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失格 by 浮云素(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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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失格 by 浮云素(四)(3)
·“人数·”终于有人说,“人数不对·”·他道破真实:“一些人,失踪了·”·……·费奥多尔去了一趟宴会厅,他的脏器比普通人更衰弱,肠胃、肺部乃至心脏都有大小不一的缺陷,胃部的话不至于只能吃流食,生冷硬辣却都是要忌口的,还有一些过敏因素也要避免摄入,从小到大他常因肠胃感到痛苦,结果却依旧没有形成规律的饮食习惯。
他身体虚弱,生活习惯差,还生长在并且雪地里,每活过一天都在证明他求生意志的强大··将他从西伯利亚带出来的日本人却毫无日本人健康的饮食习惯,他听闻东洋来的人习惯吃饭定量、少食、养生,而年轻的太宰治却热爱酒水,外国人说俄罗斯产得是工业酒精,他却很习惯,肝脏消化不了脸红彤彤一片还要喝。
“你不能喝,费奥多尔·”他说,“死于酒烧穿肠胃不适浪漫的死法·”·费奥多尔:“……”他轻声说,“我一点儿都不准备死。”
他要活得比谁都长久,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人是为爱人而来到世界上的··他心怀大爱,在贯彻它们之前,绝不能死··“那么,”太宰又喝了一口伏特加,“一日二食怎么样。”
”·“为了维持最低身体机能,一日二食是必要的·”他说,“反正你只是想维持活着的姿态吧,病弱的身体除非遇上强大的异能力根本不可能改善,啊,说错了,就算是已知的治愈系异能也不能帮到你,你从生下来就这副模样,弱小、病态,活下来就是奇迹。”
“你觉得我活下来是奇迹吗”费奥多尔说,“西伯利亚遇见的诗人说是神的恩赐·”他指我活这这件事本身。
“哎呀·”太宰苦恼地说,“按照大部分善教的教义,人活着就是奇迹了吧·”他看瘦弱的孩子,“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太宰看见费奥多尔拿着自己的手,放在孩童的头顶上··“我希望你给予我祝福·”·他想到了初见当日,北国寒冷依旧,天空飞雪,辽阔的被雪覆盖的大地上依旧可见奔波的人。
你在这看不见西伯利亚的原住民,看不见劳作的流放贵族,只有借道进行商品走私的罪人,他们用异能力开道,在风雪中如履平地,车厢上的货物是什么,是人是畜生·费奥多尔想到圣经的教诲,曾经他家佃户拥有的唯一一本书,教他们神的语言。
不要伤害他人,要宽容,要同情,要爱,要救赎,不要罪孽··他得到了异能力罪与罚··罪人前往地狱··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而他在风雪中看见持书的神明。
“我听说宁静之地*埋藏了宝藏·”他笑了,“而我发现了你·”·***·“一日二食,对吧·”费奥多尔听见身后的青年问。
他沉默地吃饭,没有说话··“三层,是你的杰作吧,费奥多尔·”·他放下叉子··“尘归尘,土归土,赐罪人以恒久的安宁。”
他谦逊地说,“谨遵您的教诲,太宰老师·”·“哎呀·”黑发的青年说,“我可没有教过你这个·”·不过……·他把手放在孩子的脑袋上:“帮大忙了,费奥多尔。
   作者有话要说:宁静之地:“西伯利亚”意为“宁静之地”,名称源自蒙古语“西波尔”(泥土、泥泞的地方)·· · ·第143章 ·先前提到过,客人被分配的船舱是打乱的,在上船同时他们随机抽取接下来半个月住所的位置,每间的内部陈设都不一样,中式、西式、和风、田园风、宫廷风……居住在哪间,全凭运气。
卡拉马佐夫将其视做妙趣横生的小惊喜,譬如购买福袋礼装,拆开之前永远不知内核,他认为福袋的最大趣味就是刹那惊喜··“我们必须进行更精准的排查。”
大白纸摊在宴会厅的桌面上,纸上勾勒出船内平面图,一层两层三层按照顺序排列,船舱内又打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形成网格,“精准统计失踪人口的前提是,列出完整的宾客名单,”主持人慢条斯理地说,“我明白,对在场各位绅士女士来说,船舱位置是属于私人空间,如非必要,绝不会公开私人信息,但眼下的情形我们都清楚,这艘船根本就是海上的孤岛,我们被困在上面无法逃离,与此同时,来自各方的威胁正紧逼你我,若不同心协力,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得是谁。”
大部分人的想法一致“只要死的不是我就行了”,同时,众人也被感动似的,对主持人点头,配合他的工作··[好吧好吧,就查查看吧·]·[说起来,你难道不好奇吗,卡拉马佐夫究竟隐瞒了什么。
]·[失踪,确实是失踪吧·]·[安全毫无保障·]·[如果知道他动手脚,又能做什么]·[还是早点跟涩泽龙彦修好吧,真要逃跑的话,必须找强大的异能力者傍身。
]·所谓的各怀鬼胎,说的就是眼下情况··居住在底层第一间的是位女士,她隔壁房间空荡荡的,目前无人认领,女士犹豫许久后说:“隔壁住的或许是西西弗斯先生,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住在第三间的男士附议··他们花了大量的时间进行无聊而枯燥的排查工作,可惜等到26晚拍卖会开始时还是有大量客人离去,求生是求生,拍卖是拍卖,这是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而在27号凌晨,如果不是有人老鼠似的藏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就是不愿意出现(肯定有这种人),失踪人口数量为103,哪怕放在三千的大基数面前,都是相当不得了的数字。
·森鸥外悄声对太宰说:“人比我想象得多·”他说,“超过一百很容易打草惊蛇吧·”·太宰只囫囵说:“是吧。”
失踪,也就是现实意义上的人不见了,据太宰所知,不仅是卡拉马佐夫,船上的异能力者也能令人完全失踪,费奥多尔的异能力几乎是为此创造的··他又问:“中也君他们回来了吗”·森鸥外说:“还没有,可能是在哪里玩吧。”
一点儿都不担心两孩子的人身安全··接下来则是寻找失踪人口以及水球人的共同点,通过找到他们的共同点而推测卡拉马佐夫对其做了什么·不错,幽灵船的主人卡拉马佐夫先生已成为在场人士心中的假想敌人。
证词逐步拼凑成型··“kk先生近日情绪低迷·”·“左拉先生也是·”·“说起来收藏家先生之前心心念念要弄到手的藏品。”
“啊,是那个吧,传说中的玩意儿,他就喜欢有神秘色彩的东西·”·“你们说的是什么·”·“就是那个……书啊。”
人的心情是好是坏,外人不说一看便知,也是难以掩盖的,尤其是长时间的遮掩,倘若人付出了大量的金钱,或者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没有换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而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情不愉快也是当然的,尤其当时他们正处在正常人类向水球人转化的过程中,各项身体机能都降至最低,外人从其身边走过,都能感觉到身边萦绕不散的低气压。
“果然是与交易有关吗”·“看来卡拉马佐夫先生隐瞒了我们不少事·”·……·再说津岛修治与中原中也,当津岛修治扔出叉子后,船上一直维系的扭曲平衡就被打破了,罪魁祸首被拉着逃离现场,那只是中原中也的自作多情,就算没有他津岛修治也跑得掉,他很清楚这一点。
两人一路向下跑,从有客人居住的区域到底部遍布热气与机械的船舱,他们进入钢铁国度,听见引擎嗡嗡嗡、嗡嗡嗡地响着,身旁是机械、导管、导管、机械,无论是津岛修治还是中原中也对它们都没什么好奇的,早在刚上船时,他们就把机械室摸索过了。
中原中也拉着人跑时没想太多,他全凭借一股直觉,脑海中萦绕着“向下、向下”的呼喊声,上船后他隐约有预感,倒不是说卡拉马佐夫和船上的人有什么不一样的,而是这艘船本身——在他的感官里,幽灵船是巨大的生命体,与隐藏在他体内的荒神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都不是人类。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由于物种上有共同之处,他的思维也受到了些许影响,譬如在逃跑时,他选择的方向看似是无序的,实际上却一直向幽灵船的心脏部位,向船腹之中跑,最后竟到达了两人都不曾深入过的空间。
津岛修治挖苦他:“你看看你,漫无目的地瞎跑,最后迷路了吧·”·中原中也炸了:“说什么混蛋,罪魁祸首根本就是你吧”·津岛修治不承认,他说是中原中也“多管闲事”。
“哈”中原中也说,“我要笑掉大牙了·”他将先前发生的事情重新理过一遍,认为现在的狼狈逃窜九成九是身边人的过错,更搞笑的是动机,他发疯的深层原因完全就是可怕的滤镜,觉得太宰先生是个善良人,对他恶的本- xing -有压迫什么的,中原中也刚才忍不住笑过一阵,随即就受到了津岛修治的死亡视线攻击,但无论无视,只要想到这件事,他就要捧腹大笑,为了津岛修治可能有点儿理由的妄想与滤镜。
他直指中心,说出来的话像刀子,把人割得遍体麟伤:“你不能因为太宰先生有好人的一面,就觉得他什么坏事都不做·”他说得都是人话,真不愧是具有良心的中原中也君,“比起在这里像毛毛虫一样自怨自哀自我唾弃,你应该跟他开诚布公地聊天,你刚才做的事情很幼稚,跟叫嚣着要反抗的国中生一样,太宰先生是你老爹吧,他很爱你,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不会有意见,把话说清楚有什么不好的。”
津岛修治笑容冷冰冰的:“我们两个人的事,不需要蛞蝓来教,更何况你竟然觉得他是我父亲,光从这点就能证明你的眼神不好·”·“我眼神好得很。”
中原中也嗤之以鼻,“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你们一模一样”·他真的死命在津岛修治的雷点上跳踢踏舞,后者咬牙切齿说:“我们完全不同。”
两人一边进行火、药味十足还没什么意义的对话,一边向下走,吵吵闹闹吵吵闹闹,最后连具体吵什么都不清楚,间或夹杂着几声对方位的问询:·“我们在哪往里走啊,青花鱼。”
“不是你带路的吗小矮子·”·“想死吗你”·无论说什么最后都是以“想死”做结局,又无人提出“回去吧,别往下走了”,到头来就是向地底探索,无人叫停。
往下点,往下点··快来啊··来啊··啊··[什么鬼]中原中也猛地摇头,试图将钻入脑海的话,耳边萦绕的语句全部抛出去,至于津岛修治,只是冷眼看他,什么都没说。
/在卡拉马佐夫诞生的瞬间,幽灵船出现在海上,它是炼金产品,没有自身意志,船的生命与卡拉马佐夫的生命息息相关,当它受到来自外部或者内部不可逆转的攻击,沉眠于海时,他的生命会一同消亡,而这些事,卡拉马佐夫都不知道。
在船靠近核心的内侧,有一室间,房间空落落的,正中心立着一座钟,钟摆不需要上发条,指针顺时针旋转,一直一直,永不停歇··我称呼她为幽灵船的核心,卡拉马佐夫的心脏。
谁能打开门,谁能找到房间,我想,只有故事的作者,只有“太宰治”能找到,此外还有于幽灵船相同,非人的生命能进入其中·/·太宰治想了一会儿,又加上一段话。
/26日晚,中原中也拉着他在船内游荡,他漫无目的,不知道向哪里走,就一路向下,向下,幽灵船在召唤他,召唤自己的同类,他们真的是同类吗·津岛修治听见了,听见了海涛声,听见歌声,谁在喊他,他不知道,却未把自己听见的声音告诉任何一个人。
·这时,门出现了·/·“什么鬼”中原中也推开门,随即目瞪口呆··白、空旷、灯、钟摆,灯不,只是光。
展现在他眼前的画面太具有科技感,仿佛进入了异空间,他知道他只是打开了一扇门,一扇只能容纳单人通过的门,门是不锈钢金属做的,上面什么都没有写,甚至也没什么缝隙,它跟墙一样,要不是依靠在面上,根本发现不了后面别有洞天。
依靠在隐形门上后,中原中也感到自己背后的墙壁在晃动,隐隐向后缩,他敏锐地站起来,在墙面上按了一气,便发现它··这间房子,该怎么形容,总之四面都是白色的,墙壁是光滑的白墙,地是没有纹路的白地,中原中也疑心地面是瓷砖铺的,又偏偏不见瓷砖块间的缝隙,墙壁、地板、天花板融为一体。
津岛修治跟在中原中也后进去,他当然也看见了木座钟摆,却没有向那方向走,而是一路向前,试图触摸到墙壁,走到边界处··他走啊走啊,人的躯体在中原中也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一个点儿,后者目瞪口呆,想:[不是吧,房间有这么大]·还真有。
津岛修治折回来说:“异空间哦,这里·”·“异空间”·“当然了,机械室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啊。”
他走近钟摆,细细打量:“底座被炸毁了·”·中原中也上前,看见经过烟熏火燎后的焦黑痕迹,木底坑坑洼洼,伤痕颇多··“唔。”
津岛修治笑了,“还蛮有意思的·”·[哈]中原中也只觉得一头雾水··好吧,他能够凭借自己与荒神的关系猜到幽灵船源头不正常,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到了先头的地震·”他说,“就是前几天才上船的时候,不是轰隆隆震了一会儿,说是有人埋了炸、药远程发- she -鱼、雷我都相信,卡拉马佐夫也很焦虑,命人上下搜索了好久,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他一说中原中也就想起来了,他对事情的了解远没有津岛修治清楚,却也记得工作人员出动彻查的模样··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爆炸、声势浩大,在船内,又没有人发现,说不定就在这。”
口上说着“可能”“说不定”,津岛修治心里却很笃定··“之后卡拉马佐夫就不太好了,还迅速地把书拿出来卖·”·“你是说。”
中原中也说,“钟摆受损对他也有影响”·“可能·”·中原中也想:[也不是没可能啊·]·“你现在准备做什么”他问津岛修治:“把它彻底炸了”如果那样他头一个不答应,要是船解体怎么办,他带着森鸥外从日本海一路游回去吗,开玩笑。
“怎么会·”津岛修治说,“就算想做,我也没有足量的炸、药啊·”·中原中也松了一口气,又立即反应过来说:“难不成你准备上去后再配”他一点儿都不怀疑对方的化学能力。
津岛修治摇头:“不,怎么会,把它炸了对我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他说,“我只是在想,是谁毁坏它的,那人有什么目的,他知道毁坏钟摆的后果吗”·中原中也说:“真无聊。”
他们在异空间里呆了十分钟,出来时,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商议结果是,讨伐卡拉马佐夫··——怎么可能··首先,幽灵船是卡拉马佐夫的领地,到处都是他的耳目。
他下属的数量绝对比宾客的数量多,并且谁也不知道他藏了多少军火,又出于防卫目的打造了多少精巧的设施··与他相比,上船的人大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经历过搜身,什么强攻击- xing -的武器都不能往上带。
客人想要造反是不可能的··“我们只是提出合理诉求·”有人说,“让卡拉马佐夫先生还是我们失踪人员的数量,并要求他调出人生前的影像,不是什么难事,这是我们的权益不是吗”·“还有死亡原因,水球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先前热心且表现得极具煽动力的主持人都没说什么,他有看中的商品在最后一天拍卖,怎么都要留到最后一天才行··只不过,他们现在对某件事心知肚明。
[船上的安保是极度脆弱的,他们这些宾客的- xing -命缺少保障·]·[既然这样的话,若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在船上杀死敌人,无论是政治上的、商业上的,明的、暗的,只要有足够精妙的技术,也不是不行啊。
]·真正从他们心底燃起的,是以上想法··涩泽龙彦对庸碌人所为不很感兴趣,他在说了几句风凉话之后又离开了,他加入又离去的行为被常人视作是一次表态,代表他概念上加入谋求自保的队伍。
目前没人觉得涩泽龙彦是个疯子,又只有少数人清楚他的异能力,于是在人们心中,他只是天生狂傲,年纪又轻,年轻人是可以被哄骗的,再聪明都会有经验不足之类的问。
[总之,他应该是同意我们看法的·]·下一个问题是怎样找到卡拉马佐夫先生,又通过什么方法交涉··“直接交涉……吧·”·不直接交涉还有其他方式吗,写信那谁会看,只能去堵门了。
[谁来]·只要想到人选可能落在自己头上,再积极的人都要犯难了··[还有三天就要下船了,死加失踪共就一百来人,三十分之一的概率,谨小慎微一些,落不到我头上吧。
]·[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踩中了就是百分之一百·]·[再不济也要知道成为水球人的条件并避开……]·“啪——”是拍巴掌的声音,当然不是有人在鼓掌,只是借此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房间太静,巴掌声又太脆,太宰治歪着脑袋笑说:“交给我怎么样·”·……·“涩泽龙彦先生·”卡拉马佐夫来到他坚定盟友的房间里,他面上不显,过快的心跳速却暴露了情绪。
涩泽龙彦的房间还是那样,欧式建筑,华丽异常,可惜比其他的龙彦之间,朴实得像小土丘,当事人并不住在房间内,放眼望去,毫无人气,涩泽龙彦全天除出门之外,一直呆在异能力空间。
·卡拉马佐夫很信任他,就为了对方在伪造书时给自己的提供的额外援助,他认为涩泽龙彦与自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盟友··“有什么事”·即便他的盟友都不用正眼看自己,红宝石收藏比他这个大活人好看太多。
“关于其他宾客,我听说……”他的心跳速度越来越快,“我猜他们不会真的来讨伐我,就算有问题也可以让侍者应对,不过……”·“你在惶恐不安”涩泽龙彦给了卡拉马佐夫正眼,但他的眼神很奇怪,里面有什么情绪卡拉马佐夫说不出,就是很奇怪,好像看见什么超乎想象的事。
“不,也不能这么说·”·“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吗”涩泽龙彦不看他了,语气也回归无起伏··“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卡拉马佐夫生硬地说··“放心吧·”他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只是说说而已,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就是一团散沙·”涩泽龙彦坐下来,品味他的藏品,“只要你的拍卖会还在继续,就没有人能动你。”
“这条理论,你早就该知道了·”·“是啊·”卡拉马佐夫对自己说,“我早该知道了·”·“我的这位朋友。”
涩泽龙彦放下红宝石,看太宰的眼神多出点儿兴味,他其实不清楚太宰治的异能力,也不知他的背景,但他才认识的新朋友,无疑是很聪明的,而且还很会讲故事,涩泽龙彦喜欢跟才华横溢的人相处,他的谈吐、他的故事都能带给自己快乐。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已经把对方故事中的一些人对应上了,比如常出现在故事里的老朋友就是卡拉马佐夫,太宰说这位老朋友拥有庸常的智慧,在普通人中算聪明,在真正聪明的人里就成了笨蛋。
“他缺乏社会经验,像是个刚诞生没错就的小孩儿,而坐拥宝藏的孩子往往没有好事,一点儿变化就能把他打得手忙脚乱·”·“豺狼虎豹看见他会高兴的,他们会把老朋友拆开,品味他的肉,吸他的骨髓,直到把人完全消化吸收了。”
他问涩泽龙彦:“你是豺狼吗”·“我只是收藏家·”他回答,“于是我格外厌恶那些独占宝藏,却偏偏没有收藏能力的人,看见他们我就要问自己,你为什么要拥有宝物,交给更能保存好他们的人不行吗”·“不,当然不会。”
太宰笑说,“没什么不好的·”·“说起来,你想要书吗”·涩泽龙彦说:“它是具有价值的藏品,甚至能超过我的红宝石。”
他说,“就算只有一页纸,也能聊以慰籍我的收藏癖好·”·“原来如此·”太宰说,“那祝你该怎么说,武运昌隆”·……·卡拉马佐夫再次确定,他厌恶太宰治,打心底憎恶。
你说就见了两次面怎么会诞生出深邃的情感,说憎恶什么的,是小题大做吧可是卡拉马佐夫自己清楚,首次同太宰治见面,他就伪造出了书,而第二次,他被说中了水球人的真面目。
一时间太宰治在他心中的形象,狰狞如鬼怪··“我是被派来做协调人的·”太宰治说,“说是派来,用毛遂自荐更合适吧·”·卡拉马佐风冷脸不说话。
“你看,其他人,或者说我的同期,他们对水球人很好奇,想要问问卡拉马佐夫先生它们是如何诞生的·”·卡拉马佐夫早就想要了,无论太宰问什么,他都会拒不回答并且说“那是谬论”,只可惜男人不按照常理出牌,他甚至没有看谈判对象的眼睛说:“要我讲,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找人亲口认证吗,他们死亡的方式跟蜘蛛吞噬猎物的方式多像啊,用脑子想想就能猜到可怜的水球人付出了什么,无非就是把自己的全部用于交换。”
他侃侃而谈,无视对面人恐怖的神情,“如果他们稍微关注点可怜的侍者,就会发现他们消失的数量更多,即使是把排班轮替的人考虑在内,列队的人每次都有改变也太不正常了,谁都知道巡逻小队需要磨合,而看他们的走路姿势明显训练有素。”
“当然了,尊贵的客人们肯定不会在意小小的侍者,口上说着’最重要的是人’’在上帝面前全部都是平等的’,实际上他们绝不会记得对自己没用的,”太宰下结论,“比起失踪的客人,船上的工作人员才是失踪最多的啊,而我恰巧听说,可怜人上船之前签订的霸王条款,据说是要把自己的生命都献出来。”
“唔,想想的话,此钟异能力还挺常见的,我以前见过把生命换成等价宝石的,你的应该是用生命力换生命力吧·”·太宰站起身,夸张地一鞠躬,好像坐在他对面气得脸色发青的人是一位高贵的公主:“抱歉,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卡拉马佐夫先生。”
卡拉马佐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哎呀,这可麻烦了·”太宰困惑地说,“说起来艾蒙德先生也是死于此因吧,不过阁下的护卫队清理比较及时,几乎没人看见他。”
“……”·“艾蒙德先生是个聪明人,却有很不好的习惯,对位高权重的人来说,写日记是糟糕的习惯,谁都知道,秘密应该永远地成为秘密,不见天日对吧。”
太宰治说,“他不大一样,或许是倾诉的欲望太强,又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说予人听,才会留下厚厚的日记本,我运气不错,正好拿到了本子,故也就看过一段话。”
“/拉贵尔值多少钱我回去要好好清点一下产业,才能估算出这小婊、子的价值,我希望他价格没有金三角新买的种植庄园贵,即使他雪嫩的皮肤值得这么多钱。
/”太宰可惜地说,“艾蒙德先生的文法不知道是谁教的,太过低级,绅士不应该用下流词汇·”·卡拉马佐夫慌死了,他在心中大声责骂,骂技术部的人都是废物,窃听器和监控摄像头到处都是,派上什么用场,他的船被人出入如无人之境,垃圾垃圾·他又骂处理尸体的清扫人,蠢货,一点用处都没有,赶到得不够及时,日记本被拿走了都不知道·渣滓、杂碎,没有一个是能派上用场的。
现在他看太宰治,眼里浸润了杀意··“你想杀死我吗”太宰治又问··“如果我说是,会怎么样”卡拉马佐夫说。
“不怎么样·”太宰治松快地说,“想要杀死我的人太多,围绕赤道能够绕一个圈,你如果想要加入他们,还得拍到队伍的最末端,其实,要你能成功的话,我会感谢你的,我想死很久了。”
卡拉马佐夫才不相信太宰治的鬼话,人想死是最容易的··“好了,不用聊了,你看,已经真相大白了·”·“都是你在自说自话。”
卡拉马佐夫冷淡地说·?“我希望是·”·“对了·”太宰要走了,走之前停顿脚步说,“不用担心你的- xing -命受到威胁,卡拉马佐夫。”
他说,“你还没到死的时候·”·……·“打听到什么了”·“哎,大概知道了,都是交易惹得祸。”
“什么”·“有些人,他们把自己的命都摆上天平了,用命换书或者其他商品,结果你们看见了,人死了,命也消磨掉了。”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哎呀·”·“就是说如果不以此作为交易对象的话……”·“就不会死啊·”·“啊,原来如此。”
[就算不是真的,也只能相信了吧,谁知道他跟卡拉马佐夫谈了什么·]·[姑且先认同吧,还有三天就要下船了,只要活过三天·]·[果然,根本没人能拿到书,要我说,他们都是蠢货,是废物,人的价值哪有这么高。
]·“真是太感谢你了,太宰先生·”·“哪里哪里·”·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说是人间地狱,其实才开始第一步吧··太宰治回到房间,中途津岛修治回来一次,换了衣服,之后又出去,因太宰治一天都在外晃荡,就没有碰见他,跟森鸥外打了通电话,得知中原中也也不在,他跟太宰治不同,很有责任心,以保护森鸥外为己任。
“太宰君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大概能猜到·”太宰说,“安心吧,森前辈,只要你不犯水球人的低级错误,就能安全从船上下来,你和中也君都是。”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森鸥外真的松了口气··接下来……·他先拿出代表交易的羊皮纸,签下自己大名,随后则拉开门,把前脚刚到的费奥多尔迎进来说:“我想请你帮个小忙,当然,是你愿意做的事儿。”
……·代表交易的羊皮纸,那用流畅水墨书写的字迹,永恒地灰败下来··人们坐立不安,忐忑而惶恐,说实在的,无人想到会发生这件事,也没有想到应对的方式。
书是属于神明的,他不被人类所拥有,在场的宾客默认,它不能为有私心的人类所拥有,天知道对方拿到书会做什么事··他们因此忌惮卡拉马佐夫,但那人似乎更想把书拿出去,而不是自留。
现在、现在……·他会用书做什么·“福克纳先生”·“你在吗,福克纳先生”·松木材质的宽松办公桌后,上年纪的美国男- xing -仰面躺在旋转椅上,他指缝间夹支缓缓燃烧的雪茄。
“康拉德小姐康拉德小姐·”·来自德国的贵妇静静依靠大理石块堆砌的浴池,水在流动,人却陷入静谧的安眠··“托马斯托马斯”·餐桌前的男- xing -礼仪周全,左右手分持刀叉,上一秒还在与人谈笑风生,两刻未到,他的脸色即变得苍白,额头有大颗虚汗坠落,他捂着心脏神色狰狞地到在桌上,餐盘被打翻,茄汁染红盖在人腿上的餐巾。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好多人··一则留言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间发酵,他们像是受惊的鹧鸪鸟,把头缩着,时不时抖动一身羽毛··[听说了吗,拿到书的人是个疯子。
]·[他想杀死我们·]·……·试问: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自相残杀··“很难说吧·”太宰治躺在沙发上,“你看大饥、荒年间还有易子而食的传统,先前很火的悬疑日剧,是叫《轮到你了》对吧,公寓里的人不也在互相谋杀吗。”
津岛修治说:“也就是说,要陷入集体疯狂,当出于大环境中的每个人都感到自己生命受威胁时,为了捍卫自己的生命就会开始杀死对方是吗”·“很精辟的解释。”
太宰说,“人夺取他人生命也不会有快感对吧,而且只要是有基础道德的人都不会觉得滥杀是好事,所以嘛,也只有战场上,还有没有道德没有法律人人自危的特定场所才会变成屠宰场。”
“啊,原来是这样·”津岛修治小大人似的点点头,“人间地狱啊·”·“嗯,对啊·”·“修治君对它怎么看,自相残杀,人间地狱什么的。”
“……”你想听见什么答案就算是我也不会喜欢吧,自相残杀、战场,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啊,相当讨厌这种场景。”
太宰说,“人的话,活得时候最好尽量不给他人添麻烦,就算是死——听说现代人自杀之前会被生存痕迹都销毁,比如说曾经买过的漫画书还有航模什么的,一起卖掉,换成钱,后续给还活着的家人寄过去。”
“这种死亡方式更受好评·”·“……”·“如果我哪天死了,会希望自己不被人记得·”他陷入了妄想,“没有人为我的死而笑,没有人为我的死亡而哭泣,活着与死了的区别不大。”
“那样的话就太好了·”·津岛修治感受到了一股寒意打心底升起··[你说,人要活得多空虚,多找不到生存的意义,多厌恶自己活着这件事,才会说出跟他一样的话啊。
]·/我活着,只会成为束缚,只会成为累赘,只会给你带来不幸·/·/希望我的死比我的生,更有意义·/·[修治君是非常可怜的孩子。
]·[他最大的可怜之处,可能是由我来当监护人吧·]· · ·第144章 ·离奇流言发酵只需要一天··津岛修治满脑子都是先头误入的房间,在此之前他已感觉到幽灵船的不同寻常之处,只是脑内断裂的证据无法把有效信息串联在一起,故使推理陷入僵局。
他是肉体凡胎,脑子里的想法再多,也需要休整和补充能量,从甲板处回到临时居所,监护人果然又不在,他门都没有锁,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津岛修治往里探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就拿上钥匙去餐厅吃饭。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方进餐厅,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比起平日,宾客要多得多,一些人还能维持面无表情,另一些人则流露出了真正惶惑的神情,先前的惧怕惶恐啊都不是认真的,让津岛修治说,他们只是做做样子,谁都不认为三十分之一的概率会落到自己头上,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就像是囊虫,一个挨一个,不断蠕动。
餐厅的巅峰客流量据说能容纳五千人,以往的话同一时间段内最多不过五百人,人数忽然翻了五倍,即使能把人都塞进去,看起来也一点儿都不空旷··[肯定发生什么了。
]·津岛修治想着,就身体力行探查起来,他身形很小,又学过降低存在感的闭气技巧,在厅内流窜三两圈也无人重视,倒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大事就几件:1、书给人买走了;2、好多客人死了,死法古怪。
从以上两点可推出第三点,买走书的人是个疯子,想要把在船上的各国的支柱给干掉··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得出第三条结论,因为不少人都这么想过,关于“得到书后要做的事”,什么成为独裁者之类也不会没出现在脑海里,越是位高权重就越明白国家的真谛,权力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
“现在怎么办”他听人说··“还能怎么办,等着死啊·”有人冷冷地嘲讽··“等着死,开玩笑吗”·“不,是认真的。”
“我们,我们得先发制人·”“把买到书的人找出来·”·“然后”“当然是把书夺走了,疯子不能拥有书,这就跟三岁小孩儿掌握核弹的发- she -器一样。”
书、书、书、书、书……·书被买走了·津岛修治的大脑迅速接受了现实,他张大眼睛,鼻眼停留在“难以置信”上,不管书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太让他震撼了。
如果真有人能交换得了书的话……·太宰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请注意,不是说太宰治出现在他身边,而是记忆回溯,是太宰曾经跟他说过却不被注意的话,比如说:·“我会让你看见人间极恶。”
“这就是我带你上船的目的·”·“就算我做了什么,也要你亲自发掘才行·”·“你说你想看悲剧,想看死亡,想看人- xing -的恶,想看挣扎,我把它们摆在你面前让你看。”
[是认真的吗]·[他真的是认真的吗]·[他难道是为了我]·……·津岛修治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如果说这艘船上有人能够拿到书,那必定不是别人,而是太宰治,他对成年人对他的束缚打心眼儿里感到恶心,同时又不得不承认,世界上可能没有比他更加才智出众,更加厉害的人了,具体形容的话,在津岛修治心中,太宰的形象早就从凡人的框架里跳了出来,他是通向未来的启明星,可以引领人类进步。
太宰治知道津岛修治对自己的过高评价一定会啼笑皆非,他只是个非常失败且想死的人而已··支撑他思维框架形成的,是太宰心中的点儿善念,要让中原中也看他会觉得太宰不是个正义人物,只是他恰巧对自己还不错,而津岛修治摸索到了更加本源的信念,比方说曾经牺牲自己推动社会体系完善,让世界前进一大步的太宰君。
那一部分的太宰君过分耀眼,让他睁不开眼睛,以至于认为光明的部分是太宰的全部··而现在,当把“多人死亡”与“书”与“太宰治”联系在一起后,他只觉得自己心中太宰的形象被颠覆了,他变得更加残酷,更加恶劣,更加黑暗,从守序善跳到了混沌善。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呼——哧——”·“呼哧——”·卡拉马佐夫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如同才从深井里挣脱出来的人,先前头颅没于泥淖之下,极度缺乏氧气,以至于同空气接触之后,他就贪婪地吸食,感受外界的清新。
血管中血液在急速奔腾,肺部气管以极快的频率开合开合开合开合,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动,卡拉马佐夫的身体本该极度健康,按照太宰治的设定,只要幽灵号不沉默,他的时间不用完,人就不会真正死亡,但此刻,诞生于书的俄罗斯男人却由于精神高度紧张,而陷入濒死的状态。
濒死当然是暂时的,他的生命力强健得过分,只要不按照特殊的方式摧毁他··羊皮纸上的字黯淡下去,与先前无数回不同,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脖子上忽然绕上一根锁链:[我会怎么样会死吗,会变成一张纸吗还是说连纸都不值得,而变成几行黑色的字我的价值就只有三百个字吗]·他静坐在椅子上,屏息凝神,等了会儿,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卡拉马佐夫对面的钟面上中秒针哒哒哒哒旋转过一圈又一圈,汗水瀑布似的向下流,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什么事都没发生··[我……难道交易没有生效]他很迷惑,[原来我没有变成纸张吗,他买下我什么都没做]·[等等。
]卡拉马佐夫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他,他是谁,是谁买下我的]·主管交易的天平是他的异能力,理论上在对方写上名字打成这笔交易的瞬间,他就能感知到人,现在,他理应知晓的名字上蒙了层薄雾。
“……”·他坐立不安,不知何去何从,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我应该坐以待毙吗等待自己的末路是跟被我吃掉的人一样变成水球人被其他人吃掉,还是还原成文字压缩在书里或者我的人、我的船、我的财产我的一切都落入人的手中]以上几个选择都是卡拉马佐夫不能接受的,他是个吝啬鬼,属于自己的财富一分钱都不想让给别人,更何况他明白生命的可贵之处,比寻常然要更加明白。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不,不行,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倒在这里·]·想清楚后,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狠戾越来越- yin -郁,卡拉马佐夫大胆地让一些念头在脑海中转悠,都是残害他不知名新主人的念头。
很好,当他冒出这些念头时,身体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也就是说施加在他脖子上的枷锁对并没有思维警察的作用,不会因他想了不好的就处以极刑··他大胆地考虑下一个问题,如果解除交易把自己赎回来,根据以往经验,此问题有个非常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那就是购买方死亡,当他死亡后,他买下的货品又会成为自由货品,这是船上的隐形条例。
摆在天平一端的珍稀之物包括他的全副身家,因此船员也作为货品的一部分被买走了,卡拉马佐夫拒绝打草惊蛇,与其用自己的力量找到买方夺取其生命,此时此刻他更愿意相信自己可敬的盟友——涩泽龙彦先生。
除了他以外,也没什么人好拜托的··……·涩泽龙彦看着不请自来的客人说:“进来吧·”·客人的身影高而瘦长,他随涩泽龙彦穿过冗长的过道,过道上唯一的照明物就是蜡烛,两排蜡烛把脚下的部分地照亮,头顶上的吊灯由红宝石组成,一颗一颗璀璨的宝石粒拼凑成等,从不同角度看,会焕发出不同的光彩,据说阳光会折- she -出其七种不同颜色,红宝石难道不能放大光吗·“你看,他们都是我的藏品,非常了不起吧。”
来人报以欣赏的目光,他什么都没说,却让涩泽龙彦心情更佳,他哼了一声接着说道,“自卡拉马佐夫的伪书交换出去后,我倒是多了不少访客,无论是其中一位当事人也好其他人也好,来的人千千万,目的却大同小异,多是联合找出疯狂的交易者并将他扼杀于萌芽中。”
“人命对我来说不值得一提,但既然不值得一提了,又有什么扼杀的必要,从此方面看,他们一点儿都不懂收藏夹最想要的是什么,当然是价值连城的藏品,”涩泽龙彦仰头,脖颈弯折的弧度如优雅的天鹅,“比起那些,我倒是对天平的异能力更感兴趣,除此之外大概就是看着场混乱的大戏了。”
“多给我带来些乐趣吧,太宰君·”他说完这句话后,脚尖点地转面,脸几乎是贴着太宰的脸颊询问,“说起来,我挺想知道,卡拉马佐夫最珍贵的到底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太宰君”·……·“又有人死了,伊万先生。”
“有人在猎杀我们·”·几名俄罗斯人结伴拜访了伊万先生,老年人躺在床上,费奥多尔打起一半窗帘,俄罗斯的贵族、寡头、民主派的敌人、保守党的庇护人眼睛都没睁开,他问:“怎么死的”·“死状千奇百怪,有些人是闭着眼睛无声地倒地,还有些人被针或刀或叉子刺穿脑袋与心脏,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死在房间中,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我们猜是暗杀者干的,只能结伴而行。”
“原来如此·”广袤北方土地上扎根的罪恶之源说,“来说说看理由吧,费奥多尔·”·“什么”其他人不明白他的意思。
伊万和颜悦色地说:“告诉我杀死他们的原因吧,费奥多尔·”·……·“好,好,明白了·”森鸥外接了一通电话,是内线电话,中原中也当时就在森鸥外旁边,他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竟然没有听见人的声音,而是听见了一系列长长短短的敲击声。
森鸥外挂断电话,看中原中也以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自己,好笑地说:“中也君听见了吗”·[就是因为听见了才觉得奇怪啊,真的有人说话吗]·“是摩尔斯电码。”
他说,“太宰打来的·”·“太宰先生”·“他让我们不要出去·”森鸥外说,“除非是最后一天,靠近港口之前,无论听见多大的声音都不要出门,门内外世界被割裂了,外面即地狱。”
“哈”·……·织田作之助背了一个书包··书包里放的东西很少,笔记本,换洗衣物,写到一半的推理小说,还有装钢笔的盒子。
“我出门了·”他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随即露出小小的微笑··[马上,马上就要见到了·]·……·太宰治哼着歌回到房间,他刚才度过了非常充实的一天,干了许多事,同许多人对话了,为了给如此有意义的一天画上句号,他走进房间,拉开椅子,从抽屉里抽出三两张信纸,准备做最能让他感到幸福的事情——写信。
信能否寄出与他是否写是两件事,太宰治认为,每写一封信就是给心灵排一次毒,让他不至于- yin -暗潮- shi -得生出蘑菇··这是他一天中最能感到幸福的时刻。
“——”门打开了,有人回来了··“我回来了·”津岛修治说··“欢迎回来·”太宰治回答。
平平无奇的对话··“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津岛修治彬彬有礼地问,他心中有岩浆在沸腾,即将喷薄而出,“你是什么时候写出幽灵船的。”
太宰治搁笔了·· · ·第145章 ·28日中午,织田作之助抵达横滨··今天是晴天,阳光好得过分,横滨又靠海,于是空气中- shi -度相对高,还有股鱼腥味,织田作之助感到庆幸的是,温度不是很高,日本的夏天很炎热,下午一两点钟气温可高达38度,现在最多不过二十八九度,风吹在脸上,还算怡人。
他在靠近港口的地方定了酒店,安保很好的高级酒店,暗地里受到当地黑手党势力的避讳,织田作之助极少住此类酒店,他大凡到横滨都会在贫民窟落脚,那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抽出电子卡片,放进口袋,外出直走,左拐,第二个街道右拐,再直走,他看见了横滨港,与停留码头边上大大小小的轮船,天很蓝,海水不算清澈,波涛随风一波一波打在牢固的混凝土上,少数小渔船用绳子固定在锚上,它们上下起伏。
横滨港、横滨港,·他抬头看天,除了海鸥,什么都没有··……·“我杀死他们,没有太过具体的原因·”费奥多尔讲,“笼统地说,他们都是恶人。”
来的俄罗斯人听见了二者的对话,他们脸色惨白,眼白爆血丝,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忍不住在心中猜测,他们听到的是不是他们想得那样··比方说,他们寻找的神秘暗杀者就是眼前弱不经风的孩童。
伊万没给他们过多的思考空间,他是个霸道的男人,极讨厌留白,在谈生意之外常把话说死,年轻时他的控制型人格表现得极其明显,中年之后他用自己天生的领导力盖过障碍的部分,跟随他的人坚持伊万先生拥有高尚的人格与价值观。
“我能理解·”老人不徐不缓地说,“但你选择在最后几天大肆动手·”·“因为一些原因·”费奥多尔说··旁观者愈发能体会到这场对话的诡异之处,让他们纠结的点太多了,伊万先生为什么会知道,什么叫做他们是恶人,老天爷他们跟这孩子有仇吗,伊万先生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没有阻止孩子……·“我听他们说K先生死于窒息,他的脖颈上留有手指大力按压后的青色印记,手纹属于成年男- xing -。”
伊万提出合理质疑··“杀人者是他房间的侍者·”费奥多尔从善如流地回答,“他本人并不清楚这件事·”·“你做了什么”·“我只是对话。”
他说,“对话,然后我重新’编写’他·”·编写,再不明所以的人听见这词汇并联想它出现的语境都会胆战心惊,俄罗斯人们齐齐打冷颤,有人试图撕裂费奥多尔,用能跟熊搏斗的双手,他以为自己前进了,动手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没有人可以动弹,他们只能听伊万与费奥多尔继续荒唐的对话。
“编写·”伊万说,“有趣的词汇,你可以具体点说你做了什么·”·“我没有做什么·”他还是说,“我跟他对话,他被我说服了,帮我做了些我不方便做的事情(我得到了不在场证明),有一瞬间卡拉马佐夫怀疑过我,因为艾蒙德的事情,但在K死后他决定不再关注我。
他不具备动手时的记忆,又因为带手套没有留下指纹,只是一件小事·”·“你会因此感到愧疚与恐惧吗”伊万问··“……”费奥多尔没说话,他当然不会。
于是伊万笑了:“好吧,我明白了,”他的右手勾动,从上船前开始,他的身体就在极度恶化,坦白说来,伊万上幽灵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延续他的生命,修好千疮百孔的躯体,他没想到的是会在船上遇见费奥多尔。
伊万没有直系亲属,他是孤家寡人··他现在精神很好,明明在一小时前,伊万还气若游丝,他能说话,说话声沙哑又脆弱,还会呛咳,床边上就有呼吸面罩,费奥多尔熟悉包括它在内一系列医疗器械的使用方法。
现在情况有所改变,他的精神头很好,费奥多尔想到了一个词“回光返照”··“回到刚开始的问题·”伊万询问,“你杀他们是判他们有罪,那么告诉我在你心中什么是罪人。”
“这是一个非常宽泛的问题·”费奥多尔回答起来有理有据,“迫害他人的拥有力量之人,与毫无悔过心之人·”他举例,“比如说,将贵族与平民放在一起,横赋暴敛的贵族是罪人,乐善好施的贵族是善人,平民与平民放在一起,借武力欺压他人的是恶人,瑟瑟发抖者是善人,普通人与异能者放在一起,普通人是善人。”
“你的区分有问题·”伊万平静地指出,“异能力者也有善心之人,倘若他们用异能力帮助他人,就不应被归为罪人一方·”·“一些人从生下来就有罪。”
费奥多尔却说,“纵观历史,人与人之间互相迫害的根本条件是不平等,富人高于穷人,身体健康的人大于身体不健康的人,在父系社会特定历史时代中男人高于女人,”他说,“然而,这些不平等存在是存在,却不是完全不可逆的,阶级流动的可能- xing -是小,缝隙却没有完全堵死,身体不健康的人可以通过学习智力上超越四肢发达的人,而女- xing -中优秀者很多,即使是在逆境之中也有不少能焕发光彩。”
他说,“异能者与无异能者却不同,二者的区别是物种上的,他说,即便异能者中有许多无法善用能力,以至于沦落至下流,但他们天生就比其他人拥有更多,异常的力量超出人类本该有的,最后便扰乱世界秩序公理,倘若他们数量占据更多,社会则会从根本上发生改变,衍生出一套适宜异能者与非异能者共存的法则,现在则不同,他们过于稀少,以至于社会规则是给普通人制定的,异能者却同样适用。”
他的瞳孔略缩:“就跟病毒一样·”·伊万笑了,他说:“你是上帝派来的清道夫吗我以为你也是异能力者·”·“我是最后一个被清扫的人。”
费奥多尔说,“而我被赋予的能力就是清扫本身·”·伊万觉得很有趣,你看费奥多尔的思维方式,他的分析能力,他的记忆力,他的语言里,他的智慧都高过正常人,但他心里却有一条底线,一条虚无缥缈的寄托于宗教或者说是神学的底线,谁知道他信仰的上帝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而他又是抱着怎样的自我满足于陶醉来进行他对罪人的惩罚,伊万笑了半天忽然说:“我明白了,你是没有痛觉能力对吧。”
费奥多尔不说话了,他面无表情,看向伊万,你绝对无法读出他的心思··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不用这么看我·”伊万说话的条例非常清晰,“这是家族遗传病,与我们家里智商异常的成员相伴,从几个世纪以前起就如此,我猜你不知道这段资料,因为你的母亲死得很早,而她的身份被洗得很彻底,于是你的父亲也不知道她出自哪个家族。”
他话中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费奥多尔想到了私生女三个字,而对方的家族无疑属于眼下的老人·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毫无芥蒂地收留自己,或许从打一照面开始就认出来了。
“我们家里出了不少的人才,沙皇时期的高官、特务,苏联的间谍,还有现在俄罗斯寡头,明面上与暗地里做了很多事,基因传承的特殊- xing -赋予家族成员更高的智商,更强的理解能力,但在一项上会产生极端,现代人称之为共情能力。”
他的眼神是浑浊的,年老带来的眼科疾病让他的瞳孔浑浊不堪,谁也不知道伊万能看见多远,费奥多尔估算他的视力不足0.1,但当他被看着时,却认为自己从内到外被看透了。
·“我猜你口上称他们可怜,像是牲畜一样被随意宰杀,同情其悲剧,赋予他们怜悯,实际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说,“就跟你缺失的痛觉一样。”
费奥多尔还是没说话,他的眼睛珠子与玻璃弹珠有异曲同工之妙,从不同角度折- she -出无机制的光··“是谁赋予你崇高的理想”他说,“孩子,你大可以换个目标,补全你的基因缺陷,修正扭曲的神经来得说不定更快。”
费奥多尔说:“没有人赋予,我只是听见了土地的悲鸣,听见了神明的启示,我的行动源于我的思考,当删除病毒后,世界会变得更好,我坚信·”·“好吧,好吧。”
伊万嘟囔,“那么就照你说的做吧,反正我已经是老头子了,让我想想,你的异能力还不完全是吗,时不时会暴走,还会伤及己身,我知道你的身体像是布满了裂痕的石膏块,孱弱不堪。”
他笑了,手向前够,费奥多尔不确定他是不是希望自己拉住他的手··“来,过来,让我告诉你真相·”伊万说,“真相是,你的异能力还不够完全,我们家人从未觉醒异能,而是一代一代得到异能,他被安放在你的身体中,直到在合适的时机醒来。”
他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们的能力,是神赋予的·”·“让我的血浸润你的身体,让我的灵魂拥抱你的·”他的嗓音多么古怪啊,衰败而又透出诡异的生命力,“让它进入你,让你体内横冲直撞的能量形成完整的圆。”
即便是费奥多尔也会产生疑问,原本为了延续生命而上船的人,为何会做出此选择,但他其实不大在乎答案,因为伊万是罪人,是要被清扫的,他会赋予对方高贵的死亡。
伊万直视费奥多尔的眼睛说:“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明白这件事,明白生命延续的重要,明白我此时的举动,明白血缘上几乎凋零的男人为自己的后代做出的选择·”他喊了费奥多尔母亲的名字,唤他唯一的私生女,“阿杰丽娜,请在地狱等我。”
一把牛排刀,从侍者身上摸出来的牛排刀切断了伊万的颈动脉,鲜血哗啦啦哗啦啦地涌出,浓重的血腥气把孩童幼小的身躯盖满了,一些血滴溅落在身后人的脸上,俄罗斯的年轻人与中年人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发展,他们的眼睛瞪得像牛,惊呆了。
[让我的血浸润你的身体·]·“赐予你高贵的死亡·”费奥多尔的姿态近乎于静谧,而他身后,人的躯体如尘土一般,崩塌了··……·“唔。”
太宰治不紧不慢地撕下信纸,走到白蜡烛旁,用火点燃纸张,遂转向津岛修治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津岛修治几乎是以迫切的姿态展示他的发现,他试图矜持一下,比方说咬次嘴唇,随后脱口而出的话与稍快的语速却暴露了他的心思:“最先意识到不对,是在摸清船上人的身份时。”
津岛修治说,“持观望状态的人比我想要的还要多,不是说他们无动于衷,而是他们买什么都要思考一段时间,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证明他们相熟的人并没有参加过幽灵船的拍卖会,目前唯一所知有确切人员名单的竟然只有从俄罗斯开往日本的单次。”
他摇摇头说,“从这一角度来看,幽灵船存在的时间无疑比我们想象得要短暂得多,但为什么包括我,或者说包括所有船上的聪明人,长时间内无法看破事实,原因只有一个。”
“暗示·”·太宰治做口型,而津岛修治直接道出语言··“有人对全体人下了暗示,将幽灵船存在多年的概念植入人的脑海里,想要打破固有观念需要不少时间,大部分人甚至无法打破。”
津岛修治说,“因此我们上船前无人察觉到有问题·”·“很好的推断·”太宰治笑着说,他甚至拍手鼓掌以作鼓励,“但需要我提醒你吗,证据,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的话,一切都是空谈对吧。”
津岛修治却说:“我做出的一切推论不都是建立在空谈之上吗”他讥笑道,“书的存在才是最大的空谈,而能够获得它且驾驭住它的人除了你还有谁,是古怪的苹果爱好者,还是神叨叨的疯子俄罗斯人”他说,“森医生还不行,他路数不够。”
“这真是……”太宰摇头笑笑,“该说是评价高还是评价低”他竟然装模作样地鞠躬,“各种意义上,感谢你的高评。”
“我想不清楚原因·”津岛修治突然说,“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嗯”·“我说书,大费周章设置一个局,把我们把很多人都引进来,为你个人的趣味吗,好像不是,可以告诉我原因吗,焉岛先生。”
太宰无奈地耸动眉毛:“你还在叫我焉岛先生啊·”·听见这句话,津岛修治都要冷笑了,他想,不是你告诉我此假名的吗我按照你说得叫,又有什么错,你看你什么都不想透露,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双方对彼此隐瞒得太深,心与心之间有墙壁高筑,到最后根本连传递声音都做不到了··“是你告诉我的名字啊·”津岛修治在说这话时,神色甚至有点倔强,但他察觉不到。
“我错了·”让津岛修治绝对没想到的是,太宰治,他的监护人,竟然低头了道歉了,他好说话得让小孩儿深感不可思议,过去太宰治从未如此坦诚过,“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的名字。”
他张嘴,似乎想说话,而津岛修治仿佛听见了什么禁词飞快说,“算了,我早就不想知道了,只是名字而已,名字是代号·”他说,“我想知道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这个的话……”太宰治说,“就像我之前说的,给你看你想看的,混乱、死亡等等等等·”他的眼神太透彻了,透彻得什么都知道,“我渴望它们不是吗,人- xing -最恶劣的根源,放大的欲望,我想你迟早会借助到他们,与其游走在生死边缘,一遍又一遍地放纵自己,不如我给你看。”
他比谁都清楚,当“太宰治”走入探寻生命真谛与自我放逐边缘时会发生什么,你看,他从来不介意是善是恶,但有的时候会不由自主走到恶的一边,为了刺激。
·正确地引导孩子,是大人的行为··而且……·他眯起眼睛,什么都没说··[太荒唐了·]·他不由后退几步··[真的太荒唐了。
]·太宰治说的话承认的事在用力冲击津岛修治八百米厚的滤镜,过去对方曾经说的没有一个字被当成真,现在他似乎明白了成年人是以怎样认真的态度践行他的语言,并且弥补两人之间由于沟通不畅而产生的一系列关联反应。
其震荡的第一股余波冲击的是津岛修治的自我认知,他有微妙的自我厌恶,厌恶程度绝对不轻,心因- xing -的呕吐多来源于压力,压力的根源是如影随形的自我唾弃,太宰治教给他更加健全的价值观,比如说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书本上描写善是正确的恶是错误的,曾经解救他的几乎代替他父亲身份的太宰治是正义的,而他自己却好像天生属于邪恶,父辈对此表现出了厌恶情绪,并试图感化他,以上一系列是他的厌恶根源与发展过程。
他乖戾的行为、不断彰显存在感的举动、对冒险的过分追求,很难说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出现的··但他在向谁证明·在向脑海中熠熠生辉的幻想证明。
“已经来不及了·”太宰治说,“如果能让你感觉好点儿的话,我会告诉你,以上发生的事情是为了你,却不是全为了你,我也想要清理掉一些人,完成一些事,为了避免未来的悲剧与伤亡。”
他强调,“不可能停下来·”·津岛修治听见这句话,心跳速度加快,他转身就跑,冲出厚重的门扉,走向外舱,太宰一点儿都不担心他受伤,乌合之众又怎么能伤得了津岛修治。
津岛修治,他冲出去了··……·中原中也出去了一次,为了贮蓄干粮··要他说,按照船上的乱象,他即便把森医生放在屋内都担心他的安全,可是瘦弱的中年医生持手术刀(鬼晓得他怎么带上来的),非跟他说可以自保,让中也君放心到外看看。
中原中也想说都是谬论,房间里能没有干粮吗,常备的华夫饼与糖不是吃的更何况人饿一两天死不了,就要有水就行了,同样,房里又有气泡水又有酒又有饮料。
他就是应该留在里面,以免其他莽汉冲进来··只可惜森鸥外分外坚决,他带着神秘的,中原中也口中令人退缩的微笑把他轰出门外,是的,没错,此处应该用轰··“出去看看吧中也君。”
森鸥外说,“你当然能保护好自己对吧,若有什么看得上眼的,顺手救下来也没什么不好的·”·[那句话绝对是意有所指]·中原中也的异能力在攻击上几乎无敌,枪械对他毫无用处,人与人之间的冷兵器斗殴同理,他出门,门外的情况比预计的还要凄惨,过道都不干净。
[血、血、血,呕,白色的是脑浆吗,真恶心,搞得比黑手党的人恶心多了·]·他私心觉得此规模的争斗很不正常,你看,有钱佬都惜命,他们身份尊贵,一挥手就有无数人为其效犬马之劳,怎么愿意自己来,就算是在船上,一两出闹剧得了,他们会不分身份地大规模械斗简直像是食入了剂量不明的致幻剂。
他看两人搏斗,像野兽一样,恨不得撕裂对方的喉咙,更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窗外是迷雾,蒙蒙的,连天也看不清了··[日本海上会有浓雾吗]他觉得不会,于是忽然出现的浓雾必定有鬼。
人疯狂的根源或许就是它··争斗、争斗、争斗……·他看眼前两个男人,都人高马大,正值壮年,鲜肉与美酒浇灌出他们的身躯,强健的肌肉则是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手上没有像样的刀具,于是餐刀成为了他们伤害彼此的武器,中原中也快速走过才没有让鲜血淋他劈头盖脸。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中原中也在撒腿狂奔,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将喧嚣甩在脑后,中原中也不排斥武力,却对屠杀和原始杀戮没有兴趣,他认为身后的两个人缺乏人- xing -,他们的打斗更像是两头野兽在丛林中撕咬对方,绝不该是人类应有的模样。
“真是的”他骂出声,“这地方真是见鬼了·”·悠扬的小提琴声从远处传来,他恍惚间发现,小提琴声一直是存在的,只是旋律与目下环境太过契合,声音又很悠扬,以至于嵌入空气中,他没太发现。
连顿弓、跳弓、波弓、击弓、碎弓……各种技巧在演奏过程中穿插出现,当然了,中原中也感觉不到那么多,他只是越发烦躁,音乐不仅没有缓解他的情绪,还让他更焦虑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他高呼发泄情绪,而有些沉迷于争斗的男人因听见声音而发现了他,便争先向他扑来,中原中也喊:“你们都是丧尸吗”干脆加快脚步躲过了第一波攻击,后面的人追赶着,终于中也控制重力飘浮起椅子花瓶作为路障,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快点找点儿干粮回去交差的了,天知道森医生的小手术刀对上这群疯子有没有用处·]·厨房与宴会厅相连,他先冲进宴会厅,好吧,尸体颇多,不用太小心翼翼地绕过他们,中原中也看太多,都习惯了。
然而在食品储藏间··“”他瞳孔地震,津岛修治与寻常孩童相似瘦弱的身体被吊在空中,男人手掌的落点是他的细脖子,天知道是不是下一秒他的脖子就会被折断,随后死。
这时候他对津岛修治的讨厌,他们之间发生的不愉快通通被忽略掉了,中原中也勾勾手指,异能力发动··无人可与重力抗衡··先是大理石地面碎裂,一块一块的石头浮在半空中,遂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挎抓住津岛修治的人。
石块直击头部,人应声倒地,津岛修治的脚更先落地,可惜他没能站稳,最后还是倒在地上··“喂喂,没事吧,你这家伙·”他问··“哎呀。”
他脖子被卡半天,都没咳嗽,就是脸上很不好,“没想到竟然是被多管闲事的蛞蝓君放下来·”·“你有什么不满的吗”中原中也也骂自己,他怎么事那么多,救路上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比救让他不爽的津岛修治好太多,对方还没有一个谢字。
“喂,青花鱼·”他问,“你知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说,“他们就跟疯了一样自相残杀,绝对不正常吧·”·“嗯对,是不正常啊。”
津岛修治眯眼睛说,“音乐·”·“什么”·“我说他们的不正常情绪是音乐催化的·”他分析,“它应该是种异能力,我绕场一圈看,有异能力的人比起没有异能力的人要冷静太多,就算有点烦躁也能自控,现在都找地方躲起来了,没有异能力的人对音乐缺少免疫力,他们就像是愤怒的公牛。”
“你也没有异能力对吧·”中原中也想着就说出来,“那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我当然有反应,只是躁动的神经还不足以让我做出其他事情,更何况我现在心情非常糟糕,刚才发现了一件事情可能打碎了我一直以来的全部观念与坚持,冲击力比下三滥的异能强太多。”
津岛修治几乎是在冷笑··中原中也看他,一针见血地问:“你跟太宰先生,说开了吧·”·“……”津岛修治还没说话,房间内迷雾顿生,谁也不晓得迷雾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更不知道他们附带的效用。
中原中也跟津岛修治,被雾气淹没了··……·“哼哼哼哼哼哼哼哼——”涩泽龙彦陶醉地哼唱小调,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优雅地交叠,他正前方是舞台,圆形舞台,太宰治身穿白色礼服,他竟然有白色的衣服津岛修治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在演奏小提琴名曲。
当一曲终了时,涩泽龙彦鼓掌,他对艺术怀揣着热情,无论是音乐还是美术,同时拥有较高的鉴赏力,邀请太宰治的来源是他在拍卖会中得到了一架优秀的小提琴,而自己并非行家,他说看过太宰治的手指,他手上也是有茧的,涩泽龙彦判断它们并非是长期使用任何一种武器留下的痕迹,而是小提琴。
这一度让涩泽龙彦非常震惊,坦白来说他也没想到太宰治会是优秀的小提琴演奏者··“bravo”他鼓掌,涩泽龙彦当然听得出来,太宰治演奏柴科夫斯基《如歌的行板》,他的奏曲绝非是复杂技巧的堆砌,而是有充沛情感的演奏,非常不可思议。
“谢谢·”白西装的青年将一侧蓬松的头发别在耳后,他含笑致意并询问,“她是名美人·”说的是小提琴,人们常常把琴比作美丽的女- xing -。
“非常感谢你给我带来的美妙听觉盛宴·”他对太宰治说,但听他的话,总觉得其中少了点儿真挚的意味,于是太宰也直接问了,“所以她,我刚才的曲子成为不错的辅料了吗”·涩泽龙彦只是微笑。
“我注意到你点了一味香料·”他说,“有许多异能力都能违反物质守恒定律凭空造物,我曾听说印度有名异能力者可以制造特殊的熏香,点燃他的香,但凡是被烟雾笼罩的地区就有人在自相残杀,也因此他上了不少国家的通缉名单,跟你一样,涩泽先生。”
“这是我对我污蔑太宰先生·”他说,“虽然同样上了通缉令,我们的命运却是全然不同的,他变成了我收藏间里的一颗宝石,而我则是宝石的拥有者。”
他说,“感谢卡拉马佐夫先生的慷慨,他提供的秘法为我打开了更新的路径,曾经宝石对我的意义有心理上的满足感与视觉上的美感,现在他们多出了全新的更加实用的功能。”
他张开双臂,拥抱全世界,“你看,我拥有多少颗宝石,就拥有多少异能,这跟把世界掌握在手中,又有什么区别”他的话足够狂傲,某种意义上却全然在理。
卡拉马佐夫的秘法与涩泽龙彦的异能力孕育出了怪物,而怪物正在对令他衍生的人磨刀霍霍··“船上的异能力者不少·”他说,“好像世界都默认,优秀的人与异能力相伴似的,船上的宾客里异能力者尤为之多,当然了,他们中绝大多数拥有的都是平平无奇的能力,只能在收藏数量上让我感到一丝丝慰借,不过有两个能力我是相当想拿到手的。”
太宰无声地笑了··“卡拉马佐夫先生,不用说,因果律的老朋友,我相当喜欢这一小类的能力,有人告诉我它们已经触摸到了世界根源,我是艺术家,艺术家又怎么能不被本源奥秘折服”他说,“除此之外,我想您应该能猜到,我好奇的异能力其二。”
他顿了一下,“我一直想知道,太宰先生拥有的异能力是什么样的·”·“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涩泽龙彦的声音变调,充斥着不自然的狂热,“还有什么能力,比克制万物本源,消抹一切异能力的能力更加特殊,更加独一无二”·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太美妙了,真的太美妙了。”
他说,“我爱你的异能,正如同我爱你的人,爱世间唯一的珍宝,请务必将其赠予我·”·异能力:龙彦之间,展开· · ·第146章 ·迷雾迷雾,又是迷雾。
中原中也在雾中狂奔,一边走一边喊:“有没有人喂,有没有人”·事情有变,直到刚才为止,他还能听见人与人搏斗之声,野兽般的嘶吼、肉体的碰撞之类,在某个时间点后声音都消失了。
也不能这么说,他过一会儿又听见响声,从远处传来的,照例是打斗,动静非凡,中原中也确定自己的视力没问题,他看见了迷蒙的萤火在雾中明灭不定··[异能力]中原中也心中念叨,却也见怪不怪,世界上异能力者千千万,凭什么幽灵船上就没有·然而下一秒,他就隐约了解到与异能力者战斗的是什么,在中原中也面前,身躯庞大的蛇类拔地而起,它背上有鳞甲,鳞甲冒着兵戈的铁锈气,鳞甲之上又负一层红光,红光他看着太眼熟了,被他异能抬起的石块哪个不冒红光·中原中也的记忆有断层,打他有意识起自己就是幼童的形态,至于藏在他灵魂深处的荒霸吐,他了解不多,仅停留在“知道姓名”与“自己是容器”两层次。
他私下认为知道名字就可以查到很多,为此中原中也多次溜入东京国立图书馆内,寻找荒霸吐的资料··日本神明众多,神系混乱,一名字牵扯出不少传奇史料,他先查到了“斗尖荒霸吐”,是日本传说中的神枪,枪上寄宿土著神,邪马台国的土著供奉荒霸吐神。
还有史料将其与荒神联系在一起,荒神的指向更加多元化,有说是掌管火的神明,有说是带来灾厄的神明,还有什么掌握山川河流小神的说法,他就算是埋头苦思敏想三天三夜,也无法理清逻辑,若中原中也再大一点,又有合理的身份,再加上时间充裕,说不定就去访问民俗学家了,他是个聪明人,很明白“知识就是力量”,对贫民窟常有的反智论断不感兴趣,只可惜中原中也年纪太小,又拖着大累赘“羊”,探寻计划暂时搁浅。
·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卷史料中将荒神的形象具体化,就是蛇,巨大的蛇,而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就是蛇,他吐蛇信子,口滴涎水,背上的鳞甲——哪里是鳞甲,分明是神枪的刃。
他在心中嘲笑,异能力的实体也太没新意,干脆把与荒神有关的传说特质糅合在一起··“正好·”他毫不畏惧,掰掰手指头,作活动筋骨动作,“在船上憋了这么多天,是时候要运动运动了。”
悬挂在嘴角的笑容相当自信,“我早就想会会你了,冒牌荒神”·/他永远热血,永远光辉,永远强大·/·太宰治在书页上如是写道。
他提笔思考一会儿,最后决定写上大段的分析与心理描写,在太宰手下,“书”不是书,它是最简单的笔记本,记录工具,甚至还没有横条格,对此太宰治不太愉快,他喜欢把字写得漂漂亮亮,这可能是童年教育的遗留物。
/我很喜欢中也君,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消太当年看我说不定就如此,富有潜力的后辈,- xing -格、处事方法完全不同,甚至与我走俩极端,看他却忍不住心生欢喜,人都是爱自己不曾拥有的事物,这句话说得很好,人就是贪婪的。
对中也君的喜爱像是看见了石缝里长出的花,残酷顽强且美,他跟修治君的相处可说是犬猿之仲,他们彼此都不会承认是对方的朋友,却有默契,会一起击败强大的敌人,1+1效用大于2。
我希望修治君是被花劈开的顽石·/·他还有想写的,但有关中原中也的小片段到此为止了··……·乱象发生时,卡拉马佐夫在做什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跪在房间里,对着童贞女玛利亚的塑像祈祷。
由于是从书中诞生的,他该是无国界无政府人士,即使形象塑造时借鉴了斯拉夫人的特征,也不应该坚定信仰俄罗斯的宗教·但他是不同的,以日漫式的话语进行描述,就是在创造他时,作者捏造了完整的人设,包括他的长相、国籍、信仰、爱好、- xing -格、思考方式等等等等,人类该拥有的无形之物都被填充进他身体里,卡拉马佐夫生而知之,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不感到空虚,只是游离感如影随行,漂泊的人都如此,他能说自己是俄罗斯人,却不能说他爱俄罗斯··太宰治创立他时想到了上辈子看过的书,比方说《卡拉马佐夫兄弟》之类,当然最后的成品与这本书的关系并不是很大,他只是玩笑似的把名字冠在创造出来的人头上,以惋惜本世界不曾诞生的名著。
其实问题不大,一个希特勒死了在相同的时间内还会有另一人代替他,文学作品也是,田山花袋还是小孩子,20世纪早期依旧出现了日本自然主义文学的经典作,只是不叫《棉被》而是换了个名字,娟子姑娘没有被塑造出来,却有了芳子姑娘,伕子姑娘,社会就是如此,向前滚动时从来不等特定的人,于是他只能把陀思妥耶夫斯基留下的瑰宝放置在心里,偶尔拿出来品味一下。·话题扯回来,在太宰治的设定中,卡拉马佐夫对东正教有所了解,但他不信教,他信封书,你让书的造物相信上帝也太难了··有信仰又要有实物载体,他不想拿葛拉西安的智慧书当作书的本体,兜兜转转一圈竟然在房间里放了圣母玛利亚的像··[请您保佑我度过难关·]他什么都不想,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根本愿望是希望自己活下去。
卡拉马佐夫的智商比普通人类高,却与太宰治相去甚远,甚至比不过涩泽龙彦,他明白自己是案板上的鱼肉,不敢跟太宰治呛声,怀着私心帮涩泽龙彦递请帖,希望他们能够咬狗窝里斗死了,那他就能重获自由。
想着想着,五脏六腑却变得十分疼痛,绝对不是幻想中的感觉,而是真的,至于脑子也晕晕乎乎的,像是吸多了烟雾··船桅、立柱、甲板……伴随普通人激烈的打斗,船以想象不到的速度在受损,大姑大姑的鲜血呈放- she -状洒落在木地板上,卡拉马佐夫蜷缩身体,动作好比虾米。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怎么、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痛啊好痛啊]·他疼得在地上打滚。
烟雾更浓,穿黄金铠甲的异能力,悄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卡拉马佐夫的生命与船相连·/他只得到了一行字··……·费奥多尔在做什么,他试图杀死自己的异能力,他把异能力当作伊万先生的延续,那时他必须杀死的,或许是巧合,他异能力的形象是耄耋老人,身材干瘦,表情看不清,和躺在床上的已经死的人一模一样。
小孩儿的眼球还是像玻璃珠子,太通透了,什么情感也无,好看是好看,却未免让人恐惧,他身材瘦弱,此刻手持餐刀,若有外人在更相信餐刀的装饰作用大于伤害效果,不过费奥多尔似乎打定主意拿餐刀杀人。
太宰治分给费奥多尔的字比想象得少太多,他一共只写了以下这点儿:·/费奥多尔自降为商品混上幽灵船,伊万先生要死了,寻找续命方法·/·就这点儿,没了。
年轻的太宰先生有太多名头,其中之一就是社会活动家,他十六七岁时在日本驻俄罗斯大使馆干过一段时间,名义上是公派人员,却被指使运用他超人一等的记忆力与分析能力打听秘密,可以说他是放在台面上的谍报人员,俄罗斯人要怨恨就怨恨同一时代没有诞生足以与太宰治媲美的天才。
很快他的活动范围不局限在莫斯科,阿迪格共和国、萨马拉州……俄罗斯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他沿西伯利亚大铁路环游联邦,在富裕的喀山被伊万先生宴请。
伊万先生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出门要乘坐轮椅,他硬生生从对方的老干柴脸中看出了其年轻时的样貌,还多注意了伊尔夫费因斯家族的显- xing -基因,男- xing -特有的钩状耳垂。
时隔几月,他在冰原上发现的孩子表现出了相同的- xing -状,同时他长相与伊万先生肖似··找到了··/费奥多尔、费奥多尔、费奥多尔·他肯定会走到那一步,犯下修治君被制止的错误,弑亲,无论杀死多少人罪孽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倒不是说生命有三六九等,只是对天生聪慧的小怪物们来说,与人类连接的绳索另一端就挂在亲人身上,杀死亲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斩断人- xing -,意味亲手解开锚,成为在异度空间漂泊的代码,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希望修治君保佑人类的特点,他或许会因此怨恨我,死前却绝对会感谢我。
·这孩子,费奥多尔注定要不成为人的··他们肯定会自相残杀,我希望人类- xing -能帮到修治君,人- xing -高于一切,现在我能这么说··悲、喜、善良、正义、友情、爱,老掉牙的问题,但这些情感赋予人超越自我的力量,非人的怪物战胜不了人类之心。
/·他过早预言了两人的未来··……·津岛修治行走在茫茫迷雾中,他消失了一会儿,随即又回到人间··涩泽龙彦的异能力可让普通人消失,这条定律在他身上生效得不够彻底,他重新出现了。
那津岛修治是异能力者吗,可能又不是,他身前没有忽然跳出异能力给其添堵··涩泽龙彦要是发现他的异状,定会欢欣鼓舞,为自己找到了难得的实验材料,以前也出现过相同情况,一个人,他处在“异能力正在觉醒”的过程中,于是能够在涩泽的空间内随意走,异能力模拟人没出现。
他该是相同情况,否则还有别的可能吗··津岛修治不知道那么多,他只是本能认为不对,路上目睹了几次异能力结晶杀死原主人的局面后,当机立断往船舱里奔,他猜测异空间可解决乱象,至于如何解决,暂时没想清楚。
向下、向下、向下··他没停下思考,奔跑的同时大脑高速旋转,有关中原中也- xing -命的疑问在脑里停留0.5秒,自身不同之处停留3秒,剩下时间全给太宰治。
他还没从世界观破碎的冲击里缓过来··[他在哪里,不会也被异能力缠住了吧]·[不,不会,他从来不做浪费力气的事,更何况他的异能力并没有攻击力。
]·[更何况,他的异能力真的会变成人吗]·上次苦苦寻找的门畅通无阻地出现在他面前,津岛修治却没松一口气,他横冲直撞,直接进门,随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合上。
[我应该……]还没想好该怎么做,脚下的地就大幅度晃荡,他一时不察,无法站立,倒在地上··“怎么回事”中原中也好不容易拔下蛇身上的鳞片,他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划伤、烧伤,被火焰喷过的皮肤焦黑,而手上更是鲜血直流,他拿着鳞片,以肉体凡胎同神兵利器的锋利相对抗,为了拿到鳞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就差把它送进蛇的眼珠子里,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被晃动搅黄了,他能高兴吗·“啊————”卡拉马佐夫抱头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呼、呼、呼·”费奥多尔靠着墙休息,他对面什么都没有,老人消散了,他别说衣服,额发都被浸润至- shi -透,杀死异能力耗费太多力气··耳朵贴着墙,听见轰隆隆、轰隆隆的。
……·异能奇点··将一切异能力具现化为实体的能力,欲将一切异能力消除的能力,二者触碰会产生异能奇点吗·当然不会。
“你、你、我……”用于装饰的骑士利剑刺穿涩泽龙彦的胸膛,太宰治看他的眼神近乎于怜悯··“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他彬彬有礼,只可惜怜悯的笑容在涩泽龙彦看来太过恶劣,“解放异能力使异能力获得实体跟令异能力消失——两者无法产生异能奇点,高位者胜出理所当然。”
“只要是异能力在我面前就不堪一击·”·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叹口气说:“这简单粗暴一点都不弯弯绕的计划不适合我,就像是看剧片场忽地从BBC的夏洛克转到子供向的热血漫画,轻而易举就把难题解决了。”
“你……你……”涩泽龙彦眼大张,嘴角挂鲜血,他嚯嚯发了半天气音,还是没有你出一个字来··太宰治只说了结论,忽略中间过程,他是怎样循循善诱让涩泽龙彦认为自己的异能力更强大,会产生异能奇点,都没说,此外他通过卡拉马佐夫透露给对方的- cao -纵他人异能力的秘法,一切都是涩泽自信的根源。
匕首从他的心口拔出来,切入口精准,涩泽龙彦尚有活气的身体摔在地上,太宰冷眼看,看他瞳孔中生机逐渐消散,看龙彦之间的宝石暴动,看最中心立柱上的瓷片脱落。
龙··人死了,被困在他身体中的异能力却得到解放,拖着长胡须的龙型生物甩动大尾巴,拍碎了墙壁,龙彦之间的剩余空间无法限制住他,硕大的脑袋向上顶,坚硬不过屋顶被轻而易举掀翻,太宰的头顶上破了个大洞,洞外就是湛蓝色的天。
横滨港,就在眼前··……·[要换件更正式的衣服吗]织田作之助看镜子里的自己犹豫许久,他不怎么重视外表,平日里就几件卫衣外套轮岗,干净是干净,却没新意,典型的优衣库美津浓生物。
前天他到留下的咖啡厅看书,不知怎么又与老人聊起来了,他终于知道无所事事大学教授的名字,对方说自己叫夏目漱石,织田作之助疑惑地问:“还有人叫这名字”他是晓得一些年轻的父母给自己孩子取名古怪,比方说写作“天使”读作“恶魔”之类的。
“很优美的名字吧·”夏目漱石自得道,“取自《晋书》的漱石枕流·”·“啊·”他说,“是中国的晋书吗。”
“没错·”·“那是汉学啊·”·“文学家的话总要掌握汉学,以前人不以信中只有汉字为荣吗”·“是古代吧,古代有许多汉学家。”
“没错·”·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夏目漱石说:“织田先生是准备写小说吗那要不要来听听我的文学课我虽不才,讲课还颇受学生好评,掌握点儿文学理论的东西,没什么坏处。”
“您的学校是”·“东大·”·“东京大学,有赤门的一所”·“对。”
织田感叹说:“真厉害啊·”他说真厉害时和其他人不同,没有羡慕的含义在其中,只是单纯感件事,“等有时间了,说不定会去听·”·“我能把学生介绍给你。”
夏目漱石说,“有许多有天赋的孩子,说天才也不为过吧·”·“夏目先生来这里,又是出差研讨会”·“不。”
夏目漱石说,“我只是来拜访曾经的学生,他又要出新书了,我想提前讨来看·”·“他是天才之一嘛”·“是异才,比天才还要高级许多。”
“原来如此·”·“织田小先生说,是来见朋友的”·“说是见朋友,其实只是笔友,以前没有打过照面。”
“青春真好,又到夏天了·”·“”织田作之助有点儿迷惑,他决定放过刚才意义不明的感叹,“有人告诉我,见通信许久的朋友要送上见面礼,这是礼貌。”
他说,“于是我买了支钢笔,D先生说他有搜集漂亮钢笔的嗜好·”·[D先生,太宰的笔名真敷衍·]·[钢笔他终于培养出有人气的爱好了。
]·夏目漱石点头:“是的,我相信他会对你印象很好·”·“太好了,我没见过笔友·”织田作之助以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夏目教授(他不叫先生,改称呼为教授了),还有什么是需要注意的吗”·夏目漱石喝了口咖啡:“寻常人的话,可能会挑身更得体的衣服吧,不过我的一名学生说,那是孔雀开屏展示自己才会有的行为,比起伪装出来的庄严,平淡的日常更能得他的心意,生活的本味就是朴实无华对吧,他希望人能够展示真实。”
[展示真实……吗]·还在想要不要换上西装的织田忽然下定决心,他带了西装来,是在咖喱店老板侄女的聊骚下买的,小姑娘说织田穿西装很帅,人的精神面貌与平时完全不同,听说他去见网友,连打了不知多少通电话就为了让他把西装戴上,织田拗不过,就照办了。
[最后并没有用上·]他老实地想,[回去跟沙耶律道歉吧·]·酒店出门到港口只要几分钟,踏入铁丝网内区域就感到情况明显不对,太多人了,不认识的面孔、低调奢华的商务车,他看见了职业保镖,政府安保部队,中东区域游荡的雇佣兵等等,织田作之助找了圈,还看见了些熟悉的脸,对方趁人不注意对他挤眉弄眼,等主管脸转过来又作庄严状。
[什么情况]他想,[是有很多大人物要来吗]·“嗡——”船鸣声悠长,伴随着海风从远处飘来,人群开始躁动不安,一个小黑点儿出现在了天与海的交际线上,是艘船,承载社会未来与希望的巨轮,织田作之助看不到船,他猜那一定是艘沉重庞大且华贵的水上怪物。
船按照既定顺序往前行驶,视野中的小黑点儿逐渐变大,他浅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青铜色的船头,不知怎么的,织田作之助的心脏不规则地跳动起来,他“看到”船剧烈地晃动,一头神怪似的巨兽冲破了船舱,在天空中盘桓。
不、不是他“看到”的,是异能力天衣无缝发动的效果··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的腿不受自己控制地摆动起来,织田意识到自己在飞速地奔跑。
戒备的人注意到他的诡异行动,纷纷拔出枪来,但还没开机拉开保险栓,注意力就被海面上的风波带走了··[船、船、船·]·身体行动远比意识要早,跑起来时织田作之助还没理清思路,现在他知道自己需要找一艘小船,前往海上进行救援的船只。
多奇怪啊,织田作之助是个好人,却不是老好人,在与自己无关的重大灾难面前,你很难让他插手而不是选择自保··[找到了·]·港口除了大轮渡外还有小渔船,一搜一搜排列,渔船平时有人看管,今天到横滨港的人太多,船夫在暖阳下头一点一点打瞌睡。
他在码头助跑,一跃而起跳到船上,钥匙孔当然是空的,但织田受到多年的专业训练,在开锁上很有点本事,他一骑绝尘驾驶小快船在海面上乘风破浪,速度是那么快,快过了海风,快过了相关人士。
他在心里发问:[我在做什么,我到底感受到了什么,身体就自己动起来了·]·可能他接受到了远处传来的电波吧··从遥远彼方传来的,呼救的波长。
……·津岛修治觉得不对,以他在隔绝房中的体感而言,船颠簸得像是在海浪中,像是脚踏地震震动带·他知道一定是太宰治与涩泽龙彦在做什么事,可能是争斗吧,迷蒙烟雾绝不是太宰的手笔,至于卡拉马佐夫,他早就成了提线木偶根本不足为惧,应该是涩泽龙彦干了什么事,他在东京时听说过对方的威名,森先生又好心好意地同他科普一番。
[他们要把这艘船折腾散架了·]津岛修治想··[只要浓雾不消散,船就会成为诡谲的死狱,除了他们俩,其他船上的人生命都受到威胁,而外来人,只要登上这艘船就会被迷雾领域所同化,也就是说外界的援助无法真正落实,眼下情况说是等死也不为过。
]他看得很透彻,同时明白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把领域干脆利落地消灭掉,津岛修治记得行程单,船是全自动化的,饶是驾驶舱的人死绝了,只要没出现特殊情况就会一直行驶在既定的航道上。
他又想:[这一切或许是他计划好的,包括门会在哪里出现,幽灵船的实体,冥冥中有股力量把我跟蛞蝓引到这里,而现在,在最关键的时刻,我又看见了门,又进入了船的内部。
]他想太宰治会给予自己多少笔墨,可能就一两句话,他是酸无遗漏的人,从来不写多余的废话,太宰说过“何必制造那么多的文字垃圾,只要写最关键的就行了,如果在写作时盯着商场前的广告牌描述个不停,那绝不是精通文字,笔韵高超,而是无聊,是浪费。
因此自己的占地篇幅绝对很小··津岛修治小声对自己说:“就按照你想的发展好了,就一次,以后绝对不可能·”他把手枪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可别小看他的手作能力,只要津岛修治想,他能复制出绝大多数的武器,哪怕是内部构造足够复杂的枪炮,也能以最原始的打磨零件方式将其拼出来。
目标是不知名的钟座,他抛出了自己能制作出的最强力的炸弹··“轰隆隆隆隆——”·他忽然想到太宰治在三个月前同自己说的话··[“喜欢烟火吗,修治君。”
年轻的监护人笑盈盈发问,我回答了什么,好像是“啊,就那样吧,没有很喜欢也没有很不喜欢·”·“但人在看到美丽景色时总会心情愉悦,这是人世常情。”
“啊,是吗·”·“是啊·”太宰治忽然说,“夏日的花火大会,八月一号,到时候一起去看吧,我买几张在草丛上看的票,就算是为了看美丽的烟火,我也想活到八月了。”
“随便你·”津岛修治冷淡地说··“说好了·”太宰治轻快地说,“等夏天,一起去看花火·”]·真美啊,刹那烟火。
……·津岛修治不知道的是,太宰治花了整整六页纸写他的事,有多具体,连他的一颦一笑,咀嚼食物,与中原中也出门探索,在走廊上右右前左后前地穿梭,跌落进船心脏房间,全部都被他记载在书中。
于是津岛修治以为的“自发行为”,全是太宰治设置好的,是由他- cao -控的,由此看来,说津岛修治是他的提线木偶也不为过··他为什么这么做,太宰治反思过,他认定是家长对孩童隐秘的控制欲,是无处安放的担心,是他对算无遗漏本能的质疑。
当说起津岛修治,他全副身心都挂在孩子身上,以至于爱都变得扭曲··[他能让我变成更好的人·]潜意识中太宰治如是想到,[倘若我能将他养育长大,将他培养成一个好人,那就是拯救自己,把我的灵魂从地狱深处,从虚无之间捞出来。
]·[我不能失败,修治君得成为更好的人,必须·]·这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深切爱意··……·“什么鬼东西”·“龙,是龙啊”·“船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家的人,三菱家的人还好吗”·“救援船,救援船在哪里”·陆地上乱套了,好在他们不算是群龙无首,很快就组织了救援船向海上驶。
在乱象中,异能特殊科的下属尤为突兀,他们到的人太少,只有二人,从总部发来的命令是“原地待命”··真奇怪··“太宰传消息了吗”在龙遨游于天的瞬间,影响就被同步传递至位于东京的特务科总部,种田山头火亲自坐诊,他看大屏幕陷入沉思,只能扭头询问其他科员。
解读摩尔斯电码的人与他在同一办公室内,三秒钟后科院回答:“镇定,勿动·”·“镇定·”种田山头火无声地叹息,“那就先按兵不动。”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镇定……吗·……·火,火,火,爆破,爆破,爆破··到处都是火焰,到处都是爆炸声,到处都是哀嚎。
涩泽龙彦的领域包括整艘船,现在他死了,异能力暴走,而那些自相残杀的普通人也回到了船上,他们对刚才发生什么毫不知情,最多就感叹地上怎么又有人的尸体了,死状还很凄惨,算了,可能是刚才就死了,他们没注意。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眼前的对手,只可惜他们还没有太动手,船就解体了,火像是从地缝里冒出来的,而爆破来自内部,声势浩大得令人困惑,稍微恢复点理智的人猜测,难道船最底层布满了火药粉末·事实上他们没太多时间思考,伴随轰隆隆声,来不及逃跑的人落在被炸得人仰马翻,火焰在人的身体上熊熊燃烧,无数人倒在火焰中,他们的身体可能会变成黑炭块,连身份都无法辨认,还有些人依旧在逃跑,轮船的颠簸令其无法跑得太顺,身体歪斜手掌触碰钢板,滋啦滋啦,皮烧焦了,肉糊了。
中原中也居高临下地看,他从异能力对决中活了下来,而大部分人都死了,他眼珠子到处看,试图辨认森鸥外的位置,当然,如果遇见津岛修治,他可能会多搭把手,将他从火海里拽出来。
正当他准备一个俯冲向下时,熟悉的人——我是说爱丽丝,她拽着森医生的白大褂,摇摇晃晃地从火堆里飞出来,医生的样子很狼狈,衣服上全是伤痕,还有可疑的鲜血,脸上黑一块白一块,黑是烟熏的。
“得救了得救了·”他看见中原中也,模仿老实人的语调叹气,“真是太危险了,中也君·”·“你……你……”他抬起手指指爱丽丝,你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请帮我保守秘密,中也君·”他的雇主笑咪咪地说,“你知道的,生活在贫民窟中,我总需要有保全自我的小手段·”他又问,“说起来,太宰君和修治君,你有看到他们吗”·“没有。”
中原中也生硬地回答··“哎呀·”森鸥外说:“算了,就别太担心他们了,如果是太宰君的话,无论遇上什么危机,都会没有事对吧。”
“啊·”中原中也相信森鸥外的话··“无所不能的太宰先生”,这是太宰治留给他的最深刻印象··……·[我被爆炸的冲击力甩了出去。
]津岛修治勉强集中注意力,他被爆炸波冲击到了,因此而脑震荡,灵活而聪慧的大脑无法高速运转,甚至不知道自己会飞向何方··[说不定是火堆·]他想,[我落在里面,烧成炭块,要是温度高的话直接成灰,真是不体面的死法,而且很痛,如果真进里面的话,我会干脆利落地卡断自己的脖子,那样还好点儿。
]·他落入了温暖的怀抱里··“帮大忙了,修治君·”太宰治口吻依旧轻柔,像是在场哄小孩儿摇篮曲,他说,“你帮大忙了·”他身后,化身为龙的异能力发出哀鸣,津岛修治勉强睁开眼睛,他的眼睛被血糊住,看什么都蒙上一层红色,他模糊地看见龙化成星光点点,太宰抱着他在火光中跳舞。
“解决了吗”他问太宰治··“解决了·”他的监护人说··于是津岛修治松了口气,他有许多话要跟太宰治讲,大多数情况下津岛修治不是个坦诚的人,他智商又太高,什么都能自己推出来,现在他决定破例,开诚布公地谈话。
拨开云雾后,太阳会出来吧·他迷迷糊糊想到··“太宰,太宰,太宰·”他忽然听见一阵嘶吼,吼声似野兽,还是将死未死的,毫无理智的野兽,他看见一团火,一团火忽然冲出来,他怀抱太宰治,而在即将贴上的瞬间,成年人将他抛了出去。
·[哎]·难以理解,难以理解,以他混沌的思维很难理解眼下的情况,就算是清明,就算津岛修治处于巅峰状态都想不到太宰治会被坑害。
被一个平平无奇的,智商不高的普通人,被他的造物伤害··他被垂死的卡拉马佐夫袭击了··[这难道是他自己写的吗不,不可能,他那样的男人就算是死又怎么会选择死于火中]·他听见了太宰治的声音,爽朗、坚定,像明日晴空。
“活下去,修治君·”他说,“自由地活下去,不受任何人干扰,像是在晴朗天空中翱翔地飞鸟,天高海阔、千山百川,任你遨游·”·“答应我,要活得像个自由的人。”
[等等·]·[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津岛修治的身体像是断线的风筝,从船上坠落了··“开什么玩笑”他喊,“开什么玩笑,太宰治”·[我还没有,我还没有告诉你,我是在乎你的啊]·(甚至,我可能敬爱着你,像儿子孺慕父亲)·……·“啊。”
太宰治说,“被摆了一道·”·他记得自己写在书中的内容,关于他的“死法”,伪造与涩泽龙彦两败具伤的假象,坠落在大海里,他会被赶来救援的小快艇救了,救他的人并不属于任何势力,是无意识出海的,他只是在海边走,看见有船遇难了,就赶过来救人。
这人可以是A,可以是B,也可以是他想见的O先生··他要让O先生带自己离开横滨,过一段隐姓埋名的生活,修治君没有他会生活得更好些,再说了,他的视线如影随形,会看着那孩子。
[跟O先生共处会很愉快·]他边写边转笔,面上洋溢轻松的微笑··[真想见O先生一面啊·]·事情往往有意外,比如说此世界,说异能力者与书是大头,往上却有些古怪的传说与生命体,他看见过远古的旧神,协助捕获日本的荒霸吐,战神斯文托维特埋葬在斯拉夫的土地上,他在坟墓里发现了书,冰岛的遗迹里世界树的种子生根发芽,除了人类与异能力之外,他们还有各种古怪的神明与力量,只是还不被人所知。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于是就有了盖亚与阿赖耶识,他作为津岛修治的同位体被盯上很久,对方却迟迟没有行动,太宰知道世界意识想要修正他,就像是杀死主机里的木马病毒。
发动杀毒软件的要求很苛刻,没有实际意识的主神不能违规- cao -作,他活到现在,本以为世界接纳了他,对方已放弃··却被摆了一道··他看真正伤到自己的武器,看穿透胸膛的匕首,费奥多尔保持刺出的姿势站在他身后,他瞳孔颜色变了,成了金色。
“诞生在战神斯文托维特墓地上的神之子·”他恍然大悟··太宰治怜爱地半蹲下来,罔顾刺穿他的匕首,他问:“你听得见吗,费奥多尔。”
他认识的孩子,对方的意志被压在身体底下,在外的是神明的化身,为了报复太宰治拿走书,而试图杀死他··[我听过一个传说,流传多年的伊尔夫费因斯家族出过无数的天才,有传言说在沙皇国度建立时候这群人就存在。
有人说他们是供奉神明的一族·]·“看样子是听不见了·”太宰治十分惋惜,他猜费奥多尔还会恢复神智,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于是他把木偶人一样的孩子高举,同抛掷津岛修治一样把他扔出去。
扔向不同的方向··能不能活下去是未知数,不过……·他眼睛亮闪闪的:[他俩同时存在的时代,不是很有趣吗]·以及最后。
他惋惜地想:[哎呀,见不到O先生了·]·[稍稍,有些难过·]·……·真的没有意识吗·费尔多尔真的被神明的人格取代了吗·他在半空中咳嗽两声,顶着金色的眼眸,微笑。
[太宰先生,是我见过最接近于神的人·]·[但他的本质还是人类·]·[拥有异能力的人类·]·太宰敌人的恐惧在意,敌人是太宰,太宰同僚的幸运在于,同僚是太宰。
费奥多尔比谁都要早看透此真相··[我敬畏太宰先生·]·[所以我得杀了他·]·费奥多尔说:“人类是世界上最高贵的生物·”·……·织田作之助等着等着,看见一黑点从船上坠落。
他凭感觉- cao -控船向前,计算角度,大半个身子探在船的外面,坚定地伸出双手,拥抱从天而降的生者··“噗通·”·什么,什么从他口袋里脱落而出,掉在海里。
“咔嚓·”织田手臂脱臼,人的脸色却变也未变,津岛修治暂时- xing -休克,织田作之助努力将他拽到船上··火焰烧得越来越旺,近船处很不安全,他也担心小孩儿的受伤情况,干脆驶向岸边。
织田作之助只有左手能用,他以左手圈着津岛修治,一步深一步浅地走,忽然他听见了怀中孩子的呛咳声,织田作之助立刻以轻柔的力道将其放在地面上,问睁开眼睛的小孩儿:“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津岛修治低声说:“我不知道。”
他睁大眼睛,瞳孔紧缩:“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来给幽灵船加一条铁律·/·/若非船的拥有者,或与之相关的人,当外来宾客脚踩土地时,关于船上的一切记忆都会清零。
/·/这是卡拉马佐夫不知道的,他所拥有的,第二个异能力·/· · ·第147章 ·种田山头火叹口气问:“怎么样,找到了吗”谁都知道他在问什么,谁都无法给出准确回答。
“不,还没有·”坂口安吾谨慎地回答··距离幽灵船爆炸事件已过去一周,7月29号当日,火光照耀横滨港湾,没有人会忘记那恢宏的景象,最先是白龙在天空中遨游,不,说遨游不大具体,它只是张开双翼,发出刺耳的哀鸣,当时异能特务科几乎将对横滨港的戒备等级调整至最高,巨型拟幻想种异能力,谁也不知道他会对当地造成多大破坏。
·好在龙未离开船就消失了,异能特务科全体都松口气,认识太宰的人想:[野兽是他放出来的吗,是他解决的吗]·想的时候心中略有不满:[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我们一声。
]·靠用心跳打摩尔斯电码的方式,太宰治传递了许多信息,开始,当人们听说他能控制心脏跳动频率时,无不为太宰治的“过分杰出”而胆战心惊,就算是年轻的天才坂口安吾都想[这还是人吗,是怪物吧],但在习惯之后,闲聊时也能说句“真不愧是太宰先生”“种田长官推荐的人绝对没错”之类的话了。
他传递来的信息只有一小部分与幽灵船相关,更多是说哪些人出现在了船上,而他们拍得了什么物品,拍卖过程当然是保密的,但千万不要小看太宰的观察力,异能特务科的单子上列了一长串内容,人物姓名对应物品,甚至连他国军事代表买了武器设计图都包括在内。
可惜,在28号之后,传递来的信息就越来越少,有也只是含糊不清地说“船上发生械斗”之类的,拍卖会不知道是没有照常进行还是他没有传递消息,某些人认为太宰君在消极怠工,略有些不满。
坂口安吾当时觉得不大妙,他心说:[是不是发生异常了]随即心里又想:[怎么可能,幽灵船应该运行很多年了吧,否则也不会到人尽皆知了·]·若往深里想,说不定会发现,其实过去根本没有留下幽灵船的记录,但书的能力是非常强大的,说不定会让他产生“因为是秘密所以只能口耳相传”,从此把事件模糊吧。
话题扯回来,不管先前对太宰治有什么看法,无论是对他非人的敬畏也好,还是对他后期疑似消极怠工的不赞同也好,等到船爆炸时,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大脑一片空白,尤其当他们发现幸存人员没有太宰时,就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怎么可能”坂口安吾是第一个不答应的,他其实没有跟太宰交流过,只看过他的资料与照片,然而异才光芒的闪烁不止通过面见本人才能体现,还有其他种种方式,他看太宰曾经负责过的案件,精妙的推理、对人心的掌控(或者说是- cao -纵吧),都让他叹为观止。
他老气横秋地说:“他那样的鬼才,不会死在水上·”坂口安吾小小年纪,却处理过许多机密情报,“摩尔斯电码有消息吗”·“不。”
翻译的人说,“事实上,在爆炸后过几秒,就再也没有传信来了·”·死亡时间就此确定··“相关人士全部存活·”坂口安吾还在分辨,“名为津岛修治的孩子,大学的前辈森鸥外……”·又有人参与对话:“正因为津岛修治活下去了,他才没有活下去吧。”
“怎么说”·“证人说的·”他拿起一份报告,“他被人从船上精准抛掷,由船下救援的人接住,救援的人运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单侧手臂脱臼,他真是个好人啊,还把那孩子送到医院治疗。”
他说,“从时间记录上看,把孩子送走几秒钟后船就爆炸了,说不定是为了救人自己没有跳下去·”·“……”·种田长官终于也说话了,他先深吸一口气:“太宰君很爱他。”
坂口安吾不说话了,他猜到长官接下来要说的··“父亲的爱就是这样吧,一些人在孩子面前,再大的利益都能舍弃,在自己的生命与孩子的生命间,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孩子,太宰君是很聪明,聪明到了非人的地步,可在这方面,他和全天下的父亲都一样。”
“那孩子怎么办,继续监视吗”·“就目前的情报来看,监视目标津岛修治天资聪颖,很有可能不输司令官,若是从中加以引导,能够成为下一代的总司令。”
种田山头火却摇头说:“列入保护人计划吧·”·“太宰君以前跟我说过,希望那孩子能够健康而日常地长大·”能不能真正达成并不好说,危险吸引危险,异常吸引异常,他确实难得要求什么,于是种田山头火当时就答应了。
[同僚的遗志要遵从·]·他想··……·津岛修治在医院里··他坐在病床上,冷漠地看窗外的玉兰花,他的病房被安排在一楼,往外就是供病人散步之用的小花园,除去看蓝天的高层,此间是景色最好生态也最好的,但你观他的表情,还以为孩童年纪轻轻就得了绝症,兼之也人小鬼大什么都懂,才会如此忧郁。
织田作之助推门进来时,就看见津岛修治的半个后脑勺,他左手提了个果篮,右手却空空如也,脱臼自己就治好了,不过这段时间还是要避免着力的··他把果篮放在柜子上,自己则坐在床边陪护的椅子上,织田作之助连来了好几天,一共遇见了三个人,一位光头老者,一穿白大褂的医生(他差点以为是医院的查房医生),医生带了橘色头发的小朋友来,他猜测姓津岛的孩子与他是朋友。
说是姓津岛,是由于现在还没听过孩子完整的全名,他不愿意告诉自己··沉闷的对话开始了··“你身体好些了吗”他问。
“……”·“主治医师说你恢复得不错·”·“……”·“外面天气很好,要不要我推你出去看看花。”
“……”·“头还疼吗,脑震荡的感觉很糟糕·”·话干巴巴的,就算是关心之语也被说得索然无味,织田作之助很清楚,自己就是无聊的人,以至于说出来的话都很无聊。
“你真烦·”津岛说话了,却不是什么好话,他头稍微偏过来一点,织田只看见了高挺的鼻梁,对孩子来说他的五官轮廓分明,脸颊上没有赘肉,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令女- xing -倾倒的美男,“你就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吗一天天一天天来这里,我跟你的关系只是萍水相逢,如果需要感谢费也不是没有给你,是你不肯要。”
他说,“你拿来的果篮费用已经要超过感谢费了·”·日本的水果很贵,尤其是本国水果,哪怕上门探病最多不过带颗蜜瓜,织田真是大手笔··他点头,坦诚说:“嗯,没错,我是没什么事。”
他说,“本来是来东京访友的,距离约定见面的日期已经过了几天,却还没有看到人,我在这里一连定了整月的住宿,没见到友人就只能无所事事地游荡,所以就来看你了。”
·“访友·”津岛修治说,“你打他电话·”·“没有那种联系方式·”他说,“我们是笔友。”
“啊·”津岛说,“是他不想见你了·”·“我也是这么觉得·”明明在可疑的约定时间见到了横滨港船只爆炸,织田作之助还是说,“D先生是随- xing -的人,何况见面本就是我单方面的邀请,他一直不想见我,忽然拒绝了也可以理解。”
因为对话者不想开口,为了让房间不至于寂静无声,织田只能自己一个劲说:“我准备过几天去东京大学听课,前段时间认识了一名东大的教授,他跟我说事情处理完要回学校教书了,我想去听听看。”
“他说他教文学,同时负责日本文学、比较文学与文法协作,是提交了博士论文的教授,上课颇受好评·”·关于日本博士论文的小故事也是D先生告诉他的,准确说来凡是织田听说过的有趣小事大半都来自对方,他的朋友本来就少,又找不到第二个D先生那样博学而有幽默感的人了。
[我听说过一则小故事,这些年倒是少见了,只有老派的教授才会维持此习惯,博士论文本该是完成课业后提交的,然而对自己要求高的研究者却会等到功成名就后,提笔写篇最让自己满意的论文作为博士毕业论文,在此之前毕业论文是空悬的。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说博士的事,是与作家进行对比,作家不可能那样,想到什么就要写出来,一日复一日锤炼自己的文笔,不让自认为的坏作品面世,就要错过好时候了。
“提交了论文·”津岛也有反应,“在学术领域上很自信吧·”·“你也听过论文的传统·”·“啊·”津岛说,“一个话多的人喋喋不休时说过。”
他喃喃说,“他太吵太吵了,就算我不想听,也老是念叨无聊的事,到最后有部分自己钻进耳朵里,真烦·”·同时他也清晰地意识道:·[再也没有人会同我念叨那些事了。
]·……·织田作之助从医院出来后心情挺沉重的,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沉重,各种意义上,他都是个共情能力比较低的人,说是迟钝也可以··情感上的失常体会在方方面面,就比如说是干杀手这事吧,他其实也可以转业的,当年一批的孩子没有多少干这个,大部分人直接死了,还有些因为家庭啊精神疾病的关系退出了行业。
只要是训练过他的老师都会给出相似的评价··“织田你这样,是天生要干杀手的啊·”·“就算是我死了,你都能活下来·”·织田困惑说:“啊,是吗,我觉得自己没太多才能,隔壁的C君能在几小时后熟悉枪械构造,无论是他见过还是没见过的,与他比起来,我是最平庸的人吧。”
“你太妄自菲薄了·”老师摇头,“他恰恰是最容易死的·”·“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是天才对吧。”
老师轻蔑地说,“他是聪明没错,小聪明而已,对自己的评价过高让他容易脑热,接自己无法完成的任务,再加上粗心大意——”·“会很早死吧。”
老师的话真有前瞻- xing -,毕业三年后,他从其他朋友口中听到了C君的死讯,当年他是成绩最好的人,却死得很早··“织田你就不一样了·”老师说,“你很冷静,情感波动很小,可以无时无刻处于冷静之中,不会被肾上腺激素冲昏头脑,做事之前多考虑考虑,不要激动,就能活挺久。”
他说,“也许能够活到功成身退·”·[那时候我怎么回答的]·“功成身退”织田迷茫地说,“不,还是算了。”
“你不想攒钱回家结婚”·“那样的话,要找新工作对吧·”织田说,“实在是太麻烦了,如果不干杀手的话,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真让我选的话,应该是做一辈子杀手,最后老死在工作上吧。”
“哈·”老师说,“你真是无聊的人·”他随即又说,“对杀手来说这点更好了·”·“为什么·”·“心态平稳,没有波动。”
他说,“我们要像山、像草、像一块巨石,像平静的死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到现在好像有点明白老师的意思了。
]织田走在路上想,[我确实就是个很无聊的人,说跟草木一样也不为过吧,唯一喜欢的食物是辣味咖喱,因为喜欢可以每天每天坚持吃,过去的爱好是写信,写信也不是主动的,而是机缘巧合之下收到了信,要不是D先生坚持根本不会养成习惯。
]·[那为什么,会因他的境遇,感到悲伤]·……·几天后,织田上了东海道线的列车,450日元就把他车到东京,夏目漱石给他留了纸条,今天他有堂课,讲当代文学。
当代文学比现代文学还要往前一点,一般来说日本人的现代文学是说战败前的文学,战败后至今是当代文学,研究这一块的学者没有人想象得多,主要日本近年来实在没有太多的好作家。
近代作家中“小菅治”算一个,这名作家早期在进行报纸连载时都阿治阿治地写着,直到主编说“不行了,快点起个像样点的笔名吧老师”,才姗姗冠上姓氏。
夏目漱石看到坐在下手的织田,疲惫地对他点点头,织田看老者,觉得他身体出了状况,比起上次见到人,眼下黑青明显,身材又瘦削得过分,脸颊两侧的肉几乎凹下去了,他好好吃饭了吗,还是思虑过重·“你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下课后夏目漱石对织田说··他这节课说小菅治··“先来看他的选段,当然我知道,你们应该都读过他,不仅仅是因为它有名,而是因为我布置的课前预习作业。”
下面发出一阵哄笑,夏目漱石说,“《甲虫》,他很早期的作品·”·/从小到大,我一直过非人的生活··这里的非人,不是说我受到了虐待,而是说我的生活状态实在没有人的气味,真比较的话,我像虫子那样活下去,而且是有坚硬外壳的甲虫。
/·织田也读过《甲虫 》,很早以前读的,以青少年的标准来衡量,他的生活非常无趣,除了搜集资料做任务,业余时不知道做什么,前辈说手机会泄露信息,看电视类的视觉娱乐是低级品,他在对方的鞭策下找了个不大低级的爱好,就是读书,看小说。
有段时间《甲虫》大热,他路过图书馆时顺便买了,内容记得不打真切,大概知道是第一人称小说,作者被称为鬼才,触动了无数人,很可惜,织田作之助没有被触动,他把看过的书分成“好看”跟“不好看”,除此之外倒没有别的了。
[内容是什么来着]他不记得了,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重读,以试图赶上教授的讲课节奏··/国小三年级时深入老家的深山逮独角仙,邻居家的村山君同往,他跟我上不同学校,从长辈关系而言,他的父亲是我父亲的下属,但村山君是个不拘小节的开朗人,即便是与古怪的、过分害羞、不合群的我也能玩到一起去,我很感激啊,如果没有他我会是一个人。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村山君的体格健壮,而我很瘦弱,童年时期大半时间都在床上度过,在山上走了一会儿我就气喘吁吁,那时我发现了草丛里的独角仙··“村山君,是独角仙。”
“哪里哪里”他一把将我推开,往草丛里钻,而我跌倒了,膝盖皮被小石子划破··啊,村山君在想什么我其实知道,无非就是“能压上司儿子一头”“带个瘦弱的小弟”“衬托他的高大”,我与他实属欺负与被欺负者关系,但我依旧很感谢村山君,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就真的独身一人了。
/·/人,一个人是不能活下去的·/·这段结束过后主人公S君陈述了自己的心态,他称呼自己是“草履虫一样的人”“菟丝子都比他可贵些”,他身体纤弱,不愿意跟外人交流,学校里的同学都不喜欢他,也从来不跟他在一起,然而再内向的人都是社会中的一员,他应该有个同伴,于是对把他收作跟班的村山君,不仅不厌恶,相反还感激涕淋。
到这里,织田产生了轻微的不适感,他的共情能力很低,归根究底他并非是社会中的正常一员,以前他想:一个人生活也很好啊,为什么不一个人生活下去··直到有了D先生,他才意识到,有一个朋友是件美妙的事。
其他人却不同,他观察身边人,他们确实不大舒服,但难看的脸色与其说是厌恶S君的行为,倒不如说他正中在场大多数人的内心吧··/我倒在地上,看见了一只甲虫,蜷缩在厚厚的壳里,肉没暴露在外,甲虫身边有些其他虫子,滑腻腻的蚯蚓、蜻蜓、稻飞虱、瓢虫。
它们在开一场虫子的聚会,只有甲虫,只有甲虫一动不动,被纯黑色闪光的坚硬外壳包裹着,他反- she -金属的光··我看着他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感同身受的怜爱:我与你,才是一类啊。
用厚厚的壳包裹自己,装模作样地活在集体中,与花枝招展的人格格不入,将真实内在裹得严严实实,却又死皮赖脸地活在人类间··看着他,我受到了启发,如何在保全自己的同时过得更好些,给自己穿上一层厚厚的壳吧。
/·织田飞快地往下看,内向的S君从当日起发生改变,他戴上了丑陋而搞怪的笑面具,对家人对学校的同学进行滑稽表演——成为笑料,说怪话,把自己扮成一个丑角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人们说“你这样真好啊,以后做个笑星吧”,他感激涕零,认为自己的表演取得了成功,并将他人的意志当做是自己的目标。
其中有些触目心惊的小点儿,比方说S君很爱绘画,上幼稚园起就开始临摹漫画,国中上课时在笔记本上速写台上讲课教师的图··/我喜欢梵高的艺术,不是嘴上说说的喜欢,而是我看他扭曲的星空,看他色泽浓丽的自画像,看他卷曲的线条,看他浓烈的用笔,几乎要痛哭流涕了,我深刻地意识到他眼中的世界与我眼中的世界是一个样的,啊啊,我大概也病了吧,还是说透过厚重的壳看外界,连视线都会变得扭曲起来/·他羞涩地将得意之作送给村山君看,过了多年两人依旧维持朋友关系,S君没有密友类的人物,只能通过时间长短衡量友谊的纯度,从此看来村山君与他是最好的朋友。
[分享未曾同他人吐露的心声,展示得意之作——]织田作之助不知为何,想到了D先生,他想到D先生的通讯,偶尔一两封信件里的人,他说了实话,把自己的壳隔开,剖出血肉,让人看他鲜血淋漓的灵魂。
是指在自己面前这么做吗·我当时的回应是——·“人- xing -·”夏目漱石声音沉郁,猛地击破织田作之助的联想,他的切入点大而巧妙,谈论人- xing -。
好吧,这其实被人谈遍了,你看,S先生认为自己是甲虫,那么他是甲虫吗,还是说他是人·有学生说:“S君当然是有人- xing -的,不如说他只是个过分胆小的人,才会带面具。”
“他代表了人- xing -中善的一面,只有极其善良的人才会想要迎合所有人,才会小心翼翼地活着,而那些嘲笑他的,无疑是在霸凌·”·[不,不对。
]织田作之助却想,[并不仅仅是那样,这篇文章更深层的意思是……]·“你注意到一点了吗”夏目漱石疲惫地说,“S君的指代只出现过两种,我与他们。”
”学生一愣,不太懂他的意思··“正常人的话,不会只有我与他们的,往往是,我、我们、你们、他们·”他说,“他观察人的视角站第三人称视角,就算是在描述自己的家庭、学校、生活场所、工作场所都一样。”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社会中的一员,想要融入人世,实际上却站第三视角,他是甲虫,其他人是人类,作者或许有这样的意思在里面·”·卡夫卡的《变形计》中格里高尔是怀有甲虫身躯人类心灵的人,而《甲虫》中S君是怀有甲虫心灵人类躯壳的人。
又有学生问:“教授是在说S君是甲虫吗”·“不·”他意味深长地说,“这篇文章的可细读之点就在这里,S君以为自己是甲虫,但他真的是吗,他像甲虫一样为自己缔造了坚硬的外壳,那外壳真的无坚不摧,可以保护好内里的肉吗”·织田作之助在看结果。
·村山君捧腹大笑,说S君的新型笑话说的很好,他说自己想要成为作家,真好笑啊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伸出手指指向画作问:“你的得意之作就是虫子吗真是我一年中听到最有意思的笑话。”
S把画板藏在身后,他心咯噔咯噔碎了,却微笑着说:“这证明我很成功啊,能够逗笑你,就像大家说的那样我有成为笑星的天分吧,我与生具来的本能就是为人类带来欢笑啊。”
[我与生具来的使命就是拯救世界啊·]·[我诞生在这里就是为了爱你·]·[我要拯救修治君·]·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我想成为人类。
]·有多少愿望是发自内心,有多少是被外界强加的,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他的自我定位如何……·夏目漱石说:“我很抱歉,我忽视了很多东西·”他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没有人知道老师为何如此失态,“如果我早点早点看破这篇文章,就会发现他的灵魂还在迷茫,而不是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有了目标与期望,凭借自身意志活在世界间。”
他在跟谁道歉·……·织田作之助受益匪浅··他回到住所,拿出纸笔,想要将今天见闻一一转录在纸上,送给D先生看。
啪嗒、啪嗒……·强烈的情感洪流不知怎么的,猛地从脑海中爆发出来,在此之前织田作之助看世界的角度或许与甲虫一样,坚硬而密不透风的壳包裹着他,他不能很好理解激烈的情感,譬如爱,譬如恨,吃到美味的食物不会感到太惊喜,遇见恶心的人不会产生憎恶的情绪,受到了帮助礼貌- xing -地感谢,却不会有太多想法,听见了奇闻逸事不会有深究的欲望,只是顺着对方的思维方式接着向下说。
他迟钝,一些人认为这是宽容,偶尔有几次情感爆发竟然都跟D先生有关,织田作之助发誓,在他短暂的岁月中,头一次有人让他产生了想要去“拯救”的心情。
然而……·啪嗒、啪嗒……·一滴、两滴,泪水落在雪白的纸张上··他发出了野兽似的悲鸣,低哑却哀恸··织田作之助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笔友、朋友,与他灵魂无限贴近的另一个人,可能永远、永远地在世界上消失了。
他头一次明白,原来生离死别是如此让人痛苦的事·[那我在过去的人生中,究竟酿造了多少悲痛啊·]·作者有话要说:啧,其实织田作的人设超级微妙啊,从他完全不吐槽太宰这点来看,他真的是相当迟钝,他与其说是宽容,有些表现应该说是“不知道该吐槽些什么”或者“没有体会到吐槽点”·工作时非常淡定也随遇而安,基本上就是天生的杀手了,完全不会因为杀人产生情感波动,换言之其实是没有负罪感的·于是乎,他从[无负罪感]到叫太宰[到善的那方去]中间应该有个转折吧,就是关于善恶定论的转折,我觉得原著中单纯看了一本书其实无法补全价值观这块,就干脆在这里补全了·[A宰的逝世让他意识到杀人会给他人带来无尽的痛苦]·所以甲虫其实也影- she -织田作这种共情能力很低,缺少普通人类感的人啦~· · ·第148章 ·「苦夏」·津岛修治出院当天,恰好是江户川花火大会举办的日子。
他的伤势一点儿都不重,轻微脑震荡,此外都是皮肉伤,却硬生生在医院里挨了小几周·原因错综复杂,开始时异能特务科连同夏目漱石还未放弃,派船打捞异能者搜寻。
他们的想法类似:[那可是太宰治啊,怎会死于此,肯定是用什么方法逃跑了吧]·搜寻坚持到了最后一只搜救船撤离,显贵、望族、巨亨,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在死亡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饶是花了多少功夫,也只救了极少数的人,三千宾客死得只剩十位数,大多是失踪,失踪的意思不是“还有生还的余地”而是“连尸体都找不到”。
“也只能放弃吧·”种田山头火对夏目漱石说,他们是老相识··夏目漱石沉痛地点头,才过几天,他苍老了许多··“那孩子怎么办”种田想:[太宰君和孑然一生的特务青年不同,他拖家带口,说有遗产也不为过。
]如何处置遗产成了重要的问题··夏目漱石沉默一会儿说:“我原本认为,以他的- xing -格是绝对不会留下遗书的·”他说,“加入异能特务科是有传统的吧,在加入机构的同时写遗书。”
“哎·”种田点头,“信息是统一提交的,遗书按照最传统的形式存在信封中,一般情况下我们会为同僚保密·”·“你们原来还有秘密意识吗”夏目漱石是在针对异能特务科“世上没有秘密”的作风发出嘲讽,监听、跟踪,诸如此类侵犯人权的行为他们做过太多。
针对他喷火似的询问种田却说:“这点权利,我还是可以保证的·”·夏目漱石沉默了一会儿:“抱歉·”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又或者说一只眼睛,“我……情绪不大好,向你发泄了,抱歉。”
当说完这两句话后,他像是泄气的皮球,而他的头颅深深地弯下去,腰弓起,像座桥··他的影子倒映在阳光下,矮小又佝偻··种田山头火没有看他,转头,右侧是海,夏日的清风呼呼地吹着,码头上有二三水手吆喝,海鸥在低空盘旋,时不时俯冲捕食从海里捞得一两条鱼。
你看这幅和平安宁的景象,又有谁能想到十天前大海被熊熊火焰笼罩,海面上漂浮焦黑的尸体·[生命是可贵的·]他想着更古不变的道理,几乎有些悲从中来,[每次每次,都是等失去后才会感慨。
]·他们俩一生未婚,把命奉献给国家,奉献给理想,到头来一生都在失去,可能就是宿命吧··……·/请老师接替我的监护权,至于修治君的生活,一律不用- cao -心,想做什么,就随他吧。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拜托了,老师·/·“一生的请求吗”夏目漱石认识的太宰治,是很少寻求他人帮助的,因此,他连“谢谢”“抱歉”都很少说,太宰是聪慧的,是天才的,是无所不能的,所有人都是那么想的。
·就算是夏目漱石,在看他身量越来越高,越来越有成年人的体态之后,难免忘记小时候太宰治的模样··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手攥紧学生留下的纸条,口里全是苦味,这种苦与茶叶的苦不同,一口下去,别说是回甘了,细细品味,越来越让他难过。
[是苦夏的味道啊·]·……·“怎么样,修治君·”夏目漱石坐在病床边的小椅子上,他难得脱下小圆礼帽,趾高气昂的胡子可能感应到主人的情绪,竟顺从地向下垂,他看津岛修治的半张脸,惴惴不安的同时也有些恍惚,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跟太宰治没有区别,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啊··头次见到太宰,他也是如此大小,十岁的孩子相较同龄人分外高挑,对大人来说却还是小小一只,他穿着合身衬衫黑外套,怀里抱着帆布书包,里面装满了书。
“为什么不把书包背在背上”他记得自己问··“书包带子被割断了·”小孩儿笑盈盈地回应··[被欺负了]夏目漱石只能想。
小孩儿慢条斯理地讲解:“弱者都一样,纵使有强健的身躯,大脑却不怎么好使,他们明明知道智谋上无法与我相提并论,坚硬的拳头又不会落在我身上,结果竟然想出这种- yin -招,被发现后立即一哄而散不让我逮到罪魁祸首,胆子小却还要做,一面瑟瑟发抖害怕报复落在自己身上,一面又要逞暂时的爽快。”
他长叹一口气,在夏目漱石看来,滑稽又可爱,“真麻烦啊·”·“你是怎么做的·”因太过好奇太宰的处理方式,夏目漱石干脆弯腰与他攀谈起来。
“还能怎么做·”太宰治说,“一个人被关在女厕所的隔间,一个人被关在废弃的音乐教室,一个人被关在体育用品储藏间,最后一个正在教室办公室里罚站。”
“对顽劣的孩童,只能用粗暴的手段报复·”·“失陪了·”说完后,他装模作样地鞠躬,“接下来还有场考试·”·夏目漱石记得,今天是东大开放少年班招生考的日子。
“我是太宰君大学时代的老师,准确说我还是他修士与博士时代的导师·”他对津岛修治说,“按照太宰君的遗嘱,在他死后,我会成为你的新监护人。”
夏目漱石是位巧言善辩的人物,你很少从他口中听见如此干涩又不经修饰的言语,“怎么样,修治君,你要搬来和我一起住吗,还是说……”·小孩突兀地笑了一下,近乎于“呵”的气音在房间里回荡,夏目漱石听后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沉默不语。
“原来如此,就连你们都判了他死刑吗”津岛修治说,“哎呀,看来太宰先生真没救了·”·夏目漱石近些年与太宰治的交流不少,只可惜他们的通讯永远在谈国家大事,广义上的国家,有国没有家,私底下的事,太宰治从来都报喜不报忧,他只知道最看重的得意门生收养了本家的小孩儿,却连他不肯称成年人为“太宰先生”都不知晓,纵使修治君说了“太宰先生”他也听不出什么问题。
夏目漱石不想说也说不出“请你节哀”“我很遗憾”,他终身未婚,没有小孩,只将些学生视看作半个孩子,在学生中太宰无疑是特殊的那个,他对他视若亲子。
他把十多岁的太宰治捡回家,像是从街上领了一条孤零零的野狗,之后几年孩童成长于他的书房与课堂间··自己感受到了切肤之痛,就无法说风凉话,他失去了大半个儿子,津岛修治失去了大半个父亲,又谁能安慰谁。
“我知道了·”津岛修治说,“既然这样,我就一个人住吧,太宰先生的话应该交代了不是譬如说’我能独自料理生活之类的话’,他大概不会想给我找个看护人。”
在上幽灵船之前,津岛修治绝对不这么看,但下船后,纵使缺乏精准的记忆,当时的情感波动却保留下来··“是的·”·“那请让我一人独居吧。”
他蜷缩回被子里,摆出了送客的姿态··夏目漱石走了··津岛修治从床上爬起来··他爬下床,打开窗户··八月多的横滨,已经很炎热了,中午温度高达三十六七摄氏度,窗外黏着的热气上有丝丝缕缕的海腥味缠绕,于是这里的夏天不仅炎热还潮- shi -,他认为自己泡在海水缸里,有人在钵盂的底部添柴烧火。
水温不断升高、不断升高,介于沸腾的零界点,蓬松的黑头发被汗水打- shi -了,形成丝丝缕缕一条一条,贴在他的额头上,偶尔还能看见几滴汗珠顺着光滑的脸部线条滑落,没入宽敞的衣领中。
[好热·]·想起生死一线时的灼热感,是什么时候体会到的,在船爆炸之际,在火海之中··[好热啊·]·他捂住了肩膀,身处火海之中,不可能不受伤,区别只是轻重罢了,他的左肩头有烧伤,不很严重,但烧伤附带的疼痛就像是潮- shi -的热气,缠绕他身。
夏天实在是不适合受伤的季节啊,天热导致感染较其他时节高发,对伤者而言,修复伤痛要难上很多倍··真是苦夏啊··他的呼吸不大顺畅,是因外面的空气闷热而潮- shi -,还是因夏目漱石刚才讲得一番话总之,津岛修治君的脊背崩得很直,过于直了,他同被拉伸到极致的琴弦似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断裂。
“哗啦——”他猛地抄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冰冷的水洒了一地,右手高高抬起,以能够使出的最大力气向墙壁猛地扔过去··“咔嚓——”·杯子碎了,碎得四分五裂,体无完肤,它的碎片四处迸溅,却没有伤到津岛修治,瘦竹竿一样的孩子捂住自己的脸,跪在地上。
织田作之助听见了一声哀鸣,不是含哭声的哀鸣,而是凶猛肉食动物小时候,因失去庇护他的父母而从灵魂深处发出的鸣叫··他把两张花火大会的门票收起来,转身,离门口而去。
先前他自说自话聊起夏日的烟花,津岛修治故作不感兴趣地偏头,而织田作之助却借用他属于杀手的敏锐探知力发现对方的情绪有些不对,于是花了点钱从网上收到观赏席门票,准备带他出去看看。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现在看来,不是好时候·]·他驻足,看窗外被阳光融化蒸腾的水蒸气,听阵阵蝉鸣··[这个夏天,实在是太难过了。
]···「寒秋」·“请收好·”西装丽人双手持准入证递给织田作之助,后者则躬身致谢,同时双手接过,卡片质地坚硬,抬头写东京大学的名字,他略显呆板的照片映在校园卡左侧,右侧则写了个人信息。
织田作之助没有求学背景,你哪怕入侵文化省系统,查受到义务教育的学生的姓名,也不会有他的资料,从幼稚园到小学到初中到高中,都一片空白··这世界教育普及做得就那样,没上学的大有人在,他运气不错,受到了另一系统的完整教育,不至于成为文盲,甚至比起同龄人更加知识广博。
去年夏天之后,还在上升期的织田作之助就在杀手界激流勇退起来,曾经的老师找到他问他怎么“金盆洗手”了,他回答说:“就是不大想做了·”·老师问:“你准备做什么”·“不知道。”
他说,“可能是想当小说家,在此之前半工半读做点准备吧·”·小说家,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职业听得老师目瞪口呆,他琢磨着,上下打量织田的脸,觉得他还是块楞楞的木头,但在某个瞬间却从他脸上找到了活人气。
“你说实话·”老师皱眉头说,“我要知道真原因·”·“这就是真话·”他说,“充其量再补充一个,我不想继续杀人了。”
“什么”老师万万想不到织田作之助会说不想杀人,他私下里说过,织田的可怕在于过分宽容与对异常的接受度,在他眼中,杀死一个人与打碎漂亮的陶瓷杯是同等级的罪孽。
这样的人说出“不想继续杀人”,难以置信··[可能是遇见什么了吧·]老师想,[是重要的人去世了吗,也能理解,体会到了死亡的痛苦后,就算是那个织田也无法心无芥蒂地从事杀手行业了吧。
]·“你想清楚就好·”他说,“不过我们的工作太隐秘了,说退出也不是说说就行的,后续收尾工作非常复杂,尽量把身份洗得白点,织田·”·“是,我明白。”
“想好在哪里定居了吗”·“横滨·”·“横滨啊,对我们来说真是个不错的地方·”鱼龙混杂。
收尾工作断断续续进行了一年,期间织田作之助还跑到东大听了好几节课,他与夏目漱石更加熟悉了,对方听说他要放弃眼下的工作搬到横滨,眼神挺复杂··“为什么是横滨”他问。
“因为,我跟朋友约好是在横滨相见的·”织田作之助说,“我想住在离横滨港近一点的地方,每天都去港口散步,说不定哪天就能见到他了·”·他确实跟自己说的一样,每天每天,都绕着港口码头散步,看往来的大小船只,那些看管船的人都与他混熟了,偶尔还会请织田作之助喝啤酒。
夏目漱石除了叹气还能说什么··“我准备从大学离职了·”在上完一节比较文学课后,他冷不丁对织田作之助说,“既然你经常跑东大,我帮你办张准入许可证怎么样,以后无论哪位老师的课都能随意听,说不定还能有幸被老师看中,带着做研究。”
“非常感谢·”他说,“不过研究还是算了,我只是想更多地了解文学,更多地积累知识,比起深入探索前人的智慧,我更想写点自己的东西。”
“好吧好吧·”夏目漱石笑笑,也不强求,“说起来,修治君也搬到横滨去了,而且他从下学期开始就要成为东大的学生·”他说,“你多照顾他一点吧,拜托了。”
同时还深深地弯下腰··织田作之助说:“我会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津岛修治仰头躺在地板上。
横滨的房子并不是他买的,而是太宰治买的,那人狡兔三窟,在许多地方都有老巢,津岛修治继承了他全部遗产,才知道小叔叔以一人之力积累下的财富并不比津岛家族经年累月的经营少。
倘若拥有财富的主角成了太宰治,这件事就再正常不过了,津岛修治转动眼珠子,这幅画面很诡异,您看他身体不动,摊放在地上,像是具没上发条的人偶,唯一动的就是眼球,玻璃珠子似的,真可怕。
[知识就是力量,太宰先生的大脑是宝库·]他忽然意识到,教给他“知识能够转化为财富”,同时又毫不在意钱的人,已经离开一年了··[过去的一年我在做什么]津岛修治回忆,最后艰难地发现,他无所事事,什么都没有做,每天都空虚地躺在地上,同一些奇妙的幻象对抗,如果说什么建树的话,就是他在极端无聊之下选择写日记来排解情绪,现在已经记了厚厚一本。
他终日昏沉,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想到日记就去翻一年前的记录··/07/09/01·晴·为了庆祝恢复自由身,我开始写这本日记,不知能够坚持多久,依我脾- xing -,能坚持两周就算多的,我决定将每天的心情与重要事记录下来,等想起这段空白的日子,还能回头看。
……/·/07/09/18·雨·幻听与噩梦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中午吃饭时听见有人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让我去追求自由,听后脑壳发疼,随手抄起身边的玻璃杯就砸在墙上,它是本月第三只死于非命的杯子,比上月好多了,但我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大脑。
他的游魂一直缠绕着我,我没法解脱,我时常冷笑着想,如果他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应该会露出满意的笑容,幽灵船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记忆永远有个缺口,奇妙的是,我心中关于破坏的欲望被奇妙地克制住了,他做了什么·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如果希望我能自由,请不要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ps:今天巴尔扎克也读完了,明天看什么·/·/07/10/11·晴·种田长官今日探访,说我与他长得越来越像,我以看似谦卑的口吻说:“哎呀,您谬赞了,我怎么可能与他相像,从觉悟上来说,我连他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过呀。”
他当时的表情我无法忘怀,如果他即刻离开的话,我一定会捧腹大笑,直到肚子疼痛,气在丹田中抽搐才会停止吧··太宰先生生跟我不同,依稀记得以前我们俩站在一起,说话口吻也全然不同,他玩世不恭,说话时喜欢捏着鼻子,我曾问他会不会在神社一边打拍子一边唱阿波舞,他婉转的语调像唱歌练出来的,我的嘲讽他也全部接受了,摸我的头说,要是想看庙会就带我同去。
·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子,冷冰冰的,像节木头人,说起话来- yin -阳怪气,现在也是吧,但古怪的方向却有了出口,就算是夏目老师,他没有说出来,但我明白,他看的其实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人。
哎呀,我是什么时候喜欢说“哎呀”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跟他越来越像的,我也说不清楚,但一想到有人会因此悲伤,有人会因此瞠目结舌,心情就变得愉快起来。
于是我又听见他的声音了,他似乎有点儿难过,用少见的,不见笑音的口味在我耳边说“不要这样,修治君”··我不免恶毒地想:我成现在这样,又是谁导致的,你若真希望我好点,就不要缠着我了,安息去吧,你这抹幽灵。
/·/08/04/21·晴·……·我早知道你已经死了,我耳边的声音是什么,是我幻想出来的啊·/·手指捏着4月21日的纸张,定住不动··后面当然也是有内容的,津岛修治都能背出来,他记忆力很好,有意的话,连每天记录下的文字内容都可一字不差地复制出来,不过字可以写,当时的心情早已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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