是一介赤脚庸医,怎么能为大人物看诊,真要说的话,也只同二三位打过照面罢了,看诊对象也并不是他们,而是不受重视的妇女与孩童。”
“那可太糟糕了·”太宰治摆出惊讶的嘴脸,“森前辈你不体面的职业大概要在人群中传遍了·”·“说不体面什么的。”
森哭丧着脸,“好歹也是中产阶级向上的职业,这么说也太过分了·”·“没办法啊,森前辈,在他们眼中,医生就是服务业吧,所以才会有家庭医生这种说法。”
“不过在船上,医生可是稀缺职业·”·“不可能吧太宰君·”森鸥外说,“听说卡拉马佐夫阁下的医疗团队优秀得当时罕见,其中有不少从知名团队中挖来的王牌医师。”
“但那是卡拉马佐夫的团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生命交给其他人掌控的·”太宰治狡黠地眨眨眼睛,“比起有明确立场的医师,中立医生才是现在最少的,不是吗”·30分钟前。
“赌博可不是我的强项·”森说了实话,相较于太宰他们能把赌场当提款机的实力,自己只是寻常普通人,进赌博场所有输有赢,再加上他于此道相当自控,话说回来,森鸥外除了爱好幼女外,几乎就是个完人,无任何不良嗜好。
“放心,”太宰治嘴上说着,却在门口的柏青哥机前大咧咧地坐下,“并不是让你来赌博的,我们只是要在这里等一会儿·”·解释下本层的娱乐设施位置,赌场与酒吧之间隔了一条宽敞的走廊,每面墙壁各开二扇门,门也是交错开的,并非面对面。
“大概等多久”·“十几分钟吧·”·“真可怕啊,太宰·”森鸥外说,“你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吗”·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怎么会。”
柏青哥机内滚出连串的小钢珠,话没说完,太宰治又开出了一排立直,再这样下去,连续开奖十几次都不成问题,看他的赌博技巧,无论是归为强运还是计算力都太可怕,以至于森鸥外看后胆寒,想:[他莫不是看过未来]·极致的推理能力=预知未来,太宰就是这种人吧。
10分钟前··森鸥外应该听见了古怪的声音,他们距离走廊最近,别看赌场内有两排柏青哥机,也只有太宰无所事事地坐在这,柏青哥就算是连胜,最大开奖不过65000日元,对场内的其他富豪来说,这点小钱不够塞牙缝,说到底这种游戏,就是为平民设计的,玩它们的人有谁,家庭主妇、失意的上班族、不良青年等等等等……·“外面。”
他不确定自己是都听见了,赌场内一点儿都不安静,尤其是附近,到处都是电子音,“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等会儿再出去吧·”太宰治凝视游戏界面,“再等五分钟,等他们离开现场,等无人追得上他们。”
森鸥外长叹一口气说:“你看你,什么都知道,我真怀疑为什么还要找别人一起来·”·“当然是因为,我一人什么都无法做到了·”太宰说,“你看,有些事情,并不是知道就能做到的,集体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弥补个人不能填补的空缺。”
他说,“我就算有异能,也不是如影分、身之流的能力,找帮手是理所当然的··森鸥外感叹说:“真难得啊·”·“什么”“我是说,人在太宰君这岁数,很少能参悟这么多吧,天才这种生物格外容易唯我独尊,认为自己能够处理好一切,不需要外人的帮助,只有走了弯路或者撞南墙意识到自己的失败,才会有所改变。”
“听森学长的说法,好像是肺腑之言哦·”·“哈,你说是就是吧·”森鸥外苦笑说,“我可不是什么天才啊·”·[尤其是在你的面前。
]·5分钟前··“这是什么——”不同于以往听见的划破长空的尖叫,传入太宰耳中的仅是音量稍大的呼喊声,即便是他也不得不肯定宾客的素质,论镇定是一等一的。
听见呼救声的人不少,他与森鸥外率先开门而去,那悲惨的一幕恰如其分地透过敞开的门传入后来着的眼中,不少人被非人的一幕骇了一跳,皮鞋底像是穿透了钉子,钉在地毯上一动不动,至于从酒馆出来的人,本是醉醺醺的,天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而陷入迷醉,是酒精、- xing -还是大、麻·不管怎么样,当他们看见地上的一滩皮时,再混沌的脑子都变清醒了,船上的侍者几乎是在听见高呼后就迅速赶来,打头阵的人训练有素,他没学过医,却知道不能把尸体摆放在这里,脸色一变就想上手清理,却被在场的绅士拦住了。
“请等一下·”穿灰马甲的男士说,“请等等,让我们的医生看看·”有没有医生不知道,先把要毁尸灭迹的人挡下再说··其他人多少明白他的意思,都帮忙阻拦船上的侍者。
“医生、医生·”穿马甲的男士喊着,“有没有哪位取得过行医执照·”·森鸥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推出来的··“哎呀,这不是森医生吗。”
“我记得您的医术十分高明·”·“不不不,您谬赞了谬赞了·”穿白大卦的成年人,在周围人的半推半就中,挤到台前,看他额头上的虚汗,应该是很不情愿的。
“啊,您就是森医生吗”不管是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此刻都用熟稔的语气说,“可以请您帮我们一个忙吗,森医生,这位先生,姑且说不出他的姓名,但您也看见了,他倒在这,以一种极为惨烈的姿态,我们一致认为他躯壳的模样是不正常的,而这种不正常很有可能影响到我们,最起码得搞清楚他死亡的原因。
“说话的人显然是这一圈最有能量的,他几乎是不急不缓地逼迫说,“我郑重得邀请你,为了在座各位的健康,看看他究竟死于何种缘故·”·[逼迫啊。
]森鸥外想,[这是场赤、裸裸的丑恶的胁迫,不过换作任何人在这里,除了答应又能怎么样,更何况我就是为了检查尸体而被带过来的,想来这就是太宰交给我的任务吧。
]·”好吧·“他垂头丧气,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勉强答应了不知名男士的请求,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他掏出随身携的橡胶手套,森鸥外告诉其他人,这是他的“职业病”,资本家们毫无芥蒂地接受了他的说法,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只有森鸥外在心里嘲讽:[手术刀不离身还可以说是为了自我保护,橡胶手套,别开玩笑了,除了洁癖谁会随身带它]·而生活在贫民窟里的他又怎么可能是洁癖。
他先检查了不知名人的身体,发现他的脏器与骨头被腐蚀,变成了诡异的脓水,随后把他的皮摊开,终于发现了贯穿脖颈的漏洞,森鸥外宣布他死于一场暗杀,周围人因此而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做作的表演,而是发现自己生命真的受到威胁。
太宰治耳边传来嗡嗡嗡的响声,他看见了人们惊慌失措的脸,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为了不知名的死法,还有暗杀的人··“必须把暗杀者找出来·”领头人强硬地宣布,“还有他的死法,我们需要一个交代。”
他很聪明,知道保留尸体是不可能的,而且谁愿意保留一块恶心的皮,所以只能施压,他让卡拉马佐夫出来,其他人跟在他身后纷纷点头··森鸥外退后一步,没入人群中,而太宰至始至终笑咪咪地站在那,他的存在感对周围人来说很低,对卡拉马佐夫来说却高得像一盏明灯,屏幕后面的男人夸张地吸两口气,他愤怒地喘息,鼻翼张得很大,对周围人咆哮着吩咐:“我要知道他刚才在哪”他有理由相信,太宰治是杀千刀的暗杀者,是破坏他计划的万恶源泉。
死于非命的人无法成为他的力量,他只从不知名者身上吸收到了三分之一的生命力,剩下的三分之二都随着他的死消失了··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我要赔偿。
]·[我要这杀千刀的小鬼赔偿我]·……·“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动手的是谁了·”森鸥外与太宰治走到甲板上,迎面是咸味的海风,海藻、鱼腥味还有海鸥的体味,它们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大海上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气味,两人都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他们沐浴在风中,闻着很好。
就算卡拉马佐夫在船上贴满了监控装置,甲板上也不可能有,因为它的另一面就是大海,人是不可能控制住大海的,我们还没有征服自然··“哎,真过分。”
太宰治嗔怪,“听起来我就像个幕后黑手,明明当时我们就在酒馆里不是吗”·“你难道不是吗·”森鸥外说,“最浅薄的猜测是,你猜到了发展的过程,看到了未来,但在这件事情上,我大可更深入猜测些,我预感命运发展背后有一双手默不作声地推动,这双手来自于神明,是命运女神吗”他说,“不好意思太宰君,我把你比喻成了女- xing -,算了,就直说吧,眼下的这一切不都是你计划好的吗”·“证据。”
太宰治说,“我国的法律是无罪推论,就算森前辈没有亲自上过法庭,也听说过legal high吧,如果证据链不足的话,你的指控就没有办法成立哦·”·“怎么能说是指控,我又不是警察。”
他回以相同的微笑,“证据的话,只是直觉而已·”他摸着自己的下巴,“一切都太巧了,仔细想想我是从哪里得知书的信息,大概是从阿富汗战场上回来,在与夏目漱石老师的见面后,那时老师带着你在做民俗学的研究,你写了一篇把民俗学与文学结合起来的论文,民俗学的本质是各式各样的传说与故事,要到各地进行田野调查采集故事,我记得太宰君到四国地方采集传说,那真是个好地方,有狸猫、佛祖、浣熊跟纳豆小僧,是日本传统民间传说保留最完整的地方,在那里你采集到了一个故事,竟然是从古坟时代流传下来的,按照别的国家的说法,就是神代吧。”
“神代时没有书,却已经有了类似的记录方式,雕刻石板、壁画、绳结、树叶,再往后的竹简、布帛、纸张……仔细想想,只要有了文字,书就会诞生,区别只是将文字写在哪里而已,那时候你把论文打印好放在桌上,我也偶然拜读了那篇文章,并且看见了你同其他国家神话的对比——”·“总有这样的故事吧,比如说每个国家的神明都在造人之初用洪水冲刷了大地,还有西方的传统故事灰姑娘,竟然在东方古都有相似的表达方式,唐国的《酉阳杂俎》中有叫叶限的女子,跟西国的灰姑娘经历一模一样。”
他说,“这些是你当时在论文中就告诉我的,随后,我对书的传说产生了好奇,再用各种方式调查论证了这一传说·”·“……一个月前忽然拿到船票也很有意思,在此之前我好像从来么有把心思动到幽灵船上,就好像无视了它的存在似的,这又是为什么,至于送到手上的通行证,也太巧了吧。”
“书传说的流通,卡拉马佐夫的异常反应,还有涩泽龙彦,他的出现·”森鸥外用他过分深邃的双眼直视太宰治,对方回以他完全不同的眼神。
太宰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是反智的,不含思考的,没有光的,他眼里是什么,是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的漩涡,你可以想到梵高的星空,他笔下的星月夜动荡、汹涌、诡秘又超现实,云团在旋转,它们卷曲、躁动,像是人团成乱码的神经。
啊对了,那时候梵高已经得了精神病,于是画作中也充满了与现实脱节的非人的妄想··森鸥外还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日本国民都很熟悉的漫画家,伊藤润二,他不也很喜欢画漩涡吗,那是会直击灵魂带给人类永恒恐惧的意向,森鸥外确定,他无数次在太宰治,在一个人类身上看见了恐惧本身。
“可以告诉我这一切的缘由吗”他几乎是强行按捺住自己不断尖啸几乎要颤抖的灵魂,拿出他最无所畏惧最英勇的一面来对待太宰治,森鸥外承认,一想到他的理想,想到所爱的横滨,他就能迸溅出无数的力量,这股力量可以帮助他对付未知的恐惧。
森鸥外从来都承认,自己只是一介人类··“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吗”·太宰治别过头去··“你刚才问,杀他的是谁。”
他说,“那块皮,已经不算是人类了对吧,只是比猪猡还要地下的生物,他的结构更像是单细胞生物,像是草履虫·”·“就算是人类,杀死人类也不是件困难的事。”
森鸥外认为,自己讲话题引入了一个非常诡谲,并且让他胆寒的方向,他意识到太宰根本不是在跟他对话,而是在跟心中的自己,他在祷告,是在说自己的罪状吗大概不是的,可这人,他分明就是无神论者。
“我意识到自己走入了一个误区·”他的声音很轻,多像是在梦游啊,“他对我有些错误的,没错,错误的想法,我虽然没有故意靠近阿宏,但我在他心中的形象竟然跟阿宏是一样的,几乎是个圣人,我花了很长时间来读懂早就该明白的事实,因此错过了很多东西。”
[阿宏是谁圣人,谁觉得你是圣人,哪种类型的圣人]·“可惜的是,我长了一张天生笨拙的嘴,对陌生人可以巧舌如簧胡言乱语,遇见放在心尖尖上的最亲密的人就变得格外拙劣,以至于连自己的心声都无法吐露,老实说那糟糕透了,尤其我知道,对他来说,我是高压者、是山峦、是暴君,是一切父权思想与美好幻想的集合体,因此我说了什么都会被王正义的方向曲解。”
“那孩子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我抱有过分的崇拜,那我与萦绕在他心中的美德不符,他以为我是什么样的,是善的,是正义的,是具有英雄主义情结的,是一片朗朗晴空。”
“好了,太宰君·”森鸥外意识到,他在发疯,他的思维已经悬挂在岌岌可危的边缘,他试图把对方断线的脑子给拉回来,同时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森鸥外略有些惊惧,像太宰这样的人,是不会对他人披露自己黑暗过去的,那实在是太私密了,包括他心中某些疯狂的情感,同时,他认识的太宰与津岛修治认识的太宰完全不同,他具有一切疯子的特质,比方说可以为了某个目的某个理想,付出全部,乃至于自己本身。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森鸥外相信,自己对太宰治来说,只是人生旅途中的一粒尘埃,他们可以算是泛泛之交,却是随时随地能够牺牲对方的泛泛之交,而现在他把自己剖开了,解剖的过程缺乏合理- xing -跟神智。
[当他醒来时,太宰会怎么做]·森鸥外认真地考虑先下手为强的可能,比方说在太宰意识到自己说什么之前,将他干掉,以除后患··他后悔了,自己不应该试图探听秘密。
“我追溯原因,为什么他会对我抱憾敬意、充满幻想,同时又畏惧·”太宰的声音越来越轻了,这段话是森鸥外听不见的,“因为我制止他杀死自己的母亲,并且代之扣下板机,于是我解放了修治君的灵魂,这是他一直想却来不及做的事,同时我也取代了他的长辈,成为了他心中的另一个权威。”
·[修治君很聪明,可惜聪明与完整是不同的,他的人格,他的世界观都被限制在很小的一番天地中,我想想自己的过去,当阿宏活着乃至他死去都是一样的,在他活着时,我的梦想是跟阿宏在一起,当他死后,他把他的遗志当成自己的人生目标。
]·[从此看来,我虽然很聪明,却是巨婴,生来就没有自己的意志·]·“我不能让修治君和我一样·”·他双手交握,骨指节不正常的用力,从凸出的骨节与暴起的青筋中,森鸥外看出了某种过分狂热的情绪。
“我先成为他的枷锁与噩梦·”·“然后再还给他自由·”·[至于被杀的人,幽灵船的场地,乃至于能把世界搅动得风起云涌的三千政要,要有从地球每一个角落搜刮来的宝藏,在我眼中,不过就是精致却无趣的装饰品而已。
]·[为了我所爱的,皆可舍弃·]·于是他也无视了自己心底的一声叹息··[最后,真想跟O君见一面啊·]·……·津岛修治在奔跑。
一开始他被中原中也拽着跑,随后他则主动狂奔,他发疯似的逃离了船舱二楼,距离被叉子捅穿的人越来越远,跑啊跑啊,跑到了不知名的远方··中原中也实在是不想陪他疯跑,拽住津岛修治的胳膊,让他停下来,他臭着一张脸,完全不能理解。
“你是疯子吗,小鬼”他先鬼祟地打量周围一圈,确定他们跑到了安全的,没有监控的地方,便松口气,随后用高高在上的,教训羊里面新人的语气挑剔津岛修治,“你这家伙,一声招呼不打的就把人捅死了,而且还连累我,我管你想要干什么,就算是绑着炸弹冲劲宴会厅里你自己去就是了,我绝对不拦你,在我面前那么做,到底是什么事啊”·“你不在乎”津岛修治幽幽问。
“什么”中原中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就是人·”津岛修治固执地说,“杀人这件事·”·“哈”中原中也摸不着头脑,因此而作出暴跳如雷的假象,“你在说什么啊白痴,不就是死了个……,好吧他的身份可能还挺高贵的,但从他做过的事情来说,死不足惜,而且你还提早帮他结束了- xing -命,就当安乐死好了。”
他低声说,“他到最后根本不是人类,早点死还更体面·”·“你杀过人”·“白痴问题·”中原中也更加不耐烦了,“我们那里每一天都是火拼,想要在小组织中活下来,只能用命去拼……”·[等等。
]·他睁大荡漾着碧波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清澈,一点儿都不像是染上血腥的样子,中原中也就是这样的人,他混迹于贫民窟,杀人,同时他又是个好人,尊老爱幼,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以上这些听起来很矛盾,却微妙地存在于一个人身上··“你没杀过人”他惊呆了··[那你怎么一幅杀人鬼的样子难道是心- xing -扭曲吗真有这样的人啊]·“没有。”
津岛修眉眼冷淡,甚至是肃杀的,他可能在嫉妒中原中也,是不是怀有这种情感,自己都搞不清楚,“而他已经觉得我是怪物·”·他笑了,却不是真的笑,只是把笑痕刻在脸上,“他是个好人,根本不能接受这一点,他不能接受我杀人,也不能接受我喜欢死亡本身。”
“他是天空,还是没有云的那种,你别看他天天玩弄诡计,实际上心向正义·”·中原中也表情古怪··他左思右想,最后带着古怪的小心翼翼说:“我觉得,你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最好把你对太宰先生的说法讲给他听。”
[见鬼了啊]·[这是什么八千米厚的滤镜]·[你眼睛瞎掉了吗青花鱼]·[不行我要笑掉大牙了,你知不知道刚才的话可以愉悦我十年啊臭小鬼]·他单细胞生物的敏锐直觉告诉自己,现在不能笑,要是真笑出声,津岛修治就要发飙了,考虑到他们正在逃亡,提前反目成仇不是可好选择。
可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中原中也要笑死了,却又不敢笑··他说:我好难·· · ·第142章 ·“费奥多尔、费奥多尔。”
伊万问,“外面出什么事了·”·他仰面躺在四柱床上,厚重的床帘半遮半掩,房内几乎没有光线可言,唯一的小圆窗又被黑布隔断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进门时,屋内唯一的光源竟然是两撮跃动的小火苗,他走之前按照伊万的吩咐点了两根上等白蜡烛,回来时蜡烛的长度只短了三分之一。
房间内太安静,地又是瓷砖地,哪怕是根针落地都会发出响,更别说是其他,那屋外吵吵嚷嚷,费奥多尔听见了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放声大喊、侍者连接好言劝阻,分贝却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伊万老得不行,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他听觉的灵敏程度却不属于行将就木的干尸:“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费尔多尔·”他对小孩儿说,“去看看,然后回来告诉我。”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费奥多尔说:“不是什么大事·”他说,“三楼的阿吉纳松死了,有人控告他死于一场谋杀·”·“阿吉那松,这是个北欧名字,他……我记得他是冰岛人。”
“是的·”·“他是怎么死的·”·“一根叉子,掷飞镖似的从后往前扔,捅穿了他的脖子·”·“捅穿是指”·“他的脖子里没有肌肉,只有液体,整个人就是一枚大水球。”
费奥多尔说,“他既死于即兴暗杀,在场人猜测这位先生中了不知名的剧毒·”·“啊·”伊万说,“可能中毒不仅仅只有他。”
费尔多尔问:“我可以出去吗”·“什么”·“我想出去·”他毫不掩饰地说,“把其余中毒的人找出来。”
伊万发出了“嚯”“嚯”的声响,他分明是在笑,声带却被捅出了个大窟窿似的,“看来你知道什么·”·费奥多尔笑了两声,没见多他的人会以为他的笑声同他的面容一样,你不得不承认,当他演奏大提琴时,确实像个圣子,你能轻而易举把费奥多尔的形象与教堂拼凑在一起,他是唱诗班的成员,声音清澈、神圣,沐浴在阳光里,又有歌声萦绕,几乎能看见天国的大门打开,天使持竖琴手捧玫瑰花,轻柔地扇动翅膀。
他的笑声合该符合以上幻想,只可惜,现实中灌入人耳朵里的笑容却像是- yin -沟里的老鼠发出来的··“艾蒙德死前跟他一样·”他说,“根本就不是什么中毒,他们与卡拉马佐夫做交易,付出一切。”
“我明白了·”伊万恍然大悟,“你要告诉他们是吗”·“是的·”他对老得不成样子的人说,“‘义人的思念是公平,恶人的计谋是诡诈’,我向他们展现真实,人应该感谢于我。”
伊万问:“你必须要引用箴言的话吗”所罗门王中年创作的《箴言》被纳入《圣经》中,费奥多尔说话时常常用其打机锋··“我的想法与箴言是一样的。”
他说··“好吧,你去吧·”伊万叹了口气,“去做你想做的事,反正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无法阻止,也没有阻止的必要·”·当费尔多尔出门时,他手指缝内夹了几根银针。
……·惶惶不安的人聚集在一起开了个小会,主持人并不避讳被马拉卡佐夫知道他们集会这件事,领头的人站在高台上,板着一张义愤填膺的脸,台下的人不管心中想什么,此时此刻也与他同仇敌忾,太宰治跟森鸥外站在角落里,是视觉死角,摄像机镜头也很容易忽视过去,他们站在这见证一场代表同心协力的宣誓会。
[真好笑·]·“当务之急有二,一是找到杀人凶手,二则是探明阿吉纳松先生的死亡真相,”领头的具有雄辩才能,他声音浑厚,亮如洪钟,还极具感染力,以他者角度来看,他话中的内容又是正义的,“诸位都知道,我们在公海上,眼下不受到任何国家任何法律限制,但即便如此,人类心中的道德却不曾泯灭,无论是在任一层次的社会,杀人都不被允许,尤其是如此恶劣、惨无人道,让受害者丧失尊严的手法,杀手就在我们中,倘若不找到他,人人自危,眼下我们必须行动起来,团结一致,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森鸥外悄悄说:“白左精英·”·太宰同样回以耳语:“他怎么不对伊拉克跟北非战场上的人说·”他讥诮地嘲讽,“告诉他们人命关天,杀人是不正义的举动。”
“战争就是他们发动的·”·下面的人欢呼,雀跃,拍手叫好··“是找卡拉马佐夫核对过了吗”森鸥外问。
“据说摄像机镜头全部作废,根本没有拍到人·”·“那就糟糕了啊,会觉得是借口吧,有的人·”·“哎,真是糟糕·”森鸥外几乎要笑了,“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的危机感空前高了,安全一点儿保障都没有,要不然就是卡拉马佐夫对杀手情况有隐瞒,也不是不可能啊。”
太宰治一唱一和:“都闹出毒杀事件了,什么都可能发生·”·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就越珍惜生命,越舍不得死,在大部分人身上此定律可应验,当太宰他们悉悉索索交头接耳时,剩下人已高效地开了一个小会,并得出结论: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杀手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尤其他们缺少现代社会科技手段的辅助,更何况,谁知道那人是即兴杀人还是其他,又怎么能确定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相较之下,可能存在的毒药才是最让人恐惧的,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他们发誓要找到需要的源头,找到人死亡的原因,而可怜的冰岛先生死前的惨状给了他们很好的提示。
——身体内的骨血融化成液体··“都融化成液体了,人怎么会活着”·“说起来阿吉纳松先生的大脑还完整吗在酒吧里他甚至还跟我神志清醒地对话过。”
”完整的,大脑还是完整的·”·“就算大脑完整,水的强度要多高才能代替肌肉支撑身体啊·”·“与其说是毒,其违反常规的匪夷所思的存在方式,说是异能力还更有可能吧。”
“异能力吗”·看,这就是在场大多数人都是聪明人的妙处,他们善于使用大脑,并想得足够多,于是太宰治只要开个头,剩下的就能由其他人补全。
森鸥外被一个问题困扰着,当太宰思维处于混沌时期,他不敢再在言语上刺激对方,就什么都没说,眼见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站在人群边上,观察他们的丑态,不由询问:“你怎么让津岛君配合你的”他也能看出点儿东西,森鸥外是顶个儿的聪明人,“或者说,为什么你会让他干这事”·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我以为你相当重视他身上正常的一面。
]·这是森鸥外没说完的话··[跟人是不是草履虫,有没有存活价值没关系,他本能地感觉到太宰对津岛修治的过度保护,举个例子,出生黑道的家庭总爱洗白上岸,倘若三代目有独女,往往会希望她纤尘不染而不是成为黑道大小姐。
]·太宰对津岛修治的态度,多少就有此意味··“我放弃了·”太宰治干脆地说,“疏不如堵·”·“我早该想到,他迟早有这么一天,你看,人的欲望都是无穷无尽的,就算是我也不能将命运牢牢掌握在手中,就比方说是通讯多年的笔友。”
[跟笔友又有什么关系]森经常跟不上太宰的思维速度,他爱说些只有自己听的懂的话,至于其他人是否能跟上,是否能听懂,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我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他却忽然蒙生出了破壳见我的勇气,不说是不是好事·”太宰说,“好吧,老实说吓了我一跳·”·“我只是从此感觉,人倘若有了什么念头,除非放弃,放在心底深处一定会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修治君,他那么年轻又富有活力,对上专制的大人,一定会产生早来或迟到的叛逆期。”
太宰的微笑让森鸥外畏惧,“我只是在合适的时间给他提供了合适的发泄途径,希望今天之后他学会收敛,而不是一发不可收拾·”·森鸥外扯嘴角说:“真可怕啊。”
他无法露出感同身受的微笑··“什么”·“我是说津岛君很可怜·”·“我洗耳恭听·”·“你看如果我察觉到,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在他人意料之中,甚至是被诱导做的,也会害怕吧。”
“所以,我不希望修治君知道·”他轻柔地说,“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吧森前辈”·森鸥外知道,自己已听了太多秘密,而守不住秘密的人,往往会死,于是他说:“请相信我的职业素养,太宰君。”
“今天我什么都没有听到过·”·[真倒霉啊·]他想自己,怎偏偏遇上太宰君精神不稳定的时候,又怎给抓着当作告解的神像太宰这样的人不喜欢他人了解自己的软弱,但他又处在紧绷不得不吐露心声的边缘。
[倘若下次看他即将发疯,我要躲远·]·他们对话时,主持人宣布:“我们要自救,而自救的第一步就是大搜查·”·“拜访在船上的每位宾客,看他们是否还安好,如果不幸中毒,原因又是什么。”
“强行搜查啊·”·“哎,真可怜·”·……·“咚咚咚——”·“咚咚咚——”·是谁来了啊·是死神来敲门。
针横七竖八地插着,在摄像头里,在人的头骨里,在人的眼眶里,门口侍者高大,可怜的冰岛先生死于一场意料之外的谋杀,卡拉马佐夫震怒,他当然不在乎人死,船上的人死光了最好,但他在意自己没有到手的时间,又担心被发现死亡背后的真相,迄今为止没人知道献出全部背后的意义,就算知道了,在了解死法后,又有谁会愿意。
人的天- xing -使他们向往拥有健全的尸体,而不是一张皮,一滩水··他决定加强安保,尤其是在宾客的住所前,必须有人看守,过道上也要有人列队巡逻,走过来走过去,鬣狗一样。
宾客们对此反应不同,一些人认为他们的安全系数得到提升,一些人认为卡拉马佐夫是意图掩盖某种真相,巡逻的人看守的人起到了监视的作用,他们更加不得安宁··“又坏了”监控中心的人看见冷不丁出现的雪花屏,冒出一头冷汗,再倒退几个监控摄像头,却什么都没发现,他认为系统受到了干扰,如果那样的话,又为什么要摧毁最后的机械以提醒他人·“又坏了又坏了又坏了”卡拉马佐夫怒吼,声音比狮子还大,一声盖过一声,像是拍岸的惊涛骇浪,如果他脖颈边上有一圈鬃毛,早就要立起来了,“那群废物,不,我过分尊贵的客人到哪里了”·第二块雪花屏,第三块雪花屏,接连出现。
“他们、他们兵分五路,同时向每一层楼进发·”回答的人站着战战兢兢,怕凶恶的卡拉马佐夫吞噬自己··好在他的主人留有最后一点儿神智,知道临阵换将不是好事,尤其是在大祸临头之前。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思考方法··[让侍者组成列队阻挡不,不行,那样的话实在是太明显了·]·[直接把人吃掉但要是短时间内有大批人失踪,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不管了,  比起看见水球人,还是直接吃掉来的很快·]·他在几个呼吸间做出了最终决定,短短一瞬间将剩下的契约者都吸收了,等等,都……·卡拉马佐夫睁大眼睛,不,不对,少了七个·……·三楼。
太宰治跟森鸥外一道走,森鸥外并不清楚太宰的计策,也不知道对方已经上了卡拉马佐夫的仇恨榜,森只是觉得,太宰此人除非自己想死便无人可以杀他,而他对自己学弟的心理解读尚未深入到“他准备什么时候去死”的境地。
森只是单纯觉得,在太宰身边最安全才对,他有“不会死的魔咒”··他们作为籍籍无名的人被分配至船舱第三层的探索小队,堪堪一上楼,却被从后方涌来的侍者堵住了,他们在疯狂推搡,试图突破,于是其他人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应该知道的事。
“你是事故体制吗”森鸥外问··“嗯”·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你看,前两层就没出什么事。”
他在开玩笑··太宰也开玩笑:“按你的说法,我们都是事故体制·”·人的胳膊、腿、腰、背,时不时挤在一起,太宰的位置巧妙,他在人群里,四周都是名流,他是奶油夹心饼干的中间层,身边的人可能不喜欢他,却也没有伤他的想法,太宰猜卡拉马佐夫一定很厌恶船舱的构造,为什么不能像高楼大厦一样多设置两条安全通道让工作人员更早进入第三层,而不是跟他们在这里人挤人。
他知道大厦有安全通道吗·“让一让让一让”·“不要拥挤”·“可恶,这就是幽灵船的待客之道吗”·“你给我后退”·“太失礼了太失礼了”·声音气得打抖。
在风云变幻的几个小时后,乘客对幽灵船的评价降至最低,不过卡拉马佐夫毫不担心,他知道这艘船的固有效果,下船后人在船上的记忆都会模糊化处理··像是做了个噩梦。
“各位,我们加快速度·”太宰又捏着鼻子煽风点火··“三楼一定发生了我们不能看的事·”·他看一群穿着得体,酒会上彬彬有礼的绅士、淑女毫无风范地向前看冲。
太宰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处滑稽戏,捧腹大笑··森鸥外叹口气说:“收敛点吧·”·太宰笑着说:“你看他们,像猴子一样·”·三楼发生了什么·三楼成了人间地狱。
死人、死人、死人、死人、死人……·一小部分足够身强力壮率先冲上来的人看见这幅场景,侍者倒在门前,脑中插了长针,不,与其说是长针不如说是磨过的铁杵,圆柱体比螺丝钉要细,却没有细到哪里去。
太宰的体术不算强,身姿却灵巧,不够灵巧的话怎能练就超人一等的逃跑之术·船上的侍者也被震惊到了,比起同僚的死亡,他们稍后便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死亡人数不对·]·不对的意思是,按照卡拉马佐夫的临时指挥,每扇门前应该有起码一侍者镇守,而现在,死状可怖没错,倒在这层楼的人却少了很多,只有预定人数的三分之一,此外可以确定的是,三分之二的消失的人并没有同上级取得联系,也没有从这一层逃离,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尘归尘土归土了。
说起尘归尘土归土,他们不由想起了卡拉马佐夫先生令人胆寒的异能力,被他吞噬的人会先变成水球人,然后身体内部的“营养液”会被洗干净,最后连人皮也不剩,剧毒的蜘蛛以此方式进食,他也亦然。
相较死亡本身,他们更害怕的是连残骸都无法留下的死··“……”·“快、快点”·趁着船上工作人员陷入不知名的恐惧,仅是被眼前景象骇到的宾客倒是更显反应过来,他们不需要人指挥,无师自通分散敲门,或者暴力撞开门。
“砰——”·“咚咚咚”·有的门打开了,脸色苍白的青年走出来问:“发生什事了”是完好的人。
“没有人回应·”·“那就撞开·”·纵使为五十岁的成年男- xing -,因保养得宜,身体还十分强健,几个人同时用力踹门,再沉重都会应声破开,更何况房间内部并没有反锁。
“一二”·“轰隆——”·“空的”·隔壁房间却不同,男人握手成拳才敲了好几下,门竟然就打开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门推得大开,率先映入眼中的是滩油汪汪的水。
经历过酒吧前一幕的人对“水”不算很陌生,他即刻后退,眉头皱得死紧··“——”·“啊——”·正当他以为房内无人生时,异变陡生,前方传来微不可查的声响,仔细想来人垂死时用尽全身气力发出的呼唤大概就如此吧。
”·开门人立刻抬头,他看脓水如涓涓细流在地面上荡开,而水的源头还有知觉,他眼皮大张着,竭尽全身气力颤抖,或是说跳动··“口口——”·“口口——”·他在说什么,太远了,听不见。
[要上前吗]他陷入了短暂的踟蹰,放在浩远的、无边际的时间与空间中,他的犹豫实在没有耗费功夫,可惜对垂死的人来说,却被无限得拉长了。
[不要嫌脏,上前、上前·]他对自己说,并挪动脚步··有人将脸挤入门缝中,太宰幽幽的黑瞳看向前方,看那西装革履却在狂奔的人,看皮鞋踩入水坑飞溅的水滴,看他濡- shi -的裤腿管,看奄奄一息的人颤抖嘴唇,倾吐最后的遗言。
“口口——”·“太迟了·”太宰治说··一扇、两扇、三扇,越来越多的门被打开,千篇一律又各自不同的尸体展现在人们面前,说相似是他们的死亡原因,细针在他们身上开了小孔,然而除了最前面一个,有可能给他们留下信息的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毙命了,针孔洞穿太阳- xue -、主动脉、心脏周围的血管之类,反正不可能活,健康的人难说,只可惜他们已经是水球人了,水球人的话不可能有生存的余地。
“没有·”带头的人狼狈地垂首,他让墙壁支撑自己的身体,颓丧得跪在地上是普通人的做法,如今的举动已经是他展现在人前最失意的姿态··“没有。”
“没有活口·”·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周围人多少被气氛感染了,你也可以说在见识了人间地狱后,他们沉浸在了不可名状的恐惧中,生怕自己染上了莫名的病毒,也怕暗杀者在暗中窥伺自己,人们感到悲伤、无力,或许还有其他情感,却都是负面的。
“——”声音是从背后响起的,带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幸福感,还是说是什么都不在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从第一人死亡到大规模搜查间仅间隔了几小时,诚然,足够多的人知晓并参与了以上两件事,但更多人什么都不知道,按照三千宾客的说法,只有一千人是知情的,由这一千人引领了活动,那还有两千人处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状态。
苍白的青年,也就是涩泽龙彦率先出门,他脸颊很白,人却很健康,联系他头发的颜色,可以将其认可为某种显- xing -遗传,世界上人的发色与瞳色本就千奇百怪,你看他似乎在彬彬有礼地提问,实际上无论神色还是语调都是傲慢的,业界的人少又不认识他的。
涩泽龙彦是大收藏家、富豪、异能力者,同时也是被多个国家通缉的逃犯,可以让城市瞬间陷于死海的人,作为异能力者,他非常非常可怕··因此,即使是在群英汇聚的场所里,他也是为众人所堤防的一个。
“我们……”主持人斟酌了几刻就组织好语言,“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有人想要谋害我们的- xing -命,目前看来可被分为两派势力,不幸的是我们的船主人卡拉马佐夫先生或许属于其中之一,考虑到……”他意味深长地看圈招待,“他的属下阻止我们调查真相,冒犯尊贵的客人,做出了种种仿佛没有收到训练的匪夷所思的举动。”
“哦·”涩泽龙彦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他真的有在听吗·“咦·”他果然没有在听,半晌发出怪声,打断了话者的侃侃而谈,说话人不满是肯定的,却又不敢冒犯涩泽龙彦——异能力世界孕育出的怪胎。
“真奇怪啊·”他视线的落点很奇怪,像在看茫茫虚空,“十五分钟前我还跟隔壁的亨利先生约好要一起品鉴艺术品,他说接连几日拍卖有不错的战果,”涩泽龙彦半眯眼睛,“他似乎出了点小问题。”
十五分钟前·十五分钟前,上三层调查的人分别从两个口涌入楼上,楼梯道电梯间都被看得死死的,绝不可能有人上下,而亨利先生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他是相当出名甚至能以疯狂来称的收藏夹,专爱奇珍异宝,兴趣广博,业内人说他是“宇宙收藏夹”,若非如此怎么可能与人人避之不及的涩泽龙彦有共同语言,他们就是俩疯子。
·“不,不会,没有人看见亨利先生·”·“而他十五分钟前还在房间里·”涩泽龙彦说,“我打的是内线·”·所谓内线,就是每客舱内的固定电话,船内专供。
主持人希望涩泽龙彦可以多说点,更多透露内情,可惜的是,他是个吝啬鬼,刚勾起人的好奇心就什么都不肯说了,他像一只软体动物,也依靠墙壁,脸上的神色大体可说泛善可陈,眼底又偶尔有流光闪过,分明在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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