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川+番外 by 艾独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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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川+番外 by 艾独枢(2)
·可惜妇女之友直男秦川完全无法欣赏,面无表情地心想这姓宫的百分之百家庭不和还脑子有病,上次他笑得这么开心是自己骂他“你妈死了”的时候··酒店大厅乱糟糟的,刚才秦川和买家起冲突、日音酒店保安“劝架”的时候吓退了部分顾客,打斗过后简直满地狼藉,丝毫不符合宫先生的逼格。
但宫先生似乎毫不在意,半晌才止住笑声,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踩着满地碎酒瓶碴子、弹壳和裹满饭菜的桌布、椅套走到附近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旁边,给秦川拉开椅子,然后在秦川对面被打飞了半个椅背的椅子上坐下:“秦老板想买什么样的武器宫厂也提供订制全套安保系统的服务,可以根据秦老板的要求和店铺大小、周围地形进行设计,政府首脑用了都说好。”
这姓宫的生意能做这么大不是没道理的,他居然是在认真积累口碑扩大规模,还知道根据需求给客户分层··秦川露出一个苦笑:“宫老板太看得起我了,我也就勉强糊口,哪做得起全套安保。
要不是正好遇见您,我可能连要不要上暗网□□都得纠结一番——毕竟网站抽成可不便宜·”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宫先生,忽然想起什么,“哦对,我倒是在您家暗河参与了好几次抽奖,一次都没中过,唉。
要不宫先生帮我黑幕几把武器”·暗河2012年上线,但并不是电商,甚至不算暗网,它主业是一个虚拟货币交易网站,更类似于搜索引擎或者暗黑百科。
暗河发行的虚拟数字货币暗石几乎照抄以太坊,引入了智能合约,可以直接用数十种货币购买,也可以通过挖矿获得,但币值并不稳定··【注:BTC比特币定位于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是交易货币价值的去中心化密码学货币网络;ETH以太坊通过引入虚拟机把一套加密货币拓展成为了应用平台,别人可以在上面搭建应用;二者的利基市场不同。
】·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暗河本身不提供任何信息也不贩卖任何产品,它销售的是“服务”·每天成千上万人在暗河网站上消费,用于购买各级用户资格或者站内发言、建立阅后即焚的聊天频道等。
暗河首先为消费了一定暗石的外围用户提供帮连洋葱路由的服务,然后为连上洋葱路由的普通用户提供类似追踪用的搜索引擎··各类电商、聊天室、社交媒体等非法网站经常被各国情报部门打击,为了躲避网警三天两头换网址后缀。
暗河的锚定程序就是无论那些网站怎么换后缀都保证普通用户不会跟丢··除此之外,暗河引擎可以帮高级用户跨平台货比三家·暗网电商为了防止遭到DDOS攻击都隐藏了搜索框,因此很多不会写外部搜索脚本的买家就会直接去暗河网站成为高级用户,由暗河汇总跨平台搜索结果。
简单来讲,即便你是一个根本上不了网也不知道该去哪买手链的白痴,只要你肯花钱,暗河就能直接把京东、淘宝、拼多多三个平台上所有的手链都呈现给你·如果你是卖家,征得你允许后它会帮你发布货物消息,然后把所有来问价的人都拉到暗河的聊天频道来,让你只要能登录暗河就可以交易无阻。
暗河本身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交易,但可以说它很大程度地降低了违法交易的门槛··秦川说暗河和宫厂关系紧密是因为几乎从暗河刚上线不久开始,宫厂就几乎垄断了暗河的广告。
比如The Assassination Market的Alive Pool里正在悬赏某个人,所有通过暗河浏览这条悬赏信息的杀手都会同时看到宫厂武器的广告·而暗河的不同级别会员购买宫厂武器时还会有不同的折扣。
至于秦川说的抽奖是暗河不定期的活动,奖品是宫厂的各种轻武器·消费暗石的时候有概率获得不同数量的抽奖券,当这个奖池里积满一定数量的抽奖券之后开奖,自动随机抽取一个用户获得奖品。
对暗河来说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因为用户带来的收入完全大于购买奖品的支出,还刺激了更多人获取暗石、消费暗石··暗河的神秘运营者可以说是个野心极大的商业奇才,不但想成为整个暗网的售票处,还想带着被迫用暗石交易的无数客户在虚拟货币市场分一杯羹。
据估算,暗石的市值目前已经超过百亿人民币,换手率大概3%,流通率几乎逼近100%,能排进全球数字货币市值前十··秦川说“您家暗河”也是随口调侃加试探,毕竟宫先生这个经常抛头露脸的军火商不可能是暗河背后的运营者,但秦川想到之前宫先生说过的“我只不过是个替人跑腿儿的生意人”,怀疑宫厂很可能和暗河背后的运营者有什么关系。
宫先生一点不上当:“秦老板抬举我了,暗河的确是和宫厂合作最紧密的网站,但万万不是我家的·暗河小到抽奖程序,大到暗石的协议和软件,所有源代码都是公开的,黑幕也是不可能的。
但我倒是可以私人送给秦老板几种轻武器·”·天上不会掉馅饼,秦川懒洋洋地挑了下眉梢:“条件呢”·宫先生坦诚道:“我调查过秦老板,关于您和黑桃K之间的恩怨有不少传闻,有种说法是您是警方的卧底。”
秦川面色毫无波动,嗤笑:“以宫老板的智商,也会信这种空- xue -来风的谣言”·宫先生十指交握,两肘放在布满刀痕和弹痕的破桌子上,目光深邃平和:“虽然您的确是公安部A级通缉犯,但我还是无法完全相信您和警方毫无关联。
我比较担心我前脚送了您武器,您后脚就把我卖了,所以也需要您给出点诚意,秦老板可以理解吧”·秦川没有不假思索立刻应允,而是慢慢向后靠在椅背里,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 xing -,过了足足二十秒才吐出几个字:“宫老板希望我怎么做”·宫先生的眼神充满诚意和怜惜,秦川看得一阵恶寒:“秦老板千金之躯,我可舍不得您去赴汤蹈火。
秦老板知道金三角有一伙陇淘帮吧前段时间他们说想跟宫厂合作,承包一部分物流·但他们风评不太好,最近好像又有点穷,所以先让他们试运一批武器,麻烦秦老板帮我暗地里盯一下。
这事儿您不亲自出面,派个伙计远远看着也行,我就要个结果·完事之后总价五万美金之内的产品随您挑,就当是酬劳,您看如何”·秦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点燃:“宫老板好算计,拿我的诚意看陇淘帮的诚意”·宫先生微笑:“那您意下如何”·秦川缓缓吐出一口气,在缭绕的烟雾里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容:“我这么穷,哪有放过上门生意的道理”·画面就此定格,浮动的淡白烟气模糊了彼此的英俊面容,连罗勒叶的香气也被淹没了。
 · ·第16章 ·秦川躺在无照经营的药店里屋简陋的手术床上,感觉细小的电流如无形的蛇蚁,从手腕处顺着神经爬到大脑,像是整个灵魂都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向下狠扯,然后在时空的缝隙里化作信号不良的电波。
秦川大脑昏沉得厉害,半睡半醒间听到颅内传来一个时大时小、忽近忽远、半高不低的声音,那声音还是从自己耳朵里传来的,用四个字概括就是“装神弄鬼”。
他勉强集中注意力才听出来那是筑梦师在说话:“能吗——啊好像药效快起来了那我说快点,宫老板身体抗药- xing -强所以入梦比较晚而且您二位也不会梦境交接所以第三层梦主应该是秦老板,宫老板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如果梦境里出现一些印象里已经死了的人也没关系,想杀就杀想救就救不违反物理规律就行,虽然那只是执念的映- she -但如果接受了他在梦境里的结局那这个映- she -就不会再出现了,总之就是和全息副本差不多但千万别死啊……”·筑梦师的声音逐渐从灵魂中消失,关于宫先生的鲜活回忆也远去了,或者说,这些都被秦川越来越清晰的五感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像是蹦极时弹力绳拉伸到极致、面颊触到冰冷的水面,精神骤然落回躯壳,秦川挣扎着睁开眼睛,第一个动作就是揉揉眉心缓解头痛,却怼到了什么东西上·摘下来一看,果然是那副他常戴的银边眼镜。
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远处山路上树影呼啸,远处隐约传来军用卡车飞驰的声响,秦川仔细分辨,能听出十多辆载重吉普车同行的声音··窗外景物迅速飞退,秦川发现自己正被两名持枪保镖夹在后座中间,副驾驶坐着身材高大、栗发微曲的白种男人。
鲨鱼在行驶颠簸中扭过头看着他,脸上不辨喜怒:“睡醒了”·秦川擦了擦镜片,把眼镜戴回脸上:“是啊·不瞒你说,还有点头疼。”
鲨鱼笑起来,瞳孔深处却闪烁着- yin -冷的苍蓝:“看来秦队在掸邦的日子过得太享受了,在我车上居然也睡得着·我听说你在闻劭手下做事的时候连他递来的烟都不敢抽,就不怕我趁你睡着给你灌点什么”·秦川苦笑了一下:“Phillip先生,你要是想对我做什么,就算我醒着也是一样的。
与其杞人忧天还不如闭目养神·”·鲨鱼笑了一下:“秦队倒是好心态·”·秦川牙酸地嘶了一声:“你叫我名字就行了,这个称呼实在是有点别扭……我和闻先生非亲非故的,实在不敢不留个心眼。
哎,说起来,现在蓝金的致死率还是那么高吗”·现在的场景应该是鲨鱼刚把他从掸邦手工艺品小店里绑走,闻劭递烟是他们在云中寨的事·闻劭死后万长文合成的蓝金毒- xing -极高,秦川直觉鲨鱼刚才提到闻劭的语气有点奇怪,想试探一下现在的时间线。
越野车在山道上轰轰行驶,两侧茂密的雨林擦刮车窗,发出沙沙声··漫长崎岖的行程必须时时保持警戒,但又很容易让人犯困,鲨鱼不介意和秦川随口闲聊:“好吧,秦老板。
听起来你的上上份工作的确很危险,难怪你选择离开闻劭·哦对了,如果幸运的话不久之后你也许还能再见一见你的前任老板·放心,虽然这次要委屈你一下,但如果你能帮我找到那个人,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作为你继续隐居避世,终生吃素,祷告上帝,或者随便搞什么玩意的资金。”
秦川心中剧震·闻劭没死·那鲨鱼绑他就不是为了逼万长文把蓝金的走货渠道挂到马里亚纳海沟上·秦川还没来得及思考,鲨鱼已经回头,紧紧盯着他的灰蓝眼珠里闪烁着冷酷的凶光,语气竟然非常柔和:“我实在是有些要紧的事必须和Mr. Kung谈谈。”
秦川深吸一口气,这回是真的有点头疼:“Phillip先生,我觉得您对我和那位宫先生之间的关系可能有什么误解……传言不可信啊”·鲨鱼好笑地盯着他:“你看,我还没说是谁,你就已经知道了。”
秦川无奈地摊手:“宫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姓,尤其在金三角……我跟他也只是见过两次,没什么交情·但是除了这位宫先生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入了Phillip先生的法眼。”
鲨鱼不置可否,淡淡道:“我不太相信宫先生把你从日音酒店带走整整三天之后什么都没做·就算传言不可信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试试·”·秦川:“……”·他的确想亲手弄死两个人,一个是骗他□□剂量不足以致命的闻劭,另一个是用严峫威胁他还强行绑走他的鲨鱼,按筑梦师的说法这叫执念,所以第三层梦境里这俩人都活着并且有会面的打算倒也正常。
·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宫先生又在梦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鲨鱼想和宫厂谈生意,完全可以通过暗河联络,但看样子鲨鱼是想通过秦川逼出宫先生本人。
宫先生和鲨鱼,或者说宫厂以及背后那个自称“正经组织”的暗河,和马里亚纳海沟之间有什么是必须由大老板出面谈的·“如果幸运的话”,应该指的是如果他还能活下来的话,就能见到闻劭。
鲨鱼想把宫先生和闻劭同时找来暗河只和宫厂绑定广告,从不沾毒品;马里亚纳海沟是闻劭唯一的走货渠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三方会谈的事·更糟的是,秦川不知道现在他和宫先生之间纯洁的炝煎犯和受害者关系被传成了什么样,但他完全不觉得他在宫先生心里有值得营救的价值。
除了□□以外··然而鲨鱼显然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毕竟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场试验,如果秦川能把宫先生引出来最好;不能的话也没关系,死一个秦川对马里亚纳海沟的创始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车尾后腾起的尘烟覆上叶片,越野车队沿途远去,消失在苍茫大山的尽头··山路两侧树林青黄,正是当午,秦川心里却一片冰凉··从秦川清晨被绑在条凳上开始算,已经过去了将近6个小时。
秦川已经意识不清,几乎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缅甸日照时间很长,2月的时候每天能有将近11.5小时,最高气温30℃,暴晒后的地表温度更是能达到恐怖的将近50℃。
鲨鱼把秦川以躺倒的姿势绑在细长的条凳上显然不是想让秦川舒服,而是为了晒得更均匀一些··现在正是一天中最晒的时候,秦川闭着眼睛,眼窝深深下陷,薄薄的眼皮似乎要被阳光- she -穿,视网膜里一片绯红;口舌已经不能用干燥来形容了,简直像是被点着了,嗓子火辣辣地痛,口中苦如含炭,却分泌不出哪怕一丝唾液来润泽裂开道道血纹的嘴唇;全身都像是被放在烤箱里榨干了所有水分。
一开始他的身体还试图通过自主发汗来散热,但那杯水车薪的汗液早已迅速被毒辣的阳光蒸干了,他现在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寒意从肢端传到罢工的大脑,似乎连带着胸腹都隐隐作痛,恍惚间心跳一下快过一下,节奏重如擂鼓,却每每在落下前忽然失了音讯。
如果这时候有人按一下他干裂的皮肤,那甚至不能很快展平··闭目露睛,脉搏加快而弱,表浅静脉萎陷,四肢厥冷,脏器动脉供血不足,至少已经是中度脱水··旁边的相机忠实地记录着秦川的惨状,并几乎毫无延迟地实时上传到了暗河的某个加密直播频道。
当秦川被移到屋里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挂上生理盐水——宫先生带来的生理盐水时,他才勉强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得救了··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秦川很想像动漫里被反派折磨得奄奄一息终于等到男主角闪亮登场的女主角那样问一句“你怎么来了”,因为他是真的惊讶并且很想知道宫先生为什么来了,但鉴于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话,而且宫先生也必然不会回答真话,秦川决定还是继续闭嘴装晕。
虽然知道姓宫的八成别有目的,但秦川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感动的,就一丢丢··秦川心里的宫先生是不可能来救他的,出现在这里的宫先生不是映- she -,而是本人。
鲨鱼的语气戏谑中带着一点兴奋,显得非常怪异:“我还以为宫老板不会出现了·”·宫先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来之前处理了几个胡说八道的手下,耽搁了些时间。
而且您这个地方实在偏僻,我悬赏了不少暗石才有暗河的矿工帮我定位·Phillip先生,很久不见了,我觉得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解·”·鲨鱼觉得很有趣:“刚才秦老板也这么说,你们真不愧是一起搞过三天的人,看来我把秦川找来的决定非常正确的。”
他似乎心情很好,但语气里却的鄙夷狠厉却也毫不掩饰··宫先生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所以专程来解答Phillip先生的疑问。
但这和秦老板并没有关系,就算你不把他牵扯进来也一样·”·“The same”鲨鱼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宫先生话里的最后两个词,然后断章取义,“如果宫老板真的和秦老板没有关系,刚才就不会特意拦着我的手下,而是给秦老板用你自己带来的药了。”
宫先生完全不动声色:“中国有句话叫一日夫妻百日恩,秦老板是因为我而受连累,我不能不管·”·鲨鱼放声大笑··秦川心中生疑。
虽然姓宫的在鲨鱼面前装出一副仁义礼智信的模样,但他清楚自己和姓宫的在那三天之后发生的事并不愉快,当然不信姓宫的是怕他死才来的·宫先生刚才说的“就算你不把他牵扯进来也一样”应该是句实话,所以他是专程来解答鲨鱼的什么疑问·鲨鱼止住笑,彬彬有礼地问:“宫老板的道德修养和对‘爱情’的忠实程度真是令我敬佩。
现在我把秦川交给你,我们可以谈谈了吗”·宫先生的声音亘古不变地优雅镇定:“可以,但我不太想让其他人听到这件事,Phillip先生能理解吧”·鲨鱼揶揄道:“我还以为宫老板和秦老板之间已经心意相通、没有秘密了呢。”
宫先生礼貌地回答:“Phillip先生听说过婚前财产和婚后私房钱的说法吗”·鲨鱼又笑了一下,显然宫先生的出现让他心情非常好,连带着废话也多了:“好吧,我尊重你的隐私……Ken,把秦老板的床挪到隔壁,小心不要影响输液,不然宫老板会心疼的。”
原本由着他调侃的宫先生却说:“这样不好吧,Phillip先生你都已经知道秦老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了,我怎么能让秦老板离开我要知道,他本人可是连黑桃K递的烟都不抽的。”
“宫老板担心我给秦川下毒”·宫先生的声音充满歉意,但意思却寸步不让:“比起你,我更不想让秦老板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
或许我们可以等我的人送一支镇定剂过来,等秦老板睡过去之后再谈,反正也没不急在一时·Mr. Phillip, I have already came here by myself,我不得不谨慎一些。”
言下之意就是,我已经告诉你秦川是我的软肋了,就不能再放任他离开我的视线··鲨鱼沉默了片刻,凝固的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弦正在逐渐绷紧。
当秦川心跳都无法抑制地逐渐加快的时候,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板,有一批掸邦军警好像朝这来了目前距离是三公里”· · ·第17章 ·鲨鱼霍然看向宫先生,瞳孔闪着- yin -狠和怀疑。
宫先生连耸肩的动作都那么风度翩翩:“Phillip先生怀疑是我招来的太荒谬了,缅甸军警连武器都是找我买的,以他们的侦缉能力根本不可能伤到你一根汗毛,而且我有任何这么做的理由吗”·这是句大实话。
空气中无形的钢弦骤然一松,鲨鱼本来也没怀疑宫先生,只是军警来得实在太巧了··宫先生想了想,补充道:“虽然我觉得Phillip先生来的时候动静太大走漏消息的可能- xing -比较大,但如果这是我家秦老板的应急措施,那我代他道歉。”
秦川:“……”·人在床上躺,锅从天上来··宫先生这么一说,鲨鱼确信军警是秦川招来的,但秦川确信军警是宫先生招来的了。
没有理由,问就是刑侦人员的直觉,绝对不是平白背锅的不爽··鲨鱼当然不怕军警,但也不想这时候横生枝节,转头对宫先生说:“看来我们要换个地方谈谈了。
向北十公里的山下有家建了一半的烂尾酒店,我们去那里等闻先生”·“好的·”·“宫老板先请·Ken,把这个地方处理一下。”
“是·”·宫先生不是独自一人来的,但也不准备插手善后的事情·他亲自上前揭开秦川身上唯一的床单,把秦川搂在怀里,手下上前帮忙拿起吊瓶,西装笔挺的宫先生就以公主抱的姿势把□□的秦川带上了一辆改装过的吉普车。
秦川无法形容自己有多么庆幸刚才装晕的决定,也不敢想象到底有多少人看见了这一幕·被扒光了放在太阳下暴晒对他来说是折辱,但被扒光了躺在宫先生怀里简直是羞耻。
车门“咣”一声关上,引擎的轰鸣此起彼伏··输液瓶挂在侧面,秦川被迫侧躺在宫先生怀里·宫先生吩咐司机打开暖风,升起前后座之间的隔音玻璃板,才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在秦川身上:“别装睡了,喝水吗”·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秦川真的不想搭理此人,现在盖什么外套,早干嘛去了·宫先生俯身端详秦川“熟睡”的面容,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童话故事里睡美人需要王子的亲吻才能醒来。”
秦川立刻睁开眼:“喝·”·他没想到宫先生凑得这么近,睁眼差点被宫先生高挺的鼻梁吓到··宫先生失笑,从脚旁取出一瓶水来,自己先拧开喝了几口,示意无毒,才递给秦川。
他这么体贴,秦川反倒没得可挑刺,坐起来一口气灌了大半瓶,问:“你准备干什么”·宫先生和蔼地看着他,眸色深得堪比松烟墨:“干你啊。”
秦川:“……”·秦川喉结滚了一下,把脏话咽下去,然后耐心道:“你为什么会来这”·宫先生的目光慈爱得像是厨师在看炖锅里的老鸭:“英雄救美啊。”
考虑到非梦主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会引发梦境坍塌,秦川没再说话,忍气吞声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秦川放弃沟通,但宫先生不放过他,强行把脱水虚弱的秦川按倒在自己怀里,振振有词:“你手的位置太高了,不方便输液。”
秦川一脸匪夷所思,试图从宫先生怀里挣起来:“不都是放在座椅上吗”·宫先生迅速把他扎着针的手丢到了地毯上,那动作和弹烟灰也没什么区别。
秦川:“……”·秦川随手一摸,好像在座椅下摸到了什么冷硬的金属,形状像是枪管··秦川一愣,手腕已经被一只冰凉的手锢住,宫先生含笑的低沉嗓音就在他耳边响起:“秦老板可别乱摸,小心擦枪走火。”
话是这么说,但你好像在开黄腔··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姓宫的畜生不止是在开黄腔了··宫先生非常无辜:“都怪秦老板乱蹭·”·秦川咬牙,他现在侧躺在宫先生怀里,关键他什么都没穿,正好是山丘对高峰,想到两年前那三天的事,秦川简直两股战战、不寒而栗。
宫先生顶了一下,笑着问:“怎么说我刚刚也救了你一命,秦老板不打算以身相许吗”·秦川:“……”·秦川努力忽视那隔着西装裤狂刷存在感的巨物,若无其事地问:“宫老板把军警引来是为了见黑桃K”·宫先生有点意外,随即释然道:“秦老板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秦川:“……”·夸我聪明就直说,真的没有必要这样拐弯抹角地夸自己眼光好,咱俩不熟··宫先生也不隐瞒:“是的,我要卖给黑桃K一批武器,但鲨鱼对此有点误会,也许当着黑桃K的面解释一下会比较好。
如果秦老板不想以身相许的话,帮我另外一个忙”·秦川知道宫先生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自己要么直接同意帮他这个忙,要么就被日到同意为止,还是立刻答应比较好。
鲨鱼可能误会暗网要插手蓝金交易,但他不太明白宫先生为什么要特意拖延时间、和鲨鱼一起去废弃酒店找黑桃K,真的只是为了自证清白如果不拖延会发生什么·秦川一时想不通,但答案可能跟宫先生要他做的事有关,于是似笑非笑道:“宫先生给我选择了吗”·宫先生笑吟吟地看向他:“秦老板可能误会了什么,从我刚才把你从太阳底下带进屋开始,秦老板就已经上了我的船……床。”
秦川:“……分一下前后鼻音,谢谢·”·宫先生不以为意地耸了下肩:“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取得鲨鱼的信任,我的车队是被他夹在中间的。
秦老板现在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秦老板只有配合我才能活下去——”·宫先生话锋一转,轻轻顶了一下秦川:“而且被我救了就是我的人了·”·秦川:“……”·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如果当时秦川知道宫先生是想让他帮什么忙的话,可能会不顾一切暴打司机拉着宫先生一起翻车从悬崖上摔下去回归第二层梦境··但他不知道,于是他打着点滴在阶级敌人怀里睡着了。
十公里并不很远,车队只在山路上盘旋了二十分钟··秦川在刹车的颠簸中醒来,宫先生非常绅士地扶他坐起来:“到了·”·前座拉开的车门卷进茂密山林间的一丝- yin -风,秦川大脑昏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衣服”·“谢谢提醒。”
宫先生理所当然地把西服外套从秦川身上拿起来穿回自己身上,系好扣子··赤条条打着点滴的秦川:“……”·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眩晕感却越发剧烈,勉强从痉挛的咽喉里挤出两个字:“点滴……”·秦川眼前衣冠楚楚的宫先生逐渐出现了重影,连声音落在耳中也恍惚起来:“是的,鲨鱼给你准备的生理盐水没有问题,但我准备的有麻醉成分。”
保镖递过来一条绒毯,宫先生也不假手于人,把秦川裹起来扛在自己肩膀上··他坚硬的肩胛骨正顶着秦川的胃部,秦川在不安稳的强制睡眠中紧紧皱着眉。
鲨鱼从后面的车上走过来,看着宫先生肩上的秦川啧啧赞叹,丝毫没有放低音量:“我以为宫老板是个怜香惜玉的绅士·”·难为宫先生一副扛麻袋的架势居然还能保持优雅的气质,信口开河道:“在车上跟我闹脾气,只好给他打了一针镇定。
毕竟为了他的- xing -命着想,还是不要知道我们具体在哪更好,不是吗”·鲨鱼满意地笑了笑,眼底浮着一丝戏谑:“宫老板真是个体贴的情人。
你可以先找个房间把秦老板放下,闻老板应该快到了·”·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说是废弃的烂尾酒店,实际上是某个老毒枭给自己建的酒池肉林,酒店基本设施都完备,水电也接通了,但临封顶的时候老毒枭被击毙了,几个儿子忙着抢下属抢装备抢地盘,谁也没工夫花钱修完这项鸡肋遗产,从此这酒店便成了无主的临时落脚点。
秦川是被热醒的··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整个人被捆成了不能过审的姿势,下腹硬胀,四周挂着破旧而喜庆的鸭子戏水、金鸡比翼、芫荽连理床帘,油腻中透露着改革开放般的喜庆。
如果要形容秦川那一刻的心情,那就是他以为他被宫先生卖给乡下富婆了··然而,当他试图挪动被捆绑的四肢时,旁边突然响起了宫先生那独具特色的沉厚声音:“别乱动。”
秦川:“”·等他缓缓扭动脖子看到自己身旁的宫先生……的西装上放着的手机时,一口成年男子被糟蹋了清白的老血和一万句恼羞成怒的国骂强行哽在了心头。
然而那手机却感应不到秦川的心情,继续尽忠职守地播放着录音··“——一醒来就咬人”·“——秦老板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
“——腿别夹那么紧·”·“——屁股翘起来点·”·“——再乱动我就上鞭子了。”
秦川:“……”·这录音除了让人尬飞天际的霸总语录以外,居然还有秦川骂脏话的声音,以及几乎从未中断过的□□碰撞声和水声,大概是根据两年前他落在宫先生手里那三天的录音再剪辑的。
秦川从一开始的怒发冲冠、面色青红交加,到后来的麻木之间只过了五分钟··他面无表情地想,按照中国刑法条文第三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四款,传播□□书刊、影片、音像、图片或者其他□□物品,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缅甸应该差不多·就算这姓宫的是合法武器供应商,他也非得让姓宫的上一次新光报头版头条不可··秦川还没来得及多想,门外骤然传来急促的敲门,或者说砸门声:“宫老板秦老板你们还好吗”·秦川心一沉,来人的中文非常生硬,这个声音他听过,是鲨鱼手下的人。
宫先生留下他当幌子,自己去哪了被鲨鱼的人发现了吗·秦川顾不得许多,艰难地将还在发出声音的手机压在身下,压了压嗓子,强行压出一种有气无力又强作镇定的嗓音,冲门外喊了一句:“滚”·砸门声停了一下,随即“咣咣”声更响,门外的人装聋作哑,砸得更厉害了:“宫老板秦老板你们没事吧”·秦川大怒:“我们好得很We are fine! Fuck off!听懂了吗”·鲨鱼的人显然是铁了心想往里闯,一边撬门一边大声喊道:“宫老板你们出什么事了吗”·秦川强行挣开左手的绳子,整个小臂因剧烈摩擦而大片破皮。
“——你们还好吗回答一声”·血丝一点点顺着秦川手上的勒痕渗出来,他挣脱后立刻把手机关机,环顾四周哪里能藏手机。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传来一声金属碰撞水泥的极轻响动,整块一米见方的壁砖被揭开··“——再不回答的话我们进来了啊”·秦川愕然抬头,赤身露体的宫先生从天而降,落地毫无声音,踩在床上把壁砖归位。
“——宫老板,我职责所在,必须确认您的安全”·宫先生沉着冷静地拨开了积灰的床帘,迅速解开秦川身上的绳子扔到一边,把手机往秦川大腿间一塞。
“——抱歉,得罪了”·在门被撞开的轰响里,宫先生把秦川抱起来,低声嘱咐:“夹紧·”· · ·第18章 ·大概衣冠禽兽没有衣冠遮蔽的时候格外有攻击- xing -,宫先生气场爆表地抱着秦川走到门口,暗中把窃听器踢远的同时把鲨鱼手下的保镖骂了个狗血喷头,从对方曾祖和纳粹□□一直骂到三代以内近亲通婚导致脑子不好。
宫先生骂到保镖出生时牧师用隔夜洗脚水给他洗礼的时候鲨鱼才姗姗来迟,连连道歉,解释说是因为刚才在闻劭那发现可疑人员、担心有杀手才闯进来的,并且承诺责罚这位可怜的、不该出生的、全身器官都发育不完全的保镖,才终止了这场覆盖全族谱、涉及宗教信仰的侮辱。
·秦川简直肃然起敬,如果只看这个男人淡定的表情,画面外的人绝对猜不到没穿衣服的是他;如果只听他平稳的语调,绝对猜不到他是在不带脏字地喷别人全家。
从秦川视角能看到宫先生结实的玉白色胸膛和流畅的下颌线条,宛如大卫雕像再世——但不是掷铁饼的人,而是双手挺举150斤重物的人··秦川听得简直有点犯困,但还是敏锐地注意到鲨鱼的视线在他身上新增的红痕和依然挺立的龙柱上扫过,然后才降低了怀疑。
回屋后··宫先生把秦川放回床上,抬手取出手机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故意地碰到了某个热硬的器官,用一种非常正人君子的目光看着秦川,意有所指地问:“需要我帮秦老板解决一下吗”·生活不易,秦川叹气:“所以是我上车之后喝的那瓶水”·宫先生坦诚道:“一点- cui -情的药物。
秦老板现在还好吗”·秦川拍开宫先生的手,冷着温度略高的俊脸走向卫生间,准备解决一下胀痛的个人问题:“我很好,不劳宫先生关心。”
宫先生灵巧地把手机拆成无数零件,闻言笑了笑:“那秦老板不关心一下我是去和谁偷情了”·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不关心。”
宫先生从善如流:“好吧·但如果鲨鱼趁我不在逼供,秦老板可要想好说辞·”·秦川哼笑一声:“就说宫老板去见黑桃K的时候也光着”·宫先生没承认也没否认,静了静,才委婉地评价:“秦老板这个’也’字很有灵- xing -。”
秦川:“……”·宫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秦老板先洗吧·放心,您可是我的独一无二,我怎么舍得让您吃醋呢”·说罢回身,踩着床搬开壁砖,去处理放在通风管道里的衣服了。
秦川翻了个含蓄得体的白眼··姓宫的把他从鲨鱼手底下救出来第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促成三方会谈,第二是为了用他当幌子私下去见闻劭··秦川总感觉哪里不对。
明明是自己的梦境,怎么却好像是给这三个仇敌搭了个舞台,自己反倒成了配角·秦川洗完澡出来,惊喜地发现这姓宫的畜生居然给他准备了全套里外衣物。
以姓宫的道德水准,此事的惊喜程度简直不亚于突然收到生日礼物··宫先生随意披着一件衬衫,精壮的胸膛在顶灯下透出堪比冰玉的光泽:“再过一会鲨鱼要找我和闻劭谈事,秦老板一起吧。”
秦川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走过去拎起西装,感觉莫名眼熟:“这是”·“两年前我们朝夕与共那三天你穿过的,希望尺寸还合适。”
秦川:“……”·不愧是大老板,宫先生连做梦的时候都这么注意前后细节连贯··卫生间里没有毛巾和拖鞋,宫先生看着秦川走过来,身体一路滴水,光裸的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整齐的趾甲被热气蒸出一点粉色,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淡淡的足印,又慢慢消失。
他见过不少在1普遍观念里的极品小0,大多肤白貌美,有着一捏一个红印的滑腻皮肤,腰肢细软,声音温柔,- xing -格温柔得像园子里的蔷薇,只要轻轻触碰就会难耐地卷起花瓣,却做不出任何拒绝的动作。
秦川和他们完全不同,在一般人眼里,他其实更具有当1的潜质——他年纪稍长,温和有礼,表面的斯文诚恳更是不要钱似地批发,无论在何种危险中都可以保持镇定、见招拆招,然而真动手时却能看出他骨子里也浸透了冷酷残忍,看起来颇像电影中观众最喜欢的亦正亦邪的斯文败类,而且妇女之友的美名冲出建宁走向世界,怎么看怎么直。
但宫先生看腻了温室里的花,就喜欢野兽未驯时森寒的獠牙·它们捕猎时矫健的姿态多么迷人啊,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沾满了弱者的血·但那对真正的猎人构不成任何威胁,它也许能在反抗中抓破猎人的衣袖,却还是被迫翻过身来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
虽然娇花和猛兽对他的吸引力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的··宫先生略略带着点遗憾地收回了目光··时间太紧了··宫先生并不知道梦境中鲨鱼这个映- she -的行为轨迹一定程度上与梦主秦川的潜意识有关,半小时后开会这个设定就是因为秦川想洗完澡立刻走人。
走廊里乌央乌央站满了荷枪实弹、面目凶恶的马仔,三方势力泾渭分明,黝黑东南亚面孔的是闻劭的手下,白人为主的是鲨鱼的保镖,宫先生带的人比较少,稍显势单力薄,但个个西装皮鞋墨镜,一看便知训练有素,而且老板酷爱装逼。
见宫先生带着秦川过来,马仔们倒是都很给面子,一个白人还替宫先生推开了会议室的实木大门··秦川看到推门的白人明显在等他,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偌大的会议室里空荡荡,温度明显比走廊低了不少,空气仿佛凝固着,巨大的圆桌旁只有三张成等边三角形的椅子,坐了鲨鱼和闻劭两个人,阿Ken和金杰分别站在他们身后。
宫先生毫不意外地走过去,无声地拉开空着的椅子坐了下去,温和地侧头唤了一声:“秦川,站到我身后来·”·这是宫先生第一次直呼秦川的名字,川字为- yin -平调,尾音较高,宫先生那把锦缎般的嗓子说出来竟无端有些轻佻的意味。
【科普:一声二声都是平声,前者- yin -平、后者阳平;三声是上声,普通话不区分- yin -上阳上;四声是去声,普通话不区分- yin -去阳去·普通话没有入声,原本汉语中的入声字现在都脱落韵尾、改读其他三声了。
】·秦川愣了一下··闻劭的语气一如既往温和:“宫老板,秦老板,很久不见了·”·宫先生笑了笑:“混了这么多年连个心腹都没有,还得让秦老板帮忙撑场子,见笑了。”
这三个人坐在一张圆桌周围,虽然隔得很远,但当宫先生肩平背直地坐好、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的时候,那极其明显的同类气场就达成了微妙的三角平衡··他们身量修长、谈吐优雅、气质绅士,但画皮下透着血色,是那种近似毒蛇、海鲨、山虎之类的猛兽之首的气质。
鲨鱼表情非常平静:“现在宫老板和闻老板都到了,那么我就直说了·我之前听到一个传言,说在宫老板的厂子里发现了蓝金,是闻老板的货·我只想确认一点——”·秦川眼皮微微一跳,下一刻,暗网毒枭含笑问道:“暗河是准备插手蓝金的生意么”·宫先生表情有些无奈:“Phillip先生,宫厂和暗河的确有些广告方面的合作,但无论是宫厂还是暗河,都对包括蓝金在内的任何成瘾药物没有任何兴趣,这一点您应该清楚。”
鲨鱼完全不为所动,眼神看似礼貌,实则闪着狠毒··秦川知道,鲨鱼闹出个三方会谈、宫先生匆匆前来解释,鲨鱼绝不只是“听到一个传言”这么简单。
闻劭轻轻靠向椅背,双腿交叠:“我保证,所有’蓝金’都只在马里纳亚海沟的网站担保体系下走货·”·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鲨鱼沉吟着,似乎在掂量是否要将自己手中的筹码展示一部分。
宫先生笑了笑:“宫厂里有些人最近不太听话,我还在整治·我不知道Phillip先生得到了什么样的错误信息,但我和闻老板的交集只在于我准备卖给他一批武器而已。”
闻劭接过了话:“是的,最近草花A在我这里休养,但有些人却不□□分,所以我紧急向宫老板订了一批武器·”·鲨鱼说话的口气彬彬有礼:“你们二位一直是我最有价值的合作伙伴,帮马里亚纳海沟确保了整个黑市各类毒品和武器价格的平衡,我真的不希望出现任何动摇我们合作关系的事情发生。”
宫先生真诚地叹了口气:“虽然别人都在传暗河和宫厂有什么关系,但那大多是以讹传讹罢了·我不会让宫厂因为暗河而得罪Phillip先生的,这不划算。”
秦川站在宫先生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到这句话之后,秦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两年前,宫先生说陇淘帮风评不太好,让秦川帮他盯着·秦川果然发现陇淘帮在运那批武器的过程中夹带蓝金,勾结境内毒贩团伙,从云滇最西南边境德宏州的瑞丽市入境,经过芒市镇木康村、保山市曼海边境检查站进入昆明,一路从黔贵省贵阳市开到湘南省怀化市,甚至翻越秦岭,把货散到了华北地区·【注:参考案件为1999年8月15日经省公安厅批准,云南公安边防总队正式立案侦办的1999.7.28特大跨省贩毒案,周如鹏(已退休)总队长任专案组总指挥,高广伦、钱坤、郭天明副总队长为领导成员】·秦川给当地警方提供了一些线索,中缅合作下该案很快被破获。
宫先生听说陇淘帮被人赃并获的时候眉毛都没动一下,照常付了秦川酬劳··当时秦川觉得不太对劲,托系统内的人翻了该案的卷宗··一般来说,毒品有三种销售方式:第一种类似EXW和FCA,拆家直接去货源地拿货后自行运输;第二种类似CPT和CIP,毒枭负责将毒品送到指定地点。
在金新月、金三角、银三角这种监管力度约等于无的地方主要是这两种,但境内多为第三种:代理销售,即毒枭将毒品运入境后由本地拆家散货··陇淘帮勾结的境内团伙就属于第三种,蓝金入境后他们利用一家小网站联系拆家。
当时网站也一并落网了,但查记录发现那个网站不久前针对才成立2年的暗河发动了黑客攻击··秦川怀疑宫先生知道他不会放过这类犯罪团伙,所以特意把陇淘帮送到他视线里,借刀杀人,清除暗河的竞争对手。
因此,两年后再次见面时,宫先生把他堵在离矿坑几公里外的荒村,秦川试探宫先生“怎么不在陕北当您的关中贵族”··后来张志兴曾经委托秦川去找万长文谈判合作,但万长文作为老牌毒枭不想被任何新兴的暗网电商抽成,茶马古道垄断蓝金的梦想就此破灭。
秦川和张志兴聊抽成的时候随口提到宫厂和暗河合作就不抽成··当时张志兴有些恼火,他也联系过宫厂,希望获得独家代理权,但被拒绝了·可暗河定位是搜索引擎和数字货币交易平台,电商为了不让自己在搜索结果中排序靠后,他更不能得罪暗河。
张志兴的态度让秦川有了一个想法,他调查之后发现宫厂不仅拒绝把走货渠道挂到茶马古道和马里亚纳海沟上,甚至在AlphaBay、Dream Market、汉莎、暗网华尔街、丝绸之路二三四点零版本、贝卢斯科尼、RAMP等所有暗网电商上都只留了联系方式。
如果一个遍地留名、需要销量的大品牌没有同时在淘宝和拼多多开旗舰店,秦川只能猜它是京东直营,一切站外广告都是为了给本家引流··宫先生的确不是暗河的投资者,暗河的野心和商业布局太大了,宫厂可能只是暗河创始人的商业帝国中一项平平无奇的产业而已。
秦川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确定宫厂背后是暗河的,所以宫先生方才说的那句话,简直是一派胡言··暗河一向强调完全合法,绝不沾毒,与其说“宫厂因为暗河而得罪Phillip先生不划算”,不如说如果宫厂被马里亚纳海沟怀疑和蓝金生意有关的事让暗河知道了,真正的大老板会让宫先生吃不了兜着走。
 · ·第19章 ·鲨鱼听了,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丝笑意,提议道:“这样吧,闻老板最近正好要和我交易一批蓝金·正好两位老板都在这里,不如宫老板也一道把武器生意做了”·他问话时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宫先生,灰蓝色瞳孔像是北美飓风来临前的- yin -云,令人只要一瞥,便会从心底里腾地蹿出满腹寒意。
比起宫先生大气优雅的面相,鲨鱼的眼窝更深,鼻梁细高,鼻翼如鹰钩,常年火中取栗的亡命生涯给他染上了化不开的- yin -鸷··这不是提议,而是考量··宫先生倒是非常坦荡,一口答应了:“为了我们各自之间合作关系的稳定,我很愿意公开交易来巩固Phillip先生的信任。
只要闻老板同意,我当然没问题·”·鲨鱼看向闻劭:“闻先生觉得呢”·出乎秦川意料,闻劭居然也没意见:“可以,我只是向宫先生买了五亿的军火而已,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是有一点可能需要Phillip先生配合一下·”·鲨鱼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哦”字口型,饶有兴致地说:“请讲·”·闻劭淡淡陈述:“我今天只是来见Phillip先生的,原本和宫老板约定的交易时间是几天之后。
我的流动资金有限,如果现在进行交易,我需要Phillip先生的蓝金货款,至少是定金·而且因为要和宫老板交易,所以不能是比特币,得打到暗石账户里·”·宫先生抱歉地笑笑:“和暗河有合同在先,宫厂交易一律只能用暗石,添麻烦了。”
·现金流这倒是个无可避免的事实,但鲨鱼显然是铁了心想把宫先生和黑桃K本人扣在酒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两笔交易,以确保闻劭的蓝金分毫不差地交给马里亚纳海沟。
能让鲨鱼谨慎到这个地步,秦川难以想象闻劭准备交付的蓝金数量··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但他很快就知道了··鲨鱼微笑道:“那么不如闻老板顺道把我这笔十亿的生意也一起做了”·闻劭点头:“可以,但是为了给宫老板付定金,Phillip先生,蓝金交易的定金比例可否稍作提升呢”·鲨鱼问道:“宫老板那边需要多少定金”·“两亿。”
鲨鱼想了想,对闻劭道:“我向来是验货后付一半定金·不如这样,我替你把两亿定金交给宫老板,再付你三亿作为蓝金的定金·我记得暗河有个可撤回的延迟到账,等验完货后武器和蓝金的定金正好到账,交货后我再付剩下的五亿,然后闻老板实时付给宫先生三亿尾款。”
宫先生失笑:“Phillip先生的考虑非常周全·但我的分工厂和闻老板的蓝金库房应该距离甚远,两边怎么验货、交货这样的大宗交易实在不易拖得太久。”
空气一时非常沉默··宫先生忽然微微侧头,用不大不小的音量温和地问秦川:“秦老板向来聪明,有什么想法吗”·一时间,八道内容各异的眼神落到了原本正在假装隐形的秦川身上,分别来自笑意盈盈的前老板黑桃K、上下打量的前同事方片J、若有所思的绑架犯鲨鱼和不知道其他人在干嘛但也跟着看向了秦川的阿Ken。
屋里唯一没看他的那个人为他点亮了这八盏聚光灯··秦川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以为在这个场景下,我的角色是保镖·”·闻劭温和地看着他:“随便说说。”
宫先生补充道:“不要卖萌·”·鲨鱼、阿Ken、闻劭、金杰、秦川:“……”·秦川压力颇大,在众目睽睽之下想了想说:“省时间的话……不如两边同时验货,设个中转站之类的”·鲨鱼一口否决:“两边的货不能同时送到中转站,太不安全了。”
秦川摊手:“所以我就只是随便说说·”·闻劭沉吟道:“那还是先后交易吧·派人在分工厂验货之后把武器带到中转站,再送到我的窑矿,验蓝金的时候可以顺便收宫老板的货。”
宫先生点头:“可以,闻老板派谁验收武器”·闻劭看向鲨鱼:“Phillip先生”·鲨鱼这时候倒是装模作样了起来:“这是宫老板和闻老板的交易机密,我插手多不合适还是请闻老板找个信任的人吧。”
闻劭微笑着看向秦川,语气带着点戏谑:“宫老板,借人一用”·金杰立刻上前一步,低头略略焦急地叫了声:“大哥”·闻劭温和而不容拒绝地一摆手:“没想到Phillip先生要得这么急。
我今天原本是想去窑矿盯着生产线的,接到电话说宫先生在附近才临时过来,货还差几公斤·你先回去,尽快备齐·秦老板掮客做了这么多年,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是的,我也相信秦老板会好好把我的货送到中转站的·”宫先生说罢,侧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鲨鱼,“Phillip先生,验完货之后从中转站到窑矿这段时间,我货已出手,三亿尾款还没到账,谁负责护送”·鲨鱼回头:“Ken,你去五公里外的龙坳,搜山之后封锁作为中转站。
等秦老板到龙坳之后你带着宫老板的货上窑矿,务必护好宫老板的货,决不能出任何纰漏·我就在这里陪宫老板和闻老板·”·宫先生笑了笑:“有劳。”
闻劭抬手,金杰递来一张清单,闻劭接过后站起身来:“去准备,半小时后出发·宫老板,再确认一下种类和数量”·宫先生点头:“好的,稍等。
秦川,门外我带来的人你随便挑·酒店里有Phillip先生和闻先生的保镖,我很安全,你可以把保镖全带走,务必保证货物安全·”·他重读了“务必保证货物安全”。
秦川心想这姓宫的救他果然不怀好意,先是引来军警拖出个三方会谈还甩锅给他,中途还用他当幌子跟黑桃K暗通款曲,现在又要他卖命··鲨鱼用马里亚纳官方账号登录暗河,向宫先生和闻劭发起了定金预付交易。
金杰、阿Ken、秦川各自去做准备··眼看闻劭和宫先生开始确认交易细节,鲨鱼耸耸肩,也避嫌地离开了会议室··他在门外耐心地等秦川自来熟地给宫先生那群不苟言笑的黑衣保镖下达完各种检查随身装备和车辆的指令,才说:“秦老板,借一步说话”·酒店处在深山老林中,近处的开阔地上停着数量涂了迷彩的越野车,眼前尽是浓- yin -淡雾、深翠浅碧,却不知起伏的虫鸣是在给林子里的几许白骨高唱悼歌。
秦川背靠在长廊掉漆的木头栏杆上,懒洋洋地问鲨鱼:“Phillip先生看了我许久,有何指教”·两人对话时的神情亲切客气,好似一对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几小时之前秦川被鲨鱼命人绑在长凳上几乎晒个半死的事情浑然好似没发生过。
鲨鱼眯眼看向天边白得耀目的太阳:“看起来秦老板恢复得挺好,晒了六个小时还是这么精神·”·秦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远看的确衣冠楚楚,近看没被遮住的脸部和手背寸寸爆皮。
宫先生给他上过药,但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的·鲨鱼这句“没事”明显属于没事找事··秦川笑了笑:“Phillip先生有话就直说吧,再绕圈子的话闻老板和宫老板就该对完账出来了。”
鲨鱼也不拐弯抹角:“宫先生的分工厂距离秦老板晒太阳的山坡也就三十公里,秦老板却晒了六个小时·”·秦川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道:“宫老板不是说’来之前处理了几个胡说八道的手下,耽搁了些时间’么。
而且怎么说他最后还是来了,我这个任人宰割的小碎催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鲨鱼听出秦川话里的刺,也笑:“秦老板,无论你是否相信,我并没有要你命的意思。
这件事我向你道歉,并且愿意付你一定的精神损失费·再说——”·秦川丝毫不为所动·果然大人物都能屈能伸,一个个说道歉就道歉,说补偿就补偿,就好像他们真有一丁点诚意似的。
鲨鱼话锋一转:“秦老板真的相信宫老板那几个手下是胡说八道”·秦川挑眉道:“难怪Phillip先生不愿意让两边的货都送到中转站。”
鲨鱼微微一笑:“秦老板果然是聪明人·”·如果都送到中转站,那必然是金杰去分工厂、阿Ken去窑矿·如果鲨鱼的怀疑是真,分工厂真的藏了蓝金,那么闻劭和宫先生必然互相包庇,所以鲨鱼不能让闻劭的人去分工厂验货,这件事只能是秦川来办。
秦川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怎么说呢您是把我绑太阳底下的,宫老板才是把我解下来的人,这样不合适吧”·鲨鱼直勾勾地看着秦川,眸色深深:“秦老板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问我要一个替我而非宫老板做事的理由……简单来讲,就是索要报酬。”
秦川还没想好在这荒郊野岭怎么打印人骨头盔的画像,那边越野车队似乎起了喧哗,远远还能听到金杰的声音··鲨鱼拍拍秦川的肩膀:“秦老板只需要在分工厂到处翻翻就行,如果真的找到了证据,秦老板回来之后我一定给出让你满意的筹码。
况且——”·“说不定我们会在分工厂见面呢·”·鲨鱼去查看车队的情况了,秦川独自站在原地,面色镇定如常,瞳孔里倒映的树林- yin -翳却随风变幻。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这足以在网配圈C位出道的帝王攻音可太熟悉了·秦川回头,正对上宫先生含着笑意的一双深黑瞳孔。
他颇为惊讶:“宫老板还读诗”·宫先生坦然道:“平时不读,但是看到秦老板就忍不住想读·”·秦川嗤笑一声··宫先生状似关心地问:“手恢复得怎么样了”·“托您洪福。”
啧,一个个上来就说他恢复如何,就好像他们真有一丁点诚意似的··宫先生笑了笑:“我看是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准确地拆走发信器了·”·秦川无辜地扬起眉梢:“我以为宫先生是故意把那堆手机零件放在我衣服内兜里的。”
宫先生暧昧地眨了眨眼:“我以为秦老板拿走手机是为了回味那段录音·”·秦川:“……”·秦川脸上的微笑面具一秒冻结,宫先生看了心情很好,笑道:“秦老板是准备再联系一次缅甸缉毒警和军警”·秦川颇为无语地反问:“‘再’字从何而来”·这个人在死不认账这一点上还真是从一而终、漫天甩锅。
宫先生也不解释:“几次都一样·如果我是秦老板的话,就会告诉缅甸军警派精锐火力去窑矿攻坚·当然,秦老板愿意指引的话也可以让他们派少部分人来酒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令尊算是折在黑桃K手里的吧”·秦川懒洋洋地勾起唇角:“怎么听起来宫老板和我的前东家不太对付不是狼狈为女干的长期合作伙伴吗”·宫先生温文尔雅地回答:“协助警方将犯罪分子追捕归案是每个守法公民义不容辞的责任。
另外,我只和秦老板一个人勾搭成女干过·”·秦川差点笑歪在栏杆上,好不容易把下巴安回去、抽搐的嘴角按下去,整理好表情才提醒道:“可您刚刚才和犯罪分子谈了五个亿的生意。”
宫先生无辜地摊开手,如果鲨鱼在的话会发现他和秦川的动作简直非常相似:“可我并不知道我的买家背后是毒枭啊我和某个政府官员签订了采购合同,我做的可是能开□□的正经生意,我怎么知道这位在职官员挪用公款公章呢”·秦川佩服地拱了拱手:“滴水不漏啊宫老板,难怪劝我引军警去窑矿,原来是不想耽误自己生意。”
宫先生笑笑:“守法公民也要维持生计的·”·秦川耸耸肩,知道就算再问宫先生也不会说实话,于是道:“就算宫先生是真的为民除害吧,我也只知道分工厂到中转站的路线。”
宫先生还没说什么,走廊尽头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宫老板秦老板”·秦川吁了口气:“一般这种场景下后一句台词都是’大事不好’。”
 · ·第20章 ·宫先生被他逗笑,回身却已经敛了唇角的弧度,漫不经心地问:“那边车队出什么问题了”·敢情是搜山的时候没把动物清干净,有条毒蛇窜出来,咬了鲨鱼手下一个偷偷钻到林子里解毒瘾的缅甸佬,整个人又是抽搐又是口吐白沫,引得一阵兵荒马乱。
结果一检查发现不单是那个缅甸佬,还有个黑桃K的人在外围望风的时候也被毒虫咬了··好在毒枭们的山林生活经验都很丰富,医药箱极全,连血清都备着·现在正在重新点人,同时检查车胎、油箱有没有被什么动物的酸液腐蚀出洞来,出发时间要推迟半小时了。
————·在宫先生和秦川说话的同时,五十米外··鲨鱼走向闻劭:“闻老板,我想,有件事得知会你一声·”·闻劭不动声色:“哦”·远处天蓝如洗,细碎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缝隙落在鲨鱼眼里,却只剩一点森寒的反光:“我和暗河达成了一项关于宫老板和分工厂的协议,所以等下会稍微动点粗,麻烦闻老板到时候避一避。
闻老板放心,不但不会耽误你的武器买卖,说不定还能为你省下一笔尾款·”·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闻劭注视着鲨鱼,两个几乎令国际刑警令人闻风丧胆的毒枭交换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半晌,闻劭轻轻笑了一下:“Phillip先生,我只关心我能不能拿到武器,以及我的蓝金能不能顺利换成货款·”·鲨鱼大笑出声:“好不愧是闻老板那我去分工厂的时候,这边就麻烦闻老板多担待了。”
鲨鱼抬步离开,闻劭一哂,拎着武器采购清单走向秦川:“秦老板,清单收好·”·其实宫先生给秦川准备的衣物里有一副银边眼镜,但秦川仔细掰开眼镜腿,看到了里面一闪一闪的发信器,所以他检查完衣物之后并没有戴,此刻正把脸凑得极近地检查车胎。
·秦川利落地撑地挑起,直起背来揉了揉眉心:“哟闻老板您有何指教”·闻劭好笑地看着他:“看样子今天秦老板被约谈了不少次。”
秦川苦笑:“您说笑了,替人跑腿,别人多叮嘱几句无可厚非·”·闻劭温和地看着他:“秦老板接触武器生意可能不多,有几句关于验货方法的话得交代一下。”
秦川挥手让宫先生的黑衣保镖去检查油箱,向旁边走了几步:“请讲·”·闻劭气定神闲地跟过去,仔细观察着秦川发汗的脸,不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直到秦川一脸莫名其妙,才说:“秦老板做掮客信誉很好,我相信武器不会出问题。
我来只想向你确认一件事——”·“鲨鱼准备什么时候跟你汇合”·太阳从交叠的云雾中脱身,映亮了秦川微微扩张的瞳孔。
————·金杰走过来,看着秦川走远的背影,疑惑地问了声:“大哥发生了什么”·闻劭的目光掠过看着不远处向鲨鱼汇报情况的阿Ken、优哉游哉仿佛完全置身事外的宫先生、检查补给和车辆情况的秦川,低声道:“没什么,鲨鱼说要对姓宫的动手,我刚刚诈了一下秦川。
你照常回去准备蓝金,量不足没关系,重点是布置好防御措施·三道,全部都备好·”·金杰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凶光:“是”·“去吧。”
————·秦川穿着丛林冲锋衣、绑腿长裤与登山靴,腰里带着枪和弹夹,再加一副金边眼镜就是当时领王鹏飞上瑶山的装束··他临出发前和宫先生对视了一眼,清晰地在宫先生目光中读到了欣赏和遗憾,然后他先收回视线,轻巧地跃上迷彩越野车。
阿Ken和金杰已经出发,闻劭还给秦川派了几个人·他看着秦川当真把宫先生的保镖全都带走了,走过来笑问:“宫老板这眼神是,舍不得”·宫先生收回目光:“是遗憾……没找个机会亲手把这身衣服全扒下来。”
闻劭大笑起来:“哈哈宫老板够直白”·信上帝的鲨鱼露出一个带着微妙鄙夷的眼神,随即客气地说:“这阵风大,两位老板屋里请吧。”
他们身后,引擎轰响混着长长短短的虫鸣冲开了层层绿浪,树冠微微摇曳,载着亡命之徒的车队呼啸着向山林深处盘旋而去·早春草木芬芳的香气拂过柔软的鬓角,掠过冰冷的枪口,汇入高低起伏的原野。
————·两小时后··鲨鱼注视着屏幕,以秦川为领队的车队的定位已经在分工厂附近停留有一段时间了,从,秦川打来电话:“货没问题,和清单一致,已经按照闻老板的交代试过火力了。”
宫先生真诚地问:“我分工厂开着信号屏蔽仪,闻老板需要拍照或视频确认的话我叫人关掉”·他话是问闻劭,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却映着鲨鱼神色莫辨的脸。
鲨鱼的目光和宫先生一触即分,鲨鱼随即转头看向闻劭,轻松地说:“闻老板,宫老板问你呢·”·闻劭了然地一笑:“哦,不用了·那就装好送去龙坳吧,Phillip先生”·鲨鱼低头看了眼手机:“阿Ken已经搜完山了。”
秦川在厂房门外的空地,因为工厂内屏蔽仪的缘故信号非常弱,他的声音也被沙沙作响的电流侵蚀得模糊不清,一边往回走一边大声说:“好的,那我就按原计划——怎么回事等等——”·秦川快步走进厂房,狼眼手电的亮光恰好从两盏灯光照- she -边缘处相交的位置一晃而过,一条蜿蜒细长、似有鳞斑的黑影在移动的光柱外无声地呲溜一游·秦川的“等”字尾音还在喉咙里,刚被蛇咬过的闻劭手下已经举枪朝着墙角连发数弹·秦川定睛一看箱子上的标志,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冲,才奔了几步——·轰隆·火暴火乍冲天而起,映得整个库房里简直亮到致盲·随即才是一声炸响,隔着电波依旧震耳欲聋·近在咫尺的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直接被抛出数米,飞起时好似毫无重量,落地却重重一砸;秦川也猝不及防地被巨大的气浪冲得向前几步扑倒在地·酒店里,鲨鱼猛地回头看向闻劭和宫先生,然而他俩一个比一个镇定,一个比一个无辜。
三个各怀鬼胎的大佬互相用眼神试探了一下,宫先生似乎这才想起来好像是自己的厂子出了事,赶紧拿起手机找其他保镖问情况··秦川呸呸吐出嘴里的土,哑着嗓子怒骂:“哪个傻哔开的枪”·近距离开枪的罪魁祸首躺在十米外口吐鲜血,也不知道肋骨断了几根。
但秦川显然无心同情他,环视一圈之后大步冲过去揪起他的领子,语气冰冷地像是刀锋贴颈:“在储存炸药的库房内未经允许直接开枪,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出发前才在酒店外被咬过、现在又被炸飞的倒霉鬼被秦川提起来的上半身以诡异的角度弯着,奄奄一息地辩解:“有……有蛇”·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秦川狐疑:“你他妈是不是嗑药嗑出幻觉了库房这个温度哪来的蛇”·分工厂的黑衣手下已经训练有素地去清理现场,其中一个领头的戴着手套拿着一截抽皱的蛇皮走过来递给秦川:“他看到的可能是蛇蜕。”
秦川看了一眼,气得简直想把那半死不活的直接一脚踹死·他面部表情还有点扭曲,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塌了一角、还在哐啷哐啷往下砸瓦片的库房,指着废墟吩咐:“保温保- shi -系统好像炸坏了,赶紧把其他的抢出来挪到你们备用仓库,清点一下损失。
有个管道漏水,千万别让剩下的□□受潮·这个人能救就救,救不了拉倒·”·分工厂的黑衣手下应了一声,迅速组织人手办事去了··宫先生放下电话,皱了皱眉,这个动作出现在他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几乎可以解读为他感到匪夷所思了:“我以前怎么没觉得缅甸蛇这么多”·鲨鱼颇为意外:“又有人被蛇咬了”·宫先生微微摇头,纳罕道:“这倒不是。
闻老板的货大部分已经搬出门了,正在装车,核查库房余量的时候居然发现了蛇蜕,有人没看清就开火了,炸塌了半座房子·他们正在计算我的损失·”·鲨鱼耸肩:“我对此深表遗憾。”
这态度显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宫先生看向闻劭:“闻老板,他们看到是你手下开的枪·”·闻劭沉默了片刻,以和鲨鱼一模一样的语气道:“我对此深表遗憾和庆幸。”
鲨鱼哈哈大笑,宫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宫先生问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要闻劭赔偿,而是问闻劭是不是他派人干的··既然不是闻劭……·那就只能是秦川为了能在分工厂多留一段时间、并且迫使库房腾空货物而搞出来的了。
宫先生无奈而纵容地叹了口气,又给秦川拨了个电话:“秦老板不用帮忙收拾残局了,想参观分工厂的话改天我陪你·现在已经三点多了,还是尽快出发去龙坳吧,不然去窑矿的路上天都该黑了。”
秦川在那边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招呼车队再检查一遍就出发··鲨鱼挑眉看向宫先生,但没说什么,给阿Ken打了个电话询问封山情况,顺便嘱咐他让手下人看清楚是活蛇还是蛇蜕再开枪。
————·到龙坳的时候已经比原本预计晚了一个多小时,午后炽烈的阳光逐渐沉淀成一轮朦胧的橘红,明明相距1.5亿公里,却像是被地心引力吸引,惶急地从天边落下。
与此同时,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地面亮起,照亮了幢幢树影··“Ken,武器已经验收了”·龙坳的信号屏蔽仪是车载的,效果显然要差一点,阿Ken的声音免提之后依然比较清晰:“闻老板的手下已经按闻老板给的清单验收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鲨鱼看向闻劭:“闻老板”·闻劭说:“把你的临时号段发给方片J,等我发你上窑矿的路线图·”·鲨鱼点头,正要说什么,就见宫先生拿起了刚拨通的电话:“秦川”·他的声音经过电子通讯的加持后似乎格外醇厚,这一声简直温柔得像是在唤心爱的情人起床——虽然他从不会做这件事,但如果要给他此刻的语调做个比喻,大抵就是如此了。
不知为何,秦川眼皮突然抽跳,无来由的心悸猛地撞上了咽喉··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勉强震动声带,拼凑出一道镇定的声线:“宫老板”·“你也跟着上窑矿吧。”
秦川心中一撞:“什么”·“刚才好几个保镖都留在分工厂处理事故了,天又黑了,人手不足,你把货送到方片J手里,就在门外,别打探闻老板的厂子——”·宫先生顿了顿,语气竟然带着点宠溺:“闻老板可不比你我的关系,能让你随便乱逛。
等不及阿Ken的话,先下山也行,注意安全,我在酒店等你·”·宫先生含着一点笑意说完,略带傲慢地抬颌,看向鲨鱼和闻劭:“这样安排可以么,两位老板”·那一瞬间,鲨鱼和闻劭眼底闪过了一丝相同的诧异,内涵却南辕北辙——·姓宫的竟然对秦川这么狠·姓宫的竟然跟秦川玩真的·宫先生在四道剖心般的探究视线中纹丝不动,甚至还诙谐地挑了下眉,重复道:“可以么,两位老板”·鲨鱼率先按下心中的疑惑:“当然可以,秦老板可是宫老板的人——”他嘲弄地看了一眼宫先生,“帮忙护送的话阿Ken可以少担点责任,我很乐意。”
闻劭笑吟吟地看着宫先生:“我也没问题,那我让阿杰去山门接秦老板·”·“那就这么定了·”宫先生说完,却没有主动挂机,而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等待电话挂断。
鲨鱼的语气颇为讽刺:“宫老板不过是在酒店等秦老板完成交易下山,这就连电话都舍不得挂了,感情这么深”·宫先生不动声色:“不敢当。”
鲨鱼摇了摇头,表情大概在轻蔑和敬佩这两极间摇摆·他转头看向闻劭:“闻老板的路线图已经发了”·闻劭点头:“给秦老板也发了一份。”
“那我叫阿Ken出发了”·闻劭又点了点头··鲨鱼通知了阿Ken之后转头吩咐手下:“开一下信号屏蔽仪·”·宫先生挑眉,却没阻止:“Phillip先生这是”·然而走进会议室的白人切断信号之后不但没离开,反而向门外一挥手,一连涌进来六七个人高马大的持枪保镖·宫先生的瞳孔急剧收缩·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下一秒,闻劭连本人带手下已经闪到了一旁,数声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同时响起,几个肤色不一的保镖端着冲锋~枪占领了会议室里的大半空间,团团围住了宫先生· · ·第21章 ·宫先生面色岿然冷凝,眉峰不动,端正地站在包围圈中,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这个姿势让他向来平展的西装下摆翻起在小臂处,无端多了些痞气:“Phillip先生”·鲨鱼龇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宫老板,得罪了。
暗河的管理员——应该是大老板吧,他居然联系了马里亚纳海沟的官方账号,你猜猜是为什么”·宫先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有不易察觉的扩张,但表面看起来还是十分镇定,连渊停岳峙的气势都丝毫不减,朗声道:“鲨鱼老板,如果真是那一位,那我无话可说,本来就是个分工厂,送您都无妨,但您必须拿出证据来。”
鲨鱼和他隔着一众手持枪械的保镖遥遥对视,半晌,鲨鱼一招手,咔啦声里大部分保镖把枪口垂到了地面,唯余两个身高接近两米、满脸凶相、酷似长毛北极熊的白人保镖枪口时刻不离宫先生。
其中一个用枪口捅了一下宫先生的腰,示意宫先生往鲨鱼那边走··闻劭远远站着,看到保镖那一下将延展- xing -极佳的上等西装布料按出了一点褶皱,隐约透露出的枪管形状……像是柯尔特。
闻劭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鲨鱼从手下手里接过一个平板,一边划动一边啧啧赞叹:“宫老板,你们老板好像很生气啊瞧瞧这汇率波动,我刚刚付你的两亿定金现在似乎只剩……”·宫先生走了一半就站住不动,耸耸肩:“只要暗石到账,迟早会涨回来的。”
·鲨鱼警惕地抬眼:“那也得有命享受才是”·宫先生轻蔑的“呵”字太轻了,完全淹没在了巨大的金属碰撞声里·宫先生一脚旋踢,简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对准他后心的两挺M16咣一声撞在一起又飞起·加起来八公斤重的□□甚至带飞了被背带束住的两个两百斤的保镖,两座人山踉跄一下横倒在包围圈中,宫先生则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宫先生的腿部力量恐怕比起Peter Aerts也不遑多让·【注:Peter Aerts身高1.93米,体重104公斤,扫腿力量达到836公斤】·一个见机快的保镖怒吼一声往前一扑,正好替他主子鲨鱼吃了一发子弹,但是穿了防弹衣,没血。
宫先生毫不恋战,一枪回击挡住鲨鱼视线,然后立刻消失··他停步的地方本就在会议室门口,刚才鲨鱼手下鱼贯而入也没顾上关门·在他出腿、暴起的时间里,鲨鱼剩下的保镖甚至来不及把枪管向上抬起来·□□架M16哒哒开火,会议室沉重的大门碎木块迸溅,整条走廊烟尘弥漫。
闻劭旁观者清,愿意看到宫先生地踩着会议室的门把手几个起跳间几乎倒挂在了天花板上,身后一溜子弹没一个追得上他的后脚跟,那敏捷如豹的身影已经迅速消失在了烟雾深处。
鲨鱼大怒:“废物人跑了我怎么跟暗河交代”·大半手下呼啦啦提着枪跑了出去,旁边一直盯着信号显示器的手下回头报告:“老板五公里外有车队靠近”·鲨鱼冷哼一声,把平板随手扔给身边的保镖:“信号屏蔽仪还是关晚了没事,秦川把姓宫的所有保镖都带走了,我们的人都穿了防弹衣,只要发现可疑身影立刻开枪死活不论”·鲨鱼打量会议室的环境:“现在会议室是干净的,派几个人在外面守着门窗,别让姓宫的翻墙进来打扰闻老板”·“是”·鲨鱼接过手下递来的枪,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说:“闻老板,麻烦您看着点自己手下,别让他混进去”·闻劭点头,吩咐:“把我们的人都安排在走廊附近。”
鲨鱼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出了门,会议室又空了大半·闻劭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掏出手机给金杰发消息:“继续盯着两条路,有情况立刻汇报。”
闻劭又坐了半晌,大概是信号屏蔽仪还开着,消息一直发不出去·他心下生疑,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会议室灯火通明,外面已是夜色沉沉,树林摇曳如鬼影,在空气呜咽的回旋中颇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
鲨鱼的保镖们子弹上膛,正在生满杂草的院子里来回巡逻··闻劭微微凝眉,正准备给鲨鱼打个电话,他的手下却惊慌失措地从走廊冲进来:“老板我……我刚才从咱们的望远镜里好像看到一点反光可能是那边山路上有车开过转角镜的时候只打了手电,没敢开车灯但那个距离本来应该有鲨鱼老板的人望风的”·宫先生和鲨鱼已经是公开火并,如果是宫厂的人来救宫先生完全没必要如此隐蔽·闻劭霍然起身:“走”·话音尚未落地,原本在院落里走动巡视的鲨鱼手下齐齐调转枪管对准会议室,机关枪狂喷的火舌毫无预兆地倾泻开来·顷刻间枪弹如暴雨倾盆,会议室所有人条件反- she -地抱头前扑,弹壳密集落地的叮当声和家具爆开的各种恐怖闷响充塞了全部听力,漫天难以分辨的弹头、碎木屑、玻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高速划开空气,一旦被擦到必然皮开肉绽·闻劭当机立断,一个闪身让手下当了肉盾的同时顶着枪林弹雨朝会议室的灯连开数枪,一时间屋里室外一般黢黑·门外扔进来的手榴弹在闻劭之前端坐的位置爆开,闻劭眼底一沉,接过手下摸黑递来的手榴弹一拉,等了一秒才朝窗外一扔。
窗户早在刚才疯狂的扫- she -中碎成了满地玻璃碴,闻劭又是卡着时间扔的·手榴弹毫无阻碍地飞到院外爆开,不知炸开了几许人体,爆裂的火光映亮了闻劭毫无感情的双眸。
参天大树与漫天土灰爆开,惨叫声不绝于耳,机关枪声出现了短暂的间隙··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闻劭不等火暴火乍完全过去就已经带着手下翻窗向外冲,看到躺在地上鲜血横流的鲨鱼手下毫不留情就是一枪爆头,随即有人过去收走了死人身上的装备。
闻劭没花多少功夫就控制住了局面,因为不但宫先生,鲨鱼和他的大部分保镖居然都不在·闻劭的人正在严刑逼问鲨鱼去哪了·闻劭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屏蔽仪已经被毁了,金杰的短信显示在了屏幕上。
所有疑惑都在这一刻瓦解,闻劭招手:“不用问了,立刻去窑矿”·手下应了一声,放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鲨鱼手下,然而却发现院子里剩下所有车的油箱都在刚刚的火力掩饰下被特意打穿了,满地淡色清液汩汩汇成一滩,几乎渗进了整个院子的每一处土地·奄奄一息的鲨鱼手下瘫在地上,破碎的喉管咕哝咕哝地涌着血,脊骨已经几乎全碎了,手臂不自然地软软垂落着,显然四肢也都在刚才的逼问中被卸开了。
但手旁的枪口却正对着某辆车淅淅沥沥的油箱,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扣下了扳机——·轰·闻劭正在一边向院外狂奔一边给金杰打电话:“第三道改成定时的……”·鲨鱼手下死不瞑目的瞳孔里映着几乎要驱散黑夜的熊熊火光。
汽油火暴火乍宛如散开满天星,那星点爝火远远落在盘旋的山路上,化作红蓝交错、急促闪烁的光旋,尖锐的警笛迅速驰近,包围了整座酒店建筑,劈开了整片夜幕·————·窑矿。
金杰大步跨进院落,他一身黑背心迷彩裤,全身肌肉精悍,黑夜和院子里的探照灯在他凶狠的五官上打下的光影让他显得格外有攻击- xing -··他虎狼掠食似的视线在秦川和阿Ken身上来回游移,半晌,冷哼一声:“有人通知我在山路上发现了车队,似乎是直奔窑矿而来,谁干的”·阿Ken正在屋门处盯着生产线的制~毒师傅加紧赶制最后几公斤蓝金,秦川正在院子里看着工人把宫先生的货往后面的仓库搬,闻言都诧异地回过头看着金杰。
秦川率先好脾气地摊了摊手:“我刚才一路都坐在闻老板的手下旁边,连厕所都没去·”·阿Ken也不悦地皱起了眉:“我坐在副驾驶,一直在指路,也没下过车。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当犯人”·金杰嗜血的目光在院落里扫了一圈,突然像是切换了档位,他哈哈一笑,向箱堆走去:“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不是两位,估计是过路的时候被看到了。
货收得怎么样了”·秦川转过身去继续盯着工人:“宫老板的基本都搬完了,就剩这边的几箱子没归库了·”·金杰走过去给秦川递了根烟,被秦川推开了。
金杰也不恼,换了个方向往屋子里走:“蓝金没问题吧”·阿Ken点点头,神色还有些不虞:“已经装好的每箱抽了几袋,都没问题,闻老板这里一向都是好货。
现在就差这几公斤了·”·生产厂房内部空间巨大,灯光高高照着机床上颜色奇怪的瓶瓶罐罐,无数巨大的反应釜、反应罐、搅拌机嗡嗡作响,排气系统全力运作也驱不散空气中的化学品气味,戴着护目镜、医用口罩和白大褂的制~毒师傅们在自己的工作范围内来回忙碌,全副武装的保镖手持冲锋~枪来回巡视,防止有人偷窥配方或者私藏产物。
保镖按着巡逻路线离开,阿Ken看到他身影擦过时厂房深处有个负责装箱的师傅似乎觉得有点痒,掀开手套挠了一下——·这可是实验室级别的蓝金这种高纯度的新型芬太尼化合物跟市面上稀释掺杂后流通的蓝金并不是一回事,哪怕一丁点粉末沾上手指,都足以进入血液循环·离得太远又都戴着护目镜和口罩,阿Ken无法判断那是闻劭的人还是自己带来的人。
但装箱的都是老师傅,怎么会主动掀开手套不要命了·除非……里面还戴了一层手套,想私藏蓝金·或者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蓝金,而是在摆弄什么发信装置·如果是发信器,难道是鲨鱼的安排……那就不能声张·阿Ken眉头一皱,正要悄悄走过去细看,却听到门外金杰一声怒吼:“就是你”·阿Ken回头,正从侧面的采光窗口看到金杰揪起秦川的领子,咬牙切齿地怒骂:“那姓宫的怎么会出现在来窑矿的路上不是你发的路线图还能是谁”·阿Ken心脏剧跳,却暗暗舒了一口气,一面悄悄向那个鬼鬼祟祟的搬运工靠近,一面矮身经过窗口观察外面的事态。
秦川俊朗的面孔青紫交加:“胡扯无凭无据你发什么疯”·一个手下跑来用缅甸语叽里呱啦地喊了几句“情况紧急”“马上翻过山头”的话,金杰怒不可遏:“来人”·秦川的怒斥被迫戛然而止,因为三四个手下同时冲上去拉住了他,秦川还要反抗,却被硬生生压制,撞翻了一排箱子,挣扎中只发出□□撞在木箱上和金属制品哗啦散开的沉闷重响·怒骂叫喊声被双层防弹玻璃扭曲得不太真切,阿Ken错愕的瞳孔里映出院子里挣扎扭斗的几人,然而一声枪声平地炸起,秦川身前溅出血花,殷红的鲜血在惨白的灯光下铺了满地,随即倒在地上不动了·阿Ken深吸了一口气,转回头,正要说什么,刚才那个搞小动作的搬运工突然动作很大地连退数步,盯着手里的白色粉末问:“这是什么”·阿Ken心头狠狠一跳,一个恐怖的猜测冲进脑海,他条件反- she -地转身冲向厂房大门,一推之下纹丝不动,只听几声沉闷而不紧不慢的“咣当”,门外的人缓缓转动不锈钢手轮,严丝合缝地锁上了防暴钢板闸门·阿Ken一声咬牙切齿的“艹”吞没在了工人的惨叫声里,几个通风口同时喷出香甜的纯氧气流,滚热的火龙冲天而起,瞬间将厂房封锁成了火场·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这里不知有多少蓝金里混合着C4高爆塑- xing -□□·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整个厂房连环火暴火乍,所有容器砰砰爆裂,反应釜火光四溅,成排成排的通气管道当空坠下,屋里所有人的身体瞬间被强光完全吞没,高烈度火暴火乍掀翻房顶,剧毒的蒸汽瞬间裹挟着熊熊火舌和钢筋碎石直冲四面八方· · ·第22章 ·整片地面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撼,防弹车队却轰一声发动,稳稳地背着烈风和火海扬长而去·秦川带着一身滴滴答答的红色玉米淀粉被强行塞进副驾驶,金杰一脚油门让他咣一下撞在了座椅上,随即一阵剧烈地呛咳,咽喉不住痉挛,几乎要因太近太浓的毒气窒息。
负责断后的金杰只管一面狂踩油门一面迅速接通手机,按下分机号002·火光从半山腰上冲天而起,周遭百米亮如白昼·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这一声虽然远,但极响·山体巨石滚滚而下,半山腰上的鲨鱼车队几乎被掀飞到了半空,强烈的震荡波甚至冲击得半个山体都在隐隐晃动·设置在山道上的高烈度共频火乍弓单被引爆,小规模的山体滑坡阻挡了鲨鱼后撤,也堵住了后续增援的道路·秦川咳了一阵,顺便吐了一口冲击波压迫胸廓后又迅速回弹、膈肌上抬、把静脉血推向心肺的内伤出血,才哑着嗓子问:“你们老板知道了什么”·————·时间倒退至秦川从酒店出发之前——·闻劭问秦川“鲨鱼准备什么时候跟你汇合”的同时,竹楼背面。
宫先生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暗石账户,挑眉问:“Phillip先生,发错人了吧”·鲨鱼微笑:“这是给宫老板的武器尾款,我怕闻老板以后没机会付了,先帮他垫上。”
宫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Phillip先生,武器无主,谁付账就是谁的,没有垫付一说·”·鲨鱼哈哈大笑:“好不愧是宫老板”·宫先生无奈地摇摇头:“Phillip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您应该和闻老板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吧”·鲨鱼眼底浮出志在必得的狠色:“不,完全不一样。
宫老板卖的是武器,枪械图纸黑市上遍地都是,只不过没有一家能像宫厂一样有稳定高产、甚至正规合法的生产线罢了·但……闻老板手里的蓝金合成式却是独一无二的。
难得有这个机会,宫老板陪我演出戏”·————·秦川质疑:“你刚才说的应该是你们老板猜测的场景吧”·金杰的表情在夜色中几乎令人不寒而栗:“大哥给你和阿Ken发的路线图是不同的。
你坐在车上可能感觉不到,但整座山我们都挖空了,清楚得很·大哥发完路线就让我盯着两条路,鲨鱼走的是阿Ken来的那条隧道,果然是他要搞事·”·秦川叹了口气:“难怪阿Ken听你喊’那姓宫的怎么会出现’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他也知道这事吧”·金杰笑起来,那笑容简直像是嗅到了血腥的野兽:“鲨鱼大概料到大哥会找你问,演我们的事应该只有他、姓宫的和阿Ken三个人清楚,连那些保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反正姓宫的就一个人,追捕的时候放水让他走容易得很·姓宫的——”·金杰转过头,嘲讽而同情地看了一眼秦川:“不但演技好,而且更狠,大哥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发现鲨鱼不对劲,才把你往安全的地方放;原来是担心你在分工厂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直接让你来窑矿送死”·何止。
姓宫的不知为何在梦里都知道秦川对闻劭的恨意,给了秦川那部电话联系军警·骗他的、绑架他的、威胁他的三个仇人齐聚一堂,秦川不可能放过这个天赐良机,当然是把宫先生的保镖都带走,让缅甸警方重点围剿酒店。
当宫先生让秦川跟着上窑矿的时候,鲨鱼知道宫先生要杀秦川,闻劭以为宫先生要保秦川,秦川以为宫先生是为了让他得知窑矿位置··酒店演完一出反目,鲨鱼和宫先生就立刻离开了:前者顺着阿Ken的路线来窑矿找蓝金合成式;后者独自一人好脱身,回分工厂处理蓝金还不忘顺便把警方引来,等鲨鱼剩下的人和闻劭火拼之后包饺子。
秦川回忆起他临出发前宫先生那个欣赏而遗憾的眼神,心头万般滋味掠过,唯余一声长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株当季盛开的植物,花瓣犹自怒放,枝叶挣扎生长,观赏者却知道它即将被入秋的风霜摧折零落。
秦川曾经觉得宫先生和黑桃K、鲨鱼是同类,其实完全不是··黑桃K发自心底地愿意和他的红皇后同生共死,鲨鱼知道画师站在条子那边之后才设计将他锁在假厂房,他们都曾经试图将江停、吴雩拉入他们认为的权柄、财富、自由的极乐过度,但从头到尾,宫先生对秦川都只有四个字。
用完即弃··秦川无奈地闭上眼,薄薄的眼皮盖住了战栗的瞳孔和满是血丝的眼白,远处身后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映在窗玻璃上,灿烂得仿若浴火凤凰:“是啊……姓宫的才是最狠的。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们老板顺手救我·”·金杰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当然要救你了,大哥非常乐意给姓宫的树立一个生死仇敌·”·秦川角度极其轻微地转了下头,那是一个类似于抗拒的角度——·随即他像是从虚空中捡起了自己那副镇定的面具,拍拍灰戴回了脸上,浑似无事发生般斯文地笑了笑,跟着金杰的话重复了一下最后四个字,语气微微自嘲:“生死仇敌,对,我怎么能放过他”·秦川用力揉了揉额头,就像是这个动作能给予他莫大的自我排解一样:“所以我们现在是去跟你大哥汇合”·金杰还未及回答,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什么,目光一凝,突然狠打方向盘·吉普在两车宽的山路上猛地一横,后轮扬起的扇形砂石泥土- she -向后方,轮胎摩擦路面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响,在路面上留下一弧流畅的焦黑·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秦川虽然系着安全带,但脑门还是猝不及防地咣一声狠狠撞上了侧窗,直接破了皮,几缕鲜血顺着玻璃流下,不知是不是脑震荡,直接撞晕了过去·既然已经被发现,猛兽咆哮般的引擎声便不再忍气吞声,一队越野车不知从何而来·金杰根本无暇管他,车窗降下,他和后座的保镖毫不犹豫地拔出微型冲锋~枪,眨眼间已经和对面同时开火,山道上顿时展开了激烈的木仓占戈·毒枭都是亡命之徒,闻劭是,鲨鱼自然也是。
他不但没被火暴火乍吓退,反而因为不甘心一无所获,带着剩下的人上山·金杰仓促下山还没忘带上那批宫厂出品、闻劭订制、鲨鱼付了全款的武器;鲨鱼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人多势众。
双方简直杀红了眼,互相想置对方于死地,一时间打得弹壳乱飞,场面却僵持住了,各有伤亡,谁也没占上风··装晕的秦川趁着双方都下车逼近打得不可开交,悄悄推开车门往外爬,准备贯彻他落跑甜心的称号。
他好不容易在丛林里躲躲藏藏,避开漫天飞矢流弹蹭到了战场外围,只听又是一阵轰鸣,他一个翻身滚进草丛,却见缅甸警方果然没抓住黑桃K,闻劭不知道从哪个隧道钻了回来·想必他在酒店的手下已经全灭,必须亲自回来找方片J收拢兵马·秦川一点都不想当两大毒枭对轰的炮灰,一路贴地爬过去顺便在炮火乱战的掩护中打穿了不少车的油箱,准备偷辆没人的车从后方离开,仔细观察后选中了一辆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车,刚要撬车门就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秦老板”·秦川叹了口气,乖巧地举起双手回身:“Phillip先生,我只想多活几年。”
鲨鱼笑了笑,示意身旁唯一一个保镖给秦川搜身··保镖搜走秦川不知从哪偷的枪,倒是没拿走他的手机··鲨鱼笑问:“出发前宫老板给的”·秦川脸色微沉,不答话。
鲨鱼挑了下眉,用下巴指了指车门:“上车吧秦老板·”·保镖在他们上车之后点- she -某几辆特意被弄到漏油的车,秦川坐在后座上鲨鱼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冲天而起的连环火暴火乍,唏嘘道:“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不要命,这时候还敢上山,敢情那边的只是个替身”·鲨鱼耸肩:“没办法,火暴火乍之后没有别的路,只能往这边开。
现在闻劭出现了,我才能顺着他来的路线离开·说起来,我带秦老板离开,秦老板是不是应该付出一点什么”·他话音未落忽觉不对,回身一看,火光四起、硝烟弥漫中冲出来唯一一辆越野,秦川注意到正是他刚才和金杰坐的那辆·火光映出驾驶座上的人影,正是闻劭·鲨鱼沉声吩咐司机:“加速”·秦川在剧烈到失真的震感中摸出手机,毫不迟疑地拨下一个号码·身后一声炸响,金杰和闻劭所在的整辆车在气浪中爆上了天,随即炸成了一团烟火和落雨般的肉泥铁块·鲨鱼转身看了一眼,赞叹道:“秦老板厉害,什么时候做的手脚”·明明只是打了个电话就把死敌炸上了天,秦川却疲惫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黑桃K向来做事做绝,为了在脱身后彻底销毁线索以防追踪,他的习惯是给所有车都装上火乍弓单,秦川只是刚才趁金杰和鲨鱼手下开火的时候换成了共频火乍弓单··鲨鱼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见秦川走神也不恼,继续温和地问道:“你在分工厂,找到了多少蓝金”·秦川正要说什么,只见前方的山坳里忽然亮起一束刺眼的红光·黑夜中传来毁天灭地般的隆隆声响,声响之震耳欲聋、绵延不绝简直难以形容·秦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闻劭准备的第三道火乍弓单在峡口最窄处,火暴火乍引起的连锁反应会让整个峡谷山体滑坡·而且闻劭刚被炸上天,必定死得不能再死了,第三道竟然是定时火乍弓单·闻劭甚至没考虑过自己能不能在火暴火乍之前逃出去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世界像是忽然成了纯黑默片,星月无光,前方深渊张开巨口,不知吞没了多少百年老树,又不知多少千万年才形成的山岳一朝倾塌·脚下的山路正在皲裂,实地正在瓦解,车身沉沉坠下,高处的土块裹着巨木翻滚砸落,在半空又互相撞击成炮弹般呼啸飞旋的碎块,不知从何而来的巨石砸破挡风玻璃,司机一声不吭地化作了一滩肉酱·在这人祸造成的天灾面前,□□何其渺小无力·然而,就在这生死境况下,鲨鱼居然还在关心那个答案,他在山崩地裂的巨响中对着秦川咆哮,眼神狰狞如同魔怔:“告诉我姓宫的藏了多少蓝金都这时候了你还包庇他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两年前你的悬赏还是我撤的你以为又是谁把你在掸邦的准确定位卖给我的”·那次悬赏……·准确定位……·一声訇然巨响里,秦川瞳孔紧缩如针,失魂落魄却条件反- she -地机械按下某个按钮,随即他和鲨鱼所在的车辆坠入深谷·他在分工厂的确找到了一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蓝金,他也没做什么,只是放了一个小小的远程火乍弓单,现在那些幽蓝色粉末应该溶进了空调水管道里吧……· · ·第23章 ·同一个手机,储存着那段暧昧缠绵的录音,也炸死了他的生死仇敌黑桃K,最后又让宫厂人仰马翻。
空气被不断压缩,肺部一开始还很不适应,后来连感受也一并失去了·在令人眩晕的失重感中,周围的一切都似在急速后退,他胸腔剧痛,一直勒住心口秦川的细线却骤然放松,脑海中一片雪亮·为什么这里的鲨鱼认定分工厂藏有蓝金……·宫先生执意见到闻劭到底是为了说什么……·“我的流动资金有限……”·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最近草花A在我这里休养……所以我紧急向宫老板订了一批武器。”
这是宫先生的执念·两年前,闻劭在中缅边陲贵概镇外的盖得山区逼问出吴吞的工业合成地在S省瑶山的一个村庄里,新式合成配方和大量蓝金库存被封在地下工厂。
当时时间如此紧迫,缅甸军警就在后面追捕,闻劭却留了那一夜,是为了等宫先生的武器·而闻劭着急赶往瑶山,一时之间可能拿不出大量现钱,宫先生又舍不得这么大笔的武器生意。
于是闻劭把手头的一部分蓝金抵押给了宫厂,等闻劭回来之后再用钱赎回,这样宫厂便不算沾毒·然而闻劭被击毙在境内,宫先生知道蓝金价格会立刻跳水,只能立刻想办法拖住万长文·什么邪僧舍利被手下偷走卖给秦川又劫走放在暗网交易,根本就是宫先生自导自演目的便是用舍利钓出万长文,又用失联事件让万长文以为秦川昧货,短暂地破坏他对秦川的信任,然后打着万长文谨慎躲藏不出面的时间差迅速倾销闻劭留下的蓝金、挽回损失·但如果一直关着秦川,关不住他不说,秦川也势必会意识到宫先生在拖延时间。
介于最近只有闻劭死了这一件能惊动各路牛鬼蛇神的大事,秦川很可能会怀疑宫厂和蓝金有关系·于是宫先生亲自出面日了秦川三天三夜,让秦川一时间以为宫先生真是馋他身子·但后来秦川在和张志兴接触时聊起暗河,不知道之后茶马古道又和暗河、宫厂有过什么样的接触,可能是希望获得优惠,也可能张志兴直接无心提到了“宝三”,宫先生应当是立刻发觉了端倪。
秦川后来莫名其妙地上了一次The Assassination Market的Alive Pool,应该是宫先生在试探张志兴,即茶马古道与秦川的关系··但马里亚纳海沟撤下悬赏是因为鲨鱼需要活着的秦川帮他找万长文,宫先生发现鲨鱼的需求之后立刻把秦川的定位卖给了鲨鱼,毕竟就算秦川目前什么都不知道,但总归是宫先生和万长文直接可能有利益关系的唯一人证。
至于宫先生怎么会知道秦川的定位……·只有那个秦川不敢拆也不敢卖、时时携带的国礼鹦鹉螺杯·两年后鲨鱼被捕,宫先生立刻出现在陂塘镇,花大力气找到秦川,还找来筑梦师催眠,第一层梦境植入“严峫对犯错的秦川非常失望”,第二层梦境植入“严峫希望秦川有靠谱的追求”,第三层梦境原本根本就不是想让秦川爱上他,而是想让秦川为暗河工作·因为秦川是鲨鱼落网前最后和他接触过的人闻劭临死前秦川就曾窃得过闻劭交易通道的登陆密匙,秦川这种人才,能驯服的话对暗河在暗网的布局实在有益·脑部因为剧烈震荡和外伤而出血,功能紊乱,一时间模糊了记忆、真实与梦境的界限,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宫先生——·——宫先生微笑着俯身贴上秦川的额头,纯黑瞳孔里只映着秦川的身影,看起来既深情又专情,那嗓音也温柔醇厚得像是大提琴独奏:“秦老板对我来讲非常难得,简直独一无二。”
——宫先生看着秦川,深邃的眼底反- she -着远处白灯的微光:“秦老板,我好像爱上你了·”·——“秦老板,我馋你身子。”
——宫先生把秦川翻过来,亲自给他处理背上的伤口:“我得向秦老板证明我是真爱你——的身子,以及我是不是需要电压才能兴奋起来,以及我到底有没有一点都不男人的缺陷。”
·——“宫某也只对秦老板一个人有图谋·”·——“真要谢我,不如以身相许·”·——“我只和秦老板一个人勾搭成女干过。”
秦川视线愈加涣散,崩裂的世界逐渐安静,一切都化作模糊的色块,汇成微弱的光点,随着掠过山涧的长风卷向天际··随着秦川身体状况的恶化,第三层梦境开始寸寸破碎,像是世界忽然被一片二向箔击中,化作褪色的拼图,又被无声地撕开。
一切场景都化作碎片,犹如下了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洗去了天地的颜色,整片世界都化作白茫茫的虚无··秦川闭上眼睛,整个身体逐渐虚化,灵魂被无形的大手抓住,撕扯、撕扯,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梦境中死亡会进入迷失域,层层梦境下他只剩一团微末的潜意识,要如何抵御来自地狱的黑暗·他这短暂的半生,曾在队伍中发誓对警徽忠诚,在阳光下出生入死,也曾被执着的复仇欲占据了绝大部分情绪,在黑暗中踽踽独行、摸爬滚打。
他无数次说过“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但他也曾对闻劭说过“我跟你混是为了升官发财一夜暴富”,对鲨鱼说过“毕竟我这个人,大家都知道我从来都是把发誓当饭吃的”。
他参加过无数庄严肃穆的战前动员和觥筹交错的庆功会,也出入过五毒俱全的艾滋村庄和枪林弹雨的制~毒工厂··他曾在最信任他的几个人酒里下毒,也曾为素不相识的特警舍命拖住了金杰。
他为正义搏过命,为钱卖过良心,为情分反过水··漆黑的海底昼夜不分,间或有- yin -影与光明交替出现,却始终只有他形单影只,孑然独立··但他在挣扎呛水、扬起泥沙的同时,也曾获得过这世上绝大多数美好,见过三千人间灯火,见过需要十几年朝夕相处、患难与共才能养成的海底老蚌,贝壳开阖间纯净蚌珠的极致华光能照亮万丈海底。
母亲去世时,他陪在身边送终;岳广平临死前的眼神里有千言万语,唯独没有恨;他一瓶□□几乎害死严峫,严峫却说“用不着下辈子,他一直是我的兄弟”;即便是素未谋面的步重华,也敢拿块破表来赌——赌他会掩护警方卧底,赌他秦川滤去杂质,灵魂仍旧闪闪发光。
·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蓝金合成式已毁,闻劭伏诛、万长文被捕、鲨鱼落网,很好··这世上的事情一旦有了虚假的开始,结局就注定不得善终,是不是梦境、当不当真其实都无关紧要。
如果这就是他人生的全部,既然曾有过那么多完满,那么偶尔一次的缺憾也没有太大关系··迷失域褫夺他的五感,天地一片浩荡广阔,仿佛有粗噶的嗓音起了个调,呼喝着顾贞观的《金缕曲》:·“记不起,从前杯酒。
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炭,周旋久·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彀·比似红颜多命薄,更不如今还有。
只绝塞,苦寒难受··廿载包胥承一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置此札,君怀袖··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那嗓音如此悠长,是铿锵男儿含泪,是沙场风吹白骨,是月下浊酒滚烫,渐渐地只剩下最后一句,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中往复回转。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 ·第24章 ·所有喧嚣都远去了,秦川好像来到一片安静的混沌里,眼前慢慢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秦川像是突然被地心引力抓住了,踩到了地面上,迷迷糊糊地发起了灵魂三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原来那白光是温暖的阳光,地面铺开一望无际的嫩绿草坪,红毯在一路延伸至远处绚丽的花门,草坪上列着摆满了各式冷餐点心的长餐桌。
无数似熟悉又似陌生的面孔笑容满面地交谈着,看到他纷纷回过头来,没有一个人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热情地招呼:“你可算来了”·秦川低头,看到自己穿着考究的黑西服白衬衫,款式却和其他人不尽相同,西服上的暗纹在阳光下流成金色的花,打得也不是领带,而是领结。
这是……严峫的婚礼吗·说曹- cao -曹- cao -到,严峫穿着正式的黑西服,衬得身形挺拔、英俊潇洒,然而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在秦川肩上狠拍了一掌,一开口还是那股熟悉的贱意:“老秦你怎么才来又被波多野结衣老师的课堂吸引了”·秦川跟他斗嘴早形成了深入灵魂的条件反- she -,虽然还有点糊涂,但张嘴就怼:“哟,你有了江教授还不忘波多野结衣老师这么舍不得东亚文化呢”·说罢觉得哪里不对,如果江停已经是副教授,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严峫翻了个白眼:“得,看在今天是你好日子的份上,给你留点面子。
你还不赶紧去后台备着”·秦川糊涂了:“我好日子你结婚为什么是我的好日子因为狗粮镶了钻”·严峫瞪大眼看他,随即回头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俊秀儒雅、雍容端坐的身影:“我艹你可别瞎说啊,我家江教授就坐在呢,要是让他听到了今晚我又得睡后座了……”·秦川眼睛瞪得比他还大,心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但还是带着最后的希冀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今天是谁结婚”·严峫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我说兄弟,你这反应不是准备临阵逃婚吧那姓宫的是混账了点,骗色不骗财,虽然你也没什么财,确实只有色可以骗了……但人家不但给市局捐了几百万办案经费,而且你连聘礼都早早收了,你就从了吧啊宝钏”·秦川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哪来的聘礼”·严峫一指不远处无数鲜花装饰、十八盏聚光灯开足马力照耀的高台:“收钱不认人可不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喏,那不是吗”·秦川看着那个被放在玻璃罩里反- she -着七彩光芒、仿佛《美女与野兽》童话中神奇玫瑰花、萦绕着魔法光环的鹦鹉螺杯,嘴角疯狂抽搐:“……”·不识时务的严峫还在他身边逼逼叨:“寓意多好啊,一杯子,一辈子啊”·秦川忍无可忍,兜头给了严峫一巴掌:“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跟那姓宫的- yín -贼不熟”·马翔凑过来:“就别叫人家- yín -贼了吧秦哥,误会不都解开了么而且都现在这时候——都今天这个日子了,宫先生以后再- yín -也只能- yín -你一个人了啊。”
秦川警惕:“等等,什么误会”·某个被他亲手转正的小缉毒警凑过来,一张娃娃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秦副队,我知道你一直不肯承认,但大家都知道了啊五六年前你在某次逮捕行动中遭遇危险,当陷入孤立无援境地的时候确实是路过的宫先生救的你啊怎么说也是救命恩人嘛”·秦川迷惑:“什么是他救的我”·另一个同事也过来,颇替姓宫的打抱不平:“对啊当时宫先生迷路就随便找了个人问,可他也不知道那人是卖黄片的啊秦队,你说实话,人家刚把你从卧底的毒窝里带出来,你却非要按照中国刑法条文第三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四款,以传播□□书刊、影片、音像、图片的罪名把人家带回来,你是不是看上宫先生的美貌,不是,容貌了,哦对,还有钱,所以想以身相许”·秦川只觉得槽点太多无从下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口老血梗在心头,他嘴唇翕动片刻,从牙缝间颤抖地挤出一个字来:“艹……”·高盼青半道过来听了一耳朵,兴奋地插话:“啧啧秦哥终于承认了他就是想艹,不是,想被宫先生艹……”·秦川颤抖着抬起手臂指指挤眉弄眼的严峫,指指一脸八卦的马翔,指指围过来的一圈市局二愣子们,心力交瘁:“滚”·一群人怡然不惧,依旧嘻嘻哈哈地开玩笑:“哎呀呀,秦哥居然也有脸皮薄的一天”·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啧啧,宫先生怎么还没来新娘都脸红了”·秦川听到前半句话,心情突然低落,一股不知从何而来也难以名状的失望像潮水般轰然直上,冲散了刚刚因为嬉闹而升起的热闹喜庆,让他连后半句话都没听见,喃喃道:“他不会来的。”
同事一脸奇怪:“秦哥,人家宫先生又不是你,净想着逃婚·”·秦川还在追溯自己的情绪痕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好像记忆和逻辑都无法连贯,听了同事的话只是随口驳道:“我哪想着逃婚了”·“哦,原来没想着逃婚啊”·秦川霍然抬头,满面无处掩藏的惊愕·狗- ri -姓宫的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身上是秦川同款的黑色暗金纹西装和领结,简直人模人样、衣冠禽兽,并且仗着189的净身高和欧式五官,在一众亚洲人中简直鹤立鸡群。
秦川有种莫名的心潮澎湃,像是理智知道他不会来,然而却忍不住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想,万一他会来呢,万一呢——·等他真来了,第一反应是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同时蒸腾起一点点酸涩的喜悦。
他不知这酸涩从何而来像是这个人给予他的所有美好都会带着辛辣的后调,像是阳光升起就会化作泡沫的美人鱼,像是过期就会发霉的蛋糕··秦川还来不及理清自己的思绪,就看到方正弘冷哼一声,从旁边走了过去。
疑问简直一个接着一个,他只好选择小声向先出现的嫌疑人询问关于后出现的嫌疑人的情况:“方队也在”·宫先生戏谑地看着他,顺便指了指远处松鼠般刨食餐架上奶黄包的吴雩:“你不是想热闹点吗喏,不但建宁,津海的客人也来了。”
秦川看见那个又能打又能搞事的坑爹画师就是一哆嗦,随即看到令他闻风丧胆的画师竟然也有被人拎着后颈皮抓起来的一天,而那个高大冷峻的身影赫然是被他二百斤悲痛欲绝和五百斤感激涕零的插画师步重华·秦川感觉脑后一凉,回头弱弱地问他此时此刻此地唯一可能的依靠,也就是拔吊无情的宫先生:“他们……”·宫先生正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情:“你认得他们”·秦川大脑飞快运转,眼神忽然一凝,随即涣散开来,迷茫地问:“不认得啊咦,先生你是”·宫先生露出了一个非常吸血鬼公爵的微笑,指了指忙着指使侍者泡他带来的茶包好给江副教授献殷勤的严峫:“失忆了那你还记得你的好兄弟严峫吗”·“好像……有点印象”·宫先生自然地点了点头:“有印象就好,他把你卖给我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四周热闹温馨的会场,“新纳的通房丫头。”
秦川:“……”·这姓宫的混血流氓中文未免学得太好了点,居然能如此迅速而准确地找出这么个词用来形容既得暖床又得干活的炮友兼保姆身份,借此满足他的变态心理。
秦川眼神一秒恢复清明:“我忽然好像又记起来了,宫老板刚才说到严峫”·宫先生失笑,随即眼神深深落在他身上:“严队婚礼那天说过,最该给礼金的那个人没来,按照民事赔偿条例,他起码也得赔我个倾家荡产吧。”
秦川默然不语··宫先生压低了嗓子,用那把堪比黑胶唱片的声音诱惑秦川:“所以你跟我走,我替你赔钱,怎么样”·秦川面无表情:“这跟你刚才编出来的卖身有什么区别”·宫先生哈哈大笑,然而目光在接触到红毯尽头的时候停住了,转头看向秦川:“快到时间了,先领我去见见……岳父岳母”·秦川也不说话了。
隔着数米的距离,秦川似乎清晰地看到了十几年没见的母亲,没有黑白遗像上的年轻,但更鲜活;岳广平身形清瘦,那张脸原来与他如此神似··老局长在他亏欠的儿子的婚礼上试图挺直肩背,但终究微微佝偻着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这边,一直追着秦川的身影··岳广平的神态是平和甚至满足的,但秦川却仿佛看到了岳广平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似乎包含着说不出来的千言万语,有错愕、遗憾、惋惜、眷恋、不舍、难以置信……但唯独没有恨。
那是……无数次深夜梦回中的父亲和记忆深处的母亲··他们活生生地坐在那··秦川大脑一片混乱,怀疑和欣喜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一时间不明白自己记忆中为什么会有遗像,为什么会有岳广平倒在地上急促抽搐的画面。
他茫然地转头,周围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那些他印象中被他抛在身后、早已背道而驰的同事各个都在发自内心地祝福他··多么幸福完美的画面,简直圆满得如同幻梦,究竟是哪里不对·然而越想越头痛,他的视线晃动起来,连宫先生近在咫尺的脸都模糊得像是对不准焦,那关切的神情一点点扭曲,又拼凑成了一张噙着笑意的俊雅面孔,但那笑意多么无情啊……连眉峰都岿然不动,微翘的唇角是在嘲讽他吗·秦川勉强在他精神世界的剧烈震动中回过头去。
一阵长风吹过,乌云遮蔽了天日,哪还有什么婚礼宾客,盛开的玫瑰花瓣以千百倍的时间流速凋谢、零落、融入尘泥,鲜绿的草坪霎时间褪色成了洗白的旧布,凭空立起的无数石碑沉默向天,远处山脉层峦叠嶂,回旋的气流凄厉如哭。
他拉长的影子投在地上,与一排排灰黑的石碑平行,一时竟然分不出彼此··在失去意识前,他垂眸看着烈士陵园里林立的石碑,心里竟然掠过了一个前不搭后的奇怪念头:这是……他的归宿吗·秦川是被人一脚踹醒的。
或者说是被人一脚踹在椅子上惊醒的··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严峫戏谑地问:“做什么梦呢”·想都不用想整个市局里会这么对他、舍得这么对他、并且敢这么对待他秦·妇女之友·禁毒副支队长·川的只有一个人,秦川摘下歪在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太阳- xue -:“姓严的,我刚把小泽玛利亚老师迎进门,还没来得及招待呢,你特么就不能晚点”·严峫走过去把会议室投影仪电源关了:“案子已经移诉检察院了,要睡回家睡去。”
秦川正想说什么,就见严峫挤眉弄眼地看着他:“还是说,你连着几天在市局加班是因为家庭生活不和谐”·严峫的五官痞气硬朗,这么一挤弄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欠嗖嗖的,也不知道江副教授的审美是怎么回事,居然还能亲下去,秦川只恨不能拿鞋底板子照着抽这张帅脸:“关你屁事少以己度人啧啧,警校那些大小伙子可都血气方刚青春年少的,难怪江副教授天天在学校开会不回家。
对了,是不是经常有学生送他礼物啊”·严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浑身毛:“那是因为学校期末我家江教授爱民如子呸,诲人不倦不过——”·严峫贱兮兮地凑过来:“你还真是在躲着那姓宫的啊”他一脸幸灾乐祸,假惺惺地说,“就算上次家属聚餐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抛下你就走了,就算盯梢的兄弟发现他是去跟一个身高一米八一身高定西装看不清脸的年轻男人私会了,就算他们在包间里一起度过了一个小时,就算你已经三十好几年老色衰比不上小鲜肉腰细腿长比例好,就算你当人民公仆这点工资一年不吃不喝都未必买得起人家一颗扣子,但这根本就不代表什么啊你看,姓宫的这不是每天来市局门口等着堵你,不是,接你回家吗多有诚意啊”·秦川整张脸上三庭五官都在以不固定的频率小幅度地抽动着,这姓严的幼稚鬼刚才被他说的学生送江停礼物刺激到了,铁了心不让秦川好过,硬把他拉到会议室的落地窗边,唰一下拉开窗帘,指着市局门口啧啧赞叹:“看见没,交警大队都和他混熟了。
哎,他今儿开的库里南你家老宫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秦川俊朗的面孔上有点不易察觉的薄红:“乱叫什么”·严峫没注意到秦川即将恼羞成怒,盯着窗外啧啧赞叹:“你看,扫黄大队那哥们下楼了……就是你当初硬要人家把姓宫的按传播□□物品拘留那回的经办人,他居然给了姓宫的一个U盘……”·严峫转回头,惋惜地扫视秦川的腰部:“老秦,我看你明天早上要迟到了。”
秦川毫不迟疑地一拳揍上了严峫的腹部:“我这就告诉江教授,上次幸存的受害人小姑娘死缠烂打存了你的手机号,还说每天听不到你的声音就睡不着觉”·严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艹根本就没有后面那回事好吗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然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秦川含蓄得体地挑了挑眉,那是一个胜利的表情:“那得看江副教授怎么给你判刑了。”
 · ·第25章 ·然而秦川磨蹭了一阵(虽然他不承认那是磨蹭,非说是被姓严的激怒导致发生了无可避免的肢体冲突),最终还是下楼了··因为他感觉姓宫的正在掏钱批发交警大队手里那摞罚单本。
秦川走到市局门口,宫先生原本是侧对门口的,就跟有心灵感应似地突然回头,隔着十好几米朝他笑了一下··秦川的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了··虽然他俩都不是黏糊的- xing -格,但毕竟是好几天没见的爱人,忙起案子来顾不上想,但一见了真人才惊觉心里居然也攒了点儿女情长的心思。
最关键的还是对方长得帅,长得帅加上有钱保养,往那一站身长玉立,六位数风衣下摆的罗勒叶香顺风飘散,要是不看紧点,这雄- xing -荷尔蒙隔着十里地都能吸引到狂蜂浪蝶。
已经一起生活好几年了,他摘下眼镜的时候都发现了镜子里那个自己眼角的细纹越来越多了,姓宫的却如此抗老,脸皮都没松弛一点,跟张白纸似地紧紧贴合在他的深目高鼻上,绷出深邃优雅的五官轮廓,在这昏暗的路灯下乌眉绯唇不减半分颜色,含笑看过来的时候眼神简直像玉带金钩,缚心锁魂。
扫黄大队和交警大队的同事连叫了两声秦队,秦川才反应过来:“啊,嗯,兄弟们辛苦了,家里人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递U盘那个哥们看见秦川,不但不做贼心虚,还拍着秦川的肩膀爽朗大笑:“秦哥嫁得好啊”·秦川眉心抽搐,哥们立刻开溜:“慢走啊对了,秦哥,替我谢谢你家宫先生的姜糖,吃进肚子里确实暖和不少”·秦川挥苍蝇似地把他挥走,宫先生已经替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几年如一日绅士地伸手挡在了车门框上,就好像奔四的秦队能把自己磕到似的。
·车门一打开就是一股暖风,宫先生下车没熄火,暖气一直开着·副驾驶座位向后调过,一只哈士奇正在兴致勃勃地啃脚下的一袋狗粮,尾巴一甩一甩,塑料袋边缘已经变形,满是挂着口水的牙印。
秦川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坐好,非常无奈地找纸巾给它擦嘴:“你把它带出来干嘛”·宫先生坐进驾驶座关好车门,把最后一丝冷风也隔绝在外,温柔地看向秦川:“不知道要等你多久,阿房在家没人喂,我就一块带出来了。”
这条哈士奇叫阿房,名字是这姓宫的鬼才取的·秦川把它从一片狼藉的小区草地上捡回来没多久就知道它为什么会被上一任主人遗弃了——大概是太能拆家了,估计那片物业至今没抓到罪魁祸首的凄惨绿化也是被它啃坏的。
到后来秦川都被它搞得焦头烂额,宫先生倒是兴致盎然,秦川外勤出差几天回来发现阿房不知经历了怎样的狗生疾苦,居然学会只啃特定的东西了——当然,宫先生坚决不承认阿房掉的那几斤体重和他有关,也不承认家里有三十多件大小家具都更换过了,但他向秦川介绍了刚到货的订制狗别墅,上书“阿房宫”三个大字。
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秦川当时哭笑不得,但看到宫先生面上难得一见的些微骄矜自得,还是心动地赏了他一个吻··秦川轻轻捏了捏阿房的耳朵,看向旁边的宫先生:“少来,什么阿房在家没人喂,还不是你非要往外跑”·宫先生非常无辜:“我在家也没人喂啊”说着解开安全带,强行凑过来叼秦川的唇瓣:“想吃肉。”
秦川还没来得及提醒他阿房的存在,就被长驱直入的宫先生掳走了舌头··五分钟后,宫先生眼神- yin -沉如同刚刚扛着迫击炮出入过枪林弹雨,脸上那一道血痕俨然是勇士的勋章——·然而是狗挠的。
“哈哈哈哈咳”秦川笑得连连咳嗽,连带腿上的哈士奇也跟着不明就里地花枝乱颤··宫先生悻悻地从车门上掏出一瓶运动饮料来拧开盖递给秦川,一边嘱咐“别呛着”一边挂挡踩油门,准备回家再一振雄风。
秦川好不容易笑完,随便灌了两口饮料,问道:“你不会这几天都是带着狗来的吧”·宫先生看后视镜的时候抽空瞄了他一眼,幽幽反问:“原来你知道我来了好几天啊”·秦川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姓严的说的。”
宫先生皱眉:“没事少和他接触,小心人家江停上门挠你·”·秦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哦难道不是你看严峫不顺眼”·宫先生冷哼一声:“你想多了,我对严队那种装逼犯没什么想法。”
秦川默默看了一眼车身前在黑夜路灯下也足以闪瞎行人的飞天女神车标:“这算是……同类相斥么”·宫先生:“……”·他沉默半晌,长长叹了口气:“你居然帮那姓严的说话……”他话音一转,“肯定是因为吃醋了我当时就说了是老板找我有急事,你怎么还听他们起哄我是跟她出去了一小时,但纯粹是谈生意,我全程都有录音的——嘿siri,播放我的最新语音备忘录。”
秦川来不及阻止,只听忠诚的肾机立刻开始播放录音,他跟着宫先生也稍微懂了点威尔斯语,大概能听出几个词,年轻温和点的男声应该是他老板,宫先生的语气听起来比较恭谨,两人一问一答几乎毫不停歇。
其实秦川本来也没多想什么,毕竟以宫先生的财貌条件,要出轨早跑了,犯不着天天陪他窝在527打扫狗毛,这几天他连着加班只是想着赶紧把口供和证据链凑齐了好踏实放假回家。
但姓宫的一脸“你快质问我”以及“你都不质问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秦川无法视而不见,只好配合他演出:“在谈什么”·宫先生淡定道:“他说他是岛民。”
秦川:“……”·宫先生斜觑了一眼他的表情,赶紧说:“道路安全法规定不能对驾驶员施加暴力·”  秦川用审视犯人的目光慢慢扫了宫先生一眼,然后还是绷不住笑了出来,一边给阿房顺毛一边说:“马上拐弯进小区了,好好开车。”
说是527,其实整个2单元5层都被宫先生买下来打通了(宫先生的衣帽间活活占了几百平米,连阿房宫的空中花园也占了一整个三居室),不开自动人行道(对,就是机场同款水平扶梯)的话狗阿房从521跑到529都得半小时。
刚一开门,一股火锅底料的香气扑面而来,哈士奇撒欢地从他俩脚边唰一下蹭进屋里,想往桌子上跳··秦川的目光从柜子里整齐码放的鞋子、满墙锃光瓦亮的壁砖落到白得发光的羊毛地毯上,戏谑地看向宫先生:“又叫了十个家政来收拾”·宫先生接过秦川脱下来的风衣挂在门口,把叠好的睡衣递给他,坦然地避开了这个话题:“今天晚饭是我准备的,等下你刷碗。”
秦川:“……你能不能要点脸那一桌子碗碟上能提取出你一个指纹来都算我输·”·宫先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就投骰子决定谁收拾吧。
咦,我脖子上怎么正好挂着一个镂空骰子那就用它了·”·“……你那不知道从哪个黑心赌场带回来的、永远只能扔出两点朝上的骰子还好意思拿出来”·宫先生笑得特别优雅,如果不是脸上还带着狗爪子印的话。
话虽这么说,但吃完饭之后秦川还是去刷碗了·他虽然父母双全,但高考之后除了在警校住宿外一直独自生活,而且俩人在家吃火锅其实很好收拾,沾了油的统共就那么几个碗,他节俭惯了,连洗碗机都没开。
秦川把装蔬菜的碟子用清水冲了冲放回消毒柜,打开紫外线灯,那边宫先生正好在阿房的疯狂干扰下艰难地完成了给热带鱼喂食的过程,一边把四爪贴在玻璃上的阿房从恒温水箱上扒开一边抱怨:“回头叫人设计个自动投食机,我一掀顶盖它就往上扑,又不是猫。
我估计你以前养的那条金鱼就是这么失踪的·”·秦川在某家订制的羊绒毛巾(宫先生坚决表示秦川待遇不能比姓严的差,毛巾必须用高定的料子)上擦了擦手,随口道:“子不教,父之过。”
·宫先生替他摘走眼镜,过来拉他的手:“是啊,谁叫阿房他亲爹天天不顾家·怎么手又皴了出外勤又没戴我给你订的麂皮手套等着。”
宫先生起身去取护手霜,秦川把闹够了开始犯困的阿房殿下送回宫,自嘲:“油腻中年公务员哪那么娇气……案发紧急也顾不上戴·还有你能不能别没事就跟严峫攀比,他那天看见我这手套之后非问你花了多少钱,他也要给江停买一副……”·宫先生顺便洗了把脸,一会功夫脸上那道伤口已经愈合得毫无痕迹,秦川这几年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他拉着秦川坐在沙发上,仔细给秦川揉手,语气有点得意:“那可是我托关系找兰桂坊订的,专供皇室,连XX王妃都排了两个月的队·严峫就继续当那些烂大街骗钱品牌的全球顶级VIP去吧”·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秦川:“……你对他到底有什么意见……等等,你掀我睡衣干嘛”·“刚才一不小心多拿了管润滑液,一不小心拧开盖了,秦队配合一下”·“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松垮的睡裤一剥就掉,睡衣不知何时也被解开了,宫先生抱着秦川的腰背,在他颈间深深嗅了一口气:“好香·”·秦川回家连澡都没洗,身上完全是火锅味掺杂着若有若无的理化室消毒水味,宫先生身上才是常年带着骚包的罗勒叶清香,秦川深度怀疑宫先生的鼻子出了问题:“我”·“对啊,可能这就是信息……灵魂深处的芳香吧。”
秦川怒道:“我听到了什么信息素少跟着韩小梅看奇奇怪怪的小说那都是隔壁网警的重点打击对象嗯……”·……·宫先生立刻感觉到了秦川的反应,一连喊道:“小甜心儿小宝贝儿Honey小蜜饯儿小可爱Darling我心爱的公主殿下My Princess小川川川宝宝小老婆”·秦川以前以为自己脸皮已经够厚了,但遇到这姓宫的还是甘拜下风,一个个齁死人的见鬼称呼砸在耳膜上简直溅起他满身鸡皮疙瘩。
秦川几乎被顶到了沙发扶手边缘,在支离破碎的喘息中勉强拼凑出一句话来:“最后那个……可以不用加……小……”·宫先生薄唇贴在秦川汗- shi -的发鬓处问:“哪个老婆”·……·宫先生把秦川翻过来,低头啧啧赞叹:“秦老板这是准备给我生个儿子继承家产”·秦川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晶亮的汗从乌黑的额发间淌下来,顺着堆雪砌玉的侧颊一路滚到平直如管的锁骨上,窝住不动了。
宫先生看得心动,吻了吻他晕开一线轻红的眼角:“听说步支队买来万长文外孙的改名权之后几乎把彭忆泽当儿子养了,严峫他妈早就看准一百二十万包邮一百六十万同卵双胞胎的美国代孕了。
你呢,想领养一个还是找个代孕不过要我说代孕还是找欧洲的,混血更好看·”·秦川挑眉看着宫先生深邃的面孔,那眼神抽丝剥茧,几乎要一口气潜进那双墨色瞳孔最深处:“你就没想过要个自己的孩子继承家产”·宫先生和他对视半晌,终于勾起一个非常不怀好意的笑,两颗上□□牙似有高光一闪:“这不是等你给我生么”·……·宫先生暧昧地说:“老婆,孩子还在你肚子里呢,别骂脏话,胎教要文明。”
秦川在忽如其来的疾风骤雨中好不容易才喘匀一口气,艰难地在高呼罢工的大脑中唤醒了语言功能,拼出两个字来:“慢点”·宫先生轻轻问秦川:“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受了那么多苦才变成这种怪物,最后还要屈居人下,是不是因为您必须靠26-30伏电压才能兴奋起来这个一点都不男人的缺陷呢’”·秦川被过于密集的快感淹没,大脑一片浆糊:“我我说的什么……时候……”·宫先生叹了口气:“是你在’外面’的时候说的,现在的你肯定不记得了。
其实和缺陷无关,我老板是怪物里最完美、最强的那一个,我一直不明白她当时为什么没杀了我们,大概是需要备用器官库吧……”·秦川全身的神经细胞都在疯狂地伸展突触,他已经完全听不到、也理解不了宫先生在说什么。
宫先生总结道:“她不可能允许我们留下后代,所以——”·宫先生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小球,还是开着开关的:“麻烦秦队帮我生一个了·”·秦川:“”·……·一小时后,秦川大汗淋漓、浑身无力,- shi -得仿佛刚从水里抓了犯人上岸,然而犯人珍重地握着那个已经自动跳档的小球,感动地望着瞳孔涣散的秦川,强行把秦队怒视阶级敌人的凶狠目光理解成拳拳爱意绵绵情丝:“老婆,你辛苦了,从今以后你老公我——老宫家就后继有人了,你说我为这个孩子取名为’宫廷画师’如何”·秦川:“……”·他不顾嗓音嘶哑,把他刚生出来的名为“宫廷画师”的跳蛋——同时也是宫家十亿家产继承人——夺过来远远一扔,怒斥:“姓宫的你【哔——】【哔——】啊你是不是【哔——】啊拿个【哔——】跳蛋当儿子,还让我【哔——】给你生,你【哔——】脑子里都是【哔——】吧你祖宗不得被你这个【哔——】气得在九泉之下【哔——】啊”· · ·第26章 ·恭州市上空- yin -云密布,空气沉重潮- shi -,半山腰的公墓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咸腥。
一身纯黑西装三件套的宫先生礼仪得当地劝走了最后一名吊唁者,转身走到秦川身边把他拉起来,替他整了整袖上别的黑纱:“快下雨了,回去吧”·秦川靠着宫先生站直,视线犹自茫然地扫过墓碑上岳广平苍老带笑的黑白照片,明显还在神游:“回哪”·宫先生凝视着秦川,轻轻说:“回家。”
秦川已经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年轻的时候折腾太过,大概是预支了之后的好时光,人到中年就开始皮肤松弛、毛孔粗大、口角下垂、眉间褶皱,虽然身材保持得很好,但伤病也开始结伴找上门来。
但还是好看的··秦川原本上挑的眼尾被岁月压平又拉长,永远带着笑纹的唇线被地心引力拉扯向下,皮肤像久置于室的玉,敛了锋芒,比年轻的时候多了些不怒自威的气势,浸在骨子里的斯文儒雅也凝成了更深沉圆融的质地。
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是宫先生审美里“优雅老去”的标准答案··他自己不算,因为他一直没什么变化,毕竟欧洲帅哥面相成熟后只要保养得好,二十岁到五十岁都一个样,他只是随着秦川改变了自己的穿衣风格。
秦川勉强回过神来,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宫先生:“现在回建宁”·宫先生调出手机上的卫星云图来看了一眼:“接下来两天连续特大暴雨,还不如趁早回去。
你不是只请了两天假”·秦川点点头:“那我们下山吧·”·一滴凉水顺着秦川的侧颊滑下来,被宫先生轻轻拭去··宫先生抬头,一道纯白的光鞭短暂地撕开铅灰的厚重云层,随即一声滚雷碾过漆黑的苍穹,瞬间的强光映得他面白如冰:“下雨了。”
秦川摘下金边眼镜抹了一把脸,戏谑地问:“没带伞宫大老板居然也有准备不充分的一天”·宫先生笑笑,接过秦川的眼镜插进兜里,牵着他瘦不露骨的手往山下走:“本来- yin -天就用不着打伞,我在老丈人的葬礼上迎来送往,手里一直拿伞多难看。
你现在怎么说也是副局级领导了,要不是不想落人话柄,我肯定让保镖跟着了·现在他们都在山下停车场等着,走吧·”·闪电划破天际,大雨倾盆而下。
宫先生紧紧握着秦川的手,步伐稍稍加快,一贯浑厚优雅的声音隔着瓢泼的雨帘竟然有几分不真切:“秦川,这是喜丧,不要难过了·”·秦川应了一声:“嗯,不是难过,对这一天我也有心理准备,就是……有点茫然吧。”
“那你还恨他吗”·秦川有些诧异:“恨怎么会……虽然他年轻的时候不太管我和我妈,但我也不至于恨他啊。”
宫先生点点头,然后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你已经给父母养老送终了,岳市长住院没多久就公开认了你,现在他去世了,估计回建宁你行政级别就能提正局了,你……还有什么需要满足的吗”·秦川失笑:“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一直很不满足似的。
再熬几年,等现在禁毒口那几个小子能独当一面我就退休,到时候我们再养条狗·哈士奇挺好的,但不能像以前阿房那样闹,现在年纪大了禁不住了·或者,领养一个孩子”·宫先生忽然站住了,他仔细观察秦川的眼睛,穹宇轰隆作响,成段的雨珠仔细描摹过他们英俊的轮廓,将他们纯黑的西服浸成更深的墨色,又哗然倾泻到石板路上,溅起飘渺水雾,茫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宫先生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如此遥远:“秦川,这些真的是你清醒时想要的吗”·秦川也定住,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天色彻底- yin -沉下来。
宫先生轻若不闻地叹了口气:“秦川,从我们婚礼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年了,你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实- xing -吗岳父年轻时上山下乡,与岳母相知才有了你,如果他从未离开你们母子,那他何以成为恭州市局局长、乃至副市长你为何从高考之后就是独自长大又为何选择离开恭州,到建宁派出所成为了实习警如果你后来一直在建宁禁毒支队,那你怎么会对江停时时忌惮又怎么会认识津海南城分局的步重华和吴雩”·秦川脸色惨白,忍不住松开宫先生的手,怔怔地后退了半步:“你……你在说什么……”·那一刻他们相距半步,雨水将宫先生身上的罗勒叶香气- shi -漉漉地裹至秦川鼻端,然而那半步间却如有隔开两个世界的玻璃幕墙。
又一道闪电应景地劈下,世界在刹那间一片惨白,随即没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然而,就在秦川失神的片刻,脚下隐约地动山摇,他不知怎地一个踉跄,随即听到一声被暴雨扭曲的沉闷枪响·宫先生早在看到不远处树丛中反光的时候就已经把秦川扯进怀里了,等开枪再反应的话秦川就可以去找岳广平叙话了。
宫先生沉着冷静地带着秦川闪身躲进石碓与草丛间,评论道:“都不知道把枪口涂黑,估计小学都没毕业·”·秦川大脑一片混沌,由着惯- xing -吐槽:“……我国九年义务制教育不教这个。”
在国外某基地接受另类教育的宫先生耸了耸肩,正要说什么,就见地面的晃动越发厉害,抱着秦川敏捷地一个前滚,既把秦川护在怀里躲开了身后的子弹,也躲开了地面震开的裂缝,臂力和反应力不知比五十多岁的秦川强了几倍。
情况危急,秦川勉强回神准备先应付眼下的局面,从宫先生怀里钻出来,一把老胳膊老腿的矫健灵活程度和跟吴雩对打那阵的宋平也差不多,拧着被雨浸透的眉峰:“墓园管理严格,尤其今天根本不可能让无关人员出入,怎么会有人持枪袭警而且恭州不在地震带上吧这震感至少四级。”
宫先生瞄了一眼天边翻滚的诡异- yin -云,又捻了一点因地震而翻开的草皮,也不急着带着秦川往山下跑了:“我倒是有个比较现实的解释,想听吗”·秦川:“……这时候就不要装逼了,有话直说。”
宫先生一哂,不知从哪摸出一柄短弩来,头也不探就伸手朝远处的黑暗中放了一箭:“因为这是迷失域,limbo,意思是地狱边缘·你的□□在现实中沉睡,它想让你的意识永久停留在梦境,所以它会尽可能满足你的所有想象。
当你怀疑这一切的时候,它大概会想办法符合物理规律地把你弄死,然后让失忆的你再迷失一次·”·秦川在身后传来的不甚清晰的惨叫和□□倒地声中默了默,然后问:“你这个解释听起来并不怎么现实……我没有婚礼之前的清晰记忆,所以我之前在梦里死过”·“秦局的推理能力不错。
从迷失域中醒来的唯一方法是自杀·”·秦副局长替宫先生拧了一下衣服上沉甸甸的水,评论道:“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很像PUA·”·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宫先生:“……”·他带着秦川- she -一箭换一个位置:“你全部财产都登记在案,骗你自杀我连527的产权都拿不到,你也没上保险,非要说理由的话就是想让火化炉帮你治治老寒腿,顺便祛除骨灰里的- shi -气吧。”
秦川:“……”·宫先生笑了笑,他笑起来极其年轻英俊,那双黑色眼珠里的些微亮光简直比钻石星辰还迷人:“再拖下去迷失域的追杀力度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我可能就护不住……”·你了。
一阵极其恐怖的、近在咫尺的破裂声从脚底传来,无形的巨斧瞬间自下而上劈开了宫先生和秦川之间的土地·暗夜仍然风雨交加,他们脚下的恭州依稀闪烁着浩瀚灯海,本该从千家万户窗棂间飘散出的欢声笑语和热气蒸腾却仿佛被强行冻结掐灭,像是有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隔着水晶帘撼动了一场盛大宴席,人间的一切都在雨幕和地震中显得如此虚假。
宫先生直觉不对,一个暴退险险挂在单手裂缝边缘,不消秦川帮手,猛地振臂挺腰蹬腿,竟然直接将自己从新生的悬崖边甩了上去·山岳动摇不止,这样一来,他和秦川间却隔了十几米的鸿沟天堑。
宫先生摸出腰后的枪扔给秦川,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急躁:“快在迷失域死一次我可能就找不到你了”·地震的动静似乎和记忆中亦真亦幻的某次天崩地裂重合在了一起,秦川头疼欲裂,勉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居然偷偷带枪不对,你怎么知道这是迷失域”·宫先生飞身而起将一个想偷袭的杀手踹出去三米远,溅起了满地泥泞:“我那骰子是良心产品在外边儿的时候六个面儿都能扔出来”·一股妖风吹来,眼看□□要落进深渊,秦川忍着头疼冲到崖边一个回旋踢,好在长腿没随年龄缩水,脚尖勉强勾到了枪柄,枪身受力一拐弯,打着旋儿落进了乌漆墨黑的草丛里。
自从地震开始,秦川就感觉全身都跟进了水似的,脑子也不甚清楚,四肢也不太听话,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一晃神就扑摔在地,站不稳索- xing -不折腾了,一边趴在泥地里摸索一边在越来越大的雨声背景里朝宫先生吼:“那我之前在梦里是怎么死的”·宫先生一个后空翻躲开从天而降的一块石头,同时一脚把连着半截树根的土块踹向对面的几个影子,踩着另一侧的树干连续几个上步,反身抬腿几乎踢爆了一个人的头·一人眼见不好,立刻抬臂就要开枪,却被宫先生直接单手握住持枪的手臂一扭再过肩一抡,直接横空带着身后的另一个杀手狠摔在地·宫先生另一手接住空中落下来的枪连发数弹,同时朝秦川喊道:“我怀疑你□□阿房,把你杀了然后殉情了”·秦川:“……”·五十多岁的秦副局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听到这句话的感受,一时间化悲愤为力量,疯狂刨土,憋了半天才吼道:“姓宫的你好歹也五十岁了……你他妈是靠说骚话发家的吗”·宫先生已经贴身用膝盖解决了一个杀手的喉骨,用尸体当肉盾连冲几步拉近距离然后砸飞了一个杀手:“我在外边才三十岁秦叔叔你快点”·秦川好不容易在草坑里摸到枪,闻言勃然大怒:“我三十岁的时候也不快”·宫先生一脚踹跪一个杀手,劈手夺了枪就扣动扳机卸磨杀驴:“行,出去试试”·秦川忙着掏干净枪膛里塞的泥巴和草根,震惊反问:“你说什么”·“我说,你赶紧自杀,醒过来之后我让你上我”·“骗鬼呢二十年了你让我上过一次吗”·宫先生一记扫堂腿踹翻一个杀手的同时一掌底狠狠击在侧脑死- xue -,那人登时昏死过去,他抽空回头:“做不到的话我的姓反过来写”·随着地震越来越剧烈,原本一望无际的世界连天地边缘都开始晃动,四面乱飞、细凉如针的雨丝让人怀疑是否乾坤倒挂;·杀手如蝗虫密密麻麻现身,装备越来越强悍,却被宫先生凭一己之力阻在天堑之前,半分不得逾越;·秦川手上动作越来越慢,脑中无数似真似幻的场景翻卷,像图书馆里散落一地纸张辨不清来自哪本书架——·终于,秦川狠狠咬了一下口腔内壁,借此获得了片刻清醒:“姓宫的别忘了你跟我说过什么”·那一刻震荡的山崖对面极为黑暗,宫先生的身影几乎完全被淹没在杀手之中,秦川却感觉自己清晰地看到他回了头,朝自己露出了二十年如一日的雅痞笑意,眼眸亮如黑曜石:·“嗯,我答应你携手白头,一起染发一起焗油。
如果出去之后你还愿意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你,秦——情哥哥·”·秦川提高下垂的唇角,仰面在满天雨水中露出一个仿若少年的天真热切笑容··一声枪响。
 · ·第27章 ·秦川感觉自己在下坠,但坠得很轻很慢,像是落在了什么绵软的环境里,舒服得令他简直不想睁开眼——·但棉花般的纯白梦境里不知从哪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像是库房里遭了老鼠,而且是一窝对着食物狂欢的硕鼠。
秦川勉强睁开眼,然而宫先生在注意到他眼皮翕动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把手覆了上去··昏暗的光线其实很适合睡眠,但宫先生还是等秦川适应了才拿开手··屋里也没有一窝老鼠,只有娃娃脸的筑梦师一个人在鼓着腮帮子嚼棒棒糖,一个人嚼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她见宫先生和锢在怀里的秦川都快醒了,正在拆他们手腕上的数据线,现在一看他俩之间气氛古怪,极其识时务地扔下仪器就跑出去了··记忆逐渐回笼,扭曲的时间流速里整整二十年鲜明温暖的朝夕相处几乎要盖过秦川原本脑海中关于现实的所有感受。
强强虐恋情深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临时安装的小灯不时发出哔啵的电火花··秦川鼻腔一阵酸涩,仿佛凭空衰老了一倍,然而暗暗运劲时绷紧的肌肉却提醒着他现在的年轻力壮——背后传来的平缓有力的心跳也提醒着他被迫紧贴的那具身体是如何有力。
·夜风擦着玻璃刮过,窗外隐约传来鸟鹊的鸣叫··半晌,秦川才勉强压出若无其事的语气:“第三层梦境算是搞砸了,你……宫老板打算怎么办再催眠一次”·宫先生感觉到秦川在他怀里的僵硬不自在,于是起身毫不避讳地开始穿衣服:“砸了就算了。
不过秦……秦老板,考虑来暗河工作吗正规组织,五险一金食宿全包·”·秦川自嘲地笑笑:“宫老板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生怕被你老板发现宫厂跟蓝金有关系,我现在相信暗河是个正经组织了。”
宫先生深深看着他,灯光昏暗,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如此温柔,秦川看到的仿佛不是三十岁心狠手辣、拔吊无情、利用到底的宫老板,而是迷失域里陪了他二十年的温柔爱人:“秦老板,你已经接连搞死了闻劭和万长文两个主顾,鲨鱼也刚刚落网,你升官发财死老板的嫌疑是没跑了。
但如果我来当你的老板……”·秦川撑着面上斯文客气的微笑看着宫先生,感觉夜风隔窗糊了他的眼帘:“会怎样”·宫先生微不可察地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敢直视似地偏了偏头,目光落在秦川攥紧床沿的手上,换了话题:“秦老板,你已经犯了危害公共安全、故意杀人、暴力阻碍执法、暴力袭警——当时江副教授警衔还在、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依法被关押后脱逃、多次组织及运送他人偷越国境、包庇毒品犯罪分子、滥用职权、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等多项罪名,除非□□会特赦,否则你也知道后果。”
秦川的骨节已经用力到发白,语气却颇为轻松:“所以宫老板准备把我送给华北公安”·宫先生摇了摇头,系好西装外套上的最后一颗扣子:“不。
秦老板说过,’那段时光值得怀念,但也确实到该结束的时候了·’但我猜秦老板还是很想光明正大行走在祖国的阳光下,只不过实在是不想坐牢·所以,也许暗河可以帮秦老板攒够功勋。
别急着拒绝,第三层梦境中的分工厂地址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哪一天秦老板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来找我·”·说罢,他走向门口,吩咐手下准备离开··秦川看着他前脚迈出屋门,忽然抬声道:“等等”·宫先生回头:“秦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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