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失格 by 浮云素(三)(3)

分类: 热文
英雄失格 by 浮云素(三)(3)
·福泽谕吉:“我听说,是旅馆经营不善,她父亲将旅馆卖了·”·“怎么可能·”老年人嗤之以鼻,“我们青森的乡土料理,可是全本州最好的。”
他说,“你知道今年的饮品大赏吧,第一就是本地的苹果汁,除了青森,哪来这么新鲜的蔬菜,哪里又有这么新鲜的水果可能也就北海道才能比一比,但北海道太远了。”
“这话由我个外人说可能不大妥当,但小松是个混蛋,把旅馆儿女都卖了·”·“卖了”·“啊,没错。”
老人从鼻孔里喷出两团气,“他是个赌棍,就跟其他赌棍一样,欠下巨债,然后借了暗金,利滚利利滚利,最后一分钱都没有了,开始变卖家产还有儿女·”·“阿重是个不错的姑娘,而且她……用现代人的说法就是有异能力,卖的价格高,长得也秀美,据说是被好人家的老爷买走了,总比沦落到风俗店要好很多。”
说着说着还是很义愤填膺:“小松真是混账中的混账·”·福泽谕吉却抓住了重点:“您知道大概是怎样的异能力吗”·“知道啊。”
他絮絮叨叨说,“哎,阿重真是个好女孩儿,从那时候起附近的人啊孩子啊要是有个小擦伤小伤口都会去找她,真要说的话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异能力,她讲自己只能把小伤口复原,大一点的擦伤都不行,应该是真的吧,记得隔壁家的沫里磕到石头上,膝盖有好大一块创,她就不能复原,只跟沫里一起哭。”
“她真是个心地柔软的好孩子·”·……·福泽谕吉在本子上又写下三字“屋林重”··1、修习剑道四年,手指有薄茧。
2、异能力可恢复伤口,是否可恢复逝者身上伤口,待定··福泽谕吉看过夫人的遗体··苍白、美丽,就像是睡着了,但像他这样的人,对血的气味十分敏感,津岛夫人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味,像是被擦出了一道伤口,伤口的出血量应该不大,却是存在的。
但她离开时,身上是好的,和服上没有一丝破处,脖颈洁白··福泽谕吉不确定津岛修治有没有闻到血的问道,他知道对方比一般孩童,不,比绝大多数的人都要聪慧、敏感,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当他从夫人房里走出来时,像是一缕幽魂,脸比月色还要洁白。
很不正常··他斟酌着,在“2”之后落笔:疑似杀害津岛夫人··至于“3”,虽然有损阿重小姐的声誉,却也是事实,在做推理时不得不考虑在内。
3、乃是津岛原右卫门情妇··……·[我知道父亲做了什么,母亲做了什么,阿重做了什么,但我装作不知道·]·津岛修治又在钢琴上敲击了几个键。
他家古怪也不古怪,分明是日式的建筑物却在一间大屋子里放了架钢琴,他得学习这门从西洋传来的高雅艺术,即使他一点儿都不喜欢··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咚咚——咚咚——”他按键按得很轻柔,据说弹与爱相关的歌曲就应该这么按,老师是这么教导他的,而津岛修治也具有点儿音乐天赋,即便他不喜欢这首曲子,天生就知道怎么弹奏。
“真~难~听~”太宰治拖长了声音说,大白天的,他就开始酗酒了,跟津岛修治坐在一个房间,手边放了台矮桌,上面立三两瓶酒,洋酒跟日本酒放在一起,尽是些高度数的,他看上去醉醺醺的,但又似醉非醉,扯着嗓子跟津岛修治撒娇,“弹点有意思的,或者要是不想弹就别弄了。”
他说,“我最讨厌钢琴了·”·津岛修治都不看他,好像身边有团大型垃圾··“说实在的,其实我更喜欢小提琴,但母亲对那个感觉一般,甚至有点厌恶,她觉得小提琴唯一的作用就是给钢琴伴奏,天知道这偏见是怎么来的。”
他说,“这好像就证明了我跟母亲天生的不对盘似的,她喜欢的我不喜欢,我喜欢的她不喜欢·”·“不过人大抵都这样,反正我也厌恶母亲,就跟她对我一样。”
太宰治兴趣上来了,他兴致勃勃问津岛修治,“要听我拉小提琴吗”·津岛修治轻柔地回问他:“你难道要我给你伴奏吗”接着敲出一连串的音符。
“别傻了·”太宰治说,“只是让你听听,都不喜欢钢琴了,能弹得多好而且我讨厌别人给我伴奏·”他说,“我的音乐是我自己的事。”
·房间里就有小提琴,不是用的,是做收藏品,太宰稍微调试了一下,就自顾自地拉起来,音符就跟他这人一样,跳跃得不行,但又确实好听了,填满随心所欲的段落,津岛修治听了竟也觉得不错,仿佛能从中听出太宰灵魂的声音。
似乎很自由,又被什么压抑着··“我母亲很爱我·”津岛修治说,“她一点儿都不憎恨我·”太宰治的音乐忽然变得轻柔,似乎在鼓舞他接着往下说,“阿重好像也很爱我,但跟母亲有点儿不同。”
“那个男人就不用说了,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他说,“但同时老师对我不错,泽川管家也是个很好的人,他会背着其他人给我塞蟹棒,据说在正常人家,爷爷都会这么对孙子。”
“你说怎么办,这群人互相杀了起来·”津岛修治的眉眼不再冷淡,他笑了起来,那笑容有点儿诡谲,让人看了想打冷颤,“母亲先用他的异能力杀了教授与泽川管家,她的能力是夜叉,反正你知道,第一个被做成夜叉的是阿重,第二个是惠子的妈妈。”
“母亲很小时候跟我说过她的异能力,她以为我肯定记不得了,只有怀揣强烈嫉妒心的女人的灵魂才能成为夜叉·”·“杀人的原因我也知道,母亲觉得自己要死了,希望死前能让我觉醒异能力,父亲肯定跟她说了什么,搞不好我还在自欺欺人的父亲也猜到了凶手,所以才一言不发。”
“其实就算阿重不动手,母亲也快要死了·”他话锋一转,又揭露了新的真相,“她只要化作一次夜叉,身体就会变得更差,所以她宁愿铤而走险把其他人变成夜叉,但那对母亲也有伤害,如果阿重不动手,最多只能活三天。”
“阿重的异能力也对我用过,其实不是治愈,只是消除小范围内的伤口,她用刀划破了母亲的脖子,又把伤口消除了,屋子里有点血味,银狼先生能闻出来。”
一曲终了··“那你是想干什么·”太宰治背对津岛修治,后者只能看见他向阳的修长的身影,“是想跟我显示你的聪慧与通透吗”·“不。”
津岛修治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废无用功了·”他说,“我早就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银狼先生帮不了我,我也不需要帮助·”·“所以不管你想干什么,别再把其他人拉下来,都是没意义的。”
……·后院传来了悠扬的小提琴声··[是谁在弹奏]阿重的脚步轻缓,[肯定不是修治君吧,修治君喜欢钢琴啊,而且练了那么多年,我还没有听说过他会啦小提琴哩。
]·[但不管是谁演奏的,真的很好,即便是再不喜欢古典音乐的人,都会因此而喜爱上这门高雅的艺术吧]她咧开嘴唇,比樱桃更小的口擦得血红,像是夜叉痛饮他人的血。
[我真感谢演奏的人啊,最好能演奏得长一点,再长一点·]·[直到原右卫门先生离开为止·]·门是开着的··原右卫门先生背对她··刀刃闪寒光,切入的角度同切入善壬教授脖颈的角度一模一样,倘若说有什么区别,只是她那时化身夜叉,浑浑噩噩,后来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而杀死原右卫门先生,则是出于本身的意志··[你爱过修治君吗,原右卫门先生]·[好恨啊为什么要让我照顾修治君,为什么要买下我,夫人已经在了还把我留在身边,异能力有那么好吗,让我去照顾夫人的孩子你究竟在想什么,无数个日夜我想要杀死他,就跟我想要杀死你一样。
]·[我舍不得你原右卫门先生,我甚至是很爱你,但我真的好恨我好嫉妒夫人我好憎恨你我又好爱修治君,你怎么能那样对我你又怎么能那样对他,无论是为了谁,我都要杀死你跟夫人。
]·她的思想实在是太驳杂,心中的情感又不容易辨析,夜叉几乎是从背后环绕着她,在落刀的瞬间,阿重妒火中烧,却又不能切实分辨清楚,自究竟在恨什么在嫉妒什么。
她更在意的到底是自己作为情妇,日日出现在正牌夫人身边·还是津岛原右卫门视她为无物·是被安排去照顾了夫人的孽种·还是嫉恨于亲身父母给津岛修治带来的伤害·她不知道。
只是,当津岛原右卫门的头颅落地时,她并没有觉得变轻松了··……·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4·”·福泽谕吉落笔,写下对阿重的最后一项判断。
4、重度偏执··邻居先生打扫完了,他已满足了自己的倾诉欲,末了还怀揣满腹情感叹口气说:“阿重真是个好孩子·”·福泽谕吉至此已经把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他点头致谢,又转身准备走。
一人之词不得全信,他还想多问几人·哪里想到没走几步,就有人奔着过来,跑得气喘吁吁却还喊,“前面的先生,请您等一下·”·是名青年,二十几岁,脸谈不上敦厚老实,却也没多狡诈精明:“我刚才听你跟我爷爷打探屋林重。”
福泽谕吉想起来了,他确实看到了这青年,他跟老年人在门口说话,他则从房间里一闪而过,可能听见了他们对话,却没有太做停留,又回房间去了··“是的。”
“那你可别信我爷爷的话·”说到这竟有些气急败坏起来,“是不是屋林重终于惹什么事了她从小就会在大人面前作相,但我们却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他甚至从小就觉得,屋林重长达以后绝对会成为不得了的坏人,即使现在想想,那脾- xing -或许是原生家庭带来的,她本来应不是那样,但在屋林重跟其他孩子认识时,她就已经截然不同了。
福泽谕吉听说了另一个版本的她··“一般情况下她还行,但只要涉及到了她的东西,事情就变得古怪起来·”他说,“屋林重养过一只猫,但那只猫在发情的春天跑出去了,应该是为了交配,她几天没有上学,就在林子里找猫,还发动同学帮忙一起找。”
他想到了什么恐怖事,率先打个冷颤,“我们都以为她很喜欢那只猫,就一起帮她,然后她找回了猫,把它掐死了·”·思想又飘回十年前,每次想起她做的事情,他就觉得很冷。
“你干什么”不仅仅是男生,其他女生,甚至屋林重的朋友都涌上来了,他们试图叫女孩儿松手,几个人从身后拽着她,想要把她攥得死紧的手指扒开,但是屋林重的手就跟铁焊接的一样,怎么都不松开。
·猫死了··“你干什么掐死他”·“因为,它是我的猫,逃跑了·”女孩儿说,“我那么喜欢他,我不想要他离开我,所以只能这样。”
她讲,“我要把他埋在家底下,那样就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妈妈跟我说,只有吃进肚子里饿的食物才不会被爸爸抢走,所有可以移动的东西爸爸都会卖掉,卖掉之后就不是我家的了,是别人家的。”
她说,“得好好把自己的东西藏起来才行,只有这样,爸爸才不会把他们卖掉·”·[这家伙,是在开玩笑吗]·几乎是每个人都这么想的,但等他们看清楚屋林重认真的表情,想到她毫不避讳的残虐表现,就又知道她真这么想的。
他觉得很恶心,很恐怖,精神崩成一条直线,十分想吐··[那个屋林重是偏执的怪物·]·[她迟早会成为杀人犯的,把她爱的人全杀死·]·……·津岛家藏了无数把吹毛立断的刀,都是开过锋的,常有专人上门保养。
太宰治跟津岛修治去一把一把细细看了,少了其中之一··“其实我很不喜欢这种东西·”太宰治耸耸肩,“放在这年代,它们作为艺术品与古董的价值,远远大于武器。”
他说,“刀这种东西,若想使用好,需要积年累月的练习,除非到了银狼阁下那境界,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劈开子弹的·”·“正相反,枪就很棒。”
太宰治说,“灵敏,小巧,并且怎么说呢,对使用者的要求低·”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拿出一把小玩具似的枪,“只能放两发子弹,但就算是小孩子也能用。”
他把那玩具放在津岛修治的手上,一板一眼地说,“我八岁的时候,就用它杀了父亲·”·津岛修治眯着眼睛想爷爷死去的年龄,对不上号,却因为男人的表情太过认真,而猜不透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猜是假的··“现在我把它给你·”太宰治说,“给你保护好自己·”·……·家乱得很突然··仆人在走廊上,庭院里走动着、跑动着,大呼小叫,再也没有前几次发生凶案时的井然有序,立刻有人拨通了警局电话,津岛原右卫门定下的不许找警察的狗屁协定再也不做数了,人都死了,谁还要听他的。
慌乱了好一阵子才有人想起家里的大少爷,理应的下一任老爷,现在该主持大局的人,于是乎就一个接着一个扯嗓子喊:“修治少爷、修治少爷去哪里了”·喊了好几声还无人应,在此时此刻,仆人们都恐惧起来:“修治少爷不在他、他是没听见我们的话还是……”·一些人想到了老爷的头,他没闭上眼睛,那张脸永远定格在严肃看你的模样。
也太可怕了··“阿重、阿重说她去找小少爷了·”·听见阿重的名字,全家人都不约而同放松下来,她是教养小少爷的人,又是老爷的情妇,年纪是不大,在家中的资历却很高。
“那就好,交给阿重吧·”·“阿重”一道威严的男声从人背后响起,回头看,发现是这些日子跟在小少爷身后的银发男,老爷都要称为阁下。
“是、是的,阁下·”仆人被对方身上的冷气吓怕了··福泽谕吉离开了,脚下生风··……·津岛修治忽然对太宰说:“我想喝果汁。”
太宰治不可能不抱怨,他说:“你要不喝水吧,这里水挺多的·”嘴上说着,他却也难得履行了成年人的责任,帮他去找果汁了··果汁在后院的厨房才能拿到,有点儿远,往返需要一段时间,正和他意。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阿重找过来了,就她一个人,和服的下摆在滴血,她今天穿得是深色和服,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血,只能闻到弥散在空气中的腥味··“修治君。”
她甚至没费心思隐藏自己的刀··“阿重·”津岛修治就跟什么都没看到似的,露出柔软的笑容说,“你回来了·”·“是的修治君。”
年轻女郎的脸上飘上两团红晕,不知是因为太兴奋太激动,还是因羞涩而晕染,“已经没什么能逼迫修治君的了·”她几乎是在迫不及待地邀功,与其说是太宰的养母,更像是需要被夸奖的小女孩儿。
她骄傲地宣布:“原右卫门先生被我杀死了·”·[常人的话,现在应该做何反应]津岛修治思考两秒,[是应该放声尖叫,还是哭着质问,还是干脆当做玩笑直接赦免阿重也很有可能,甚至还会帮着隐瞒,因为那男人实在是不得人心,”我“憎恨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满腔恨意被一女- xing -所破解,如此来看,道谢信是必不可少的。
]·“是吗”他说,“真好·”·夸奖浮于表面,甚至有点儿敷衍,阿重却看不出来,她真的很喜欢津岛修治,因自己没有孩子,也不好就喜欢的程度做对比,总之,阿重觉得自己对他的慈爱比原配夫人对修治君的慈爱高多了。
于是阿重把刀丢到一边,空手走近津岛修治,她掀起和服的袖子把孩童抱在怀里,仿佛在享受这静静的一课,这美妙的瞬间··[修治君真小只啊·]·她想。
[就跟猫咪一样·]·“修治君·”她又开始说话了,“修治君以后准备做什么,是留在家里代替原右卫门先生做一些事吗”·津岛修治好脾气地说:“当然不了,我准备离开这里。”
他说,“我很不喜欢青森,更不喜欢古板的和服,对温泉与乡土料理也兴致缺缺,东京可能会更适合我·”·阿重试探着说:“但我觉得青森是个不错的地方,呆在这里很好。”
津岛修治满不在乎地笑笑:“那你就留在这里好了·”他说,“阿重为我做了那么多,可以留在任何一个你想留的地方·”·心中的弦忽然断了。
阿重不知怎么的,猫叫声从海浪的另一端传来,在她的耳边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浪拍沙滩,她想到了国小时代最喜欢的猫,心头涌上难过之情:我曾经是那么喜欢他,他却想要离开我。
[我那么喜欢你,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想要逃离·]·十几年的跨度什么都没带来,她还是曾经的女孩儿,就连想法都是一模一样的··于是她把手搭在了津岛修治白皙的脖颈上。
她用力了··津岛修治脸涨得通红,却又一声不吭,他似乎已经将生死之至于度外,又似乎只是在此关头想写其他事··[我要死在这里了吗]脑子发胀,不能呼吸,思维也不是很清晰,他这人从来就缺少想要主动求生的欲望,此时此刻竟然还不大想挣扎,反而思考了些诡谲的问题。
[我要死在阿重手上吗]其实他多多少少猜到了阿重会做的事情,所以让太宰治离开了,太宰治有没有猜到,他不清楚,但津岛修治知道自己想一个人面对这件事。
爱他的人却想杀了他,听起来真讽刺啊··[阿重大概是挺爱我的,在这么多年里,她先是愤恨我,恨不得掐死我,因我是母亲的孩子,但她现在喜欢我、爱护我、安慰我,我能感觉她的爱。
]·[在普通人家,我应该叫她母亲,因为她是养我的人·]·[但是……]·就连津岛修治本人都不是很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是他才摆脱了父亲,不想那么快与他三途川下相见,又或者他认为自己不该被一有强烈精神疾病的人杀死,或者他只是想看看太宰治的朋友是什么样子的,他实在没长张朋友多的脸。
津岛修治左手心攥着太宰给他的有两发子弹的枪,阿重掐得太专注了,什么都注意不到,津岛修治的小动作也无法打扰到她··[很抱歉·]他模糊地想,[我还是不想死在这里,死在当下,死在你的手中。
]·“砰——”·枪口开出了一朵绢花··阿重的手,松了··银狼先生的刀刃顺着脖颈与脸颊间的空隙向下,尖头深深地没入地板里。
……·O先生的回信(其一)·[尊敬的D先生:·很抱歉这段时间忙于工作,没时间回信,关于如何教养孩子一事,我也没有什么心得,坦白来说,我大概还没有到需要担心这些事情的年纪,但我认为教养孩子,大概就是与他们一同玩耍,听听孩子的理想,带他去吃辣味咖喱,只要这样,等十年后孩子就能成为出色的大人了。
你问我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开枪”,其实我也不清楚,因为我不是你,但是从先前的信来看,可能只是你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只是冷血地看着吧,你想救他,又不希望孩子杀死自己的母亲,所以开枪了,就是这样。
要是希望他杀死自己的母亲,你就不应该给他只能- she -出花的手枪了,那无法杀死人也无法保护自己··又:前段时间你说找到了新的自杀方式,虽然失败了,但能创新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硬到能撞伤人头的豆腐,光是把它做出来就是了不得的壮举,如果用这种方式做混凝土,应该能让建材变得更加坚固。
又问:那豆腐很好吃吧··又:感谢你推荐的侦探小说,它很有意思,如果方便的话请推荐更多的书籍给我,谢谢··你忠实的O]· · ·第107章 ·太宰也会想,那时候,他怎么就把真枪换做假枪,子弹变成了绢花。
他回到东京,跟在东大教书的夏目漱石抱怨,老师有一独立办公室,不算大,容纳二人却绰绰有余,夏目漱石立了一面墙的书架,木板与墙壁严丝合缝相贴,书柜本只是由几块板子打成的大框,因在中间钉上挡板而显得有模有样起来。
夏目漱石藏书时格外严谨,日本文学、汉学、俄罗斯文学等皆分门别类,依次排序,太宰治甚至看他给自己的藏书造册,那是一项无聊且枯燥的活动,夏目漱石却干得津津有味。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是个有趣的人,满脑子奇思妙想,却偶尔会做些无趣的活计··满面墙的书架前是张大桌子,样式古朴,说是桌子,倒不如讲是一张拼接而成的木板,桌面够宽,够大,四角则被打磨圆润,以免磕碰伤人。
桌面虽大,却没有摆几本书,只有夏目漱石在用的几本摊放在面前,书桌往前一米处放了张矮茶几,茶几两侧是沙发··太宰治没有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夏目漱石禁止带酒进办公室,用他的话就是“喝得醉醺醺了如何写出清醒的文字”他根本就不相信喝酒之后诗兴大发那一套。
因为他不同意,太宰也就不冒然挑战,他对老师还有些尊重,只是以茶代酒,微醺似的在沙发上打滚,夏目漱石抽空抬头看他一眼,胡子都翘起来了,只觉得他像坨大型的蜗牛,在恶心地蠕动着。
“像什么样子”他呵道··“啊——”太宰治拖长声音,软塌塌的,“我还从来没有照顾过小孩子。”
他撒娇的内容让夏目漱石都懒得听下去,“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凭什么要照顾另一个孩子·”·夏目漱石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本来啊。”
太宰治慢吞吞说,“我是准备让福泽阁下把修治君领走的,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是好管闲事的,修治君又一幅无法独立存活的样子,肯定会动恻隐之心带他离开的。”
他很会看人心,更懂福泽谕吉那样的人,无非就跟正田宏义一样,正义感、同理心、包容力什么都不缺,说不定还比正田宏义坚强,这样的人无疑能把津岛修治养得很好,说是成为正义的使者并不太可能,但他无疑会成为更好的人。
原本应该是这样……·“那是你太自大·”夏目漱石说,“世界上本就没有算无遗漏的人,如果有的话,就已经不能称作是人而是神明了。”
他说,“尤其是人心变数最多,你虽然是个高手,”他指的是在勘探人心方面,“却不能说全知全能·”·“其实我觉得,”太宰治却说,“我曾经算是全知,唯一无法揣测的只有我自己。”
他想到了上一个世界··夏目漱石不大愉快地咳了两声··“但真要说的话,修治君会做出让我意外的决定,也是注定的·”太宰治又想:[我一直认为,只有自己是无法看透的,那修治君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我]·他的记忆回到了十五日之前,回到了那天傍晚。
……·“当我把那玩意儿给他的时候,是真的希望他走上和我一样的路·”说这话时,太宰治的表情冷漠得近乎冷酷,他喜欢把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灵魂掏出来,摊平了放在灯光底下,细细钻研,不带情感地剖析,对他人来说承认自己的想法是件很难且很羞耻的事,但对他来说,或许同样恶心,他却热衷于此。
·好像虐待自己会让他更加轻松似的··“我都想好要说什么了·”他平静地叙述给夏目漱石听,“她一定会那么干的,阿重本来就是偏执的人,她会想要杀死修治君,因为她觉得那样最好,只有死在手中的人才永远属于自己,她是有那样想法的女人。”
“但是修治君,他还没有太搞清楚生与死的意义,现在应该处在’活着没什么不好,却也没什么好’的阶段,因为不甘心死在阿重手里,就会反杀,他就是那样的人。”
夏目漱石没有说话,他知道要给太宰治足够的空间··“福泽阁下来的时间太晚,那一刀就算砍下也不会比子弹的速度更快,我甚至想好要对他说的话。”
太宰治看着天花板,露出个略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杀死了养母正好,我也杀死了我父亲·”他会说完这句话,把自己微凉的手放在修治君的头顶,抚摸几下他蓬松的头发。
这是他想告诉津岛修治的全部··但是……·“你是故意把枪给我的·”津岛修治直勾勾看太宰治,他是个高挑的孩子,身高却不及太宰治的胸膛,倘若年长者不善意地弯腰,就只能低头居高临下看他,此时此刻太宰治脸上带着人偶一样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刀笔雕刻出的。
津岛修治事无巨细地检查过阿重的身体,福泽谕吉来晚了,那一刀终究没有砍在她脖子上,夺走她生命的是一枚子弹,洞孔静悄悄绽放在眉心处,那当然不可能是津岛修治开的枪,他瞄准的是心脏,枪管里也绽放出一朵花,那是把变魔术用的玩具枪,只是做得太精巧,不像是玩具枪。
太宰治站着没动,就让津岛修治翻口袋,那孩子仿佛透视了大口袋,从中又掏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两发子弹枪·津岛修治面无表情地将打开保险··“啪——”地板上多出了一个冒着硝烟的洞。
这是把真枪··两把枪从外形到重量都一模一样,年幼的津岛修治看着它们,似乎有点儿疑惑,又似乎有了结论,他又问:“为什么不把它给我·”·“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太宰治回答他又似乎在回答自己,“我一直准备把它给你·”他用下巴点了另一支枪,“另外一把,我只是想逗你玩玩·”他轻描淡写道,“一个游戏,你知道的,我很喜欢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
[无伤大雅的玩笑]津岛修治想,[是黑色幽默吧·]·“我拿错了·”他是这么跟小孩儿说的··“啊。”
津岛修治还是很沉默,他几乎不像个伶牙俐齿的小天才了,太宰治看着他有些苦恼地想:[我小时候这么沉默寡言的吗好像不是,明明我很会说话也很喜欢说话,无论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我都能找到合适的话题,我还格外喜欢嘲讽那些有正义感的人,不,真要说的话,以玩弄来形容才更合适。
]他很清楚自己儿时是怎样一幅德行,因此下判断说,[在这方面,他跟我童年时完全不同·]·福泽谕吉阁下还在外面,他在自发- xing -地站岗,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把空间留给一大一小两人,或许是他们之间的气氛太过于私密,让他觉得自己无法插足。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我决定了·”津岛修治忽然说,“我准备跟你一起离开·”·“哎”太宰治大跌眼镜,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对方会做出此决定,“不考虑跟银狼阁下一起离开吗”他竟开始努力劝说,“你也能看出来,比起我他是个要优秀不少的对象,虽然萍水相逢却愿意帮助你,只要稍微提点的话,他绝对会同意带你一起离开。”
接下来的话却变得不那么动听了,撕开虚假的现实,道出血淋淋的真相:“修治君的话一定是不会愿意留在津岛家的对吧,自己跑出去虽也有可能,却也不免有被捉的危险。”
他说,“你应该是会选择最优解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怎样对自己最好”·津岛修治却笑了,他的笑容跟太宰治一模一样:“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吗”他说,“就像是被无意间踩到尾巴的猫拼了- xing -命想要把人推走,甚至不惜为此反咬一口,我留在你身边是什么很让你困扰的事情吗是会让你想到森严压抑的曾经,还是以前弱小的自己”·“就算是从血缘上说,在我父母双亡的前提下,成为监护人的也应该是你吧,叔叔。”
他甚至不惜恶心自己··“总之我要跟你一起去·”他宣布说··“我得搞清楚,为什么你不给我另一把枪·”·……·“然后就被赖上了。”
说完这句话后,太宰的脑壳直接撞在茶几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响,“真是,难得的好心却招来这样的结果,果然我不适合当个好人·”·夏目漱石说:“你大可以直接告诉他。”
“怎么直接说·”太宰治抱怨,“承认我是一时心软吗,那也太丢脸了·”他半张脸被茶几面压着,另外半张脸好好的,说话也有点儿含糊不清,“我只是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如果他没有杀死其他人,说不定会好过点儿。”
不至于被暗无天日的黑暗所包裹,在漆黑的夜幕中还能点亮三两点明星··夏目漱石的眉头动都没动,他一直知道,太宰治是怎样的人,嬉笑怒骂,玩笑人世间,但不管如何心底深处又确实存在着善念,于是你不能说他是好人,但也不能说他是坏人。
“既然都发生了,就不要抱怨·”他说,“带走了那个孩子,他就是你的责任,不管说你的教育方法是什么,你以后的职责就是将他教导成健全的人。”
“出去吧,抱怨时间结束·”他中气十足地说··……·“啊,被扫地出门了·”太宰治在街上走着,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他垂头丧气地走在东京的大街上,因长相俊秀又是从教学楼中走出而被多看了好几眼。
有些人可能认出他了,又挥手打招呼,太宰治一一回应了··他在文学系念过几年书,也因此而认识了夏目漱石,国中时代就立下豪言壮志说自己的志向是进入东大文学系,本以为没有机会,却不想兜兜转转跨越世界,还是实现了。
·他曾是文学系的风云人物··他家距离东大并不很远,论说房价配不上寸土寸金几个字,却也是相当高的,先前房屋内的装修秉持太宰的一贯作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除了床、椅子,就是书书书书书,冰箱里堆满了蟹肉罐头,厨房只有微波炉是可用的。
他会用微波炉加热蟹肉,至于那些螃蟹料理,譬如火锅水粥,都是外食的··在知道家里要住一小孩前,他还想了下要增添什么,最后不过是多买了一张床,放在未曾使用的同样空荡荡的房屋里。
打开门,他垂头丧气地说了声“我回来了”,低头看玄关,见有双大人的鞋,便挑了下眉头·光是看见鞋子的制式,以及鞋边角粘的泥土,就可推测出来人的身份,甚至连他来的目的也一并知道了。
[这是……]·“修治君,修治君·”他换上更为欢快的语调,“我回来了·”他走过狭长的走廊,地板是木制的,颜色较浅,墙面为乳白色,这些都是入住前房产公司提供的基础装修。
除此之外,家中什么都没添加·太宰治呼唤的声音十分刻意,像是在进行一场话剧表演,连带着肢体动作都很过度,他仿佛在寻找什么似的,边走还边左右望望,仿佛找得不是津岛修治,是一只猫,“你在哪里”·走廊后是一楼大厅,津岛修治坐在高背椅上,对面是一无发的中年人,见太宰治来了,中年人露出礼貌的笑容,而津岛修治则用看草履虫的厌弃眼神看他,仿佛在说:“别演了。”
“好久不见,太宰君·”中年人说,“之前听说太宰君收养了孩子,我却没有亲眼见过,今天贸然来拜访才看到了津岛君还吓了一跳·”他把剩下话吞回肚子里,但谁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真是一模一样啊·]·[像对父子·]·“那么种田先生来又有什么事”他问,“总归不是为了来看修治君吧·”·“确实是有事。”
种田山头火说,“你听说过最近的连续失踪案吗”· · ·第108章 ·“来说说看吧·”太宰治的表情并无什么变化,他好像对种田即将说的事情不感兴趣,却怀抱着“听听也无妨”的宽容心态,倒是津岛修治他悄悄把耳朵竖起来,似乎在等着听。
津岛修治对新监护人的生活状态很好奇··[他就像个大学毕业后无所事事的文学青年·]经过半月的观测后,他得出如此结论,[家里人的痕迹几乎是没有的,灶台上无灶具,只有碗筷与微波炉投入使用,此外还有冰箱,他甚至懒得给自己下碗泡面。
]厨房空荡得可怕,至于原本应放餐桌的餐厅则被打通了,与客厅连在一起,略显空旷··客厅有一张茶几,一排长沙发,简直就是家具公司打折季时送的促销产品。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相较之下……]津岛修治初来时就把视线黏着在厚重的茶几与其右侧的单人沙发上·两物件的品味与房内的其他设施又大相径庭,太宰治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轻描淡写说,“啊,那些啊,是其他人送的乔迁礼。”
茶几是夏目老师送的,据说由某位大师打造,家中连着八代都负责做橱具,早先还曾为将军服务过,稍后是华族,这位匠人大师甚至还有艺术家的习- xing -,要在家具背面刻字,津岛修治在家中空无一人时爬入茶几内层,见到了“山水重五十四”的字样,乃是作者的名字。
茶几上放了一樽人形玩偶,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看,恐怖极了··至于矮沙发则是西洋化的,扶手前的金属球光滑圆润,靠背蒙刺绣布,绣工了得,只是一切都看上去太老,简直就是古董。
“可能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产物吧·”太宰说,“反正也是别人送的,不用太介意·”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总之,因为维多利亚时代的小洋装是最复杂的,有足够多的蕾丝与缎带,他连带着对当时代的其他物品怀揣着不一样的热情。”
太宰又喃喃自语,“从这角度来说,光是想到他是抱着怎样的审美品位挑选沙发的,就连坐上去的心情都没有了·”·总之,他还算宽敞的客厅里填充这些来自不同国家风格各异的家什,还有些来自东方的山水画,名家打造的武、士刀,不合时宜的泰迪玩偶、俄罗斯彩蛋之类,都不是太宰会主动买的装饰品,津岛修治思索一番,只能得出[他的朋友- xing -格各异,并且家底颇丰]这一结论,再多,又都不知道了。
[他在刻意抹杀自己的存在·]津岛修治想,[否则房间里怎么会一点主人的痕迹都没有]·再看工作,好像也有些扑朔迷离··“工作”太宰治仰头,后脖颈紧贴靠背椅的顶端,他向后仰头,舒展身体,鼻与嘴唇中间那段凹陷处放了支笔,只是最普通的签字笔,在他的人中处艰难地保持平衡,摇摇晃晃、颤颤巍巍。
“唔,真要说的话,其实我做过许多工作·”他说,“譬如拯救世界的英雄啊,协助警方的名侦探,轰动文坛的作家之类的,因为做过太多的工作,反而不能说哪个才是主职了。”
寻常人听见太宰治的话,都会觉得他在幻想,在说假话,但不知怎么的,津岛修治却模糊觉得他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说假话··“不过谈起这问题,有人告诉我,只有是自己喜欢的、想要主动做的工作,才称之为工作。”
他总是这样,回答着回答着就偏向了另一个话题··“从这角度来看,我似乎又没什么工作了,最多不过是把自己称为文学士吧,闲暇时写点庸俗的文字。”
他摊开双手,眼睛却只直视孩子,“毕竟,我几乎就没什么工作是基于自身意愿做的啊,”他困扰地说,“我倒是正在尝试着以自己的意愿而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但实现它实在很难。”
津岛修治觉得这些话可能是他在喃喃自语,又好像是在说个自己听,让他不要重蹈覆辙··[这可能吗]想着想着,恶意也在他的心中弥漫,[他该不会以为我跟他有一样的名字,就要是完全相同的人吧,他是他我是我,倘若觉得我们会变得一模一样,就太自大了。
]他这么想,也把双眼弯成月牙,“焉岛先生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说,“莫不是为了让我不要重蹈覆辙,成为与你一样的人吧如果那样的话,也太傲慢了,但要不是怀揣这些想法,又为什么要说”他简直叫太宰治焉岛先生,那是对方告诉他的名字。
·“是啊,为什么要说”他像是没察觉到津岛修治话中的刀光剑影一样,又用让孩子不愉快的虚无缥缈的语气说,“可能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只是不希望你成为跟我一样的人吧。”
……·一、二、三、四、五、六··六张照片在太宰治面前一字排开,每一张都是正值壮年的军警··种田说:“大概从一年前开始,陆陆续续有军警成员失踪,这本来不算大事,无论是在哪一座城市,军警的折损率都很高,你知道的,黑帮斗争、私人仇恨、还有战后创伤等等,不管哪一项都很容易导致失踪。”
“但是他们不大一样·”种田说,“他们都是我看好的部下,能力出色,心- xing -坚定,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拥有异能力。”
太宰从善如流地接道··“是的,没错·”·太宰问:“他们失踪的共同- xing -是什么”·“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种田无奈地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以他们的异能力来说,就算对方是异能力者也有一战的余地,不可能什么声讯都没留下,但这事情偏偏发生了,他们的朋友、同事、邻居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城市摄像头拍到的最后一幕里也什么异常之处都没有,但他们就是突然失踪了,真要说的话,就像是被’神隐’了。”
种田还挺喜欢日本传统文学,据说他以前还当过一段时间的诗人,在报纸上发表三两篇零散文章,又为探究世界的真谛,年轻时还当过僧侣,现在锃亮的光头,就是僧侣生涯的遗物。
由他说出“神隐”两字,一点都不奇怪··“也就是说,目前为止案件还一筹莫展”太宰治说··“可以这么说。”
种田说,“一开始委托给普通警探调查,拖到今天还没有成果,前段时间重新进行了案件梳理后发现涉及到了部分异能者,那就得从普通案件中移出来了·”·太宰却没轻易接受这番解释,他右手食指在嘴唇上一点一点:“为什么不去找我的后辈试试”他语调轻松,与内容的秘密- xing -相背,“就是绫辻行人君啊,听说他帮你解决了不少问题。”
绫辻行人是太宰在社团里的后辈,他们是不同学校的,一个东大一个京大,但这俩学校的文学类社团办得同样有名气,推理文学社包含在文学社团内,学生时代曾有一活动,将二校学生并在一起,他俩就借此契机认识彼此。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饶了我吧·”种田露出相当头痛的表情,“你既然知道的话也就该明白为什么不能让他来了·”他说,“绫辻君的异能力才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正在反省期。”
而且……·[找太宰解决这件事,本来就是绫辻君的提议·]·[虽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提议了·]·……·“唔。”
绫辻行人脱下常戴的猎帽,他深受大侦探同时也是强大异能力者的柯南道尔先生影响,从学生时代起就以当侦探为志愿,听京大的其他人说,好像从入学起他就与福尔摩斯的帽子形影不离。
种田拜访他时,他正在制作木偶··这是绫辻行人的爱好,他有一间地下室,专门藏世界各地搜罗来的木偶,其中东洋人偶站多数,还有些则是他自己制作的,几月前他曾寻访人形净琉璃的偶人制作匠,进一步深化了制作玩偶的技巧,便着手雕刻新作。
他在毕业前夕退学,此后销声匿迹了一阵子,等太宰再听说他时,绫辻行人已经是名实打实的侦探了,就是不知为何总有奇怪的言论伴随着他,比方说,只要是被他抓住的凶手,都会死于非命。
种田直接进门,坐在了客人的位置上,他跟眼前的青年打过几次交代,知道对方不会招待自己,他只要找个地方坐下,说明来意即可,最好还能用房间里的咖啡机给自己与对方冲泡一杯咖啡。
种田分开俩嘴唇,绫辻行人就说话了,他只是瞥了年长者一眼,就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才与同侪吵架,因为我的原因”他连带着把自己的推理过程也说了出来,“每周一种田先生在开完例行会议之后都会来找我,因是例行会议,时间都是固定了九点三十分结束后出发,十点十五前后到达这里,现在是十点四十五,比以往晚了三十分钟,会议上提供茶水与咖啡,坐在你身边的人在喝过咖啡之后与你产生口角,因为说话太激动而唾沫横飞,参咖啡沫的口水点洒在你领口留下污渍。”
种田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衣领,真有一个小棕点··“种田先生也十分激动,在争吵的过程中双手拍在桌案上,桌面上有烟灰缸,之前使用过后烟渍未得到充分清理,一小片洒落地毯,你的脚无意识踩在灰上,所以鞋侧面均匀地染上灰。”
他兴致缺缺说,“最后,能让你争吵完之后就立刻来找我,一定与我有关,所以,是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处决我了如果哪天我推理出现失误的话。”
他冷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死亡:“考虑到我的异能力是‘绝对会让被揭穿罪行的犯人意外死亡’,在使用这一异能力时势必会死无数的人,推理能力尚存时政府还会因为顾虑我的推理能力而持观望状态,不过一旦推理失败,就没有理由为我的异能力买单,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处理死亡现场了。”
他正在雕刻人形的面部轮廓,“太宰治·”·“什么”种田甚至没有跟上他的思维速度··“我是说,一旦我出了什么问题,无法进行推理,可以去找叫太宰治的人。”
他说,“是我大学时代的前辈,一个相当……”他竟然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相当万能的人·”·[万能]种田很诧异,他想不到这两个字竟然会从对方口中说出来,他此生见过的天才人物不算很多,但绫辻行人榜上有名。
“总之就是那样的人吧·”绫辻连手上的活计都停下了,全身心地投入思考中,“好像什么都能做,又好像什么都不会做,如果说你找不到人帮忙了,去找他也可以。”
他说,“太宰学长一直无所事事,给他找点事情做反而是好事·”他说,“那人太聪明了,满脑子奇思怪想·”·种田一脸若有所思。
“怎么”绫辻行人问··“没有·”种田有些感叹,“只是没想到,绫辻君会这么说·”他思索两秒到底没有在措辞中加入了成年人的虚伪,而是一五一十说,“因为你也是很聪明的人吧。”
“唔·”他又摆出了思索的姿态,“就推理能力来说,我应该是数一数二的,但是综合来看,说不定太宰前辈要比我聪明·”·[……]·“又是这种表情。”
绫辻行人说,“总之,你看到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之后种田跟太宰确实产生了交集,绫辻行人所推荐的前辈帮种田解决了几项大小事,现在正好绫辻没空,案件也就落在了太宰头上。
“我同意了·”他摇晃着腿说,太宰的腿很长,脚应稳稳踩在地面上,但他却会将腿伸直,上下小幅度晃动,“正好最近没什么事,就交给我吧。”
他说,“所以,种田先生你能给予我多少帮助支援的人手或是可以动用的资料库之类”·“支援的人手吗”他沉吟片刻给太宰写下两串电话号码,“如果有什么资料要搜集,可以打第一通电话,火力支援的话,打第二通电话。”
太宰从善如流地将纸张收进口袋··种田离开前又说:“最近,我在考虑一个组织的雏形·”他说,“是很有多异能者的组织,太宰君有想加入吗”他说得不清不楚,太宰治却已经了解了大概,包括组织的结构与职能。
“再说吧·”他只是含糊不清地应和··“那么,就先告辞了·”种田说,“期待太宰君的好消息·”他将平放在茶几上的礼帽单手拿起,盖在头上,同时又慈祥地对太宰身边的津岛修治点点头,毫不在意刚才的话全给他听去了,“等津岛君长大,如果对我的组织有兴趣,可以来找我。”
他说话时一派认真,轻视全无,俨然把津岛修治当成了大人··津岛修治只是笑,没说话,笑意不达眼底,等门关上后太宰治问:“怎么,又不高兴了”·“很明显吗”·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很明显。”
于是津岛修治也不笑了,他眼角微微向下倾斜,嘴巴抿着,从脸上就可看出他的不愉快,他说:“我跟你很像吗”·“简直一模一样。”
太宰治大言不惭地说,“我们一起出门肯定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们是父子吧,即使我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所以说,刚才那位先生,姑且称为种田吧,他看见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你,他邀请的也不是我的能力,而是你的能力。”
津岛修治轻嘲道,“对那男人来说也是这样,我简直就是作为你的替身而存在的啊·”他眼中一点儿光都没有,空洞得让人觉得可怕,你看他的眼神就会怀疑,他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修治君啊·”太宰治蹲下来,“你知道在中世纪,不,不仅是中世纪,即便是在江户时代,日本的孩童都是属于父母的私产吧。”
他毫不在意津岛修治眼中的黑暗,对他来说,那实在是太浅显了,他经历得更多,也更成熟,故能以更加平和的姿态面对他,“因为是父母的私产,出门时候是不会被称为某某君的,而是旗本武士家的次子,凭四郎的长子之流。”
“至于妻子,那就更惨了,在史书上都不会留下一言半语·倘若孩子想要摆脱附属品的身份,只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超越父辈的人,否则他一辈子都会活在- yin -影下。”
这是世间的真理,但听起来实在太残酷··“想要拥有自己的名字,就努力去超越好了·”太宰治说,“成为跟我完全不一样,却更加厉害的人,你得朝这个方向努力。”
津岛修治又撇了撇嘴,他不大愉快地说:“我知道了·”·“嗯”太宰蹲着看他··“你不是就希望我超越你吗”津岛修治说,“我会尝试。”
“这就对了·”太宰治的语气变得有些轻柔,一瞬间,津岛修治甚至认为,他成为了“父亲”,眉眼温柔,他用看孩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太古怪了·]津岛修治想,[太古怪了·]·“接下来·”太宰治站起来,“要工作了·”他自言自语说,“就算是作家,也需要来源于生活的灵感素材,我们去解决这件事吧。”
[我们]·“是我们啊·”他说,“修治君应该不用上学了,但只在家里看书也是不行的,是歌德吧,他可是说过’‘所有理论都是灰色的’,只有自己经历的事才常青,就当是课外实践调查好了,一起去解决这件事吧。”
津岛修治不得不承认,当太宰说“一起解决”的时候,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什么”在接通内线电话时,坂口安吾正在读取一本书的记忆。
他才12岁,却已经为种田先生工作2年了,这世界上有不少早熟的孩子,他算是其中一个·种田先生夸他是天生的“情报工作者”··“2005年7月29日死亡照片的记录那份是我撰写的。”
他说,“稍等5分钟,我把情报复印件传过去·”他推了推圆框大眼镜··“帮大忙了·”太宰治说··津岛修治帮忙接收文件,在短短的半天内,太宰治与他已经将近几年内的失踪案件看得差不多了,并从无数的失踪案件中挑选出了相似的案件。
“大概就是这些·”太宰的手指在一堆照片中拨来拨去,“然后刚才让那位小先生调查的那张,应该是源头·”·[源头吗]津岛修治思考着,[是通过时间线进行排除的吗]他在心里已经划出了完整的犯案时间,近六个月中失踪了大量的警员,连上无异能力的警员共有31人,但是往前推算的话,前12个月至6个月间的人却相对较少,整体说来是呈现非常明显的递增趋势,如果以此往前推算。
]他找出来的并不是太宰所选出的照片··如果要说原因……·“你找出来的那张照片不是失踪吧”津岛修治说,“是无解谋杀案。”
他阅读发来的资料,事无巨细,死者是一名警员,无异能力,因能力优秀而参与多次重大作战,后因身份暴露遭致两次报复事件,首次导致六岁孩子死亡,第二次则是本人身亡。
警探断定谋杀案是报复事件,男人的尸体被从东京湾的一头捞上来,因长时间泡水无法断定死亡事件,面目也很不清晰,甚至是通过衣着与身上的痣才判断出死者具体身份,尸检表明这具尸体受到严重虐待,手指甲全部脱落,身上有伤痕,只是很难确保他是生前受伤还是死后被鞭尸刻意伪造痕迹。
太宰治的声音像一阵风,不知从什么角落飘到他的耳朵里:“你右手边的文件,还没看过吧·”他轻飘飘地说,“你可以看一看·”·津岛修治拿起来,与其说是文件,不如说是一份名录,津岛修治的信息处理能力很强,却不及太宰来得快,所以他还没有看完。
失踪者的名字他依稀记在脑子里,对比完之后发现,死于谋杀案的藤原清水君与第二名失踪者上元阳介曾隶属同一部队··“以下一切都是我的假设·”太宰治说,“假设说,这是一场报复行动,发展到后期我们可以称之为无差别报复,但前期的话,应该是有预谋与固定针对人群的,藤原清水君是第一位,凶手用较为粗糙的手法谋杀他,随后幸运地没有留下犯罪证据。
第一起失踪案件可能只是个尝试,在确保案件成功后,他开始用同样的手法报复第二个人·”·[听起来是相当有理有据的推测·]津岛修治不得不同意,但有一点是非常致命的。
“这些到目前为止,都是你的推测对吧·”他说,“而且是没有理论实际支撑的推测·”·“差不多是·”太宰治终于舍得从书桌前站起来,“所以我们要去找证据。”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他挑起挂咋玄关处的风衣外套:“走吧,修治君·”他说,“我们去看悲剧·”·……·寻访的第一处是位于深巷的民居。
很难想象东京还有这么宁静的地方,明明是在港区,却还有占地面积颇大却不清楚主神的荒废神社,津岛修治远远看着,只记得其中有一口古井,年代久远,石壁缝里尽是青苔。
藤原夫人的母家就在神社旁的巷子里··这位藤原夫人是藤原清水警官曾经的妻子,加上曾经,是因为她丈夫孩子已死,现已恢复独身,同年迈的父母居住在一起,照顾他们饮食起居。
老房门口前悬挂“今岁”二字,是她原本的姓氏··太宰夸张地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雕刻”今岁“的木门牌平视,他盯着看半天,眼底几乎出花来:“真是雅致的姓。”
他问津岛修治,“有没有觉得自己在看昭和时代的鬼怪小说”·津岛修治其实有差不多的想法,但他本能不希望自己跟太宰治一样,而且,一旦你的监护人是个不靠谱的,孩子总会受到反方面的影响,变得不动声色起来,人的互补天- xing -大概就如此。
于是他踮起脚尖,按下门铃··[哎,怎么说,我小时候是这种不爱说话的- xing -子吗好像跟阿宏在一起时,我总是说话多得那个,也不知道他是懒得说话还是沉默寡言,现在想想,说不定是因为我把能说的都说了,能嘲讽的都嘲讽了,他才会一言不发吧。
]·[真好啊·]他发自内心地感叹,[修治君跟我一点儿都不一样·]·门铃按一下响三声,没等待太久,房屋的门就打开了,一位很优美的女- xing -走出来。
优美似乎不应该用来形容人,但她确实又配得上这两字,脸很白,是不太健康的,有点憔悴得白,但头发与眼睛又都很亮,她上半身装了件朴实无华的白衬衫,下半身则是一条有点窄的黑裤子,身上披了条丝巾,那是唯一不同于黑白二色的装饰品。
就连她的嘴唇,都好像是粉白的··“我是今岁止·”她虚弱得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 ·第109章 ·今岁夫人是位相当美丽的女- xing -。
她的美丽跟未婚的女青年、新婚的少妇、以及具有成熟风韵的妇人都不同,太宰治看她,只觉得自己在欣赏一幅泼墨山水画,每一根发丝都历历在目,又好像模糊成一团,她身上蒙了层浓厚的雾霭,让她显得越发神秘。
这让他回想起久远之前的记忆,穿白裙的黑发女人,以及悬挂在她嘴角永远静谧的微笑,脑海里拼凑出一幅幅画面,是在看书的寂小姐、微笑的寂小姐、弹琴的寂小姐,以及从她唇舌中吐露的,永远含着诅咒的话。
“你是个可怜的孩子,修治·”她的眼神近乎于怜悯,如果让津岛首相,也就是他的父亲来形容,那是神明、是圣母才会有的眼神,寂小姐的身上有种非人的神- xing -,而他因此而着迷,“你有人类的情感吗”她轻抚太宰治的脸颊,“你跟我一样,生来就没有那种东西,所以不知如何教养孩子,不知如何寻找幸福,不知怎样成为人。”
“你不是人类啊,修治·”·太宰治脸上依旧带着轻浮的笑,像是井原西鹤小说中的轻浮男子一样,仿佛不曾被过去的幻影所纠缠,倒是身边的孩子若有所思地看他,似乎捕捉到了微弱的颤音。
[他在想什么]他想,[总归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如果用漫画似的语言来描述,有一瞬间,他的人、他的身躯像是被黑气湮没了·]·“侦探”今岁夫人用素白的手掩住微张的口鼻,似有些惊讶。
“没错·”太宰治略显苦恼地说,“当然不是福尔摩斯小说中的大侦探啦,真要说的话,这年头能让我探案的不过只有些婚姻中的小事·”私家侦探,这职业在日本确实是很流行的,无论是婚姻中的男- xing -还是女- xing -,都有捉女干的需求,为了离婚索赔,又需要包含照片内的大量证据,此外,子女结婚前的亲属调查、职场上抓同僚的把柄,私人侦探就做些让人心照不宣的腌臜工作。
“哎呀·”今岁夫人只发出无意义的感叹词,她睁大眼睛,小鹿的眼睛都没有她来得水润纯净,“但是……”她做作地踟蹰着,“清水先生已经走了。”
太宰治说:“不不不,并非如此·”他将手放在露出一截的脖颈上摩挲两下,部分手掌偶尔压在嘴唇边缘,动作中充满了男女之间特有的暗示- xing -,“我虽是个不成器的私家侦探,偶尔也会接到小说似的像样委托。”
他说,“虽然藤原先生已经逝世两年,却还是有人试图破解当年的密室谋杀案·”他苦恼地说,“以我的资质想要越过警探破解古早的案件,应该不是可能的,不够对方却开出了高额佣金,不得不尽力尝试一下。”
他双手合十,摆在额头前三厘米处,又把头低下来,真是副十足的拜托模样,却偏带有少年人的调皮,“拜托您了,请告诉我当年发生什么了吧·”·今岁夫人踟蹰说:“说是这么说,但当年警探已经来过两次,却毫无进展,更何况……”·“阿止阿止阿止”屋内传来三两声粗暴的呼喊,今岁夫人惶惑地一回头,提高声音回道,“是推销员,我马上就回来。”
她转头加快语速说:“我父亲在家,他语气不是很好,也不大喜欢清水先生,如果有需求的话请三天后再回来,那时只有我一人在家里·”说着就关上栅栏们匆匆进去了。
“嗯——”太宰治拖长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光,“挺有意思的·”他好像在对自己说话··……·“卡塔卡塔卡塔卡塔——”墙上挂了一面钟,指针一个劲地向前走,只有在极静的情况下才能听到指针向前走的声音。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津岛修治正在看书,书从太宰桌上抽来的,叫《完全自杀手册》,他一边看一边想[这世界上竟然会有人写这本书,他是一一求证过这些死亡方法吗还是仅从科学角度推断]·[谁会写这种书出来,又到底是谁在看。
]他的个- xing -目前不大鲜明,大多时候只是在安静观察,从另外一种角度来看,无论是在他面前发生了多么惨绝人寰的悲剧,津岛修治也能冷眼看着接受吧··“沙沙沙——”·“沙沙沙——”·太宰在奋笔疾书,没人知道他在写什么。
大概写了大半个小时吧,他终于把笔放下了,拖长了声音打扰津岛修治:“我说,修治君啊——”·津岛修治抬头,用无机制的眼神看他一眼,眼神空洞,又很澄澈。
“要来玩推理游戏吗”他说··“哎·”津岛修治一脸嫌弃,“那是焉岛先生你的工作吧,把大人的工作扔给小孩子,你是在压榨童工吗”·“压榨童工什么的,说得也太难听了吧,修治君。”
太宰治却毫不脸红地对小孩子撒起娇来,是在撒娇吧,他的神态就是那么说的,“只是头脑风暴啊头脑风暴·”·“不要·”津岛修治说,“太麻烦了。”
说着又把书慢悠悠翻过一页··“哎——”太宰治又把声音拖长了,他喜欢这么说话,无论是跟小孩子还是跟女孩子对话时都经常这样,“是没什么动力吗那就添个彩头好了。”
此话一出,终于把小孩儿从书本的世界中拽出来了,他嘴角向下撇问:“什么彩头·”·“我想想,有了·”太宰治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手心,“就回答你一个问题好了,什么都可以,不过只有一个。”
“那好吧·”他不情愿地放下《完全自杀手册》,“那位今岁夫人很有问题·”·“哪里有问题”·“首先,是她的穿着。”
津岛修治回忆,“披在最外层的大丝巾并不是起装饰或保暖作用的,而仅是遮掩·”·“丝巾的话,如果是起装饰作用绝不可能把结打在正中间,而且肩膀处见明显褶皱,肯定是才从衣架上取下的。”
他观察堪称细致入微,“像今岁夫人那样的旧华族,不可能穿未熨烫平整的衣服出门·”·太宰都不问为什么津岛修治知道对方是旧华族,说话的韵律,还有老宅坐落的位置都说明了今岁夫人的身份,尤其这一姓氏还曾出现在偏门史书中。
“然后,领口的开张状态不对,还有根白线头露出来了,”他说,“她衬衫从上至下第一二颗扣子被拽掉了,屋内的男人肯定不是她父亲·”·“而且,反应也不对,说是私家侦探第一反应总不会是找自己了解情况,她丈夫去世两年了,以及最后,她说警探只来了两次。”
津岛修治顿了一下,“普通的谋杀案,警员肯定要往返十数次,两次只能说明她极度不配合,一直闭门谢客·”·“她与藤原清水的感情不好,这样的话,直接称呼为’清水先生’又太刻意了。”
太宰治鼓掌了:“把我要说的都说了·”他讲,“非常完美的推理哦,修治君·”·“那就给我奖励吧·”津岛修治说。
“行啊·”太宰还是笑着,“你想知道什么·”·津岛修治说:“我想知道,那时候你想起了谁·”他补充说,“在看到今岁夫人的时候。”
成年人忽然不说话了,连他面上的笑容都褪得一干二净,他只用让人毛骨悚然的机械眼神上下打量津岛修治说:“在敏锐的方面,倒是一模一样·”·他十指交叉放在颌下,下巴没骨头似的:“我想到了我的母亲。”
他用比幽魂更虚无缥缈的语气说,“她们完全不同,却又相似·”·[我好想吐·]·呕吐欲来得莫名其妙,自与太宰治一起住之后,幼童已很久没有产生过相似的欲望,那是压抑大宅与封闭悲惨过去赋予他的作用力,来自父母畸形的期待化作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地束缚住,那些人把链条称之为爱,因为是爱着他的,他就要成为他们希望的人,津岛修治倒不是没想过反抗之类,只是他天生对人类的爱毫无招架之力,即便心里再怎么厌恶着,只要活在母亲的怀抱之中听她诉说高尚的爱意,就无法再动弹了。
于是他被束缚了近十年,因为母亲说爱她、阿重说爱她,父亲就那样,却好像也怀揣着期待,一举一动不得不合乎他们的要求,从而在固定的框架里生长着··他觉得自己是一株草,草籽卡在大石的缝隙里,顽强地活着。
自到太宰这里后,那些感觉消散了大半,终于无人逼迫他活下去,也没有限定生存的方式,这让津岛修治难得松口气,但现在,他似乎与成年人感同身受似的,不管怎样,对方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把他一起拉进了漩涡之中。
理智告诉他自己不应该那么做,情感上却有些不听使唤,津岛修治听见自己问:“她是怎样的人·”·“你有兴趣吗”成年人又换了个动作,他用手指头绕略长的蓬松额头发,这无疑是女- xing -才会有的举止,他做出来却没什么不适宜的:“我想想看,是那种西洋背景下长大的华族小姐吧,优雅、美丽、像具玩偶,同时……”·“不像人类。”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她也不觉得自己是人类,因此被她亲自孕育出来的我,也被从人格上否定了·”·“你知道她死的时候跟我说什么吗”·[……]·在经历了良久的沉默之后,津岛修治提问:“什么”·“她用十分怜悯的眼神看着我,说我是个可怜的孩子。”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你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修治君·’寂小姐倒在血泊中,她的脸是那么清晰,即使过去十几年,午夜梦回时还历历在目,她眼中毫无对死亡的恐惧,以至于在那一刻都十分动人。
‘在我死后,还有什么人能够了解你,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想到了太宰治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未来,竟然还流了一滴眼泪,同情得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
‘不要追求成为人类了,你不会成功的·’她说,‘跟我一样不好吗’·“然后她就死啦·”·津岛修治只觉得自己的口鼻都被捂住了,他陷在泥潭里。
常人,那些活着的人,拥有人- xing -的人,具有勇气的人,没人能体会到寂小姐话中的恶意··但津岛修治自己,他很懦弱,很胆小,需要被爱,想被爱,有人告诉他你要活着,他就不能去死,没有人告诉他你要活着,他就连生存的意义都找不到了。
[我想要活在人群中·]他坐在大宅的游廊上,看院落中来来往往的人,看天空中翱翔的飞鸟,看远处熙熙攘攘的云··[我想到人群里·]·他坐在- yin -影中,而其他人活在阳光下。
”一枚水果硬糖,忽然被塞进嘴里,是葡萄味的,他不是很喜欢这味道,却也见不得多讨厌,舌头稍微拨弄下,圆球粒就从口腔左侧转移到右侧,它最后落在牙根后面,从外看,他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凸出一小块。
竟然像个孩子了··“别想太多·”太宰治蹲在他面前,手有一搭没一搭得在他脑袋上揉着··“你刚才说·”幼童的嗓音有点沙哑,他吞了几口口水才接着说话,“你刚才说,我和谁一模一样”·“啊,那个。”
太宰治轻描淡写说:“当然是我啊·”·……·“修治君·”·“什么”·“你刚才看的那本书。”
太宰指指《完全自杀手册》,“有什么想法吗”·[想法]·“没有太多·”津岛修治一五一十说,“我只是在想,这些自杀手法,作者真的一一证实过了吗绝大多数都是道听途说或者扯出医学的幌子,编造出来的吧”·“大概。”
成年人笑着说,“是很少有人在尝试过后,还能活下去的·”·津岛修治说:“那样的话,已经是非人了吧·”·“哎”·“因为他的生命力,完全不是人类应该有的。”
“怎么会有人无法杀死自己”他说,“人是很容易被杀死的,尤其是被自己·”·“”·“你在笑吗,焉岛先生”[还笑得很高兴。
]·“是啊·”太宰治说,“你能这么想太好了·”·……·飞鸟警探打开便当盒··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他是典型的居家好男人,三十上下就已在警局升迁,相貌周正,个- xing -沉稳,还烧得一手好菜。
飞鸟坚持每日带便当上下班,这在全是单身汉的警局里十分少见··湛蓝色的大餐盒放在桌上··“佐佐木,在看什么”佐佐木是新来的警员,隶属飞鸟的队伍,后者是个好说话的上司,工作时与下属间位阶分明,休息时却能打成一片。
“啊,也不是什么大事·”佐佐木被叫破了,略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想看看前辈便当里装了什么·”他是个老实人,“出了学生时代后好像就没有看见过这种东西了,不,就算是高中时代我都是面包夹炒面那一派的,所以……”·[总而言之,就是很普通的好奇心作祟。
]他有些羞耻得想,人的话,不应该对他人的隐私表现出过分的好奇,这是父亲教导他的基本礼貌··“原来是这种小事·”飞鸟的眉头舒展,他甚至有点儿无奈,“想看就过来看吧,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哪里想到,说完话,不仅是佐佐木,和时、草间、中村,还在办公室的下属竟然一窝蜂全涌过来了,他不得不嚷嚷说:“你们之前不是看过吗”·“就是因为看过所以还想再看啊。”
还七嘴八舌议论起来··“飞鸟前辈就是所谓的好男人吧”·“难道前辈的学校真有家政课吗”·“我们学校就没有。”
“好了好了·”他掀开盖子,四颗脑袋争前恐后向办公桌挤··“金平牛蒡、厚蛋烧、这是牛肉还是猪肉”·“泡菜炒牛肉。”
飞鸟说,“是昨天剩下来的晚饭·”·“了不起,实在是太了不起了·”佐佐木喃喃自语说,“这样的飞鸟前辈都没有女朋友,那我们……”·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剩下三人猛地抬头以惊恐的眼神看佐佐木。
“没有女朋友跟会不会做菜没关系吧·”飞鸟洗好筷子,又拿了本书,他准备把便当盒合上带出去吃饭,办公室是封闭的,如果在里面吃会给其他人造成困扰,“重点是工作。”
他说了句实话,“这年头很少有人愿意跟军警结婚·”·其他人都沉默了··高薪水、高死亡率,这世界一点都不和平,有犯罪者更有战争,异能者没有多到满天飞,但他们中的效用堪比核武器。
一枚核弹头下去,一座城市就会灰飞烟灭,广岛长崎便是如此,但一名强力异能者,也能造成相同的局面,而且他有智慧会思考,行走的核弹头比普通武器恐怖多了···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军警天天面对这些人,更何况他们隶属刑事案件科,比其他人工作要更艰难些。
·飞鸟出门时拿了本《画图百鬼夜行》,是鸟山石燕的第一系列作品,现代除了妖怪爱好者与民俗学家,少有人看,佐佐木看到了书名录还是不了解,等他出门后问他人:“前辈喜欢民俗学”·“不。”
草间说,“他只看跟案件有关的书·”·佐佐木哈了一声:“我们的案件涉及到妖怪了吗”·“保不准·”说话的还是草间,他耸肩回复说,“这世界上都有异能力了,有妖怪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中村看不下去了,“妖怪有没有存不存在不清楚,但前辈应该是在处理一宗无头悬案,我前两天看他把几年前的卷宗翻出来了。”
他们司存了太多的的无头悬案,许多就是近两年的,找到了作案凶手,却因为缺少关键证据而无法抓人,又或者推断出了手法,找不到人,还有干脆一头雾水的··飞鸟干这行快十年了,习惯成自然,经验变多后就生成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想众多悬案背后有名幕后黑手,他还是很有情调的人,喜欢做古老的比喻。
“你可以去看古书·”三个月前,他与一少年共同办案,只知道少年姓绫辻,对方听他说了几个案子,给出建议,“还有妖怪书·”·“什么”飞鸟没摸清其中的联系。
“我是说·”少年也没叹气,他戴了副茶色的细框墨镜,脑袋上扣着不合时宜的猎帽,“如果说真有幕后黑手的话,他一定是个古典文学的爱好者,而且很喜欢非自然的东西,”他说,“你看,像是把手臂砍下放入铁箱,不是渡边纲对茨木童子做的事吗,更不要说是什么怀孕二十个月的女子,病院里消失的孩童之类。”
他讲,“那家伙是神秘爱好者啊·”·“看多点古书,说不定就明白他的逻辑了·”·飞鸟不知怎么的,觉得少年侦探说得有点对,再加上他在上回的案件中大放异彩,就听了对方的话,看了三个月古书下来,思维逻辑没有理清楚,却将一些手法与古书中的奇诡事件对上了,起码了解为什么死者会被摆出肢体扭曲的模样。
警署前有座城市公园,是对所有人开放的,飞鸟先花了一些时间把午饭吃完,自己做的食物没什么好吃不好吃,最多不过果腹,随后他就看着手下的书本,若有所思起来。
他想到才翻出来的卷宗,上头部门电话通知,又把封存已久的卷宗拿出来查看,他记得这案件,死者是警校的学弟,全名是藤原清水,他们那一届习惯把人称为“藤水”。
藤水的尸体是从东京湾的支流中捞起来的,潮汐推着尸体到岸边,肿胀的浮尸吓坏夜间在河水边散步的人,他也到现场考察过,那些宛若钢丝线勒入肉、体的痕迹让每个看过的人都毛骨悚然。
几乎冲着尸体上的伤,就可判断为报复谋杀,没有深仇大恨,怎么会死成这副惨状··[前天夜里不知怎么回事,又梦到了藤水·]飞鸟想,他跟这学弟不是很熟悉,在校园里不过是会打招呼的点头之交,入职后因工作原因吃过两顿饭,然后就没了。
梦里发生了件小事,是不是在现实中发生的已记不真切了,但梦中的情景却历历在目,藤水也看了他的便当盒,当时正好有“金平牛蒡”这道菜··他露出了怀念的神情说:“哎呀,好久没见过金平牛蒡了。”
他说,“这是我妻子擅长做的菜·”·不知怎么的,梦中藤水的表情很奇怪,但究竟怎么怪,他也说不清··“请问,是飞鸟警探吗”一声呼唤将他从梦中拽出来,青年站在他身前,他身边又有个孩子,二者面容肖似,却又精美得不像寻常人类。
尤其是眼睛,本不该是人应有的眼神··“是的·”他愣愣地回应了,却不由捏紧手下的《画图百鬼夜行··[我在艳阳天里,遇见了妖魔。
]· · ·第110章 ·16:41 pm·“阿止”·[好痛啊·]·“阿止、阿止”·[好痛啊、好难受、不能呼吸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痛]·女- xing -的手下意识捂住了腹部,与其说是腹部,不如说是曾经子宫的位置,她总觉得那里冷冰冰的,时不时就会传来神经质的抽痛,这种抽痛并非是真实存在的,而是徘徊在她的脑海里,像是一抹从来不会散去的幽魂,每当她出神的时,过去苦痛的记忆就会把她拉入其中。
痛感是从心底溢出来的,永远无法抹灭··“你还好吧,阿止”一双温暖的手搭在她的冰冷的手上,抬头就看见惠子,她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来自女- xing -朋友的热量让她心中熨帖,终于从无尽的噩梦中脱离出来。
[偶尔会那样·]·[莫名其妙陷入泥泞中,莫名其妙不能呼吸,莫名其妙感到疼痛·]今岁止看过许多医生,以望能够治疗自己的病症,得到的回答却大同小异。
“是精神紧张导致的·”·“神经- xing -疼痛·”·“您可能更需要一位心理医生·”·“为什么不出去走走放松下,街心公园的花很美,或者你想去上野公园看樱花吗,人很多,樱花却不错。”
对这些建议,她只会微笑说:“好的,没问题,我试试看·”·如果有下次约谈,她会克制地告诉对方“你的建议帮大忙了”,亦或根本没有下次。
“没事吧”惠子是新搬来的,今岁家隔壁的房屋一直空着,直到前段时间惠子带着她母亲搬进来,她的母亲是沉默的日本旧女- xing -,而惠子则是新时代的事业女- xing -。
她带着点心上门拜访,以说明自己入住新屋,礼物是今岁夫人收下的,几日后今岁夫人送上回礼,来回几次又聊两句话,就成了朋友,今岁夫人的女- xing -朋友数量不多,在她结婚后多不再联系了。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没事·”今岁夫人露出了虚弱的笑容··“啊,是那个吧·”惠子一脸了然,她以为对方犯了女- xing -的老毛病还问,“你要红豆汤吗”她们在的这家点心屋既有本国的点心饮料,又有咖啡冰激凌芭乐,在等待今岁夫人回答的期间,她先帮对方要了杯热水。
水冒着腾腾的热气,她像是感觉不到温度似的,冰凉的手掌环绕玻璃杯,暖意透过手心,顺经络一路向下··[啊,空荡荡的腹部都变温暖了·]·惠子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她说:“你、没事吧,会不会烫手”·“不。”
水汽一路向上,氤氲了今岁夫人的脸,在蒙蒙的水雾中,她的表情模糊不清,“我很好,谢谢你·”·“真是……太温暖了·”·……·15:23 pm·[到底怎么回事]飞鸟坐在办公桌前,不是他的办公桌,而是地下室三层储物间的小木桌子。
他抬头看做摆设的窗户,一片黑,地基深深凹陷在土里,透过大片的玻璃也只能看见黑漆漆的洞·很难想象在现代化的警署还有这样的储物间,天花板很窄,只吊了灯,还是用拉线绳开的,他打开门摸索许久才找到绳子,等昏暗的灯光亮起,却发现手掌心留下两道灰。
太久没人拉灯绳了··蛾子与蚊虫感受到光,自犄角旮旯一窝蜂地涌出,飞鸟搬开放在桌面上的俩箱子,扬起一阵灰··“咳、咳、咳、”灰呛进嗓子眼里,从他口中喷出的气体又扬起了新的灰尘,这次刺激他的鼻腔,接连打了啥个喷嚏,白光下一阵雾蒙蒙,太宰治直接退到了门外,毫无进来的情致,他只是往后多退了几步,用手帕掩盖住口鼻,才假惺惺地慰问:“没事吧,飞鸟君。”
“没事、没事·”飞鸟是个厚道人,换成他者光是被吩咐着找十年前的案件就要有颇多怨言,他却跟头勤恳的老牛似的任劳任怨,仅跟上级打了两通电话就成了太宰治新鲜出炉的临时下属。
‘特约侦探’·‘没错,是种田长官推荐的·’坂口安吾的声音经过转换器加持,永远表现为无机质的电子音,他坚持这么做,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除了直属上司的种田先生,于是乎飞鸟他们,那些与情报科颇有关联的人,没人见过他的样子。
‘竟然是长官推荐的’·‘如果他有什么需求,就不遗余力地协助他·’坂口安吾说,‘五日述一次职·’这也是种田长官的吩咐。
要汇报的内容无非就那样,太宰做了什么,找了谁,查阅那些资料,一举一动都不能错过,几乎就是监视了··世上从来没有完全的信任,背后永远得有道防御机制,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更不肖说种田还是军部的大人物,他想试着信任他人,却承担不了放纵信任的后果。
‘我明白了·’飞鸟说··飞鸟通了会儿风,房内灰尘不仅没少,还越变越多,太宰治在门口观望一会儿说:“哎呀,飞鸟先生怎么笨手笨脚的。”
就干脆不在乎墙角密布的蜘蛛网,空气中的小飞虫,径直穿入房间了··飞鸟只能说抱歉,他真是个好脾气的人··太宰的要求是:“我想看藤原先生参与的所有案件,从警校毕业后无论是大案件小案件也好,都要找出来”。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与坂口安吾通过电话,给后者增添了工作量··“藤水他入职的时间很早·”飞鸟一边收拾一边说,他已经不管手上有没有弄脏了,“啊,抱歉,我习惯称他为藤水了,这是我们读书时代常见的昵称。”
太宰没说话,在这种时候没说话就代表着“你接着说啊,我会听的”,他的口袋跟百宝箱一样,什么都能拿出来,只见他拿出一副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也开始抽文件出来。
津岛修治被留在楼上了,反正做的是枯燥的工作,有他没他都一样··“他、我跟他的交集是工作后才变多的,之前在学校不过是点头之交的前后辈·”他的呼吸器官已经习惯了储藏间充满灰尘的空气,偶尔嗓子痒了,就住嘴安静一会儿,随后又能接着说,“但进入警局系统后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很嫉恶如仇,永远奋战在第一线,主动要求做那些其他人不愿意做的危险工作,还去横滨执勤过,并且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哎——”太宰治很喜欢说些语气词,若是让女子高中生循此方法说话,难免还要摆出刻板的好奇表情,他却不会,口中虽迎合,面上却无表现,只专注于手下的事。
于是乎,当与太宰治对话时,总会产生“自己被轻视”的错觉··也不一定是错觉··“他大概是非常有正义感的人·”飞鸟说。
太宰却笑了,他的笑声是那么短,以至于你听过之后总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笑了:“真的吗”他声音很轻,藏于其中的嘲讽意味也变得不那么明了,“正义感这种说法,完全是美观化的,一个接着一个车轮战似的接重要任务,下属伤亡严重,甚至临时加入其他小队就为了驻扎横滨破坏黑手党的军火交易,这么多的极端行动叠加在一起,用正义感来形容就太苍白啦。”
他直起腰板,嘴角撕扯出一抹笑:“他这样的行为,用世俗的角度来说,应该是急功近利吧·”·飞鸟的呼吸漏了一拍··他承认其实太宰说的没错,流传在同事间关于藤水的评价总是负面的,负面来源很多,有人说他不体恤下属,有人酸他短时间内升至高位,连命都不要了,说他被权势地位迷住了双眼。
[但是……]·“对死去的人,我不会那么评价·”飞鸟的表情不知说是宽和还是认真,“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所以我更愿意说那些好的话。”
“哎呀·”太宰说,“那你真是个不错的好人·”·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只要死亡就能抹灭一切吗这样看的话,死真是个好理由啊,就算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倘若是自杀死了,也一定有人追忆他为何会变成那样,最后得出的结论多半是社会逼迫又或者是外界压力。
]·那些想法,都是在脑子里的,他没有说出来,在飞鸟的视角中出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太宰治云淡风轻地笑着,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古怪··[简直像是白画布上的一点墨水。
]他想起一个有些浪漫的比喻,[对,像是藤水梦中的笑容·]·“啊,找到了·”·在他思索时,太宰却抬起手,他拿起文件袋,把里面的内容抽出来细细看,“2009年11月23日,针对家属的恶- xing -袭击事件。”
是十年前的案子··“这样的话,差不多找齐了·”·[找齐了]飞鸟低头,太宰身前的桌面被堆满了,文件夹一本叠着一本,一本叠着一本,那些都是可用的,对比自己身前只有寥寥几本,他忽然觉得十分惭愧。
·“到目前为止,藤原警官共参加大小案件113件·”太宰兀自说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摇摇晃晃往门口走,“拜托你了,飞鸟警探,把这些卷宗资料一起带出来吧。”
“太宰先生·”飞鸟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叫住了太宰,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都很惊讶··“嗯”太宰修长的身躯伫在门前,他回头,半张脸在灰暗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
“金平、金平牛蒡·”飞鸟硬着头皮把刚刚在脑中浮现的场景说出来,“我做了个梦,藤水曾经跟我说他喜欢吃金平牛蒡,但他太太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你在说什么啊梦境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怎么能当作证据,要是干扰太宰先生了怎么办]·站在满口的男人伸出两根手指摩挲光洁的下巴。
“金平牛蒡吗”他用舌头尖品味菜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说,“感谢你的提醒,飞鸟先生。”
他虚伪地笑了,“帮大忙了·”·……·15:15 pm·[真无聊·]·津岛修治坐在警署三层办公室外的金属椅上,他把手机横放打游戏。
因为太过无聊,手头又没什么可看的书,他就只能打游戏消遣,在津岛家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玩过游戏,手机的、电脑的、掌机的,统统没有尝试过··游戏被父亲认定为无用的、会让他丧失意志的玩乐产品。
现在在玩的这款游戏,就是普通的枪击游戏,他- cao -控主人公在各个火线地带穿越,击毙其他敌人·游戏有四人模式、双人模式还有单人模式,因为说四人连排是经典模式,他就选择了这种,然后从开局起便罔顾队友的召唤,一个人灵活地在穿梭在战场上。
[啊,如果想要到A城的话,果然是这条路吧·]·[前进前进前进·]·[装甲车,是能上的吗计算一下直线距离以及到达下个补给点的时间……]·[冲啊冲啊]·他一开始很安静,但或许是玩着玩着就感受到了游戏的魅力,身体随着界面的变化小幅度晃动,坐下的椅子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响声。
津岛修治在享受游戏··佐佐木他们吃饭吃得有点晚,回来得也迟,飞鸟手下的四名警探都是单身汉,每天在警局的食堂里解决三餐,饭后氛围不错,四人站在隔离吸烟室中抽了根烟,再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聊天。
谈论的话题无非就是那些,哪家居酒屋的下酒菜最好,喜欢哪种类型的女人,以后的工作计划升迁目标··“没什么好挑的,只要有个活的好女人能看上我就行了。”
草间做了个相当搞怪的表情,“前段时间被老妈拖去相亲大会,翻了八轮桌都没有人看得上我,一说是军警就退避三舍,倒是有几个胆子大的愿意往后听听,才说是在重刑组第一线又走了。”
他深沉地叹了口气说,“干我们这行的,基本就这样吧,除非是找到真爱,又或者你长得够帅,否则谁愿意跟你结婚啊·”·“不对·”中村插话说,“还有贪图抚恤金的,只要你愿在婚前签保证书确保她是唯一受益人。”
这话题放其他行业是笑话,在他们这里却能引起所有人愁眉苦脸,聊天的气氛原本还算轻松,现在却一下子沉重起来,只有佐佐木还在游神,似乎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他眼中甚至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喂·”和时比草间他们沉默,一群人站着聊天,他往往是负责倾听的那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自己的意见,相反,和时很敏锐,懂得不动声色地观察,更会蛇打七寸。
现如今他的视线在佐佐木脸上逡巡几下,或是从他游离的眼神中、脸颊的红晕上、按捺不住微向上勾起的嘴角里发现了真相·他花了三秒钟思考要不要替佐佐木保守秘密,最后还是被好奇与揶揄压倒了,他们这年纪的男人再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子总是稀奇事,于是他问佐佐木:“喂,佐佐木,你想到谁了。”
佐佐木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时发现其他人都用男子高中生般的眼神看自己,也不是很□□色情,好奇占大多数,就等着他把自己的恋情摊开来讲··“我、不、没……”他太慌乱了以至于选择了再错误不过的开局,三人的表情越发猥琐起来,将他团团围住,大有不说就不放你走的架势。
“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推拒了半天还是支支吾吾说,“也不是什么恋情,真要说的话是我自作多情,到现在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就自顾自喜欢上了对方。”
他们实在没想到,明明是等着听激烈的成人爱情动作片,却错入了校园纯情恋爱的片场,他们的表情有些诡异,最后还是最爱说话的草间开口道:“佐佐木啊。”
“什么”·“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佐佐木几乎不像个大男人了,他像个大男孩:“书店·”·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更像是校园纯爱小说了]·挤牙膏似的诉说完后,他们也知道了前因后果,佐佐木是个推理小说的爱好者,他又做相关的工作,时不时就会光顾书店买推理小说锻炼思维,那位不知名女士,姑且称为T女士,也有相同的爱好,他们总是在书店上新时见面,久而久之混了脸熟,上一个雨天分享了一把伞打到车站。
不用闭上眼睛,雨天的情景便历历在目,T女士的服装多样,有裙装也有裤子,但总是最简洁的那种,雨天时她穿了一袭白衬衫,下身穿收腿的西裤,她头发扎得随意,三两搓小碎发从朴素的发圈里跳出来,落在耳垂边。
她的耳垂小巧而洁白,发尾束在左肩,留下大半脖颈,佐佐木不会用天鹅来形容她,那太庸俗,他能想到最典雅的比喻莫过于弯折的杨树枝,因树槎丫尖上停留的鸟雀而垂首,倘若用尖锐锋利的小刀划破树皮表面,流淌出来的汁液比最馥郁芬芳的美酒还要香甜。
伞是一个私密的空间,他比T女士高太多,于是由他持伞柄,伞面无限度地向娇小女- xing -所在的方向倾斜,只要有人从背后看他们定会发现佐佐木扭曲的姿势,他大半肩膀都在雨中,西服被雨水而显蔫,但T女士的衣服却很干燥,只有雨珠停留在皮鞋的表面。
他听见了恋爱之花盛开的声音··“啊·”佐佐木忽然听见人说,“死了·”·“完了,都死了·”·不知怎么的,他一惊,甚至能感觉到心脏在砰砰得跳。
是心惊肉跳··草间他们当然也听见了,纷纷回头看,就看见一小孩儿坐在椅子上不愉快地盯着手机屏幕,这一局结束了,但他死了··“嘿·”他问,“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是来找谁”·津岛修治不理他接着低头打游戏。
“是走丢了吗”·[走丢]·当津岛修治心情不好时,你是不能与他对话的,他会极尽所能地用语言折磨他人,他脑子里有一座语料库,骂人也能做到妙语连珠。
“重刑科所追查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这是他的开场白,“罪犯不仅有武力还有智慧,我听说这部门对警探的要求很高·”津岛修治叹口气说,“我们国家要完了。”
“啊”草间丈二和尚摸不住头脑··“难道不是吗”津岛修治又打开下一局,“想要抓住罪犯就要拥有超越他们的智慧,如果你们都能成为此部门的一员,国家就要遍地是极刑犯了。”
[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啊·]·[他是在……嘲讽]·草间也明白了津岛修治的意思,只要是个人被侮辱被嘲讽就不会高兴,但对面口出恶言的又是个小孩子,这让他无法直观表达自己的喜怒,怒火在心中回荡半天,最后只能憋屈说:“你这孩子,在说什么,你家大人在哪里”·[等等。
]佐佐木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他说:“草间君,这孩子应该是飞鸟前辈带来的·”他指向第三道门说,“我们这里是刷卡进门,首先能够防止无关人士进出,其次前辈应该回来一次了,你看门口鞋的摆放方法不太对,鞋尖没有对齐,应该是匆忙离开的。”
他说着打开办公室的门,果不其然看见放在办公桌上的便当盒··“这段时间除了前辈应该没什么人回来吧,这孩子肯定是被前辈安置在这的·”他说。
“连像样的推理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普通观察·”津岛修治一心二用能力太强,听他们说话还能打游戏,“不过勉强猜对了结果,起码比刚才那位先生好多了。”
草间气得脸色通红,偏又不能做什么,只能站起身··佐佐木很尴尬,他觉得这孩子说话未免太不留情面··[啊啊啊啊啊,怎么办竟然直接说出来了,也太直白了吧这孩子。
]佐佐木对草间的人品还算放心,知道对方不会因此给自己穿小鞋,但在短时间内影响同事关系是肯定的,他不得不在心里埋怨津岛修治··[这孩子太聪明但也太不会说话了。
]·世人对过分聪慧者也存在偏见··“竟然是飞鸟前辈带来的,没听说他家有小孩子啊·”草间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直起身说,“那你就在这里打打游戏吧,千万不要打扰我们工作哦。”
“……”津岛修治没说话··[真无聊啊·]·……·15:30 pm·办公室的座机响了··“什么,发现了碎骨”·“好的,没问题。”
“发现地在哪里”·“我们马上去·”·“十五分钟内赶到·”·中村放下座机听筒说:“今天轮到谁出外勤”他口上这么说,心中却有数,直接看了佐佐木两眼,根据排班,今天执勤的正是佐佐木。
当事人已经把披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往身上一套,熟练地询问:“地点在哪,发生了什么事·”·“东京湾·”他说,“起因是管道堵塞,工人清理时发现了许多碎骨,拼接起来是人的骨头。”
想到那副情景,佐佐木头皮一阵发麻,又很快镇定下来:“我明白了·”·“车已经安排好·”中村说,“辛苦了·”·佐佐木进入停留在三层的电梯,在电梯门口等人的只有他一个,对称的金属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在闭上之前一道灵活的影子猛地蹿进来,门的感应系统直接卡死。
”他脑子里刚刚还回荡着各种案件场景的模拟,东京湾的地图是背死的,此时直接从脑子里调出来就好,就是不知道下水管道的源头是哪里,等会儿还是再查一下……·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你怎么进来了”他也不接着想了,望站在身旁的孩童目瞪口呆,“你快点回去,飞鸟前辈还没来。”
“我太无聊了·”小孩的声音很澄澈,他说,“游戏里所有的地图都打通一遍,无论是单排、双排还是四排模式都尝试过,开始玩的时候还算有意思,然而一旦掌握了技巧,就变的乏善可陈。”
他满不在乎地看了佐佐木一眼,但视线焦距却没有落在人身上,佐佐木想:[他在看什么,看茫茫虚空吗]·“于是我就问他,有什么更有意思的事情吗”孩子还在接着说话,他好像不大在乎人是否听了,不过他话语间萦绕着股特殊的韵律,令人不由追寻下去。
“他说没有,让我自己找点乐子·”·[我的人生里并没有什么乐子·]这是津岛修治的第一反应,他很苦恼,[或者说,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无法判断,什么事情是会快乐的,什么事情不是。
]·[倘若自身无法做出判断,便只能对身边的人进行学习与模仿,那“乐子”对焉岛先生来说又是什么是躺在床上喝酒,还是吃蟹肉罐头,或者是无所事事地出门探案,给人做白工他能在解密的过程中找到乐子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他语调突兀一转,有欢快的音符在跃动,佐佐木刚想拒绝把孩子送下电梯,放在兜里的手机便开始震动,他又听见孩子说,“如果要拒绝的话,就先看看手机短信,差不多要来啦。”
/飞鸟前辈:给你添麻烦了,那孩子就拜托了·/·[什么意思啊喂]·[真的要把小孩儿带到犯罪现场去不是开玩笑的吗,就算是飞鸟前辈这么说也太夸张了]他拼命按手机屏幕,发出一连串的文字,翻来覆去说那些话。
/真的吗前辈/·/但我要去工作,而且是凶杀现场,有碎骨的那种·/·/这对孩子不好吧/·发了再多条的短信,得到的回应却只有空落落的四个字。
/飞鸟前辈:拜托你了·/·他带着不解走出电梯,又带着不解走出警局,最后还带着不解走上警车并且帮副驾驶座的孩子扣上安全带··津岛修治嫌弃地说:“你应该专心看路。”
……·15:51 pm·执勤军警,黄色警戒线,闪烁红蓝二色的亮灯,以及在警戒线外驻足不愿离去的人群,构成了一幅画·那些围观人士多半是无所事事的妇女,本在城市公园同人寒暄,或走在往返家与八百屋的路上,看见城市中心有突发事件,便按捺不住凑热闹心,都涌过来。
佐佐木抬腿进黄色警戒线内,巡逻的军警对他敬礼,津岛修治的身高不够,最多只要低低头就能进场,佐佐木拽着他,一路跟人赔笑一边把孩子带进去··他单方面同津岛修治约法三章:“听清楚了,在现场不许到处乱跑,不许拍照片,跟紧我。”
津岛修治哪里管他说了什么,只顾自己四下打量,他的眼中多了些活力,若仔细看了就能从中窥见智慧的色彩··管道里的碎骨头早被清理出来,它们被分门别类装入塑封袋里,地上铺了一大块青色粉防尘布,塑封袋按顺序摆在上头。
法医来得比警探早,他早就把所有骨头看过一遍,对佐佐木说:“是成年男- xing -的骨头·”他停顿后说,“有六人份·”·“骨龄还要进一步检测才能知道受害者的年龄,但目前发现的都是些健壮的男- xing -骨头。
佐佐木的眼神微闪,这并不是什么很有利的证词,每天每天,社会上都有新的人失踪,六人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有什么特殊痕迹吗”他只能询问法医,“比方说骨头裂纹之类。”
开裂过的骨头跟寻常骨头不一样,他渴望找到更有代表- xing -的特征··“有倒是有……”·“无名指骨折、大拇指骨折、胸骨碎片穿孔,”法医还没有开口,话头就被截断了,声音所传递的内容很惊人,但只要看是谁在说话就变得不那么可信起来,津岛修治蹲在一堆骨头前,好像终于提起兴趣,还时不时用手指在塑料外壳上捣几下,佐佐木看后越发头痛,立刻出生制止说:“喂,不要碰啊。”
[这孩子……到底该说时胆大还是任- xing -啊·]他是个不错的人,对孩子很有包容心,但对津岛修治,他的认知还不够,故只把他放在“聪明孩子”这一定义上,对他说的话也没有太当回事,在此前提下他做的那些事只让佐佐木感到“麻烦”与“头痛”。
[果然就应该义正词严地拒绝飞鸟前辈才对,把孩子带到犯罪现场什么的,只会添乱啊·]·”真是抱歉,小泽川先生·”法医姓小泽川,“我一定会管好这孩子的。”
“不,等等·”佐佐木想不到的是,小泽川竟然蹲下来与津岛修治保持视线平行,“他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他问津岛修治,“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津岛修治指出了几块骨头,“很明显的痕迹·”·“我是说,你是学过这些吗”·“还需要学吗”津岛修治歪头,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他的窗户却蒙上了纱窗,你看他就如雾里看花,“我只是读过两本相关的书,只要看书就明白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正因为是实话,才格外伤人··[天才与凡人之间的天堑,说的就是眼下的情况吧·]·小泽川甚至还挺高兴地笑了一下,他接受能力高,又或者是看了太多津岛修治这样的人:“又是个不得了的小怪物。”
于是他又扭头对佐佐木说,“你要好好听听他的意见啊,佐佐木先生·”他说,“这可不是什么孩子,论才智的话,三个你累计在一起都没有一个他来得高。”
他可能也不是什么精神有序者,还摇头晃脑说:“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世界才变得更热闹了·”·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并不是因为有你我。”
津岛修治的眼睛一弯,他不常笑,尤其是在太宰治身边时,脸上总是无表情的,这让他们看起来像两人,但现在,倘若太宰站在他身边,就会发现,无论是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好,还是隐藏在笑容深处的细微的颤动,抑或是眼底不健康的病态神色,都是一模一样的。
“只要世界上还有会呼吸的两个人,就会变成这样·”孩童的呼吸也很轻,浪潮一半拍打冰冷的空气,“更不要说有76亿·”·“人就是喜欢热闹的,”他看上去有点古怪,“你看,这世界被变得多热闹。”
佐佐木又觉得心惊了,这是一天中的第二次··[你们在说什么啊·]他理解二者说话的字面含义,精神层面上却露出了茫然的姿态,孩子在他眼中是怎样的是弱小的、需要保护的、站在他身后的,小泽川说的话,津岛修治表现出的惊人早熟,与他的固有思想产生了激烈碰撞。
[他的笑容很眼熟·]·佐佐木模模糊糊地想,他总觉得在记忆中出现过相似的画面,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他觉得古怪的笑容很美,当然没得并不是说孩子,他最多只会觉得孩子聪明可爱,如果说跟美感挂钩,他甚至会唾弃自己的龌蹉心思,于是乎那美感的既定概念一定是其他人带给他的。
[那究竟是谁]·小泽川说:“你还有什么发现”·“发现·”津岛修治收回了笑容,“真要说的话也不知什么值得被称为发现的东西,说是推论可能更恰当些。”
[真奇怪啊,感觉轻飘飘的·]津岛修治知道自己不对劲,但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却接触那些普通人眼中危险的东西,并且从中获得了奇妙的趣味。
他想要接着探究下去,更进一步,更加接近死亡,而不是想要接近真相··[我想要见到,更多、更多、更多·]他下意识地想,这是不是就是愉快的感觉,是不是就是活着的感觉,真奇妙啊,他竟然能从死人的身体里感受到活着。
[焉岛先生热衷于当侦探,难道也是因为这感觉吗]他控制不住自己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津岛修治太想笑了··[真好。
]·[我是说,我喜欢这种感觉·]·“我恰巧看过一些资料·”他说,“近些年失踪的军警·佐佐木先生也参与了搜查事件不是吗,就是飞鸟警探一直在追查的,无故失踪,找不到人,甚至连他们是怎么失踪的都不知道。”
“一些人的伤口与它们重合了·”它们指的是骨头··“枪是很常见没错,却也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会受到枪击的无非就是军警还有私人武装成员,比如说黑手党以及雇佣兵之流,从这方向来想,就可以把一大批人给排除了,”他说,“我想了一下,这块骨头正好应挡在身体左侧脾脏之前。”
他伸出手指在胸膛上指指点点,“恰好18年7月失踪的宝田君就在16年特战任务中受伤·”·“18年8月失踪的多门垛先生右手小拇指骨裂·”·“10月失踪的锦寸寺食指被削掉半截。”
津岛修治说话很有条理,他不仅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还能叫出人的名字,甚至知道他们是在哪次事件中受伤,小泽川听得有滋有味,佐佐木却胆战心惊··[怪物。
]·他实在无法用天才来形容眼前的孩子,天才这一字眼是给那些可以被理解的,情感上可以接受的聪明人,如果说普通人的智商是100,天才就是120,而180的就成了怪物。
“按照这条线去查的话,说不定就连一直没有进展的失踪案件都会有新的突破·”小怪物说,“对吗,佐佐木先生·”·“是、是的。”
他含糊地说:“是这样的没错·”·“你帮大忙了·”·……·16:40 pm·“你·”佐佐木局促地搓两下手心,他带着津岛修治站在可丽饼车前,他问对方想吃什么口味的可丽饼,修治说“蟹肉的”。
并非是自发- xing -提出要求要吃可丽饼,而是他在车上忽然听见从副驾座传来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佐佐木才惊觉这孩子说不定一个下午都没有吃东西,而正是那两声肠蠕动让他的思维打开了一条缝。
[原来他肚子也会饿啊·]·[就跟普通人一样·]·“你肚子饿了吗”他试探- xing -地问道··“有一点。”
津岛修治还在看手机··[换个孩子,这么点大,要是肚子饿了,绝对会抓着大人的衣服下摆不断摇晃撒娇说“我饿了”吧·]·“那……”佐佐木的视线穿透右侧车窗,“你要吃可丽饼吗”他局促说,“不是什么正经的食物,但稍微垫一下肚子还是可以的,如果不介意的话。”
“可以·”津岛修治终于不盯着手机看了,他对佐佐木说,“我要吃蟹肉的·”·车只要一摘警铃就是辆普通车,佐佐木找了限时停车场,p字高高悬挂在大厦顶,离开案发现场后津岛修治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默,他只是跟着成年人走到车前,等他去买可丽饼。
两个结伴而行的女人从远处走来,风格各异,但都很漂亮,其中一位或许是身体不太好,走得太慢,她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右手时不时捂住腹部··她很痛、很脆弱、也很美。
津岛修治的眼珠子转动两下,夕阳西下,天边点缀红霞,橘红色的云朵沉甸甸地压下来,那些暗淡的光经由玻璃珠子似的眼球折- she -,迸溅出非凡的神采··他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到佐佐木身后主动接过了可丽饼,这让男人受宠若惊。
[啊,小朋友这么饿了吗]·佐佐木没有转身··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穿白衬衫的女人与他错身而过··白天与黑夜的界限烙印在地上,橘色的光无限延长分割出黑白两个世界,津岛修治的小皮鞋踩在中间那道线上,含糊不清地说:“就当是我给你的报酬好了。”
[可丽饼的报酬,还有让我愉快的报酬·]他在心里补上了剩下的两句话··狡兔结草,黄雀口衔白玉环·——是谓妖魔报恩·· · ·第111章 ·上个周末我又收到了一封信。
信件代收点是老地方,印度咖喱屋的信箱,说是印度咖喱屋,熬咖喱所用的香料其实不是外国人常吃的那种,用老板的话来说,他进行了改良让它们(咖喱)更加符合日本人的口味。
我最喜欢的激辣咖喱不属于此行列,老板说吃得人很少,但我每次去都要吃··老板语:真说的话,这应该是中华风味的咖喱吧,他们的香料能又辣又香··“打扰了。”
我拉开门,熟练地坐上吧台前的高凳,现在是上午10时30分,店才开门,几乎没有谁会这么早来吃咖喱,正值壮年的老板回头看我一眼说“等一下”··一晚热腾腾的咖喱猪扒饭放在台面上,他随后又递上一封信。
“就这一封”我问··“没错·”老板说,“最近的信有点少·”·“他说他领养了一个孩子。”
我伸出手,“有裁纸刀吗,老板·”·“早就准备好了·”说着递上一把刀··我把刀尖挑入信封边缘,裁开,今天的信很短,只有薄薄一张纸,纸上写了寥寥几字。
“养了个孩子啊·”老板这里不禁烟,他自己就是个老烟枪,我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会让肺成对称的黑炭块,他却说人生只有几十年,不及时行乐就没有机会了。
我想店里生意还说得过去有一半是不禁烟令吸引过来的··[但咖喱真的很好吃·]·“养了孩子的话人生就会变得很不一样·”老板说,“绝大部分时间都会花在孩子身上,自己的生活都被压缩了,因为得花时间教养孩子,还要挣钱为了养他们。”
“所以你没有孩子”我问··老板说:“我是不婚一族·”他又吐了个烟圈,“现在日本我这种人很多。”
“唔·”我说,“是这样吗”·“是的·”·我把咖喱吃完了,用热毛巾擦干净手,开始读信。
/亲爱的O先生:(开头总是一一成不变的,我想)·最近因忙于教导那个孩子,连写信的时间好像都变少了,不,真要说的话也不是忙于教导,而是“思考如何教导他”,如你所见直到现在都没什么头绪。
·他跟我想得不大一样,对我的态度也十分拘谨,总体说来像个不善言辞的人,我猜他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把那些都藏在心里··这可能不是好事··你说我应该怎么做·你迷惑的D。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再怎么被说成早熟,我也只是个14岁的青少年而已,以普世价值,我这岁数甚至能被称为孩子,教养八九岁的孩子(D曾说过他领养的孩子有那么大)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思索一会儿还是决定求助于更有生活经验的人,我问老板:“小孩不愿意跟监护人说话怎么办”·“很正常。”
锅里的咖喱煮开了,浓稠的酱面上泛小气泡咕咚咕咚直响,窗户大开,抽油烟机在发挥作用,我却还能闻到咖喱香··“我青年那会儿很讨厌跟父母说话,一回家就把门关上还要上锁。”
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没有父母,用更容易理解的词汇来描述,就是我是孤儿,无论是家庭教育还是与父母的隔阂这些词汇都对我太遥远,老板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他对我的过去闭口不谈,从来不问,这是体贴成年人会做的事。
其实我的过去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不好的,孤儿院长人不错,我得以完成教育,至于现在做的工作则是得益于我敏锐的运动神经还有不那么强的异能力··我虽然没有父母却也用工作养活自己,我不以此为耻,反因此而满足。
“如果想要孩子多说点话,就让他去交朋友,不愿意跟父母说的话都会跟朋友说·”老板讲,“只要有朋友就能变成健全人·”·我不知道老板说得是否正确,但他既然这么说应该就有道理,人应该对更年长的人怀揣敬畏之心,他们的部分经验在社会中很起作用,于是我问他要了纸笔回信。
我的字不算好看,却也称得上是工整,老板说这是小印刷体,我说大概吧,是照着书本上的字练出来的,平假名圆弧的弯折角度都一模一样··/尊敬的D先生:·我没有教养过孩子,但常去咖喱店的老板说可以让他们多交些朋友,只要远离家长孩子就会变得活泼。
(他只问了我这一个问题,我需要回答的也就这么多,至于生活是一成不变的,无非就是学习还有工作,最近也没有读好书,就不用跟D先生聊心得了·)·你忠实的O/·D先生是我认识最博学的人,他什么都知道。
我平素喜好阅读,阅读内容不仅限于小说,还有些与人体骨骼相关的专业书籍,有一次我因被问题就就困扰,找不到答案便死马当作活马医在信中抱怨了我的烦恼,想不到下次竟得到了完整而精确的解释。
次从往后我俩的信件对话便多出了教育的- xing -质,这实在很好··我把信纸折叠得四四方方,塞入信封里,后又用胶水粘上,出了咖喱店一路向西走,到路的尽头有座深绿色的邮筒,即使是在日本愿意通过信交流的人也不多了,邮筒里大约是空空荡荡的,最多有些明信片,它们都是外国人写的,买下具有横滨特色的明信片,承载友人的期待漂洋过海,驶向未知的远方。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我与D先生的信又何尝不是这样··我站在那,等了会儿邮差,他把我的信从桶里拿出来,装进包里,心里燃起了淡淡的期待··[下一封信,何时能接到]·……·“没问题吗”飞鸟警探问。
他办公室旁有间小屋子,房内有椭圆形的大桌与椅子,桌顶端的墙壁上白幕卷起,这房间有投影仪装置,平时给他们开会和制定策略用··两个成年人从地下室搬了有半个成年人高的文件袋,好在牛皮纸封面上的灰尘已经被擦干净了,落在桌面上也没有灰扬起。
“什么”太宰治问··“就是小朋友·”飞鸟惊觉自己不知道那孩子的姓名,甚至不知道他与太宰治的关系,只能以年龄代称,“放他一个人在外到处爬,就算有佐佐木跟着也不大好吧。”
“有个朋友告诉我,”太宰打开第一份文件袋,“孩子健康成长的秘籍是让他们脱离大人的视线,自主交友·”·[这么说其实没错。
]飞鸟想,[但就佐佐木与小朋友的年龄差来看,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成为朋友吧,充其量就是大人带着孩子见识场面·]·[话说,太宰先生跟小朋友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是父子吗那太宰先生究竟多少岁]飞鸟的大脑也疲劳了,故无法集中精力工作反倒是胡思乱想起来,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太宰治,只觉得这人实在是看不出年纪。
他看他长相不过二十岁的光景,也许更小些,十八、十九但他的眼神又实在不会是二十岁人会有的,且别说是而是,就是四十五十,都不见得跟他一样,眼里透不出一点儿光亮来。
[大概是二十大几岁吧·]飞鸟警探猜,[这样的话确实生得出那么大的小朋友,果然还是父子吧·]·“所以小朋友句那样让他跟着佐佐木”飞鸟问。
“佐佐木先生的话,不是碰上了大案子吗”他们刚才都听说了,警局内情报流传速度很快,“而且跟我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太宰治说,“这样的话还是让修治君跟着他吧,会帮上大忙的。”
飞鸟还试图打消太宰的念头,他说:“你要不再考虑考虑·”他说,“查案风险很大,万一受伤了……”·“没事。”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太宰实在是很喜欢笑,但他的笑容每次都不一样,嘴角上扬的弧度不一样,其中所蕴藏的深长意味也不一样,现在,他的脸冷白炽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像张轻飘飘的纸,贝齿才咬过上嘴唇,以至于两片红色的唇瓣不自然地充血,艳丽得咄咄逼人,“我知道那孩子的一切。”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他在说这话时的模样像极了寂小姐··飞鸟的瞳孔中倒映着太宰治,他、他战栗了··原身家庭带给人的影响是无与伦比的。
“他会做的事情不过就那样·”·[你看过夜莺吗不、不是说金丝雀,它要更加稀有,有婉转的歌喉夜夜欢快地歌唱·]·[但歌唱,是在笼子里。
]·太宰说:“好了,先不谈这个问题,来整理一下藤原清水先生的生平吧·”他说,“我坚持,这是破案中最关键的一环·”·[因为藤原先生是最早的牺牲者嘛。
]·……·今天是5月3日··今岁夫人抬头看了眼日历,她家的日历是挂在墙上的,过一日就撕一张,纸是再生纸张,不仅不浪费还给它们创造了二次利用的机会。
话虽如此,市面上生产此类挂历的厂家也越来越少了··昨日母亲从有马专程打电话来,她和父亲在有马温泉疗养,人年纪到了就会生出各种问题,关节骨骼也会变得脆弱,泡温泉可以缓解疼痛。
“明天就是清水的三周年忌日了·”母亲嘱咐说,“记得带金平牛蒡去看他,阿止·”·“他是个好小伙子,对你也很好,只是你的命不好。”
今岁止右手持电话,这年头人少有在家中置办座机,多是一通手机横跨地球连接南北,她家却不尽然,古老的电话机是婚前的遗物,她坚持要接通电话线,就跟她坚持只用最简单的非智能手机一样。
“好的,妈妈·”知道人不在眼前却还下意识地鞠躬,拖鞋内足背弓起,她把全部的忍耐都灌在无人知晓的雪白足面上,五只脚趾蜷缩着紧贴脚底心··这动作既不优雅,也不符合礼仪,若被年轻时的妈妈看见绝对会用薄竹条抽击她的脚背。
“最近有相熟的男- xing -吗,阿止”电话另一头,上年纪的老妇双手捧电话听筒,她的左手贴耳朵,右手靠近脸颊,说是上年纪,除了眼角的鱼尾纹外就无甚留下岁月痕迹的地方了,银发丝被染黑,藏在发髻里。
她连手背都弓起来了··“还没有,妈妈·”·电话挂断了··[总是这样·]今岁止想,她很冷漠,从表情到心都如此,心似秋风,身像泥古不化的雪,每当听见母亲说这些话时她就想[我听过多少遍了]·“是你命苦,阿止。”
“对不起,我不应该给你取这个名字·”·“清水先生是个很好的人·”·结婚时也是那样,听说藤原清水是她国中时代的学长,用听说二字是因为对方认识她,又拿了盖相同校徽章的毕业证,但他们学校一共有三个年级三千名学生,她又怎么可能认识上一年度的学长·有一天西装革履的青年敲开他们家的门,今岁不在家,她上的是女子高中,藤原拜访时家里只有父亲与母亲,他那时候已经很高了,就父母眼光看来是英俊的帅小伙,父亲讲了千八百遍,说他土下座跪倒在地请父母把自己嫁给他。
父亲与其说是气氛不如说是感到荒谬:“你才见过阿止几次,就像要求亲了她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你·”·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拜托了,伯父。”
藤原清水肯定是有些问题的,他偏执得比精神病患还疯,“我只有这一个愿望,不能没有她·”·“一派胡言”父亲严厉呵斥,“想要娶我家的女儿,起码也要功成名就才行”·他不依不饶地问:“如果功成名就了,是不是就可以娶令千金”·“那要等你有成就再说”·[藤原是拼命三郎。
]事到如今,今岁止可以用无限冷静的思想来追忆自己的前夫,[他很拼命,年纪轻轻就升任高级警探,父亲很满意,军警的身份在他眼中不仅不差反而很体面,母亲担心他年纪轻轻逝世,后又知晓藤原无父母,又愿意让我成为牺牲后的唯一受益人,于是就连她也同意了。
]·[用现代话语来形容,这行为无疑就是卖女儿吧,但他们又不缺那份钱,也就是说是认为藤原前途无量才做主将我嫁给他·]·“军警的话也不是能干很长的职业,等到退下来后正好可以帮你爸爸。”
“得找个继承人把家业传下去才行,我看他不错·”“心- xing -也合适·”·[稀里糊涂地就结婚了,婚前只吃过几顿饭而已,而且是在被告知这是未婚夫的大前提下,选择的店都是高级的螃蟹料理、怀食料理等,我与藤原面对面坐,总觉自己是瓷器盘上的螃蟹,可被食客以视线大卸八块。
]·今岁止回想当时的自己,却总觉得是在雾里看花,十年下来她变得更加坚韧与强大,以至于那时的虚与委蛇摇摇欲坠悬在面皮上的微笑还有内心的痛恨与无助都蒙上了一层茫茫的水雾。
[母亲垂泪说:这就是命啊·]·当她失去第一个孩子时,当她失去第二个孩子时,当她的丈夫失踪时,母亲总会这样说··[不要去抱怨谁,阿止,是你的命不好。
]·“我的命,真的不好吗”她探头看五月三的挂历,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询问自己··[我从来不那么认为·]·她走入自己的房间,那是她少女时代的房间,在结婚后就没有居住过了,藤原死后再度搬回家中发现父母只把房间门关上床头蒙防尘布,衣柜、书架、网球拍、尤克里里、梳妆镜,她少女时代的残留物无人动。
今岁以贵小姐特有的端庄姿态坐在梳妆镜前,坐下前确保裙子平整地摊在椅子上又伸手扶弄平褶皱,身体微微向前倾斜背却直得像用铁尺比过··她用鲜艳的红色涂满唇。
上扬的嘴角似笑脸··……·传说中仙鹤衔着包裹送到善人夫妇家中,善良的农民打开包裹一看,发现里面装了个孩子··[我现在的心情,就跟农民夫妇差不多吧。
]·门被弯曲的手指扣三下,他不懂门铃就在外为何不按门铃,心里疑惑着手上还是打开门,于是就看见了津岛修治··他们下午才见过面··“你……”下意识看眼手机屏幕,晚上十点三十二分,实在不该是孩子在街道上游荡的时刻,晚上六点他们才分手,佐佐木还请津岛修治吃了一份可丽饼。
“你怎么在这里”·“我的监护人不要我啦·”津岛修治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想抽出手机报警,这年头还有人敢挑战遗弃法实在是太胆大包天。
“我骗你的·”津岛修治等他大惊失色按下第三个电话键后忽然说,看他手忙脚乱撤销通话还笑出声来··这是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但基本上就那么一回事,他们到现在还在加班,我连去的地方都没有,就只能来找你了。”
佐佐木说:“我应该讲什么”·“说请进就可以了·”·直到小孩子登堂入室他还稀里糊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嘛,其实事情就像他说得一样·”佐佐木知道第二天上午才见到胡来的成年人,他恐怕是自称津岛修治孩童的哥哥或是父亲。
具体身份是不清楚的,飞鸟前辈只说对方是空降的侦探,权力大得惊人··飞鸟前辈悄悄嘱咐他:“如果是太过分的要求,拒绝也没关系,我会尽量帮你商谈的。”
[话虽如此,既然是空降的上级,就算是前辈也会很为难吧·]佐佐木想,[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孩子也还算乖巧,收留住两天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不要多欠前辈一个人情了。
]·于是他说:“没问题的,飞鸟前辈·”他随即一顿,“但我能见一下那位监护人先生吗”·佐佐木见到了太宰··“这种时候应该怎么说”能被称为青年的人抬高长腿,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动作充满了夸张的戏剧范与童趣,太宰深深弯下腰,一只手放在胸口的位置,行了个不伦不类的西洋礼节,“我们家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夸张无疑会让中规中矩的日本男子产生不适感,他略有些失礼地想:[这样的男人,确实做得出把孩子往外推的事吧]·“这样的男人,确实做得出把孩子往外推的事吧”佐佐木还以为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惊出一身冷汗,却发现是眼前青年说的,“先生你满脸都写着失礼的话。”
人被戳破心事都会慌乱,他几乎想要鞠躬道歉了,却又听眼前人自说自话道:“但他说得其实也没错,比起跟着我,还是和你在一起过得更愉快些,修治君只要不在我跟前就会变得活泼,想想看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你就带着他吧佐佐木先生,正好不是在追查无名骸骨事件吗,有那孩子帮助会事半功倍·”·[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不过……]·“那也太危险了。”
佐佐木实在忍不住了说,“先生您应该也知道,我们的工作危险系数很高,说不定就遇上恶- xing -报复与恐怖袭击事件了,让一个孩子跟着出入危险场合,实在不该是家长应该做的事。”
他尽量收敛,但吐露的言语无非还是会冒犯到上级··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太宰治不为所动:“啊,没关系的·”·“能伤害到修治君的东西很多,危险却偏偏不包括在内。”
[更何况,这件事单纯由我来解决,就太无聊了·]他几乎是百无聊赖地想··……·因以上众原因,佐佐木家迎来了不知离期的租客。
下午四时,小泽川一通电话打到佐佐木这里:“骨龄已经测出来了,”他说,“都是23到30的健壮男子,符合失踪宝田君等人的年龄层,此外我还找到了当时宝田、多门垛、锦寸寺当时的拍片报告。”
他正坐在椅子上,腿高高翘起,脚跟压住桌面,半透明的X片背举过头顶,软薄塑料材质很有韧- xing -,片头向下垂落,他捏住薄片的手指是唯一的支点,手机被夹在腮帮子与肩膀之间,头颅微向左、倾斜,后又用多余的右手弹了片子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真应该过来看看,就连骨骼的裂痕都一模一样·”他在说这话时还有点愉快,“如果从这角度入手,就可以确定死者的身份了·”·佐佐木的心沉下去了。
“恭喜你,”小泽川却说,“它们绝对是突破- xing -的线索,听说失踪案积压了几年对吧,如果借此机会一举侦破,就能进职了佐佐木先生·”·[话是这么说,却无法高兴得起来。
]·“唔,当年藤水就连续侦破了好几个大案一路晋升,想想也真可惜,还差一点儿就可以成为不出外勤的督查了·”小泽川说起不沾边的新话题,不知是不是佐佐木疑神疑鬼,他总觉得对方的话意有所指。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他又增加了一句,“那些骨头虽然属于壮年男- xing -,质地却脆,像是被用溶解- xing -液体浸泡过一样,软得不太正常。”
他最后说“努力点吧,佐佐木先生,真希望你能晋升到坐办公室那一步啊·”·“说坐办公室什么的……”佐佐木挂断电话又开始研究地下水管道图,东京的管道错综复杂,由碎骨头片的发现地一路向上推算,既又衍生出无数条分支,他只能划定一个十分宽泛的区域,但又不能确定凶手就是从这里来的,他若是借用了公共管道冲下碎骨又怎么办·“不是公共管道,”津岛修治站在桌子边上,[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佐佐木没有察觉。
“碎骨头是作为厨余垃圾从池子里冲下去的·”他说,“本来东京的排水系统就分为纯净水排水与厕所排水,后者用的是净化过的再生水没有达到人食用级别,流通的管道也不同,至于厨房用水,洗脸池供水就属于另外一个系统。”
“这我也考虑到了·”佐佐木先辨驳了两句,“但从厨房管道走,这不可能的吧,那里的管道很细,骨头稍微宽点,立刻就卡死了·”·“你见过厨房管道吗”津岛修治忽然说。
“不,没见过·”·孩子夸张地大叹一口气:“我很讨厌那样,不过庸俗的大多数往往如此·”·“你看,就比如说你佐佐木先生,明明没有看过厨房的管道,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如果把碎骨头放里面是不可能的,明明没有验证过就已经否定了,根本不讲究证据嘛。”
[竟然、竟然被训斥了]他目瞪口呆却偏偏没有反驳的余地,于是低下成年人没骨头支撑的脖颈说:“真的很抱歉·”·他跑出去找家五金店买了管道,充分证明只要一点一点儿放那些骨头是可以被冲下去的,如果没有其他阻碍,就能顺畅地到他们所发现的位置。
“这也就是只有在日本出现的奇迹了·”说这话的时候津岛修治毫无赞许的意思,“你看,放在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都会直接把细碎的厨房垃圾冲入管道中,本国的国民却不会,就连碗上的油污都要用报纸擦干净以可燃垃圾的身份分门别类,不让油污冲入下水道给排水系统的人造成负担,更不要说是碎骨头之流。
“·不管人品高低,在这方面是极度自律的··”那为什么就不可能是在公共管道扔的”佐佐木却觉得津岛修治的话没办法完全说服他,“在公共管道扔的话,一样没毛病啊。”
津岛修治夸张地笑了两下:“那你大可去查一下公共管道的堵塞情况,比家庭住宅区差远了·”·“为什么”不刚才还在说极度自律吗·“因为游客啊。”
津岛修治说,“社会公共管道面向的可是大多数,日本每年接待的外国游客高达8000万次,倒不是说他们会随意丢垃圾,分不清本国错综复杂的垃圾分类把错误的垃圾丢入公共管道冲走是理所当然的吧。”
[好吧·]·佐佐木想:[我完全被说服了·]·“不过·”津岛修治用两根手指头摩挲下巴,“有件事,却让我有点想不透。”
[为什么,要把碎骨头扔进下水管道]·[就像是故意露出破绽,对其他人说“就是我干的”一样·]·……·五月四日,夜,天上无云。
今岁止去扫墓了,金平牛蒡是没有的,最多不过两三朵白花,她穿了一席黑裙,以白珍珠点缀柔润的合法,黑裙贴身衬得她身段袅娜,裙摆以A字型微微打摆·今岁坐在电车上,这个点铜像墓园的电车,往来乘客并不是很多,无论男- xing -女- xing -在路过这节车厢时却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她两眼。
黑猫黑裙,抱束白花,像新丧的少妇··墓园静谧,铁栅栏环绕在外,圈出块私人领地,栅栏后是半人高的矮树丛,巧妙地遮挡住内外的窥视,更当初并列而行的石碑。
园丁把墓园照顾得很好,树丛里不见黄叶,地上还盛放着小小的黄色的花,三两朵并蒂,它们的生命力中和了死亡的沉寂··今岁走在小路上,不觉得恐惧,反而觉得自己回家了。
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她拐过最后一道弯,见藤原清水的墓前站了一人··“好久不见,森前辈·”今岁以熟稔的语气说,“在政府的任期结束了吗我们已经有三年不曾见了。”
“唔·”穿白大褂的男人转身,“与其说是结束,不如说是被扫地出门了吧,现在我啊可又变成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了,真惨啊,真惨啊。”
他看着很温和,甚至还有些中年大叔的颓废气,可能是男人下巴上的胡须没有刮干净才导致的··“太过无所事事,今天早上看日历的时候忽然发现已经五月四号了,想到几年都没有来看藤原君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遇见你了。”
他问,“最近过得怎么样,今岁君,有重- cao -旧业吗,你在医学院的成绩很不错,现在应该成为名大夫了吧”·“你记错了,森前辈。”
今岁夫人说,“我毕业后就直接嫁人了,没有在医院里呆过哪怕一天呀·”·“是吗·”穿白大褂的男人用手摸摸后颈,“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他嗅嗅鼻子忽然说:“你喷香水了吗,柠檬味的”·“不·”今岁说,“使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 ·第112章 ·[阿止是我学生时代的后辈。
]·[真按年龄来说的话,其实她比我年纪还大,别看我一副颓唐大叔的模样,今年也才不过28岁,还相当年轻·不过,学生时代的前后辈从来都不是按年龄分的,入学先后才是判断的唯一标准,我入学太早了,以旁人读国中的年龄入医科大学。
毕业也很早·]·上年纪的帝国大学大同小异,它们跟年迈的老伯一样,那些人都有白而长的胡须、佝偻的身材与不灵便的腿脚,而它们有飞满校园的春季樱花、碧绿的河川与兼容并包东西二种建筑特色的教学楼。
12周岁的森鸥外第一次进入东京大学就被红砖砌成的阶梯形高楼、炸得火树银花的银杏以及加贺藩的御守殿门深深迷住了··[真美啊·]·他是医学院的学生,并且在考入者中位列第一。
又过一年,他成大二生,被委任接待新人,全院都被派出去了一对一,当时他所接待的正是今岁止·她很聪明,学习时连跳两级,16岁的少女亭亭玉立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苍白的肌肤与油墨色的长发又很惹人喜爱,女- xing -看她唯恐嫉妒,男- xing -见了又少不得要手机号码骚扰,绞尽脑汁想了许久只能从院里把森鸥外挑出来。
他对比自己年纪大的女- xing -应该没有企图··13岁,还是少年··[漂亮是漂亮·]过分早熟的森鸥外打量今岁止,他看得大大方方,人竟能在逡巡的视线中读出绅士二字,[年纪太大了,我只喜欢比我年纪小的女- xing -。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森前辈·”今岁不在意对比自己年纪小的人低头,她可能唯才论人,更有可能是对谁都疏离又客气··“请多指教。”
于是森也眯着眼睛回应··……·“听说了吗,今岁也兼修了药剂学·”·“哎,她啊·”·“她成绩很不错吧。”
“说是还成,比起森又差远了·”·“是学年第一”·“是,第二跟她咬得很紧·”·“导师让她不要那么做,内科已经学得手忙脚乱就不要再添课程了。”
“啊·”棕发女生意味深长说,“我们议论也没用啊,还要当事人自己清楚才行·”·“她啊,觉得自己是跟森前辈一样的天才。”
少年时代的森鸥外个子不高,他是从15岁开始抽条的,不到半年就成了一株高挑的柳树,在此之前他与班上的女生差不多高,她们说话很难注意到森鸥外,他偶尔到其他班级跑堂,几节课下来就听了满耳朵今岁的坏话。
她不会做人,或者说不屑于同女同学交往,也不屑于跟男同学交往,你永远看她捧一摞书安静地坐在首排,静谧如扇面仕女·安静带来神秘,男同学很难不注意到她出色的外表,再加之高贵的气质与优异的成绩,男人狂蜂浪蝶式地扑向她,要推特账号,要fb账号,要ins账号,要line账号。
女- xing -没办法喜欢她这样的,最多不过是不讨厌··“你们刚才说·”森鸥外忽然说话了,他站在那群女生身后,把她们吓得哇哇直叫,“今岁君兼修药剂学”·“是、是的,森前辈。”
“那不就跟我一样了吧”他说,“要找她好好交流下学习心得才行·”·……·谁迈开了第一步·可能是森主动帮今岁讲解了一道题,也有可能是今岁拿笔记本在实验室门口踟蹰等待年轻的学长,两个月过后他们就成熟人了,一起学习的熟人,他人可能会将二人界定为朋友,互相学习、互相促进、广采博取,多数是今岁止向森学习,偶尔后者能从前者身上得到启发。
同级生中有不好听的言论在流传,当事人却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一致奔前程,努力几月后,今岁止终于适应了辅修两门课的节奏,能跟上导师了··师长对她脸色好看半点。
15岁的森鸥外认为东大医学院的东西他已经学遍了,学校无法带给他更多,就收拾行囊成为了国际人道主义组织的一员,走的时候今岁止不知道班上的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们是看森鸥外一直缺席就问了老师,教授说他已经拿到学位证书往战场上去了,还沉痛地说不知他能不能顺利回来。
中东战场上炮火永不停歇,石油、水、资源,每个国家都在为它们而战,异能者的加入让战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所有战役都远离本土,有些甚至还是仅为少数人知的机密事件,但不管怎么说,世界被笼罩在硝烟下。
森鸥外去了哪里中东、非洲还是更远的更冷的岛屿没人知道··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小男孩儿都不要她了。”
女生在今岁身后扯嗓子说,她矫揉造作地压音量,嗓音却极具穿透力,小半个教室的人都听见了更别说是前面的今岁止·被冷嘲热讽盖上标签的女- xing -不为所动,四平八稳地温书。
毕业时她的内科成绩排名第一,药剂学却不是特别理想,磕磕绊绊地完成学业,顺利拿到证书,教授倒是很看好她,有森鸥外珠玉在前,今岁止的成绩不很醒目却也超出常人太多,国内外的泰斗对她发出邀请,问是否要继续深造,东京都内的诊所也都对她敞开大门。
但今岁止一毕业就消失了,过段时间同学间有空- xue -来风找不到出处的传说蔓延,讲她一毕业就结婚做了主妇··“不会吧·”听此传言同学们都一笑了之。
“如果是为了做主妇,她干嘛那么努力学习啊·”·……·19岁,森鸥外回到横滨··[我像一抹幽灵在战场上游荡了四年,四年中见过太多鲜血与死亡。
有女人背着五岁的孩子逃难,炸弹落下来,女人还在走,孩子的头颅却滚落在地,她走过雷区如释重负地回头,只看见血淋淋的断口··还有母亲,她坐在路边的土凳上哺育孩子,她的头脸上全是灰,胸口却雪白的,给孩子喝的乳汁中不能有灰尘,昨天她还在跟我说这句话。
今天又空袭了,警报声响起,孩子在枪林弹雨中喝乳汁,我担心枪炮声会对婴儿的耳膜产生永久- xing -损害,最好的预计是他能保持听力到20岁,更有可能是他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母亲端正地坐着,这回飞掉的是她的头颅,孩子太小了,毫不知情··我在战场上大体看的就是这些,不断死亡的人以及受到饥荒侵袭的孩子,于是我从战火中体悟到了和平的可贵,争斗是永远不可能停止的,但无秩序的争斗只会带来更多的死亡。
我回到生我养我的横滨,这是我成长的地方,我深深爱着这座城市,我告诉自己,这里不能变成非洲的小国,不能变成中东的战壕··稳定、和平、繁荣、昌盛,是我家乡所需要的。
]·时隔多年回到家乡,这座城市骨子里没有变化··他顺城市的中轴线走,正前方是城市,背后是海,右手高楼林立,不乏有些后现代化建筑,地标塔空中花园是他不在时落成的,森鸥外抬头,右手掌遮挡在眼前防止阳光直- she -,据说塔有200多米高。
他打开花花绿绿的宣传画册,是在横滨站拿的,旅游手册上说它是“日本最接近天空的地方”··“真厉害啊”土生土长的横滨人都不得不感叹。
中轴线以左却是另一幅样子,以简练的语言来形容,这里应该被称之为贫民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遗留物·横滨是日本最重要的面向国外的东西洋交通枢纽,早年大战时,整座城市被美军轰炸得渣都不剩,战后幸存的人生活在简陋的棚屋中,一些女人成为了妓、女,她们挣往来大兵的钱,男人打仗死了,小孩儿则到处流浪,抱膝盖蹲在垃圾桶边上,抢馊掉的牛奶与发霉的面包。
距离战后至今快五六十年了,贫民窟依旧,这座城市的地位太特殊了,那些外国的军队、偷渡人、试图跑到国外的逃犯都会于此停留,它孕育了全日本最大最混乱的贫民窟,里面的人没有身份,枪械自由流通,傍晚后总能听见擦枪走火的火炮声。
贫民窟的人没有身份,护照、身份证、出生证明,很多人一个都没有,所以他们甚至无法跑到只有一路之隔的另外半座城市里,蜷缩在- yin -暗的角落··[我爱这座城市。
]·森鸥外面对大海,他身后仓库林立··[我爱这座城市的一切,无论是好的、坏的、光明的、黑暗的、有秩序的、无秩序的、整齐的、混乱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城市的一部分,我爱他们。
]·19岁那年,森鸥外在贫民窟最靠近道路的一端开了家诊所,有营业执照,是正规的诊所,而不是地下密医··[我得同时聆听光明的事与黑暗的事,之后再试着寻找,到底哪一边更适合我。
]·……·藤水是被同僚扛进小诊所的··他肯定不叫藤水,但也不能说自己的真名,反正在他清醒过后他跟森鸥外说自己叫藤水,后者就那么称呼··医生对着人的身份、来历、受伤的原因一概不知,他从男人身上取出了三发子弹,三种型号,在这里行医久了,森鸥外早就摸清当地组织惯用什么枪械。
这男人同时被三方追杀··“你生命力很旺盛啊·”他对藤水说,“普通人早死了·”·他早明白了,只有心怀求生意志的人才能在鬼门关前绕一圈又一圈,藤水的精神力强大,也很想活下去,他就是老话说的“有不能死理由的人”。
藤水没有说话,他平躺在床上,望天花板,森有一搭没一搭地逗他聊天,他是谈话高手也是出色的情报搜集专家,从细枝末节中从言语中获得信息是他的拿手好戏··“是为了妻子吗还是为了孩子你这年纪的人要有什么执念大概也就是这几样吧,当然也有人为了钱和权利,但看你的眼神好像不是。”
·“眼神”藤水忽然说话了,他嘴唇上传来一阵刺痛,刺痛比胸膛上腿上传来的痛小多了,却也是有感觉的··“啊啊啊。”
医生无奈地喊了三声,随后任命把棉签塞进蒸馏水中沾沾,在他的嘴唇上来回扫荡,“说话幅度别那么大,”他说,“你嘴唇都开裂了·”·“我有什么样的眼神。”
藤原清水的嘴唇在流血,他不在乎,他就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从小时候起他就过分固执,国小老师隐晦留下评价,说希望他能“放宽心,别太执着于细枝末节的事”。
他较真,而且情感充沛,后者在现代常被人解读为追求浪漫,相信一见钟情,很难想象两种特质同时融合在一个人身上,不过再回忆下过去,好像日本历史上,武士中不缺乏情种,同时又会将忠义道贯彻到底。
你可以说他的特- xing -是武士的变种··综漫文野少年漫异想天开·“什么样的眼神吗”森鸥外微微抬头,他在思考,下巴生了点胡渣出来,白大褂也皱巴巴的,看上去实在不像个厉害的人。
“凶恶的爱情·”他花半天时间组织语言,突出了古里古怪的词句··“我从你眼中看出了它·”·藤水不说话了,他闭目养神,关上了心灵的窗户,可能森欧外的洞察力让他害怕了,他不希望有人能看出那些。
半晌,他说:“我可以问你些事情吗,医生”·“只要不涉及其他病人的病情隐私都可以·”森鸥外说,“我可是很擅长与人聊天的。”
……·后来听说藤水从黑帮中叛逃了,他是警方的卧底··他走后,几个仓库的货物都不见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森鸥外坐在活动椅上,他又新开了诊所,这次不开在贫民窟外了,而在最深处,以前他服务的对象有富豪、警察、卧底与黑帮,现在病人的构成十分单一,只剩下黑帮了。
在说话时他都拿笔在病历上勾勾画画,地下密医的工作是很忙碌的,他这里的护士就是一个小女孩儿,他叫小女孩儿爱丽丝,除此之外只有医生了··“听完故事后新作品有灵感了吗,太宰君。”
他回头问坐在脏兮兮沙发上的青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英雄失格 by 浮云素(三)(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